前方顾浪幽幽来了一句:“小美人, 你最好乖一点,否则,别怪我哥俩不客气。”
原本还有点邪气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盛雪河十分配合:“二位大侠行行好, 放过我。”
“靠, ”顾浪讶然, “你也会开玩笑啊。”
傅异闻也跟着笑,你一句我一句的搭腔声中, 生物基地已经到达。
下车后,顾浪直奔更衣室,他穿上工作服、消毒……全副武装地进了实验室。
“啊啊啊啊!!”
“我的蛋破了!我的蛋!我的蛋啊!”顾浪在哀嚎, “你怎么不等等爸爸?爸爸还想给你接生的。”
过于夸张的言语,让人忍俊不禁, 想笑却要憋笑的感觉并不好受。
傅异闻十分无奈, 继续往前走:“别管他。”
在傅异闻的带领下, 他来到玻璃柜前方。
傅异闻按下指纹,取出孵化盒,把一枚拇指大小的蜥蜴蛋放在掌心。
“这是最后一枚,按理来说, 前天就应该破壳。”
傅异闻拿着手电筒将其照亮,呈橘红色的光像是从蛋壳里散发出来, 盛雪河看到蛋壳内有一条光线, 以及像是生在在蛋壳上的血管。
“你可以看到它。”傅异闻将手抬起,让盛雪河看得更清楚,“这里是头,这里是尾巴。”
在光的照射下, 蜥蜴的形状尤其清楚,盛雪河甚至能看见里头黑色的眼睛,以及在蛋液中活动着的生命。
“你试试。”
傅异闻将蜥蜴蛋和手电筒放在盛雪河手中,盛雪河有些惊慌地接过,随着蛋壳的转动,里头的生命也在活动,像是迫切地想要出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胚胎在蛋壳里活动。”盛雪河的言语里浸满紧张。
傅异闻带着手套的手指虚点在蛋壳顶部:“顶部是胎盘。”
很难想象这样弱小的蛋壳里,正孕育着一个生命,而这个脆弱的生命正掌握在自己手里。
盛雪河突然有些害怕,害怕自己会伤害到它。
似是感知到外界存在,壳内的蜥蜴一直在活动,像是迫切地想要出来。
盛雪河:“他似乎很想出来。”
傅异闻回答他:“你可以帮它。”
盛雪河以为傅异闻是说笑的,当他看到傅异闻拿着一柄小刀走来时,他才意识到傅异闻的认真。
“别担心,很简单的。”稀松平常的语气,并没有缓解盛雪河的紧张。
“只需要轻轻划开一道口子,它就会自己出来。”
听起来确实不难,但盛雪河从未做过,又怕控制不住力道伤害到它。
做了无数次深呼吸,盛雪河都无法下刀。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送下刀,却始终没办法割下去,一旁的傅异闻无奈,站到他的身后,一条手臂从一侧探了过来。
隔着手套,傅异闻的手掌贴在盛雪河的手背上,用这种方式给予安定。
“我会帮你控制力道,你不用害怕。”
“下刀。”
四下静谧,顾浪的声音不见踪影,言简意赅的二字,让盛雪河产生了一种他是犯罪同伙的错觉。
刀锋轻轻划开了一道口子,盛雪河的心脏随着口子变大高高悬起,里头渗出了蛋液,一只深色的蜥蜴如黑影般钻了出来,动作飞快,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
握着刀柄的手本能抓住傅异闻五指,盛雪河浑身紧绷,看着自己手臂上攀爬的黑色蜥蜴,扭头看向傅异闻的眼里满是求助。
傅异闻凝视他须臾,伸手抓过蜥蜴,放进盒子里。
孵化盒中的蜥蜴在上蹿下跳,异常活泼,看起来十分健康,盛雪河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将手收了回来。
“它很健康。”
破壳完毕后,他发现顾浪不见了。
原来顾浪在基地里转了一圈,觉得没意思,先回去了,神经大条到忘记自己还有两个伙伴。
现在宿舍楼已经彻底关闭,想要回去的话,必须把保安大叔喊醒。
盛雪河和傅异闻都不喜欢麻烦别人,决定在实验室里的房间将就一夜。
实验室比宿舍楼要冷,盛雪河洗漱完毕,只觉冷风瑟瑟。躺在床上后,几乎将整个人塞进被子里。
“你经常住实验室吗?”实验室的生活用品很齐全。
“来回太麻烦,直接住下会比较方便。”
难怪在前段时间里,盛雪河都没有遇见过傅异闻,哪怕他在同一层楼。
换了环境的盛雪河,并不能轻易睡着,在床上静躺近一小时,眼睛是疲惫的,精神却异常活跃。
肉.体与精神在不断拉扯,盛雪河放弃了,他坐起身来,透过夜灯,看清单人床上的傅异闻。
也许是离得有些远的缘故,仿佛傅异闻失去了胸口的呼吸起伏,像是一座沉寂的雕塑。
凝视顷刻,盛雪河掀开被子下床,连鞋子都忘了穿。
傅异闻的睡姿端正,即便靠得这么近,盛雪河也无法听到呼吸声。巨大的恐慌如黑夜将他淹没,让他产生不合时宜的焦虑。
伸手探向傅异闻的鼻息,虽微弱,却存在;继而往下,感受颈侧大动脉的弹跳;紧跟着,是胸腔内跳动的心脏。
不论是哪一项,都能说明傅异闻还活着,可盛雪河却觉得不够。像是害怕触觉出现问题,他想换种方式。
用听的。
当他想要弯下腰时,原本熟睡的傅异闻按住了他的肩,僵硬从肩部朝四面八方蔓延,令他失去思考能力。
但这只是短暂的,脑中飞快搭建起解决问题的中枢神经,盛雪河想出无数种对策来应对突发情况。他有这个自信,他可以完美化解这场危机。
傅异闻撑着手臂起身,其实他并没有睡着。另一只手缓慢地揉捏太阳穴,似自言自语:“又梦游了吗?”
