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焚身,第61章 也不知在跟什么玩意置气,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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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检走后,周启尊又搁旅店门口站了很久。

    深更半夜的陌生小城,疏离得让人发冷。

    周启尊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抽完了大半盒烟。最后他弯下腰,将脚边的烟头一根一根捡起来,堆在手心里,全部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这才转身,走进旅店。

    春夜太凋落,风月都不肯赏脸。

    风很细小,月亮很暗。

    周启尊身上的烟味浓重,整个人就像一根行走的大号尼古丁,他进门路过前台,惹那前台值班的小姑娘皱起了眉头。

    周启尊扭脸,朝小姑娘笑出了两排皓齿,那小姑娘的眉头又舒展开了。

    瞅瞅,人但凡活着,搁在眼前,那都好哄。

    周启尊也闹不清自己的脑子什么回路,不过人在消极难过的时候,的确容易胡思乱想,颠三倒四。

    像现在,他居然想起周怿小时候烦他抽烟,还和他吵过架。他想起自己在云南受伤退役,雷东阳急赤白脸。

    这俩人,他当时都没能好好哄着,现在想起来,不过是马后炮两颗,怎么也哄不到了。

    “人呐,还是得学乖些。”周启尊心说。

    ——不乖就后悔。

    或许“后悔”也是“人”的某一层解释。

    。

    推开门进自己屋,周启尊插上电卡,给屋里的灯全都点开。

    他将沾着血迹和泥土的脏衣服脱下来,打眼看了看自己的伤口。

    那“蛇精”尾巴上的鳞片虽然割人生疼,但伤口并不深,都只是清浅的皮肉伤。

    周启尊皱了皱眉,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事。

    “这么看来,‘女蛇精’并不想要我的命。”周启尊心想。

    更大的可能——她是想控制他,让他服软听话。

    目的应该和雷东阳有关。

    “那‘蛇精’跟东阳什么关系?”周启尊想不通顺。

    几年前他们还在特种部队的时候,全是正儿八经的一群大老粗,成日耍刀弄枪,泥里滚雨里埋的,人生的高尚信条就是歼灭罪恶,保家卫国,从来也不会提到妖魔鬼怪。

    至于雷东阳信不信鬼怪,甚至和那些玩意有什么瓜扯,周启尊是半点都不清楚。

    “这事没完。”周启尊啧了一声,皱着眉头进卫生间。

    既然身上的伤口不碍事,他心里又犯毛病,浑身的癔症毛刺儿,也懒得处理它们,索性用花洒冲一冲,就当上药了。

    洗好了,周启尊光着个膀子从卫生间出来,上身还是湿漉漉的没擦干,水珠子从他的肌肉上滑下来,淌过泛红的伤口。

    周启尊拿过自己的手机,坐在窗边,从裤子兜里掏出血玉扳指和化煞符。

    周启尊将扳指在手里搓过几下,等冰冷的玉石被搓热,给它戴在了左手大拇指上。

    周启尊又盯着化煞符研究了一通。这符咒给“女蛇精”的尾巴烫了个大窟窿呢。

    周启尊将化煞符放在窗台上,微微叹了口气。

    周围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令他束手无策,周启尊不得不承认,在那个世界里,他是个弱者,他很无助,毫无办法,没有反抗之力。他什么真相都找不到,谁也保护不了。

    “你胆子也太大了,你不能追她!”

    周启尊想起张决明刚才和他说的唯一一句话。

    一点一滴全都在脑子里筛滤一遍,张决明虽然不是他这路的,虽然瞒了他很多事,但从始至终,张决明一直都在救他,在担心他。

    周启尊就那么干坐着,直到外头的天上露出一幕浅浅的灰白色——天快要亮了。

    周启尊终于拿过手机,拨通了张决明的电话。

    “嘟——嘟——嘟——”

