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天色微亮，苏稚棠这边才梳妆打扮好。
    谢怀珩听人来传报，这才收了笔往殿内走去。
    谁知，他刚进殿内就晃了晃神。
    忽而明白了为什么方才苏稚棠要盯着他看许久了。
    他的反应，只比她更甚。
    苏稚棠对着镜子臭美了好久，她今天也穿得正式，妆容也是端庄矜贵的，凤仪万千。
    就是这翟服繁复精致，再加上身上佩戴的那些饰品都是有分量的，重量不比穿常服时那般舒适轻盈。
    可是它漂亮呀～
    苏稚棠好心情地哼着小曲儿。
    美丽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也不枉她起了个大早。
    欣赏得正开心呢，铜镜中忽然映出了另一人的脸。
    那双总是深邃莫测的凤眸中难得显现出了几分清澈的痴色，直愣愣地透过铜镜和她对视着，像被勾了魂似的。
    苏稚棠微怔，随后嘴角微微勾了勾。
    瞧着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转过身在他面前慢慢转了一圈。
    弯着眉眼，典雅的装扮也掩盖不住她眼波流转得勾人：“阿珩，好看吗？”
    谢怀珩心底莫名涌起了几分紧张，心鸣声就在耳边，他的嗓子干涩：“好看。”
    眼睛直直盯着苏稚棠，不敢错开半分。
    仔仔细细地将她穿皇后翟服的模样深深刻入脑海，朝她伸出了手：“朕的皇后，真好看……”
    苏稚棠眼里好似承载着星光，轻笑着将手放在他的手心。
    见他还一直盯着她，便在他的手心里轻轻挠了挠，似是在挑逗。
    声音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哎呀～怎么有个皇帝看呆了呢？”
    正如苏稚棠头一次看他穿得正式，他也是第一次见苏稚棠褪去了那颜色娇艳的衣物，穿上了隆重而繁复的翟衣。
    最重要的是……过了今天，她便是在天地见证下的，他的妻子。
    他的皇后。
    大燕的国母。
    “这是梦吗？”
    谢怀珩凝视着她，眼睛还是眨都不敢眨，也不知是不是睁着眼睛太久，眼眶似乎泛着些许的红意。
    苏稚棠已经习惯了他常向她确认自己的存在的行为。
    用手在他眼下轻轻刮了刮，果不其然蹭到了几分湿润：“你看，能碰得到我，不是梦。”
    她紧了紧他的手：“好啦，待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哪有皇上哭着去祭告天地的，嗯？爱哭鬼？”
    谢怀珩轻轻点了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棠棠。”
    但走几步路他就要看她一会儿，也没比方才好多少。
    苏稚棠觉得他这样有点憨憨的，想说他几句，可一侧目便与那双泛着满满爱意的双眼对上。
    又瞧见他面上藏不住的笑意，倒是有几分新郎官的青涩感。
    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算了……细想这家伙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
    头婚，也能理解。
    苏稚棠心中悄悄地吐槽他，面上也被他带着扬起了些许笑意。
    天子大婚，大赦天下。
    不止是宫中，民间也是喜气洋洋的。
    原本那些被触及利益的权贵们想在民间传播她是十恶不赦的罪臣之女，心思歹毒，乃是狐妖化身。
    试图在不明情况的百姓们心中给苏稚棠留下一个妖妃形象。
    却没想到，他们派去传播这些消息的人反倒被百姓们打得够呛。
    而且还是派一次打一次。
    他们得知消息的时候也是难以置信，细问才知道，不知何时，苏稚棠在民间受欢迎的程度已经超出他们的想象。
    苏稚棠被那些朝臣“赶出宫”之后，孤身一人发现了蛮族人的阴谋，还从蛮人的大本营里救出了不少妇女幼童一事在谢怀珩的授意下传遍了大江南北，被世人所歌颂。
    那些被救出来的女子们在做过长时间的心理疏导之后，终于重新融入了民间的生活。
    她们的性子相比起从未经历过那样黑暗的事情的女子要沉默些，却愿意将当时她们是怎么被蛮族人囚禁，在里面过得什么样的生活，而苏稚棠又怎么救她们，给她们疗伤看病，教她们往后怎么生存等等讲与世人听。