盛雪河一怔,想过很多种方案,唯独没有想过这种。他迅速进入状态,换上一种懵懂不解的神情。
“过来。”傅异闻对他说。
自然而然地走过去,盛雪河并没有百分百的自信能蒙混过关,他并不知道自己梦游是什么样的,只能顺其自然,祈祷傅异闻不要察觉端倪。
在盛雪河垂眸苦思冥想时,傅异闻一直在看他。
环境突然陌生的话,就容易梦游吗?傅异闻想。
盛雪河的衣服有些散开,头发也有些乱,傅异闻倾过身,在盛雪河错愕的视线下,帮他打理好了头发,顺好衣服褶皱,以及拉好领口。
也许是盛雪河的表情太过可爱,让傅异闻忍不住用指尖点了点盛雪河的面颊。看着那一块凹下的皮肉,他说:“长期下去,会很危险。”
刹那,盛雪河有些僵硬,避免露出破绽,只能敛下眸。
他并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不知道傅异闻为什么没有看出端倪,明明他的演技漏洞百出。
突然,盛雪河猛地抬头,神情惊愕、不可思议。
这是真实的反应,一星半点的拙劣演技都没有掺杂。
在三秒前,傅异闻突然摸向了他的头,把刚刚理好的头发弄乱了。
从未有过的神情在盛雪河脸上出现,让他看起来愈发鲜活生动,傅异闻不自觉弯起嘴角。
见盛雪河的嘴唇逐渐抿起,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摊上“大事”了。
“生气了?”傅异闻笑着凑近。
盛雪河嘴角下抿,害怕自己露馅,别过头不去看傅异闻。
他眼底的清醒再明显不过,想过遮掩,但傅异闻的行为太过震撼,到达匪夷所思的地步。
“抱歉,我不该把你头发弄乱的。我帮你理回来,不要生气了。”
傅异闻毫无负担的模样,好像已经上演过无数次。
难道在他梦游时,傅异闻都是这么对他的吗?
又或者,在他梦游的时候,经常和傅异闻这么“玩耍”吗?
太可怕了。盛雪河忍不住道:“幼稚。”
不知道在说谁。
傅异闻不反驳:“我幼稚,我承认。不要生我的气了。”
放置在腿侧的手指微动,盛雪河的眼睫颤了颤,没有说话。
傅异闻却认为他还在生气,倾过身帮他理头发,动作柔和耐心,认真专注。
盛雪河再也忍受不了这股气氛,突然站起身:“我困了,我要睡觉了。”
话音刚落,盛雪河就感到后悔。他的语气太过生硬,太不自然了,傅异闻一定会发现的。
直到他躺回被窝里,依旧后悔不已,为什么要撒这个谎,为什么要装梦游?
若是被当场戳穿,该有多尴尬,他该如何自处?
也许每个人都会在这种时刻,祈祷再来一遍。并天真地认为,如果再来一次,自己一定能以更加周全的方式,完美地解决问题。
“你怎么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傅异闻果然发现了,脚步声逐渐靠近,一声声,一阵阵,凌迟着盛雪河的神经。
“这么晚,两个Alpha喊你出来,居然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
浸满无奈的叹息,在黑夜中有些沙哑。
脚步声停下了,然而傅异闻只是帮他盖好了被子,并同他说:“晚安。”
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嗓音才从被子底下传来。
“晚安。”
周六学校不上课,但他需要采访校内老师。等到了学校,每个教室人都来齐了的画面,还是让他一惊。
像是特地要给他准备惊喜,孩子成群而出,笑吟吟地看着他。
这是实践的最后一天,双方都知道彼此即将离别,谁都没有将离别的话语说出口,而是选择尽自己所能,享受最后的时光。
“为什么有这么难的题型,”有人在哀嚎,“数学之神什么时候能眷顾我一次?”