    周启尊擎着手机,一直等到电话自动挂断。

    这次通话,张决明没有接起来。

    周启尊给手机甩到床上,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低头看手腕处那一圈青紫色。

    左右两只手腕都有,全是张决明给他掐的。这是有多大的力气?看来张决明这是恨不得给他手腕掰折,也不乐意让他追那“女蛇精”。

    周启尊站起身,迎着初来的黎明,双手撑着窗台,一口气做了二百五十个俯卧撑,也不知他这通胡折腾,是在跟什么玩意置气。

    。

    天大亮,阳光开始灿烂的时候,刘检过来了。

    刘检提了个袋子,顶着一脑袋乌糟糟的蜂窝煤,挂着一对大眼袋,推开了周启尊的门。

    “走。”刘检摸了下下巴。

    周启尊扫了他一眼:“看你这胡子拉碴的模样就知道,昨晚没睡觉。”

    “你不一样?昨晚谁能睡着?”刘检哼了声,“心还没那么宽广呢。”

    周启尊淡淡地笑了下,从桌子上抓了块面包扔刘检脸上:“吃点东西。”

    “那也不吃这个。”刘检嫌弃地给面包扔回桌面,“走,我们去吃个早饭,再一起去送东阳。”

    “行。”周启尊点了点头,拎起床边上的外套要穿。

    “你就穿这个?”刘检指着周启尊的衣服,“还是绿色的。”

    “去火葬场是不太好。”周启尊盯着外套说,“不过东阳肯定不会在意。我这一趟轻装出行,没带什么衣服。”

    “我知道。但还是讲究点,火葬场又不是只有咱一家,别丢人。”刘检说着,将手里的袋子扔给周启尊,“我给你带了件黑色外套,穿这个。”

    说完他转身往屋外走。

    “好。”周启尊扔了自己的绿衣服,边穿边跟着刘检出去。

    。

    周启尊和刘检在街边随便吃了口饭,然后一起去了火葬场。

    火葬场地理位置偏僻,就离雷东阳停尸的冰库不远。

    等周启尊和刘检到那,火葬场的车已经早早抵达。

    “不好意思,久等了。”刘检下车,拉上自己黑色外套的拉环。

    这一瞬间,周启尊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另人却步的实感。太真实了:“啊,真的要火葬了。就要开始了。”

    。

    从一大早开始,火葬场里就很多人了。

    死的活的,哭的嚎的。

    每一家都不同,每一家都相同。或许是安排好的流程。家属先围着遗体告别,对着遗体说出一通通类似的话,大多是用泣不成声的音调,或者悲戚疼痛的语气。

    随后,遗体被推进熊熊燃烧的大火炉,这时候家属就会被分成三种类型。

    一种是激进型,突然开始哭天抢地,甚至冲上去,作势要把遗体从锅炉里拉出来,虽然他们心里明白地知道不可能拉出来,实际上也很少会真的去拉。

    但就是要冲这么一下,像是对情绪的一种放任,好像不冲这一下就亏欠了。——他不是要拉回遗体,是需要有人将他从崩溃里拉回来。

    于是有了第二种类型——边哭边劝,边拉人。

    还有第三种类型,有这种反应的人,悲伤不比前两种人少,或许更多一些。因为宣泄不动。

    打落牙齿和血吞,他们站在后面,注视着,或飘移目光,什么都不做。放空力气,随自己的心绪无声起落。

    周启尊和刘检都是第三种类型。

    被周遭的哭喊声闹得脑袋疼,周启尊最后看了烧雷东阳的火炉一眼,转身出去了。

    他刚出来没几分钟,刘检也跟着出来了。刘检在周启尊身后站住脚:“呆不住了?”

