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交接工作
    李大山话音刚落，林佩如就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清脆，却也冰凉。
    她没理会李大山，甚至没再看李大奎一眼，而是直接把目光投向了场上唯一的权威——大队长王乾坤。
    “村长说得对。”
    她先是点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这交接工作，可不是小事。”
    话锋一转，那股子咄咄逼人的气势又回来了。
    “大队长，我看，这事儿还得劳烦您亲自盯着点儿。”
    王乾坤眉毛一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林佩如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慢条斯理地继续往下说。
    “毕竟，这账本里的工分，可关系到咱们队里每一户人家的口粮。”
    “万一有什么烂账没理清，或者数目对不上，到时候交到我们云巧手里……”
    她说到这儿，故意顿了顿，目光像是两把小刷子，轻飘飘地从周娟惨白的脸上刷了过去。
    “……云巧年纪小，应付不来，又跑去找周娟同志问个清楚。”
    “那保不齐，周娟同志又要说我们云巧工作不认真，心里一不痛快，再甩一个大耳刮子呢！“
    “甩一个大耳刮子”这几个字，被她咬得又轻又慢。
    却像是一记真正的耳光，狠狠地，当众又抽在了周娟的脸上！
    反复鞭尸，诛心至极！
    周娟浑身猛地一颤，那压抑的抽泣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破叶子，嘴唇都咬得没了血色。
    李大奎那张脸，更是直接黑成了锅底！
    这女知青，简直是欺人太甚！
    霍云巧也没想到林佩如会这么说，吓得小脸一白，赶紧几步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声音细若蚊蝇。
    “佩如姐……我……我不会啊……”
    记账、算工分，她哪里会这些东西！
    林佩如回过头，刚才面对敌人时的满身尖刺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伸出手，温柔地帮霍云巧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额发。
    那动作，充满了安抚人心的力量。
    “没事，”她的声音又轻又柔，“有不会的，就问小队长。”
    她说着，朝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小队长看了一眼。
    那小队长也是个老实汉子，以前没少被李大奎和周娟两口子联手欺压，对周娟那本糊涂账更是敢怒不敢言。
    如今记分员换了人，还是换的霍家这受尽了委屈的姑娘，他心里比谁都松快！
    这事儿他帮定了！
    再说了，换记分员是大队长和梁书记拍的板，跟他可没关系。
    他现在帮霍云巧，那是帮他们整个生产小队理清账目，是公事！
    李大奎就算想找茬，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小队长立刻挺直了胸膛，对着霍云巧重重地点了点头。
    “云巧，你放心！有啥不懂的只管问我！”
    见霍云巧还是有些忐忑不安，林佩如又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补了一句。
    “再说了，我跟你一起去。”
    霍云巧的眼睛瞬间亮了。
    林佩如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对面的李大奎夫妇听得一清二楚。
    “她要是还敢动手，大不了，就再打一架！”
    这话一出，李大奎和周娟的脸，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哈哈哈哈！”
    一阵洪亮的笑声突然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转头望去，只见大队长王乾坤正抚掌大笑，乐得不行。
    他指了指林佩如，带着几分好笑和调侃：“小林知青，我这个大队长还在这儿站着呢！怎么就又要打架了？”
    林佩如闻言，也笑了，那笑容明媚又坦荡，仿佛刚才那个浑身带刺的人不是她。
    “大队长，您看我们像是主动挑事儿的人吗？”
    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这事儿要是能安安稳稳地过去，那是最好。”
    “可要是有人非不依不饶，仗势欺人……”
    她的声音陡然一冷，目光如刀，直直地射向李大奎。
    “那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人受委屈，您说对吧？”
    王乾坤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李大奎和周娟那两张难看到极点的脸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他嘴角一咧，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放心，”他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有我这个大队长陪着呢。”
    “真要有人不知好歹，非要撒泼打滚……”
    他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那再说那时候的话！”
    这话，是说给林佩如听的，更像是敲山震虎，狠狠地砸在了李大奎夫妇的心坎上！
    周娟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她恨！
    恨得咬牙切齿！
    她好端端一个记分员，不用风吹日晒，在村里谁见了不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周姐”？
    现在全完了！
    工作没了！
    脸面也没了！
    以后要像那些泥腿子一样，天天滚在泥地里挣那几个可怜的工分！
    这一切，都是拜那个叫林佩如的城里小贱人所赐！
    还有霍家那对扫把星兄妹！
    她心里的恨意，像是野地里的荒草，疯狂地滋长，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出火来！
    一行人，各怀心思地走到了村头的办公室。
    那是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霉味儿。
    周娟像是被抽了筋骨，一步一挪，不情不愿地从一个带锁的木柜里，取出了那本厚厚的工分本，还有一个油光锃亮的旧算盘。
    “啪”的一声。
    她把东西重重地摔在桌上，震起一片灰尘。
    那手指，抖得跟筛糠似的，翻开账页。
    林佩如一言不发，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霍云巧身后。
    她的目光，冷得像冰，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周娟的每一个动作上。
    周娟咬着发白的嘴唇，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那每一页，都记录着她过去的权力和风光。
    现在，却像是在一刀一刀地，割她心头的肉！
    霍云巧坐在桌前，手里攥着一支笔，紧张地在本子上记录着。
    她时不时抬起头，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询问。
    “周娟同志……这个地方的数，我……我有点看不懂……”
    周娟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自己没长眼睛？”
    那语气，讥讽又刻薄，像淬了毒的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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