盛雪河:“我刚摸枪那会儿,靶子都碰不到,怎么也打不着。”
枯燥的课堂上,关于老师的八卦,总能让学生振奋。像是春笋冒头,所有脑袋都抬了起来。
“老师你还会用枪?!”
“老师,你太辣了。”
“那现在呢?”
“现在让我闭眼听声辩位,我都可以打中。”盛雪河告诉他,“我练了很久,练到掌心都是血,练到站着都能睡着,练到梦中都是靶子。我可以学会,你也可以,我并没有什么不同。”
写完一道数学题,路由撑着小脑袋:“盛老师,你说,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批改的动作一顿,盛雪河并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进行思索。
许多人会认为,思索人生是成年人才会做的事,其实不然。
青少年时期是求知欲最汹涌的阶段,虽然身处校园汲取知识,却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如果每个人都会故去,那么人为什么要活着?
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任何牵扯到人生、未来的事情,都缥缈不定。
盛雪河告诉他:“当你思考人生的意义时,你的人生就有了意义。”
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路由其实并不明白。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也许他的奋斗并不会改变现状,但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就一定不能改变现状。
门口传来敲门声,是司杭来换班。司杭此举其实没有必要,他马上就要离开,现在上课,只是为了尽自己所能,为孩子打好基础。
哪怕他知道自己的贡献微乎其微,但好过什么都不做。
起身时,盛雪河摸了摸路由的卷毛。路由看着他,眨了眨眼:“等我长大,你——”
司杭略带警惕的视线幽幽望来,路由继续往下说:“你结婚的时候,还有你孩子的满月酒,我一定会给你包大红包的。你对我很好,我很喜欢你。”
怔然,随后盛雪河笑:“好,我等你。”
“嗯!”路由很认真地说,“我很抠门的,这样的承诺我只给过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闻哥。”
“我会赚很多很多的钱,成为有本事的人,然后给你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盛雪河怀揣着少年最真挚的承诺离开了教室,司杭打量着教室环境。
先前他没有在意,现在却发现不对劲。
这座学校与周围土楼格格不入,显得过于现代化,干净的漆面、崭新的桌椅,以及大块的黑板。
收回视线,司杭坐在路由身边,脸色涨红几乎能滴血:“为什么你那么喜欢傅异闻?”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为什么路由对他和对傅异闻,是截然不同的样子。
明明他都是Alpha,明明他都足够优秀。
路由直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原本我学校是要拆的,很多人都认为,小孩没必要念书,帮家里做农活、带弟弟妹妹都忙不及,念书只是浪费时间。比起建学校,不如用作田地。当时连校长都妥协了。”
“闻哥当时把我都召集在一起,问我‘你想不想念书’。我当然说想,其实很多人也不知道念书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上学可以少干点事,可以偷懒。他都知道,也没戳穿。”
“第二天消息就下来了,学校不用被拆了。我村和你学校有了合作,而且还有好心人投入大笔善款。后来我才知道,这是闻哥出的钱。闻哥资助了很多学生,他承诺,只要我愿意一直读,他就会一直提供学费。”
司杭看向简陋的窗户。
窗户没有玻璃,只是草草地用纸糊着,还有几个不大不小的缺口,有着胶水痕迹。
称得上粗制滥造,如果傅异闻捐钱,却弄出这样的效果,只能说明他的失职。
“以前环境更差,教室连灯都没有。教室装修完后,闻哥告诉我,要留下每个教室的窗户。我以为闻哥是为了让我时刻谨记环境恶劣,不忘初心。他却告诉我,这些窗户,是交给我来填补的。”路由告诉他,“等我功成名就,就轮到我履行责任了。”
司杭终于明白,自己和傅异闻之间的差别了。
“对不起,”司杭蓦地出声,“我不该觉得你蠢笨,是我的问题,却自以为是。”
先前路由一直有些害怕司杭的,他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我知道我笨,这是事实啊,我老师也经常恨铁不成钢说我笨,我虽然不舒坦,但都知道,老师比我还着急。齐老师先前一边骂我笨,一边熬夜备课,原本他不近视的,现在却成了高度近视。”
“之前我也有错,无差别讨厌你。因为之前也来过一批又一批人,他都不喜欢我。觉得我笨,看不起我,我也不喜欢他。我以为你和他是一样的,但你截然不同。这世上还是好心人多。”
这不一样。
司杭先前确实看不起这群人,并不是针对他,而是他看不起整个普通人群体。
现在司杭才明白,先前的自己有多么可笑。他自以为是的经历如此单薄苍白,不过是世界的冰山一角。
从前司杭给他上课,总是带着优越感,如果他听不懂,便会下意识觉得这群人蠢笨。
他想再给自己一个机会,这一次他说得极慢,姿态放得极低。
“是不是还有哪里没说明白?”孩子脸上有些迷茫,司杭停下来问。
“实验那块……我有点不明白。”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不是‘有点’。司杭说:“抱歉,是我没有说清楚。我再说一次,如果这次我还没说清楚,我先暂时放一放。等下课后,我占用一下课间时间讲这道题,可以吗?”
