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十二月，京城也下雪了。
    可是整个京城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不仅官宦富商们忙着过年前的赚钱生意，就连普通百姓都脸上有笑容。
    因为辽东打赢了，不用担惊受怕；因为国库有钱了，不用担心加税；因为义舍环卫搞得不错，不用担心脏乱得病花钱了。
    天启皇帝真好。
    谁说人家天启皇帝性格懦弱、想法偏激、做事激进的？
    谁啊！？
    百姓们看之前叫嚣声音最大的那批士子，都跟看笑话一样。
    东林党们也在聚会。
    杨涟、左光斗、钱谦益和刘懋，这四个东林中层聚在一起！讨论不久前的辽东大胜。
    “我看战绩有水分，熊廷弼本来就是爱吹牛却不敢真刀真枪的干，现在说什么死伤十几个人干掉四百建奴，我是不信。”
    言官刘懋就是咬定战报有假，后面应该派出公正的御史言官查明战况。
    钱谦益也觉得魏忠贤这种人跑去辽东，肯定是去抄家捞钱的，指不定杀了一批忠良冒功。
    “不，应该是真的。”
    杨涟一句话，彻底否定了两个好友的看法。
    他起身踱步，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惊叹，踱步一阵停在左光斗面前。
    “拱之，你前面已经探查到陛下的一系列行动，包括魏忠贤绑着高淮去辽东。可我们就是猜不出陛下的真实目标，反而揪着辽东抄家，以为就是为了钱。”
    左光斗也很无奈，天启皇帝没对他保留什么，御史工作也恢复了，还配合推进一些摊丁入亩时查明的贪腐问题。
    怎么看经济上摊丁入亩，都和前面查工部贪污、涉叛抄家是一个体系。结果人家真的做到提振军心民心，根本不是为了钱去抄家，彻底推翻他们之前的分析。
    “关键是辽东打了胜仗，像边军、武将、太监都立功了，还有熊廷弼这种不跟文官抱团的也是大功一件，地位稳得不得了，陛下的支持者又壮大了。”
    几人内心都有点泄气。
    尤其是钱谦益，虽然在几人里思想和立场最差劲，但是斗志也最薄弱！想着干脆磨洋工、打哈哈、搞浮夸算了。
    又是杨涟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芒，继续站着鼓舞几人道:“我觉得还是有成果，至少我们知道了陛下的做法，只是没猜对而已。”
    “嗯……确实是这样，可猜不出他要干什么，我们还是越来越吃亏啊。”刘懋两手一摊，就是毫无办法嘛。
    “我们猜不出，有人能猜出来。”
    杨涟还是很有文官集团的立场和意识，这个时候懂得向其他文官求援，甚至让他们去更重要的职位，哪怕是给自己未来升迁路上加几座大山。
    左光斗一拍掌，也站了起来:“那当然，我承认我等在东林同僚内都是聪明的人，但确实还有更聪明的。”
    钱谦益点了点头:“赵南星与邹元标，他们二人与当年的顾宪成是东林三巨头，如今顾先生已故，但是二巨还在，不如奏请朝廷请他们出任高位。”
    “感觉陛下不会同意。”
    钱谦益知道泰昌皇帝就征召过赵南星和邹元标，但是发生叛乱后太子开始监国，当时就停止征召一些可能跟叛乱有关的人。
    在士子中具有无与伦比影响力的赵南星、邹元标就在其中。
    就算天启有意对外展示他的气魄，这两位大佬恐怕还是不敢用的。
    刘懋想了想:“不如请叶向高出山，当年他就是首辅，任内能平衡大局任用贤能，同时与东宫有旧。我们上奏建议朝廷请叶向高出山。”
    “恐怕不妥，叶向高聪明而有威望，方从哲表面软弱无用，实际上很会抱皇家大腿维护自己的首辅地位。谁都知道叶向高比他方从哲厉害，有他在不会同意叶向高出来的。”
    左光斗对方从哲一直不满，他认为有这个人在，绝不可能容忍叶向高。
    杨涟忽然笑了笑。
    “哦，文儒为何发笑？”
    “我在想你们选的都是名声大的，但未必是最聪明的。”
    “嗯？叶向高不够聪明吗？”刘懋有点疑惑，他在东林里资历较浅，但也知道叶向高特别聪明。
    杨涟却说道:“叶向高是我东林里出身好、名气大，又特别聪明者。汪文言是出身低、名声大，特别聪明是我东林出类拔萃的关键人。但是还有一位，出身好、名声小，却非常聪明。”
    钱谦益和刘懋一头雾水，想不出是谁。
    倒是左光斗恍然大悟。
    “黄尊素！”
    他和杨涟异口同声喊出了他的名字。
    ……
    文华殿内。
    朱由校与方从哲、黄嘉善讨论接下来的战备。
    黄嘉善提议继续用三边精锐。
    抚顺关一战，辽镇大半精锐损失。萨尔浒山海关蓟镇主力大败，辽镇剩余的开原军被灭，川军半数精锐覆灭。蓟辽两镇剩下一堆兵油子，京营不堪一用，当然要用九边其他地方支援了。
    熊廷弼、黄嘉善都选中了三边，这次战胜也证明三边精锐表现很不错。尤世禄的骑兵斩获最多，明军骑兵如果人数不比敌人少，完全不用怕对方。
    朱由校却另有考虑。
    “三边精锐确实厉害，但不宜再抽调进入辽东，却可以抽调加入腾骧四卫、京军和锦衣卫。”
    “陛下英明，三边精锐一定非常感激。”
    朱由校的想法是让这些精锐按照新军组织、训练，早点训练出更强的实力。
    辽东战备可以用经过实战锻炼的腾骧四卫和京军去支援辽东。
    这样避免从西北到辽东去那么远，到京城来跟川军、白杆兵一样可以成为皇家嫡系，这对他们是一种升职，胜过非常辛苦地去辽东惹来抱怨。
    “黄师可联系榆林那边，再选拔一批人才来京，不一定全要九边前线主力，可以有一些普通人家但是品质较好的半大孩子。”
    他特别提示，可以选择一些年轻人招募进入锦衣卫，来京城拱卫皇家、保障改革的推进，对贪官抄家震慑。
    但是此事暂时不宜公开。
    “臣遵旨。”黄嘉善表示他确实有办法，联系三边不大张旗鼓落实此事。
    朱由校又问首辅方从哲道：“对了，针对左都御史这个空缺职位展开廷议，不知准备的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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