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运河航运以民间为主，这个我们懂。”
    刘侨、周应秋对目前大运河经营方式还是大体了解的。
    早期是以官府的漕运船队为主，漕运衙门主管物资运输，由江南运送南方各府县税收缴纳的粮食、食盐、布匹等北上。
    到了嘉靖年间，随着市场发展许多民间商船也参与到日常贸易中。首先是沿途各地码头的市级繁荣起来，漕运逐渐成为民间贸易的重要组成。两淮大盐商也在此崛起，逐渐发展垄断了大运河民间航运。
    到了万历时期，大运河的民间贸易超过官方运输物资。民间商船远远多于官府的漕运船只。沿途不仅苏州、扬州、天津、通州等地贸易非常繁荣，中间的宿迁、枣庄、济宁、德州等地都快速发展起来。
    这主要是民间商船往返南北，采购沿途货物再卖到沿途其他地方，不同地方原本有限的产品互相流动，促进了整个南北方的发展。
    当然在收费上也发生变化，修建维护运河还是官府漕运衙门与各地官府，漕工通过雇佣方式给予工钱。资金一部分来自民间行船通行需缴纳船闸和关卡费用，另一部分来自朝廷的财政。
    朱由校刚刚说大运河航运主要由民间参与，意思就是鼓励民间商船继续走大运河。
    他继续道:“刚才说了大运河到通州统计出来的前六种大商品，除了第六名陶瓷、紫砂壶主要产自江南、第五名茶叶多产自福建、江西、湖广和南直隶，其余包括粮食和纺织品在内，半数或以上来自大运河沿途各城镇。”
    刘侨、周应秋心里一惊。
    粮食、纺织品、酒水、食盐这四个竟然主要来自沿途各地区？！
    这四样其实比茶叶、陶瓷更是日常生活的必须，竟然半数及以上不是来自江南。
    “熊文灿，你摆出数据吧。”
    “遵旨！”
    档案司副学士、礼科员外郎熊文灿，拿出了一个崭新的记录册，翻开以后一一找到数据。
    “通州去年入港粮食共计四百一十三万石。其中八月以前江南、湖广粮共计一百九十五万石。
    九十七万石来自南直隶宿迁、淮安和扬州各府县。山东德州、聊城、泰安、济宁和枣庄各地共一百零一万石，其余为北直隶各市镇购入。”
    朱由校说道:“漕运船队跟过去不一样了，不是从江南装上粮食就一直运，运到京城入仓库。江南粮食不比京城便宜多少，一年买百万石绝对会供不应求大涨价，运输又有成本，这么搞恐怕会亏死。”
    刘侨、周应秋点了点头:“臣知道自张居正以来，浙江、江西等地漕运粮食折合成银子，叫做金花银。然后朝廷金花银购买粮食，加上漕运的一共400万石粮食入京。”
    “没错，户部、工部与漕运衙门一直在做此事，各地也基本清楚且记录在册，但朝廷没有专门的统计数据，所以很多人以为漕运还是运的江南湖广的粮食。”
    对着最新统计局的数据，朱由校给他们讲了一个比较基本但特别重要的经济学道理，那就是经济一定要遵从唯物主义。
    粮食是湖广、江南及大运河沿途都产的产品，一次性粮食没那么富足且便宜的江南运走400万石粮食，就这么一直运到通州，一定是糟糕的经济方式。
    江南抽走400万石，必然粮食紧缺价格暴涨。首先会损伤百姓生活和民心。
    然后粮价大涨，宿迁、淮安，乃至山东的粮食再沿着运河南下卖到江南。
    一走一来，粮食补上了，看起来一切都好，但是从唯物主义看非常糟糕。
    从物唯物主义实验角度可见，物质位移需要能量和时间，多运走一半物质，又要从别的地方补回一半物质，自然浪费了多运的能量与时间。
    一次运走走得太多了，从数据看多运了200万石。从两淮、山东和湖广需要补回来200万石。
    一走一回，足足需要多运输400万石，大量的成本和时间被浪费了。
    最合理的方式是，从江南买走适当粮食，在淮安、宿迁买走适当粮食，在山东买走适当粮食，到京城一共400万石。
    各地都买走适量的，也不会一下子破坏供需导致涨价，买家省了钱，百姓也不会因为米价暴涨而惊慌。
    这就是运用唯物主义经济原理，在统计数据的支持下的优化漕运方案。
    “纺织衣物也是类似，江南北上的丝绸制品较多，但是山东济宁、泰安、德州等地的棉纺制品也不少。北方冬天很冷，棉衣需求大于丝绸织绢。
    所以目前的漕运，民间商业越来越重要，沿途的产品比例也越来越高。”
    刘侨、周应秋大体上懂了，觉得天启皇帝有举世无双的经济见解。
    这才哪到哪～
    只是分析了一下，还没说怎么赚钱，以及海运如何与漕运形成分工和互补呢。
    朱由校说道:“大运河因为连接了京城与江南两个最富裕的地方，所以沿途各个市镇有商品都能方便卖出去，有个各个市镇的产品，大运河才能沿途一路买粮食。可别忘了，不光能买也能卖东西啊。”
    刘侨听了脸色忽然严肃起来:“陛下，目前沿途的许多民间贸易，被大盐商掌握。鼓励民间贸易，这个民间商人如果是他们，那朝廷反受其害。”
    周应秋也说道:“这些大盐商已垄断运河贸易。船民从他们手里买船、进入市集给他们交入场费，甚至食盐、酒水由他们定价……”
    “哈哈哈哈，鼓励民间贸易，岂能便宜了这些逆贼！”
    朱由校气得笑了，这些垄断盐商本就是官商勾结，还嫌钱不够，搞走私通敌追求更疯狂的巨大利益。
    还出资豢养官场里的喉舌给他们说话，专门弹劾阻碍走私的熊廷弼，真是不知死活啊。
    “朕打算发动通州商人、苏州纺织、无锡陶瓷等产业商人，支持海运计划。
    然后鼓励大运河普通船民百姓经商，除了官府以外一概不得收费。发动沿途市镇百姓反对他们的垄断收钱。”
    朱由校面有愠色，斩钉截铁道:“这些逆贼如果攻讦苏州无锡的产业商人，胆敢弹压沿河反对他们收钱的百姓，那朕就以雷霆万钧之势，让他们知道当叛臣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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