今天的天气很好,教学楼前方的水泥地,有一块简陋的公告栏,上头贴着老师的照片。
孩子在照片周围画着爱心,以及祝福的言语,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教师的脸。
一个老者在他身后:“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盛雪河转过身,对上一双和蔼的眼。再看公告栏,此人正是路由口中的齐老师。
齐亮说:“他很喜欢这一批的‘老师’,他很喜欢你。”
“这是我该做的。”盛雪河说。
齐亮问他:“你认为教育的意义是什么?”
久久地思索,盛雪河才回答:“解惑。”
“在我看来,”齐亮停下脚步,看向远方被惊跑的飞鸟,“是唤醒。”
盛雪河跟在他身后,听着齐亮讲述自己这些年支教的生活,齐亮将自己的一生投入教育中。
早些年,齐亮只是为了保研支教,他也曾听说过偏远地区十分危险。
但他这一生,运气都很好,在坪村这个小地方,遇到了一群善良的孩子,找到了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的事情。
他愿意将自己的一生,化作点亮认知的火柴。
盛雪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齐亮的一生平凡而又伟大,完美地解释了何为教育,何为“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他该离开这里了,离别的气氛压抑沉重,灿烂的苍穹都无法吹散这份阴霾。
窗户没有封上,是用纸糊上的,原本完好的纸窗,被孩子戳破,现出一个个洞。
里头露出的,是孩子漆黑明亮的眼睛。
他看不到对方的神情,却感受到了不舍。他看不到对方的神情,却仿佛能够听到声音。
在离开教室前,每个人都和班级里的人约定好,不要流眼泪,更不要呼喊,害怕场面失控。
孩子的确很听话,直到他再也看不见学校,孩子还在遵守约定。
饶是顾浪这样不着调的人,现在也有些伤感:“还挺舍不得这群小屁孩的。”
廖柯吸了吸鼻子:“希望他好好念书,好好长大。”
沉默地整理行李,机械地来回走动,压抑的气氛在大巴车内流淌。
他原以为,当实践结束的这一天,他是兴奋狂喜的。受苦受难的日子结束了,他终于可以回到自己舒适圈,而不是呆在满是霉味的房间里。
然而正是他弃之若履的宿舍楼,却是这群孩子心目中神圣的酒店。
“下雨了啊。”
天色阴了下来,雨水拍打着玻璃车窗,发出吵闹的声响。
突然,他像是幻听了一般,在雨水声中,竟听到一阵阵急切的呼喊。
“你快看!”
透过窗外,他再也不能掩饰自己震惊的情绪。
一张张熟悉的稚嫩面孔,直面雨水的冲击,却无法洗刷面上的灿烂喜悦。
在大巴车后,有成群结队的三轮车跟随,每辆三轮车后座上都有五六个少年少女。
这太危险了。
“叔叔,麻烦先停下车!”
车停过后,他准备下车,却看到后方高高举起一块纸板。上面写着“雨太大啦,哥哥姐姐不要下车,会感冒的”。
仿佛早就预料到他的行动,他错愕地透过车后方的玻璃窗,眼眶酸涩。
紧跟着是下一张纸板——谢谢你的到来,这段时间,我真的很开心。
——齐老师说你快高考啦,希望你都可以考上自己的梦校,希望你不留遗憾。
——原本想当面跟你说的,但我怕哭,思雨姐姐知道的,秀秀最喜欢哭了。
——秀秀说,谢谢姐姐给的卫生巾,我有乖乖听话,都一一分下去了。
……
程思雨泪水已夺眶而出:“秀秀啊……”
这是她最心疼的女孩,这么小的年纪,双手布满茧子。眼神是那么澄澈,看人的时候总是怯生生的,容易害羞,也容易掉眼泪。
得知她连什么卫生巾都用不起时,程思雨更是心疼。和朋友凑在一起,购买了许多箱卫生巾,让校长帮忙转送。
对于今天的场景,他显然模拟了许久,一张纸板下去,另一张纸板迅速接上,仿佛早就排练过无数次。
像是要通过最笨拙的方式,表达自己最原始的情感。
“明明能把字写端正,故意写得歪歪扭扭。”顾浪虽是笑骂,声音却已嘶哑,“陈力这臭小子,下次看我怎么揍他。”
他知晓,多半没有“下次”了。
雨水依旧在继续,盛雪河看向天空,有些忧虑,孩子穿着有漏洞的雨衣,再这样下去会感冒的。
破旧的三轮车上,他被淋成落汤鸡,发丝都黏在面颊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大巴车的玻璃窗,像是从天上劈下的一道屏障,将世界分成两个部分。
雨水冲刷,不论大巴车内的人怎么做口型,示意他离开,不要再跟上来,他都看不到。
——祝你前程似锦。
确保车内的人看到,他迅速收起纸板,眼尖的人已经察觉车内有人要下车的意图。带头骑车的孩子脚下用力,仿佛后头有猛兽追赶。
离去的同时,他放声吼着:“哥哥姐姐,祝你前程似锦!”
