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娶媳妇儿的钱
    手心里的余温，仿佛烙印一样，折磨了他一整晚。
    他一走出房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米粥香味。
    堂屋的灶台前，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在忙碌着。
    慕心瑶年纪不大，觉却很少，总是家里起得最早的一个。
    “醒了？”
    听到动静，慕心瑶回过头来，看到儿子眼下的乌青，不由得关心道：“昨晚没睡好？脸色怎么这么差？”
    霍云深含糊地“嗯”了一声，走到水缸边舀了瓢冷水洗脸。
    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林佩如紧闭的房门，知道她还没起。
    犹豫了片刻，他擦了把脸，走到灶台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沓用手帕小心翼翼包着，还带着他体温的钱。
    “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个，你先收着。”
    慕心瑶正拿着饭勺搅着锅里的粥，闻言随意地瞥了一眼。
    “什么东……”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霍云深已经打开了手帕，露出里面厚厚的一沓“大团结”。
    那一张张十块钱的纸币，码得整整齐齐，在晨曦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
    慕心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掉回了锅里。
    滚烫的米粥溅出来几滴，烫在她的手背上，她却像是毫无知觉。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沓钱，呼吸都停滞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着问：“云，云深……这、这是哪来的？！”
    她的第一反应，是儿子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霍云深被母亲陡然凌厉起来的眼神看得心头一紧，连忙解释道：“妈，你别瞎想！这是……这是林佩如给我的。”
    “佩如？”
    慕心瑶愣住了，一脸的难以置信。
    “林家那丫头？她给你这么多钱干什么？”
    “是那根老山参，”霍云深压低了声音，快速地解释，“这是给我的钱。”
    慕心瑶的心头巨震，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那人参……卖了多少钱？她……她就给你这么多？”
    霍云深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老老实实地回答：
    “一共卖了一千二百二十五块。”
    “那她给你的这些……”
    “是六百块。”
    慕心瑶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要炸开了一样：“这不就是差不多一半了吗？！”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原先是怎么想的？
    她觉得，那人参毕竟是林佩如发现的，霍云深只是跑了个腿，林佩如能给霍云深个十块、二十块的辛苦费，那就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林佩如一出手，竟然就是六百块！
    她猛地抬起头，怒视着自己的儿子，那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火！
    “霍云深！”她气得连名带姓地吼了出来，“你怎么能拿这么多钱！”
    “你一个大小伙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你不知道拒绝的吗？！”
    “一千多块钱的东西，人家分你一半，你就真敢接着？！”
    “你的手就不烫吗？！”
    霍云深讷讷地辩解道：“妈，我说了不要，我推了好几次……可她非要塞给我……”
    “她塞你就拿着？！”慕心瑶气得指着霍云深的鼻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我不管她是怎么说的！”
    “这钱！我们一个子儿都不能要！”
    “等会儿佩如那丫头起了床，你！马上去！把这钱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听到了没有？！”
    霍云深被母亲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晕头转向，高大的身子在灶台的阴影里显得有些瑟缩。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涩地开口。
    “妈，我说了不要……”
    “可她……她非要给。”
    霍云深抬起头，对上母亲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脸上是百口莫辩的窘迫。
    他说着，不知道是想到了昨晚林佩如抓着他手腕时的样子，还是想起了她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耳根子竟然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脸颊上也泛起了一层可疑的微红。
    “她说……”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她说，这钱……是给云巧留着当嫁妆的。”
    “还、还有……”
    霍云深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闭了闭眼，豁出去一般地说道：“还有……是给我以后，娶媳妇儿的钱……”
    这句话说完，他的脸已经彻底红透了，像一块被火烧过的烙铁，连脖子根都蔓延着一片滚烫的红晕。
    他不敢再看母亲的眼睛，猛地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磨得发白的鞋尖。
    整个灶房，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米粥声，提醒着时间仍在流逝。
    慕心瑶彻底愣住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儿子通红的耳朵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给云巧当嫁妆……
    给他娶媳妇儿……
    她看看手里的那沓钱，又看看自己那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的傻儿子。
    “这样啊……”慕心瑶拖长了语调，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点儿促狭的笑意，“那妈可得帮你好好收着。”
    她把钱小心翼翼地重新用手帕包好，揣进了自己的兜里，动作自然得仿佛这钱本来就该是她收着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
    慕心瑶清了清嗓子，凑到儿子跟前，压低了声音，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
    “你以后要是真跟佩如那丫头成了，这钱转一圈，不还是她的？”
    “妈！”霍云深猛地抬头，脸上的表情又羞又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的脸本就红得厉害，这下子更是连眼睛里都仿佛要烧起来了。
    慕心瑶看着他这副纯情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不饶人。
    “哎哟，还害羞了？你跟妈害羞什么？”
    霍云深被调侃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嘴唇翕动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那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颓丧和苦涩：“我……我配不上她啊。”
    慕心瑶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后，缓缓收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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