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说的这些非常重要。
    大明不怕外部强敌，但是一定要注意内部问题。
    朱由校解决了一个又一个内部问题，比如宗室从大地主变为文化大使、空谈东林党被实干新百家取代、荒废的老卫所变成了建设骨干的新卫所。
    可是，旧的矛盾解决了，新的矛盾出现了。
    旧的利益集团被打散，可只要利益存在还是会出现新的利益集团。
    当新的利益集团是，大明制造业大亨财团、大明皇庄卫所集体生产制度的官吏，以及远征得胜归来索求利益和地位的老兵。
    他们天然有各自的群体和山头，由于社会关系密切和利益接近必然会有所互相往来、互相照料、为彼此说话，一起形成山头和利益集团。
    要做好跟制造业大亨集团、实干却抱团的官吏、立过功但不再产生积极影响的武人，等等这些人斗争的准备。这种斗争不是你死我活的强烈方式，而是依靠进步的、吸引积极地、拉拢摇摆的、孤立保守的。
    朱由校想先看看孙传庭觉得他们为何成为集团，又该如何应对？
    孙传庭觉得形成利益集团比较快，也一定会发生。
    “微臣斗胆认为这些有功之人，很多人都想着回去当官老爷、在当家乡吏员、回老家当土财主，以及以后靠着这份功绩就衣食无忧、后代也高人一等。”
    朱由校也深吸一口气。
    用到边疆的人才、到军中的人才，取代之前考功名缺实干的士大夫，当然是个进步，但是进步不等于新上来这些人就不会成为新的既得利益者。
    取得了功绩和成就，当然想以后一直能衣食无忧，后代也能高人一等，这很正常却决不能传开。
    朱由校微微颔首：“孙爱卿，你发现这个问题很重要，应该会在适当的时机提出来，但是这个公开提出问题的人最好不是爱卿你。”
    孙传庭回道：“一切听陛下安排，微臣也觉得如果我出面提这个问题，必然会，反而进一步让这些人抱团反抗，加速形成利益集团。”
    “好，你觉得还有什么解决建议？”
    “微臣以为这是长期的事，未必有什么立刻见效的良药。”
    “不错，你是有耐心的人，你的方式才是正确的，估计你要是遇到急性子的领导会吃大亏，不过真不是，朕也教导太子不当急性子、不能一以贯之的人。”
    “陛下英明！”
    孙传庭也算是未来大明朝的核心大臣，只是这一次先让他在海外好好干一阵，以后回去军机处、兵部待定。
    这件事需要有人去斗争，但不应该孙传庭冒头，他可以做一些支持工作，去前台斗争的最好是能吸引人、拉拢人，又能有一定安全地位不被利益集团给轻松打败的人。
    孙传庭不在国内本土，在海外镇守，说实话是容易被人找把柄的，比如跟一些外国往来过多，也许有私下里的交易。这种一涉及外部，就很容易制造负面舆论，让不明真相者一下子对孙传庭留下不好的印象。
    所以这个人不能镇守海外要地的大臣来做。
    谁来做呢？
    魏忠贤过去适合。
    他是一个爆破手，一些不适合用都察院、刑部、大理寺，等明面查出问题的症结爆破，过去是魏忠贤出马打击利益集团中的保守头目。
    这种方式可行，但不长久。
    这次依旧由老魏去做一些爆破，对一些重点问题人物比如贺人龙，可以骂一骂。
    但是深层次需要有新的方式。
    而且需要做的细致。
    这件事必然会触动相当一些人的利益，但是利益可以有、利益集团不能有，哪怕是有功的士兵军吏和将军们。
    确实会论功行赏、回国升职、出将入相，但这些职位和待遇不是奖赏，而是机会。因为他们有贡献所以得到机会，一旦不能胜任，自以为靠着功劳就能一劳永逸那就大错特错了。
    明军中早就有南军、北军矛盾，也有南军北军各自山头和利益集团的头目，一旦某位南军北军将领高升，就会从原部下提拔大量“人才”。
    还有老乡观念在明军中非常严重，朱由校用武举地位提升、新兵家技术人才、新墨家巨子制度和卫所营兵职能区分，很大程度打散了原本南军、北军的山头。
    但是，远征的功臣们自己也会提拔自己人啊、自己也会帮助自己人啊，很快就是利益一体的集团。
    你提把我的儿子，我就提拔你的儿子；你提把我的亲信，我就提拔你的亲信。大家礼尚往来，谁也不吃亏。
    吃亏的是那些没有背景的人，任你在能干能力强有何用？
    能力不强没关系，自然有人帮衬，干的时间长了外行变成了内行，你能力不是强么？可是你没机会，只能在下面当垫脚石。
    那必须有人出面打击这种现象。
    魏忠贤可以做爆破，出来骂人，打压利益集团的头目。
    阎应元和太子，来主导提出此事，作为宣传一种明军新气象，依靠比较进步、比较靠本事而不是利益袒护的优秀人才，拉拢住多数功臣，鼓励那些想要立功后就享福的人。
    然后再由朱由校自己来扛大旗，给这种靠本事不靠关系的新气象站队，提拔任用这样的人才作为宣传和升职典型。
    也许这不能改变根本，但是斗争要持续，要跟最差的一面斗争，宣传拉拢比较好的人才和方式。
    可能未来自己和太子都不在了，以后不见得继续斗争下去，利益集团抱团变大、反对他们风气的宣传渐渐停歇，但是不变的是以后还是会有人自发或自觉跟他们继续斗。
    朱由校觉得至少要保持这种精神，而不是有了成绩就享受。像汉武帝、唐玄宗确实有巨大成就，可晚年确实懈怠并被利益集团做大导致局面迅速变坏。朱由校觉得自己未必多么高明，越往以后穿越的优势越小，但是这种精神可以一直在。
    制度也要不停地查缺补漏，至少利益可以有、山头可以存在，但利益集团要搞自己的那一套必须被打压下去。
    朱由校让太子朱慈烁也跟孙传庭多多交流，至少在启程回去之前，把一些事情彼此熟悉一下，也能更好持续解决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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