雨声很大,加上远隔的一段距离,他应当听不清才是。
但他听得很清楚,包括熟悉的稚嫩面孔说出这句话的神情,都能在脑海中完美还原。
前程似锦。
这是挂在每个班级门上的锦联,是用来激励孩子的话语,现在却被用作祝福,送给了他。
没有人不会被这样纯粹却浓烈的氛围感染,车内的抽噎声陆陆续续,几乎要盖过外头的雨声。
心中的酸涩之意难以言喻,盛雪河敛下眸,给一旁的程思雨递过纸巾。
“怎么这么不听话……”有人哑声道,“说好保持安静,不要哭,不要喊的。”
原本这样的约定,是为了防止孩子不舍,场面失控,集体掉泪。
现在失控,止不住掉眼泪的人,却成为了他。
等大巴车到达学校,已经将近20:00。学校门口豪车云集,皆是来接通校生,住宿生比较方便,直接拎着行李回宿舍。
盛雪河并不住校,这个时间段难打车,站在门口等车的他,看起来有些孤单。
冷淡而疏离的脸庞,让人一眼望去,就能在人群中认出他,并不自觉认为他是与众不同的。
傅异闻朝他走来,告诉他:“你可以坐我家司机的车,正好同路。”
像是预料到盛雪河会拒绝,傅异闻又说:“今晚我不回家,实验室有事。你不用有心理负担,你家同我家是对门,这是举手之劳。”
看着排到半小时以后的打车软件,盛雪河答应了。
在车上时,盛雪河依旧有些拘束,毕竟驾驶位坐着陌生人。司机却很热情:“是少爷的朋友?”
盛雪河停顿片刻,才说:“是。”
“有空可以来找少爷玩,”司机笑道,“小姐看到少爷带朋友回家,一定会很开心的。”
手机屏幕自此亮起,盛雪河低头看了一眼,脊背蓦地一直,因为激动,失礼地将手扣在前方座椅边缘:“可以麻烦您,把目的地改成恩美医院吗?”
到达医院后,盛雪河神经紧绷,看见病床上的老年人,眼眶瞬间染红。
忘了一旁还有椅子,他跪在地面上,紧握外婆朝他伸出的手。听着外婆的呢喃:“真真、真真。”
盛雪河喉间哽咽:“真真在,奶奶,真真在。”
他听着外婆一直喊着自己的小名,意识还没有彻底清醒。
整理好思绪走出病房,王子银正倚着墙壁,抱臂看他。
“哥,你最近怎么样?”像是在压抑某种怒火。
盛雪河近日休息不好,也许是神色不佳,让王子银产生了误会。他安抚着自己的弟弟:“我最近挺好,实践很顺利。”
王子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让他更加莫名:“你是不是听说了些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
“没有。”王子银收回视线,“我送你回去,很晚了。”
原本盛雪河想今夜留宿,但他明天还要回学校,考虑到交通不便以及休息问题,还是选择回家。
门口的司机依旧在等待,盛雪河过意不去,司机和蔼道:“这是少爷吩咐的,他让我转告您,不用有心理负担。”
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喊少爷?看了看车的牌子,王子银能够理解了。
“上次那个?”王子银挤眉弄眼。
司机有些八卦的视线传了过来,这四个字蕴含许多信息量,以及暧昧的细节。
“嗯。”盛雪河没有发觉不对,他现在很困,“对了,不管你听到什么,假的永远无法成真,我不在意旁人对我的评价。你好好训练,好好学习,不用替我烦心。”
“还有,不要告诉姑姑。”
王子银:“嗯嗯。”
有时候王子银都无法理解,自己的这个表哥怎么能对一切漠不关心,只专注于自己的事。
完全忽视别人对自己的评价,扪心自问,他做不到。
这是最容易冲动的年纪,同样也是最热血的年纪,随便一句过激的话,都能将他点燃。
从前王子银拉帮结派,拥有众多小弟,平日混吃等死,以为自己比任何人都要成熟,只是怀才不遇,要是让他踏入社会,必定会有所建树。
是盛雪河让他觉醒,明白自己的想法有多么愚蠢。
现在的王子银脾气有所收敛,断绝了以往引以为豪的“社会”关系,安安心心上学。
盛雪河还算了解自己的表弟,知道王子银听的态度反常,十有八九跟自己有关。
帝阳中学有一个论坛,由学生会掌控,性质类似于贴。
学生会经常会在里头发表一些招募、活动安排,学生也常把论坛当失物招领、交友等方式来用。
就在不久前,一个校外人士在论坛发帖,贴出盛雪河初中时期在KTV喝酒的照片,以及与一群Alpha共处的照片。
这些照片的角度暧昧不明,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好的地方。
发帖人还表示,自己曾是盛雪河的追求者,但是一直被钓着,他发这个贴,是希望不要有人像他一样继续上当,被盛雪河的外表欺骗。
回帖人数很多,多半是看热闹的,还有的让楼主继续发点大瓜,满足大众的好奇心。
——舔狗不成反来咬人?
