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前世就知道叶向高此人的名声。
此人在万历、天启年间两度出任内阁辅臣。万历年间那次当时的东林党将叶向高吸纳,叶向高也坚决站队太子,并着重打击齐楚浙党。
这样的背景下,江南士大夫专门给叶向高造势,都说叶向高能力强、有远见。
又高调反对万历,上疏请求取消矿税、撤矿税监。东林党立刻高呼他是了不起的好首辅。背后又有盐商金主出力,一时间人云亦云,齐楚浙党又被叶向高、汪文言几乎打垮,人们都以为叶向高是个了不起的贤臣。
在他被罢免之后,一时间“众正”惋惜,都说万历无情,万历朝全靠首辅叶向高独立支撑朝廷七年。
其实万历年间百姓生活是整个大明的高点,但被东林党说成了无比悲惨。偏偏后期东林党继承这种说法,在大清时期仍旧高位,叶向高就被后世传为贤臣了......
实在荒诞。
就算有晚期东林在满清时期篡改史料搞美化,历史上还是记载了叶向高的“水平”。
天启二年叶向高出山,取代方从哲成为首辅。一上来就发生奢安之乱,大明陷入东北、西南双线长时间拉锯大战的泥潭。
当时熊廷弼也因为在袁应泰葬送明军精锐、沈阳辽阳大败以后官复原职,叶向高的弟子王化贞因为特别有胆量、能招兵成为辽东巡抚。
叶向高名声极大,给学生撑腰,不懂军事的王化贞得到支持,架空了熊廷弼,导致广宁大战再败,丢失了整个辽西。
丢失辽东、辽西的主要责任在王化贞、叶向高身上。
但是这个人,也是东林党里面权谋和智商突出,看到朝堂风向变化主动辞职跑路。
他在的时候,能稳住杨涟、左光斗不要跟天启、魏忠贤玩命。他走了之后,朝堂才进入你死我活、双输一场的死斗。
这样一个不宜施政,却特别适合压制杨涟、左光斗的人物,留在外廷重要职位上,能否用好就要看朱由校的驾驭能力了。
朱由校接见了新的左都御史叶向高。
谈到都察院的整改,单增加叶向高一个人显然不够,当今迫切需要能监督百官、考核工程与账目的能臣。还需要增加一些助手。
叶向高也有这个志向和能力,他已经是六十二岁的老人了,他还想在晚年干一番业绩,首辅他不指望了,希望再干个十年八年,然后带着荣光致仕。
朱由校给他第一个任务,查处两淮大盐商,行贿官员、哄抬物价、垄断运河、走私通敌,甚至破坏朝廷的恶行。
他说前期工作锦衣卫老不死的已经做了许多,对于两淮盐商的违法行为,此时锦衣卫已调查许多证据。
虽然已经具备了可以抓捕罪犯的条件,但是兹事体大,最好三法司参与,才能名正言顺。
都察院该站出来牵头更为合理。
叶向高很聪明,心里惊讶这几乎是投名状。
让自己这个新的左都御史,严查两淮大盐商作为效忠朝廷的投名状,这不是阴谋,这是光明正大的阳谋。
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小皇帝不仅深不可测,各种知识还很丰富,手段很高明,这哪里是没文化呀!
朱由校话里有话,江南商人也有参与,但也有很多都是不错的,哪些不错哪些协同有罪,请叶向高查一查。
朱由校没有把他们归类,哪类商人是正经经商,哪里是违法商人,没给评判标准,让他自己分辨体会。
......
老不死他们调查得不错,恢复了些明朝早期锦衣卫的专业调查能力。
他确实是个人才。
他知道这帮北方人根本在南方无法搞侦测,无奈出高价聘请了几个山东、两淮、扬州、江浙在运河流动说书的艺人,跟随他们一起行动。
朱由校很重视这个情况,专门把老不死的召到宫中交谈,对他想到利用说书人侦测的想法倍加称赞,让他谈谈对发展外围警衣卫的想法。
老不死的说他年轻时曾经当过斥候,发现斥候没有一点隐蔽性,别说敌人的斥候,连百姓都瞒不过去,即使化妆后,也轻易能被敌人的斥候认出来。
原因是每个职业都有职业特征,言行动作让内行一看就清楚。
朱由校问说书的进入锦衣卫如何?
老不死的说:“说书的人专门收集练习各地语言,尤其是俚语,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各地语言一学就会;各地风土人情比较清楚。”
“这些人可是锦衣卫的宝贝。上次在扬州、苏州我们举步维艰,别说调查奸商了,一说话就露馅了,最后还是说书人帮我们才搜集到各种情报和证据。”
朱由校下旨:“让老不死作为锦衣卫指挥同知的时候,还负责锦衣卫外部筹建事宜。锦衣卫外卫穿便装挂腰牌、兼职不脱产,仍然干本行。
补贴内锦衣卫一半薪酬,办案、搜集消息另有奖励,发展下线有专门的资金。百工均可加入锦衣卫,十三省均设分处。
锦衣卫外卫男女不限,夫妻、父子、父女、母女可以搭档加入,办案可以用腰牌调动地方衙役。”
有了锦衣卫外卫,老不死的调查起来方便多了,能获得更多证据。
同时,户部江南趁着冬季开始丈量田亩。
但是搞土地的地主们不满意,暗中搞一些阻扰、破坏,甚至收买官吏。
实业的地主和商人们看出了发展机遇,有的把倒卖、走私的地主向官府举报了,这样大大推进了丈量田亩的进度。
但是一些不甘心多交土地税的地主,动用他们的人际关系设法阻挠了。
朱由校很快收到了消息,他对李汝华说:“就让他们阻挠吧,谁阻扰就是得罪未来获利的人。”
苏州产业商人与土地商人、地主之间本来就有矛盾,地主的阻挠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产业和商业的发展。
双方的矛盾急剧升温,开始争斗起来。产业商人鼓动佃户进工厂打工,佃户纷纷脱离了地主,于是地主隐藏的土地暴露了,并且土地价钱大降,降价后还是没人买。
于是朝廷开始丈量这些土地,逃税已经不可能了,还要补收以前偷税漏税的银子,地主拿不出银子。
这就是不直接下场,而是用政策引导拉偏架,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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