    “嗯。”周启尊没转头,但往后伸出手,“给根烟,我烟抽没了。”

    “我烟都戒了。女朋友不让抽。”刘检虽然这么说,但手还是伸进兜里。

    “什么时候找的女朋友,结婚记得叫我。”周启尊这才扭脸看刘检,嘴角带出一抹笑。

    “去年找的。不用问,你还是光棍。”刘检咂咂嘴,手上掏出一只小盒子。

    小盒子细长的一窄溜儿,他打开,里头就躺了仅仅两根烟。

    “最后两根,我偷藏了三个多月没舍得抽。”刘检将烟递到周启尊眼皮底下,又从另一只兜里拿出个打火机。

    “这么磕碜。”周启尊拿起一根,叼嘴里点上,“烟都潮了。”

    刘检也将最后那根稀罕烟点上了:“甜蜜的痛苦,你不懂,等你身边有人了,你就明白了。”

    “有人了我也不用戒烟。”周启尊乐了下,“你忘了,我喜欢男的,不乐意伺候腻腻歪歪的小姑娘。”

    “......是。”刘检脸皮微微抽了下。

    周启尊三十好几还德行有亏,可想而知,他年少轻狂是一门子丫挺揍性。

    他喜欢男的这个事,忘了怎么宣布的,反正他从没避讳,当初队里很多人都知道。

    刘检想了想,暴露的理由估摸非常简单。

    比如有人问周启尊:“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的?”

    周启尊直接大大咧咧来上一句:“不喜欢女的,我喜欢长得好看,白的,脾气利索的男人。”

    “当时真年轻。”刘检想想,一脸不堪回首的表情,“咱队里那时候还有人膈应这点呢,不过后来也没什么了。”

    一起扛枪,一起吃苦,一起救命。什么东西能超越生死的价值呢。那点膈应根本不值当。两码事儿了。

    “哎,对了,那时候队里都是光棍,就东阳有女朋友?”周启尊突然想到。

    “嗯。”刘检笑了起来,“他年纪最小,却是唯一一个有对象的,为这事没少挨收拾。”

    “啊,对,说起这个,你还记得这东西吗?我正准备给你呢。”刘检说完,解开了衣服拉环,从内兜掏出个东西来,“算东阳唯一剩下的遗物。”

    这玩意被他贴身放在内兜里,还用一块小手巾,两张纸巾里外包了三层,可见是个宝贝玩意,起码比他私藏三个月的两根烟重要太多。

    刘检吐出一串烟圈:“狗绳。”

    “当然记得。”周启尊赶紧接过来,“这居然还在。”

    他们当兵的,身上什么装饰都不带,除了雷东阳。雷东阳有条狗绳。

    “狗绳”是他们私底下起的,其实是一条红绳,红绳下头拴了个吊坠。

    这坠子雷东阳挂过脖子上,也在枕头底下藏过,当初为了它,还差点和大队长打起来。

    雷东阳说过:“这是我女神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什么年代了,还女神,还信物。”周启尊当时听了,就评价这么一句,顺带赏赐雷东阳一双白眼。

    但周启尊对那吊坠的印象是很深刻的,除了因为雷东阳太宝贵它,还因为它很特别。

    周启尊记得,那是一片鱼鳞模样,月牙状的小东西,质地和钢铁差不多。主要是颜色,不晓得是层什么料,不像油漆油彩,它是非常别致的青绿色,漂亮极了,搁光一晃,有幽幽的光泽。

    等等。

    青绿色......鳞片?

    周启尊猛一激灵,连忙打开刘检那里外三层的包装,手指头甚至有些发木。

    “这东西也是难得,说不定真是个宝贝,东阳的身体烂了,衣服也没得看了,但这鱼鳞坠子还好好的。”

    刘检叹气:“他那个所谓的女神也不知道是谁,他失踪四年,女神或许早就嫁给别人了。”

    刘检:“这你就一起给他带上,埋一起去。”

    “......周儿,怎么了?”刘检发现周启尊表情不太对。

    周启尊瞪着手心里那一小块青绿色鳞片,感觉这玩意异常沉重。

    烟灰掉下来,烫在他袖口,将刘检借给他的衣服烧出个洞,但周启尊没法在意。

    他心态得怎么绷才算结实?

    ——就是这鳞片!昨天那个“女蛇精”!就是她!

    一模一样的鳞片。

    周启尊身上,昨晚被割破的伤口开始痒酥酥地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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