——呃,我学校也有很多人暗恋他,不过没人敢追。几个去追的,都被忽视了。
——他这张脸,渣我我也愿意啊。
——能不能发点劲.爆的,这太没意思了。
——这算啥?有没有床.照之类的,这才有看点。
——不过初中就喝洋酒啦?盛雪河玩得挺开啊。
——人家从小在国外长大,open不是很正常吗?谈过的洋人,说不定比你的期末分数还多。
……
看到这里,王子银下场手撕,反被嘲讽。关键是,他说的都是实话,他没办法反驳。
——哟?这不是“王子”吗?
——笑死了。王子银和盛雪河什么关系啊?要这俩人是朋友,那盛雪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谁不知道王子银是个混账东西,和疯狗似的。
——哦,他还抢人家女朋友。
——我对盛雪河印象挺好的,他怎么会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王子银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越描越黑了,原本想带着朋友来作证,此刻犹豫不决。
又很快,楼主截出一张马赛克掉回帖人的截图,这是一张照片,不过回帖人刚发出来就秒删了。
实践期间,每个人的宿舍分配会整理成一个文档,年级群里都可见。照片里的背景,正是盛雪河所在的宿舍。
从盛雪河宿舍里出来的人,不是他,而是下.身裹着浴巾的Alpha。
照片是从远处偷拍的,身材高大、肌肉结实,正在擦拭头发的动作,并没有照到脸。
——我靠?牛逼。
——他不是一个人住双人寝吗?直接带Alpha回来过夜?666。
——虽然他是beta,但这…
——盛雪河他妈,好像是某富豪的情.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听说的,大家当玩笑看就好,我不知道真假。
——我只听说他看起来与世无争,其实喜欢背地里耍手段,抢人东西。私生子啊,难怪了。
一个叫顾浪的用户,首先回了个“?”,解释完换房间的来龙去脉后,信的人并不多。
他并不在意真假,只在意这个“瓜”好不好吃,够不够大。
一些匿名用户反而添油加醋,将顾浪的解释妖魔化,仿佛二人之间真存在什么一般。
二人同班,又是同桌,还是同组,加上平日关系不错,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帖子很快就被删了,王子银气得吐血。
左思右想气不过,本想问问盛雪河,但看盛雪河淡定的反应,估计也没什么用。
要他看,盛雪河对此多半是看看就过,最多报个警,让警方来处理这件事。因为盛雪河自己平时太忙了,他认为这些纷争没什么意义,像是小儿打闹。
打开微信聊天,点开“姨妈”的聊天会话框,将截图都发了过去。
现在姨妈应该还在飞机上,等到图片发送完毕后,王子银收起手机,耸了耸肩。
他遵守了同盛雪河的诺言,没有把这些事告诉他妈。
但是他告诉了自己的姨妈,也就是盛雪河的妈妈。
第二天清晨,盛雪河是被电话吵醒的,迷迷糊糊接电话时,对方那边停顿片刻。
半晌,柔和的嗓音缓缓传来:“还在睡觉吗?妈妈是不是吵醒你了。”
“妈妈?”盛雪河脑子昏沉,后知后觉地回答,“没有,我已经醒了。”
电话的另一头是导航声,盛雪河翻了个身,眼睛怎么都睁不开:“你到国内了吗?我把地址发给你。”
“宝贝,妈妈知道你住在哪里。”她的声音很无奈,“不是说学校需要签字吗?妈妈先回公司一趟,然后直接去你学校。”
不知道是不是盛雪河的错觉,对方的后半句话,似乎有些寒意。盛雪河有些含糊地应了声,又睡了过去。
车内。
盛冰凌听着儿子的呼吸声,揉了揉太阳穴,打开笔记本,看着一张张截图,目光寸寸寒了下来。
后座的盛冰凌突然笑了。司机愣了愣,他一直揣摩不透这位老板的内心,有些害怕:“盛总,是我的速度太快了吗?”
