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下葬了？
    赵卫国带着人，径直走到了张二狗家那座破败的土坯房前。
    “咚咚咚！”
    敲门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屋里很快传来了张中全媳妇儿惊恐的声音：“谁啊？！”
    “我们是派出所的！”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缝。
    张中全夫妇俩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门口的几个公安，满脸的憔悴和茫然。
    周围几户人家也被惊醒了，纷纷亮了灯，有人披着衣服，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公安通知？这么晚了，这是……”
    张中全的声音又干又涩。
    赵卫国面色严肃，开门见山。
    “案子有点新情况，我们需要再看一下张二狗的尸体。”
    这话一出，张中全夫妇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张中全迟疑了半天，嘴唇哆嗦着，才挤出一句话。
    “所长……二狗他……”
    “他……他今天下午，就已经下葬了。”
    什么？！
    赵卫国愣住了。
    他身后的几个公安和王医生，也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
    下葬了？
    怎么会这么快！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林佩如的脊椎骨爬了上来。
    完了。
    唯一的证据，被埋进了土里。
    不！
    不能完！
    林佩如猛地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她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失魂落魄的张中全。
    她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划破了整个村庄的夜空。
    “开棺！”
    “验尸！”
    林佩如那两个字，像两颗扔进冰湖的炸雷，在死寂的夜里轰然炸开！
    “开棺！”
    “验尸！”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寒风卷着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刮过每个人的脸，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提议给震住了。
    连赵卫国这样见惯了场面的人，瞳孔都猛地一缩。
    开死人的棺材？
    这丫头是疯了，还是疯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张中全。
    “你——！”
    他那张被悲伤和疲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伸出一根枯柴般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林佩如，指尖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你个害人精！你还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了的风箱。
    “我儿子都已经被你和那个姓霍的害死了！你还想让他死了都不得安宁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你死了这条心吧！”
    张中全的话音未落，他身边的媳妇儿“哇”的一声，就瘫坐在了地上。
    她双手捶打着冰冷的地面，哭得撕心裂肺，声嘶力竭。
    “我的儿啊！我的苦命的儿啊！”
    “你睁开眼睛看看啊！这杀千刀的害了你，现在连你的尸骨都不肯放过啊！”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怨毒地瞪着林佩如。
    “公安同志！你们为什么不把她抓起来？！她也是凶手！她也是凶手啊！”
    “现在倒好，你们不抓她，她还敢跑来折腾我儿子！”
    “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女人的哭嚎声，男人的怒骂声，混杂着周围邻居的窃窃私语，像一张无形的网，朝着林佩如当头罩下。
    可林佩如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任凭那些恶毒的言语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身上，她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那双眼睛，在手电筒惨白的光线下，冷静得可怕。
    她就这么看着张中全夫妇，看着他们表演着极致的悲痛与愤怒。
    直到张中全的媳妇儿哭得快要背过气去，她才终于动了。
    “够了！”
    一声清冷的怒喝，不高，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所有的嘈杂。
    整个场子，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瘦弱的女孩身上。
    林佩如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看着已经愣住的张中全夫妇，一字一句地问：
    “你们，难道就不想知道，你们的儿子，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就想让他这么不明不白地……去了吗？”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张中全夫妇的心上。
    张中全的媳妇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又尖叫起来。
    “我当然知道！我儿子就是被霍云深那个小畜生打死的！就是他！”
    “呵。”
    林佩如突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哀和嘲讽。
    “如果你真的这么认为……”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针一样扎进人的耳朵里。
    “那你儿子，才是白死了！”
    “他死不瞑目！”
    “因为他的亲生父母，甚至都不愿意帮他找出真正的凶手！”
    “你——！”
    张中全的媳妇儿被这句话噎得一口气没上来，指着林佩如，脸都憋紫了。
    她愣住了。
    是啊……找出真凶……
    可真凶不就是……
    林佩如上前一步，逼近了他们。
    昏暗的光线下，她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亮得骇人。
    “你要是真的心疼你儿子，那就更应该开棺验尸！”
    “给你儿子一个公道！”
    “而不是让无辜的人替真凶顶罪，让那个真正把他活活打死的人，逍遥法外！”
    林佩如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重，像一块块巨石，砸在张中全夫妇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
    “说不定，他现在就躲在哪个角落里，看着你们，心里正笑着骂你们是蠢货！”
    “骂你们亲手把他送上断头台，却帮着凶手掩盖罪证！”
    “蠢货”两个字，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张中全夫妇的脸上。
    他们的身体，同时剧烈地一震。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张中全那指着林佩如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媳妇儿那凄厉的哭嚎，也卡在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两个人，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林佩如，张着嘴，像是两条被扔上岸的鱼。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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