    她们描述皇后娘娘的长相的时候，无一例外地道出：“观音面，菩萨心，宛若神女一般。”当时和皇后娘娘那双眼睛对视上，她们便觉得亲切，愿意全心全意地信赖着她。
    周围的村民也记得那天夜里，天降异象。
    九尾火狐现世，照亮了半边的天，堵住了那群罪孽深重的蛮族人的后路。
    有人说那火狐就是皇后娘娘的化身，皇后娘娘就是那九尾狐神女。
    也有人说火狐是观音座下的神兽……总之传出来的都是些对苏稚棠名声极好的话。
    而那座山后来被唤作火狐山，藏在山上的那寨子也被拆了，建了一座神女庙。
    当地人认为这庙能镇压住那些恶人留下的煞气，保他们平安顺遂。
    而那庙中供奉的神女像据说是请了名匠按照当今圣上在民间皇后娘娘的画像来细细雕刻的，颇有神韵。
    那群说书人得知了这些事情之后，将这段故事编得传乎其神。久而久之，在世人眼里苏稚棠就是那再世观音，亦或是九尾狐神女。
    就算是狐狸化身，她也是祥瑞。
    再加上，相传她劝皇上做了不少便民利民的善举，什么施粥啦，将那些无家可归的乞丐或者是因为涝灾或是饥荒被迫离家的难民们收容在救济所啦。
    还有让一些四肢健全，具有劳动能力的难民和乞丐派去刚打下来的原本属于蛮族区域的新城池开荒建设。
    朝廷会负责管他们的吃喝住，让他们可以靠劳动来改善自己生活，有自己的房屋定所，不再像那浮萍般漂泊一生。
    以及让皇上推行女子也能科考的制度，从此女子也能为官，还有女子读书“补贴”，不知救了多少不愿被迫嫁人，但前路迷茫的女子。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
    然而后来苏稚棠知道这些的时候却很是茫然。
    虽然她是一只善良的狐狐没错。
    可她什么时候做了这么多好事了？
    后来才知道，除了她干的很多好事以外，里头还有不少谢怀珩的手笔。
    他最是知道怎么笼络人心的，打着苏稚棠劝诫他的名号到处做利民的善事，然后又让人将这些事情发扬光大。
    因此权贵眼里的妖后便成了民间的贤后。
    至于为什么他要这般为苏稚棠铺路，也是有原因的。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封后大典的流程真的很长，若不是苏稚棠最近这些天休息得好，精力充沛，不然单只是祭告天地这一流程就让她累的够呛。
    她兴趣盎然，看着朝臣们匍匐在她和谢怀珩面前的时候，才切身体验到为什么众人都想有权有势。
    为什么这皇位，能让那么多人争得头破血流。
    这种站在权力的顶端的感觉确实很爽。
    苏稚棠站在原地，有些愣神。
    好多人啊，他们穿着朝服，齐刷刷地跪在眼前。
    那种震撼之感难以言喻。
    谢怀珩轻笑着，等她缓了一会儿后，牵着她越过了给皇后准备的位置。
    苏稚棠原本还有些疑惑，等她被带着慢慢走到那金灿灿的，精细地雕刻着龙纹，象征着无上权利的龙椅面前时，才隐约察觉到了些什么。
    她扭头，和谢怀珩温和而宁静的目光对视上。
    从中看到了一丝鼓励。
    谢怀珩稳稳地牵着她，在一片寂静中带她一同在那龙椅上坐下，唤了平身。
    众朝臣起身后隐约瞧见龙椅上坐着两个人，心中大惊，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些臣子甚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们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
    老天鹅，他们这老眼昏花真是愈发严重了，怎么看到龙椅上长皇后了。
    即便谢怀珩已经做了太多太多离经叛道的事情，让他们觉得他再做些什么都不值得奇怪了。
    结果他还是能刷新他们的认知。
    圣上竟然宠爱这皇后宠爱到了这个地步，连这龙椅都愿意与她分享！
    那可是龙椅啊！不是什么旁的椅子！
    此等举措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好熟悉，上次皇上在太和殿安床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众臣子现在已经被谢怀珩治得服服帖帖，老老实实。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言。
    谢怀珩对他们的表现很满意。