戴上墨镜,盛冰凌看向外头艳阳高照的天:“是太阳太刺眼了。”
——姨妈,表哥让我别告诉你,说你难得回来,不想让你担心,但我真的看不下去了。先不说初中的事了。有次我去他学校找他,看到一个变态在跟踪他,表哥过得一点都不好。
自从盛雪河回国以来,盛冰凌将其托付给自己的妹妹,孩子一直报喜不报忧,让她以为自己的孩子一路顺利,日子太平。
被欺负,被跟踪,被凌霸。
耍手段,私生子,性开放。
太可笑了。
一群看客什么都不懂,却在指手画脚,给人冠上莫须有的头衔,沾沾自喜认为自己多么风趣。
自己都不知道真相如何,用着含糊闪烁的言辞,有鼻子有眼地给人定罪。
这群人怎么能敢,怎么能。
“盛总,是要先回公司吗?”司机准备换导航。
“直接去学校。”盛冰凌声线极冷,同时吩咐助理,“告诉何游,他儿子成私生子了。”
“这次的实践,孩子给分很高啊。”陈绵看着实践成果,有些惊讶。
实践成绩中有一个重要环节,是学生、村民给出评价,在学生评分部分,平均分比以往高出5分。
戚铭指着上方名单:“通常来说,组长评分环节,组长都会给自己最高分。司杭这组真是奇怪,他给盛雪河最高分,接着是唐凝、程思雨、顾浪、杨涵,最后再是自己。可我看他的实践成果,司杭做得部分不少,排第三都绰绰有余。”
“而且,他居然会给杨涵倒数第二的评分?我还以为他会顾及发小情谊,给他开后门呢。”
陈绵喝着茶:“司杭这孩子好是好,就是太傲了,很容易得罪人。也许在这一次实践中,有所收获感悟。”
“那样最好,”戚铭叹息,“育人更要育德,偏偏这群孩子,随便哪个拎出来,家世都吓死个人。管多管少都不行,真是难做。”
办公室传来敲门声,二人马上噤声,收好话题,道了声“进”。傅异闻同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走了进来,此人正是傅异闻的母亲,傅加莹。
马上就到十月份的十校联赛,这是校方高度重视的活动,以往帝阳中学都是陪跑的,最多拿个第三。
而在去年,因为傅异闻的加入如同传奇一般,带领帝阳中学成为一匹黑马,拿下了总成绩第一,获得今年举办资格。
为了备战联赛,实训成绩前100的学生,若不放弃名额,则视作自动报名。
联赛过程中,部分项目存在风险,需要家长的签字。傅加莹来此,便是为了这个。
“异闻妈妈,你放心,联赛和去年一样。全程会有专业的医疗团队陪伴,不会有意外发生的。”
傅加莹生了一副东方面孔,异常温婉,她看向自己的儿子,眉宇间尽是担忧:“不会发生意外就好,如果异闻出了什么差错,家中老人一定会着急。”
傅异闻无奈:“妈,我不是小孩子了。”
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傅加莹仔细看着注意事项,上头许多运动都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她相信自己的孩子能够完美完成,却依旧担忧其中存有安全隐患。
在她低头细细查阅时,门再度敲响打开,不等她反应过来,一个少年坐在她身边:“妈,不是说先回公司吗?怎么来得这么早。”
惊愕的视线汇聚在沙发上,连傅异闻都有错愕。傅加莹愣了愣,看着眼皮耷拉、显然有些困意的少年。
浅金色的发丝衬得肌肤雪白通透,类银似雪,精致得如同洋娃娃。
没有人不喜欢好看的事物,傅加莹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孩子真好看。
气氛沉默得让盛雪河有些莫名,他妈给他发消息,告诉他已经到了,他便来办公室找人。
茶几上摆着一堆纸,盛雪河困得不行,又打了个哈欠:“看什么呢?”
傅加莹过了一会儿才回答:“看联赛注意事项,你要一起看看吗?”
“嗯?”他实在有些困,加上母亲在伴,本能产生依赖,竟真的低头去看。
傅加莹还演上瘾了,傅异闻无奈地坐在盛雪河身边,低声问:“昨晚睡得很迟吗?”
