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自己不是后世来者，还真没法给黄尊素这种人直接打脸。
    可是认识和思想对古人是降维打击，聪明如黄尊素也不能例外。
    “东林党最聪明者，一定是黄尊素先生，先生的提议太有创意了，这次交流俺受益匪浅。”
    “陛下过奖了，这是臣的一点不成熟看法，长期处于坊间如果有些不合适的说法还请陛下酌情采纳。”
    呵呵~
    你这么说我都不好不采纳是不是？
    “对了，高丽的事爱卿是否知晓？”朱由校忽然冷不丁抛出这个事。
    “臣略知一二，陛下保全高丽，支持仁义的新君，是功在千秋万代。”
    “这才是开始。”朱由校没理会他的奉承，直接快速说道：“正使徐光启这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让他也参与一下讨论看看，大家一起说嘛~”
    “陛下英明。”
    黄尊素向心里感叹一声，天启皇帝这是以徐光启回来后继续讨论为由，把刚才可能要答应的事都给拖住了。
    完全可以根据后续事态发展，不按照刚才的态度作出安排。
    邹元标现在还是讲学这个位置，在京城宣传王学，并且对农兵医公输的公共学堂不加干涉与反对。
    如果天启不把他调走，还让他继续讲学，这对这位东林巨头依旧是一种引导和限制。
    在黄尊素的策划中，邹元标一定少讲学多参与朝堂政务，这个性格刚直的人参与的多了，迟早会跟天启的大踏步改革发生很多矛盾。
    朱由校不给他继续多说的机会，直接笑道：“这次跟爱卿交流感悟颇多，以后还麻烦黄御史先把监查的任务做好，成绩做出来了，大家也能信服。特别是涉及到山东、南直隶等地大量土地、财产，兹事体大请爱卿做好。”
    “臣遵旨。”
    两人初次交流，跟之前杨涟那种硬碰硬不一样，也跟汪文言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招数大不相同，这才是真的君臣文明的交锋。
    朱由校作为一位帝王，当然要会用自己的手腕，很多东西是要跟大臣和他们背后的地主老爷们交易的。
    单独会面和彼此默契交易好，台面上再把各种事都给通过了。
    前面大婚和纵横，就属于本来达成了交易，结果魏大中、杨涟不同意。
    该算他们变卦？还是冷静的官员无法控制这些耿直却保守的官员呢？
    朱由校本来要让他们二选一然后敲打一番，黄尊素说都不是，他们是为了陛下好。
    这一招算是装正义与可怜，可是朱由校早有后招，拖。
    这个拖跟万历的躲闪不同，徐光启是带着任务的，很考验东林党肚子里到底有多少货呢。
    五天后，工部右侍郎、高丽复国正使徐光启返回京城。
    这次高丽成功实现大明驻军，并且将周边一批海岛的实权交由大明掌控，是实打实将大明主导权往外扩的功绩。
    目前高丽百姓没有因为大明驻军过多而劳民伤财，一些高丽王庭想把内部压力甩锅大明的小动作也被徐光启等人破解。
    这次他是立了大功归来。
    徐光启回到京城，立刻上疏介绍了高丽情况。
    另有一封保密上奏除了介绍基本情况，非常清楚地点名目前高丽王庭与伪王庭对于各自依靠者不会全力听从号令。比如李倧对于大明恭敬，但是时常对心腹抱怨，希望有朝一日不再需要大明庇护。而伪王庭的光海君，其实也派人偷偷联系过大明。
    果然不出所料。
    高丽这两边其实都是墙头草，而且都有很强的自卑和自大混合心理。
    朱由校知道高丽这边就是这个态度，但是这回要给东林党当头棒喝，光靠高丽的料可不够。
    于是叫来徐光启，问问他这一年多以来，对于西班牙、尼德兰和倭国有没有调查到最新情报。
    徐光启知无不言：“臣听闻倭国与尼德兰贸易往来非常密切，他们在长崎的贸易比我们月港还要多，此外他们联合驱逐了葡萄牙、艾斯板鸭人。而这个尼德兰人四处活动，派出船只侦查过我们的宝岛，还北上与光海君、建奴有过接触。”
    “嗯，倭国不敢公开勾结大明叛军努尔哈赤，但是跟尼德兰往来很密切，恰恰尼德兰人逐利到没底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正是，罗马、板鸭、葡萄牙等欧洲主要国家，都以尼德兰为敌人。”
    徐光启是信仰罗马教廷这边，自然将新教的尼德兰视作敌人。
    朱由校也是此意，至少尼德兰不像葡萄牙那样友好，也不像西班牙一样压力巨大无力继续侵犯东方，恰恰是尼德兰和后面的英格兰最有实力在东方破坏华夏的影响力，构建他们的势力范围。
    “俺以为这尼德兰人左右横跳，颇有采取合纵连横的意思。”
    徐光启眼睛忽然一亮，这话直接点醒了他：“陛下，尼德兰有意联合倭国对付我们，在尼德兰海盗船长中流传着类似的话。”
    “流传着什么话？”
    “臣听闻，尼德兰人说：‘若要制华，必须联倭。’
    臣听闻，夷人认为东方乃华夏主导的世界。而尼德兰若要建立他们主导的东方，就一定要联合唯一能威胁华夏的倭国。尼德兰人丁百万，远非大明人口的对手，但倭国足足有两千万人，而且有几十万尼德兰人学徒信徒，所以‘联倭制华’已成为巴达维亚讨论的议题。”
    徐光启虽然也是听说，而且这些话有仇恨倭国的高丽人“加工”过，但是其内核肯定大差不差。
    朱由校很严肃地看待此事。
    尼德兰人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从西班牙吕宋总督，到后面一切要在东方扩大力量的国家，都是这招‘联倭制华’。
    敌人都用纵横之道，用到家门口了，言官们还说上邦岂能用鼓唇弄舌的纵横邪术？
    着实可笑！
    “徐爱卿，现在有些饱读诗书者对此一无所知不说，还愚昧地以为上邦不能以纵横之道对外，此事你怎么看？”
    “实在是愚不可及，臣以为当给他们振聋发聩的一击。”
    “好，我认为爱卿正可以写一篇这样的文章，还可以请金尼阁、毕方济、龙华民等人多多罗列尼德兰人的恶迹。”
    “臣遵旨。”
    这回要借力打力，让这些保守东林党知道不变革，敌人都已经到家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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