    苏稚棠则觉得有几个老臣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很有意思。
    白天的一系列典礼结束，苏稚棠褪下翟衣，沐浴过后便换上了早准备好的大红色婚服。
    因着是大婚，乾清宫也被布置得很有喜气，到处都是红色，桌上和民间大婚时一样，摆着红枣花生桂圆瓜子。
    苏稚棠看出来了谢怀珩是真想娶她，就连民间大婚时该有的也准备了个全套。
    原本谢怀珩说她脱下翟衣之后，穿上自己觉得舒适的衣物便好，但苏稚棠想到他今天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龙椅给她坐了，穿个婚服哄哄他也不是不行。
    尚服局都把婚服送来了，做工那样精细，据说是上百位绣娘起早贪黑也足足做了好几个月才赶制出来。
    大红色的漂亮极了，不穿也太可惜了。
    宫人给她盖上了红盖头之后便退了出去。
    谢怀珩没让她等很久，穿着一身红袍进来时，瞧见苏稚棠穿着婚服端坐在床上，头上还盖着红盖头，先是微微一愣。
    眼里泛着光亮，步伐快了几分。
    准备掀起那红盖头的时候，那股难以言说的紧张感又一次涌现了出来。
    那只常年握剑拉弓，一向稳极了的手居然有些发颤。
    看到自己爱人娇美明媚的脸随着红盖头的掀开逐渐显露，烛火摇曳下，那温柔又恬静的眉眼落入眼底。
    谢怀珩的心也好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的妻子，好美。
    谢怀珩想，或许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幕。
    因为这样的场景他幻想过成百上千次。
    这一次，终于成真了。
    谢怀珩看着她，轻轻抿着唇。
    极力忍耐着才没将涌在喉间的哽咽泄露出来。
    但发红的眼眶和不断从眼里溢出来的泪水还是将他的情绪毫不遮掩地显露了出来。
    他单膝跪在地上，微抬起头仰望着自己的妻子，情不自禁地像白日时那样轻声问道：“是梦吗？”
    是梦吗？
    是他的幻想吗？
    他的不安从未消散过。
    他依旧时常会从梦中惊醒，只有看到妻子还在他怀中酣睡才能安下心来继续歇息。
    依旧深夜醒来，会看着她的睡颜一直到天亮。
    依旧会不断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她还在他身边，没有离开。
    所以他需要一直确认她的存在。
    苏稚棠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无声地叹息了一声，捧起他的脸在那湿濡的面上轻吻。
    “不是梦，谢怀珩。”
    “我在吻你。”
    ……
    谢怀珩身为帝王，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做得可谓是炉火纯青。
    他的不安一直藏得很好，除了在大婚之夜情难自禁的时候略有显露，平常很难看出来他其实经常半夜看着她偷偷抹眼泪。
    此男生得一张清冷薄情的俊脸，其实是个爱哭鬼来的。
    每天都在怕妻子偷偷把自己放生了。
    不过大婚之夜过后，他这样的不安好像散去了些许，但并不是完全没有的。
    苏稚棠想了很久，自己出走的那次居然给他留下了这么重的阴影吗？
    久到，那事已经过去差不多有两年了，在那事两周年纪念日的时候，谢怀珩还是会把她锁住。
    然后好几个晚上都睁着眼睛盯她，什么也不干。
    苏稚棠：“……”这真的很诡异喂！
    即便他生了张人神共愤的脸，她也招架不住谢怀珩这男鬼一样的行为。
    苏稚棠抖了抖耳朵尖尖，开始思考到底什么样的方式才能让他完全放心下来。
    让他知道她不会再跑了。
    想到谢怀珩在放她回江南之前天天把她灌得险些合不拢，其目的似乎就是想让她怀崽，用崽崽来绑住她。
    既然如此，她是不是也可以利用这一点，让他稍微安心一下呢。
    再说了她现在确实闲的不行，谢怀珩又太不节制了。
    这才两年，她这人类身躯便被他喂得已经可以妖化了。
    生崽不但能有一年的缓和期，还可以让她有个小狐狸崽可以玩一下。
    玩哭了就交给谢怀珩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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