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案里先滤清脉络，然后再布局钓鱼。
    朱由校这一招屡试不爽。
    要滤清脉络就需要有可靠的情报来源和比较可靠的手下。
    二年前那次叛变，就是自己把握住了东林、浙党两大文官对头集团，都要对付郑贵妃这个失去万历靠山的活靶子的目的。清楚了他们的目的，才一步步布局，然后表现得非常轻佻，让浙党急着下毒，东林急着发起政变。
    最后给他们一网打尽。
    这次的事情也是一样，必须先滤清脉络，然后才好挖坑让相应的人往里面跳。
    滤清思路必须有可靠的机制和人才，这样自己才能得到可靠的情报。
    都察院、刑部和东厂、西厂、锦衣卫，都有自己比较可靠的手下，这个可靠不仅是愚忠，而是确实有用。
    比如叶向高和周应秋。前者能力强比较秉公，内心偏向士林。后者比较忠臣，但是人品不敢恭维。这两人互相有些制衡，却又都有查案、监督的能力，所以都察院能管得住各地官员和生产、工程和账目。
    下面的御史比如左光斗、黄尊素，也算是有些能力的，比目前言官的那批强一点。
    这是一个让都察院跟言官泾渭分明的机会。
    “传左光斗来。”
    半个时辰后，左光斗来了。
    “左御史，这段时间日子有点不好过吧？”
    左光斗不明白天启皇帝一上来这么问是何意，只得回道：“还算正常。”
    “正常？你推举的阮大铖，有些口无遮拦啊，此人不是不能用，只是一些人容不得他啊？”朱由校的语气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有点为左光斗、阮大铖可惜似的。
    左光斗心里咯噔一下，要是在东林同僚面前，他现在肯定已经站起来大声疾呼，表示自己已经跟阮大铖一刀两断，绝对带头抨击这个小人。
    但现在......怎么可能在天启皇帝面前这么说呢。
    朱由校早已看破左光斗的那点小九九，所以专门拿捏东林党里面的他：“左御史，有一件事朕会派你和阮大铖去巡查，这也是御史、言官本该做的工作。那就是西南、西北都有跟一些不该做的贸易。”
    阮大铖重新启用，让左光斗内心非常震撼。
    但是更惊讶的是，作为御史多年真是一点也没听说过这些问题啊。
    “这些内容目前有待核实，特别是时间、规模和参与人员，要调查清楚以后才好公开宣布。你看得出来吧，这些人有保护伞才能无法无天到这种程度。一旦走漏消息，恐怕很多罪证就找不到了。”
    “臣一定做好，但是那个阮大铖说话无遮拦，如果他知道恐怕难以保密......”
    “他不需要知道这么多，只需要到那边吓唬敌人，吸引他们和朝堂里的保护伞的注意力即可。”
    朝堂里的保护伞！
    左光斗心中大骇，此事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很多。
    可是赵南星他们对阮大铖绝对会一直抨击，阮大铖去调查必然遭到这些贪官和保护伞的攻击，赵南星他们也会攻击，那......
    “左御史，兹事体大此事必须保密，你明白吗？”
    左光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臣明白！”
    朱由校听着左光斗的嗓音都有点变了，看来他内心已经翻江倒海。这回东林党保守派，尤其是跟阮大铖不死不休的那些人，很容易被人认为跟贪官有关哦~
    放心吧，无关就是无关，我可不会借着这个事把一直骂阮大铖的赵南星给怎么样，因为他不是那些贪官奸党。
    人员布置下去了，这事不怕走漏风声。
    东林党知道那就是左光斗背锅，武勋太监知道那就要查刘侨、王体乾，反正谁走漏风声谁背责任。
    都知道是大案，哪个想不开要惹事~
    三天之后，老不死又传来消息。张鹤鸣又供认了许多罪证，说一堆人都有参与，但是其中部分牵连过多，估计有真有假。目前计划采用软硬之策，硬的用拷打，软的用拉拢，让他供述哪些是有真凭实据的消息。
    对于采用硬的还是软的，听陛下安排。
    “对他用软的，抓几个他的同谋来硬的做给他看。”
    朱由校对他先用这个策略，如果他不老实交代哪些是证据确凿，哪些是听闻和瞎编的，那就一样酷刑伺候。
    就在这时，吏部尚书周嘉谟上疏辞职。
    读了他的请辞奏疏，朱由校一开始有点蒙，怎么这个时候辞职？
    读了以后，感觉无非是说自己年纪已大，日渐不能胜任吏部尚书这一核心职位，之前也有不少过错，请求致仕回家养老。
    “这个时候请求致仕，明明还没公开查这些大案......难道他单从张鹤鸣被控制，就发现有问题？”
    朱由校叫来刘若愚，核实了这几十年周嘉谟的任职经历，发现张鹤鸣的提拔多是经过他之手。然而张鹤鸣背后有不少案情，周嘉谟一个老油条，看出里面能牵扯出很多事，所以提前辞职避避风头......
    虽然只是猜测，但是一批官员贪墨的问题，有他在吏部任职和当御史时查询不到位的责任。
    辞呈暂时压下，我不可能对这位名义上我的老师一次就同意他辞职。
    于是对刘若愚道：“请老天官来一趟，先说学生我肯定不舍得他辞职，请老天官来放心交流。”
    不一会，周嘉谟从吏部来到文华殿。
    “老臣周嘉谟拜见陛下。”
    “吾师快快平身。”
    朱由校开门见山，表示吏部乃六部之首，老天官选拔了一批优秀人才，此时正是大明中兴在即，不知为何要致仕回家？
    周嘉谟表示自己才能本就一般，其实之前也犯了不少错误，此时局势稳定、人才涌现，他这个老人差不多该让位给更有才能的人才了。
    “老天官是湖广人，朕才刚给张居正平反不久，朝中只有老天官和首辅、大司农三人是张居正时期就在京的官员，现在走了如何恢复张居正时期公正严格的京察啊？而且除了京察，还要对各地官员展开轮查，尤其是西南、西北两地。”
    “啊！？”
    周嘉谟内心震惊，但是表面尽可能控制住情绪。
    朱由校却微微皱眉，这个周嘉谟对于京察和自己提出的外地官员轮查，反应有点不对啊。
    这都是吏部主持，他应该对此很有兴趣，怎么好像又怕又想拒绝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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