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道的清晨就炙热如火。
    可温度再热也比不上大胜以后的热情。
    主战场昨天傍晚就已经解决全部敌人，追击的铁甲舰则忙了一晚上。
    逃跑的尼德兰快船、英格兰和佛郎察战舰本想借着夜色分散而逃，妄想甩开追击。
    来都来了，还想走啊～
    大明夜间用“聚光灯”让他们无所遁形，火焰加上透镜组成的火光聚光灯，照到敌人的战舰就一直锁定。
    青龙号这种巨舰本为了夜间航行安全就配备了6个普通火光聚光灯、2个超大型火光聚光灯，这回夜间追杀事半功倍，锁定目标以后迅速追上连打带撞解决继续逃跑之敌。
    干掉了十几艘之后，剩下的敌人吓得肝胆俱裂。
    也都是人啊都会怕死，白天那些战列线上被击沉的落水的人，还能高喊投降被大明福船广船救上去关起来。现在夜里面逃出去几十海里，被击沉了根本没人管，青龙飞一样地去打下一个逃跑的战舰去了，落到海里不就是活活等死吗。
    夜里前面十几艘船近两千人只有死亡这一个选项，这些大海上生活多年的水手们各个心里门清，这时候也不管能不能回家了，为了活命只有投降。
    不分尼德兰、英格兰，水兵们拿起武器杀掉军官和船长、烧掉自己国家旗帜、大炮全部收回船舱、砍断三个桅杆中的两个。这是自己解除武装和快速逃跑的能力，向大明主动投降。
    青龙号上郑芝龙通过望远镜看的一清二楚。
    “真是大快人心啊！我打小就听闻尼德兰海盗杀人如麻，从来是他们杀别人、砍断别的船的桅杆，这回轮到他们自作自受了！”
    宋应星看着聚光灯扫过之处，一艘艘敌人战舰解除武装和行动力，彻底放弃了挣扎，这场景委实惊人。
    第一次参与大海战，但就被天启皇帝委以青龙号舰长重任的他这一天时间经历了太多太多，此时终于扶着围栏稍微放松下来。
    海战的难度不小，但是技术日新月异，宋应星对于海战是新手，但对大型蒸汽船的指挥已是出类拔萃。这场巴达维亚北大海战，就是新技术对旧技术的碾压，是东方崛起的晨曦。
    宋应星深深感叹道:“技术是根本，可技术的根本又是什么呢？”
    “这……是经济吧，没有钱粮和工坊就没有技术人才发挥的条件。”郑芝龙虽然是海盗出身，一度为钱粮和商品奔波玩命，所以一下子就想到了经济的关键。
    宋应星点了点头，却又微微摇头:“郑大副说的不错，舰上的巨子们也这样讲……可是我在想不是技术的来源，而是技术的根本。”
    “技术的根本？”
    “对，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陛下将墨子七十一卷本再刊，掀起先秦百家理论复兴。可是多数人掌握的还是一种技术，而不是根本。”
    宋应星其实已经隐隐有方向，比如金木水火土之根本，在于元气……只是这些也只是设想，还需要大量论证，论证不是翻典籍找圣人的话，而是反复做实验来验证。
    也许跟郑芝龙聊不深，但是此人头脑也不简单，说不定能有点启发。
    宋应星的思维已经跟传统儒家士族大不相同，论证时不找孔圣人的话，这在保守派儒家看来难以理解。而跟一个海盗出身的武将讨论，那更是违背等级体系。
    可谁叫宋应星、郑芝龙都是朱由校的手下，而不是理学体系的“孔圣人”手下呢～
    郑芝龙回应道:“要说根本的话，那确实很深奥啊。不过在我看来，探究根本的过程真的很有趣～”
    “哦？你也这么认为？”
    “是啊，不过我喜欢的是探究大海的根本，宋先生……宋舰长应该更想探究的是一切技术和天地道理的根本吧？”
    “不错。”
    “哈哈哈，天地与大海，让我们共勉！”郑芝龙继续指挥青龙号前进，去追杀个别还没捉拿俘虏的在逃敌人战舰。
    宋应星看着赤道的星空，心中感慨颇多，一开始是真没想到郑芝龙也对事务的根本有这样的见解和思考。
    但现在他明白了一件事。
    “八千万种思考……陛下用墨子七十一卷本，给了大明八千万种思考。因为人们不分士农工商兵，都有它可以做、可以想、可以说、可以做出成就的机会。”
    宋应星忽然受到了一些启发，也许天地万物道理也是如此，从一点开始演化出八千万种变化。
    那一点是什么？是通过实验验证可以去找到的。
    就像启发八千万种思考的不是表面上墨子七十一卷本的套书，而是书中启发的道理，即华夏自古以来各个群体都在做出很多事、都在探究义、道、理，所以今日所有人也能这么做。
    “怪不得陛下说这只是开始，哈哈哈哈哈！”
    宋应星豁然开朗，不论当下的大获全胜，还是思想上的解惑，都只是刚刚开始啊。
    许多参战的普通大明水兵也这么想。
    不仅主力战列线的水兵们激动得难以入睡，一直思绪腾飞畅想着无尽未来。
    大明能有今天的战果，巨子制度功不可没。
    从一个个百户巨子开始到朱由校这个总巨子，彼此是有共同利益和话语的。
    这次大胜让水兵们觉得不仅仅是陆地上那些御马监、京军、九边是大明主力，他们自己也是陛下亲自关注和指导的精锐。
    其实哪里都有矛盾，比如众所周知的文官武将矛盾，从极度失衡到现在算是比较平衡了。还有大明南军北军矛盾、“主力”陆上兵马与“次要”水师水兵的矛盾。
    这回三大水师和广大水兵们长出一口气。
    都是明军，水师也是精锐，也能立大功。
    就像宋应星感叹的“八千万种思考”，这些水兵们也都一个个人，带着自己的头脑和未来。
    也许每个人都会有独特的想法，但在一件事上他们想法高度一致，那就是大明威武！天启皇帝威武！
    聚是天下第一强的大明水师，散是天启改革的受益者和支持者。
    这次胜利绝不仅是一次军事胜利，而是大明崛起的晨曦。
    因为支持朱由校继续变革发展的力量和人心更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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