富有颗粒感的声音让盛雪河许些拉回神智,定眼一瞧,上头的姓名是“傅异闻”。
是怔愣,扭头看去,一张温婉的东方面孔映入眼中,盛雪河瞬间涨红了脸,整个人都烫了起来。
他急忙起身,想要离开沙发,可傅异闻的腿长,拦住了去路。若是强硬离开,则需要跨过去。
无奈之下,盛雪河只能坐回去,仓皇解释:“不,阿姨……我不是。”
先是梦游着去找傅异闻,又是没睡醒喊傅异闻母亲为妈,盛雪河想死的心都有了。
努力稳下心绪,盛雪河这次是彻底清醒,一点瞌睡都无:“对不起,阿姨,我认错人了。”
认错妈一事确实有些滑稽,傅加莹也是头一回遇见,觉得有意思极了。她哈哈笑道:“没事,认错妈而已,小事。”
“不过刚刚我也吓了一跳,还想着现在就喊妈,是不是太早了些。”
带着调侃的语调,让盛雪河更加无地自容,傅异闻的母亲似乎误解了他的关系,支吾着想要解释。
欲言又止又有些纠结的模样,在这张素日冷淡的脸上,看起来可怜极了。
傅异闻掀了掀眼皮,看了傅加莹一眼,傅加莹马上收住,不再捉弄盛雪河。
天知道盛雪河多想离开这里,但傅异闻不起身,他根本出不去,他几乎是被迫被卡在了中间。
陈绵咳了咳:“异闻妈妈,你真的没有想过让异闻留学吗?D国的研究所对异闻很感兴趣,多次抛出橄榄枝,本硕博连读,学费全免且带百万奖学金,还有各种福利……他的诚意很足。异闻在机甲方面很有天赋,D国是机甲领域最顶尖的国家,很适合去D国深造。”
提到孩子的未来,傅加莹有些严肃:“如果只是单纯留学,没有问题。但异闻要是走科研这条路,很有可能需要定居D国。我和异闻的外公外婆,都希望他的未来能在国内发展。科研这条路太辛苦,也太难熬,望不到尽头。老师,你也明白,老一辈的努力打拼,就是为了让后代少吃些苦,可以享福。”
陈绵能够理解:“这确实。不过,还是要以孩子的想法为先,异闻已经是成年人了。”
“异闻从来不会让我操心,他是个好孩子,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傅加莹看着傅异闻。
盛雪河下意识看向傅异闻,他全程没有什么表示,神情不变,静静地聆听,仿佛他谈论的并不是自己的未来。
等他说完,傅异闻才出声,像是为二人的谈话做着最终总结:“老师,谢谢你。但是,我不会出国的。”
签完字后,傅加莹准备离开,在楼梯转交口,蓦地驻足:“他挺漂亮的,你什么关系?”
前方的人似乎没有走远,傅异闻压低嗓音:“校友。”
“是吗?”傅加莹显然不信,“我还以为,他是你偷偷交的小男友。”
“妈。”
“我知道,我不说了。”
傅加莹:“不过你这孩子也真是奇怪,怎么这么护着他,我还能怎么样他不成?”
傅异闻皱了皱眉:“护着他?”
“不是吗?”傅加莹反问,“我就逗逗他,你就和我生气,犯得着吗,小气鬼。”
傅异闻有些无奈,他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看出来自己生气了的,明明他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
“谈个恋爱而已,妈妈又不是不让。我在你这个年纪,谈过的恋爱一个礼堂都放不下。”傅加莹以为儿子是害怕自己管束,“你要真喜欢人家,就去追,虽然他是Beta,但这个年纪的恋爱不就是当个乐子。年轻嘛,多试错,才知道哪种类型的人最适合自己。”
“妈。”
“好了好了,我闭嘴。”
将母亲送下楼后,傅异闻往上走,看到盛雪河正在上方往下看。凝视片刻,他走了上去:“不用把我妈的话当真。”
“哦。”
“她平时不这样。”
方才的对话,盛雪河听了个七七八八,但他不曾放在心上。傅异闻不知该如何解释,升起一股力不从心的感觉。
一个电话打来,傅异闻告诉盛雪河,宣传部的人喊他,因为要拍宣传视频了。
宣传片的拍摄一拖再拖,学校已经等不及了。他连续给盛雪河打了许多电话,但他都没有接听。
盛雪河有关静音的习惯,等他打开手机,联系盛冰凌,却如泥沉大海,音讯全无。
后台的道具应有尽有,盛雪河拿起一眼假的模型枪,掂了掂重量,很轻。
H国禁.枪,就算是道具,他也不敢用太真的。
里头的人忙上忙下,有人想来给盛雪河化妆,上下盯了半天,实在对这张脸挑不出缺陷。
他妈不是已经到学校了吗?盛雪河有些奇怪,为什么突然不回消息,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还是迷路了?
盛雪河继续打着电话,依旧没有回应,他有些担忧。不一会儿,他爸打来了电话。
“真真。”语气有些生硬,像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爸爸。”盛雪河回道。
何游的语气有些愧疚:“你受委屈了。”
盛雪河莫名其妙,他和他爸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与其说是不好,不如说是,他相处的模式有些尴尬。
二人都不是健谈的性格,若是他呆在一块,通常是沉默再沉默。
比起何游,盛雪河和盛冰凌的关系要更好些,他也会更依赖盛冰凌。
“盛雪河!”外头传来惊呼,有人跌跌撞撞地跑来。
“你家到底是干什么的?黑手党吗?”
盛雪河愣了愣,电话来不及挂断。耳边传来何游有些嘲讽的声音:“黑手党?他就是这么评价你的。”
“……不是。”盛雪河有些头疼。
“警.察、保镖、媒体、律师团、Omega保护协会……全被你妈找来了!”
“你快去看看,整个学校高层都出动了,这规模,史无前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等会儿还会发两章左右,ToT
因为贴了超长甲片,可能会出现比较多的错别字,会尽量检查修改完再发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