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怪热我也曾体验过。”利明说,“恐怕那个家伙有能力与他人细胞中的线粒体建立起某种联系。这样不就可以在某种程度上随意驱使那些线粒体了吗?当然,我们体内的线粒体与那个家伙的不一样,还没有完成最终的进化,所以只能发挥一些普通的功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那个家伙可以生火呢?”安齐提出了疑问。
“不知道。不过可以做这样的猜测:线粒体是存在于体内的细胞里的,如果所有的线粒体都一齐来制造ATP的话,想想看,那将会怎样;而且,如果所有这些ATP都全部转化成能量的话,那又将会怎样。那将会产生巨大的热量。虽然我不清楚火是怎么燃起来的,但我猜想,那家伙可能是让人体内的细胞以迅猛的速度振动起来,进而用这种振动产生的摩擦热点燃了火。我们感到热的原因可能也与这个原理相类似吧。”
“难以置信……”吉住瞪大了眼睛。
“Eve1”逃走后五分多钟过去了,警报的铃声总算解除了。保安正对着对讲机的麦克风发出一个接一个的命令,但还是没有已发现“她”的踪迹的报告。利明在一旁等得不耐烦了,说道:“我们也去找找吧。在这里傻乎乎地等着真让人受不了。”
“说得没错。”另外两人表示同意。
利明他们跑出了房间,急急忙忙地朝有电梯的地方跑去。安齐一脸悲伤的表情,口里继续不停地嘟哝着女儿的名字。利明一边跑一边说:“那个家伙恐怕还在这个医院里,‘她’需要先把麻理子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所以应该还没有走远。吉住,那个家伙要是藏起来的话,你认为会藏在哪里呢?”
“这里可以隐藏起来的地方有好几处呢。医务室、住院楼,检查室,光靠我们和保安这些人是怎么搜也搜不完的。”
“说真的,有一件事我一直很担心,线粒体本身具有促进个体产生、分化的机能,那个家伙也许正在促进这种机能的进化。”
“这是什么意思?”
吉住皱着眉头,好像不明白利明所说的话的意思。
“就在不久前,用果蝇做的实验的结果公布出来了。结果报告表明,即使是在卵细胞里,如果把线粒体的核糖体RNA注入到细胞核里去的话,那整个卵细胞的分化将得到促进。”
“……?”吉住还是一副不解的样子。
“也就是说,线粒体手中握着个体产生、分化的钥匙。虽然人类身上的实验结果还没有出来,但这种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总之……也就是说那个家伙可以随心所欲地让受精卵发育吗?”
“我一直在担心这个问题。它既然可以那样自如地控制寄主细胞的繁殖,也许也可以让受精卵在极短的时间里成长起来。”
“若不赶紧找到‘她们’,等孩子发育到连刮宫都困难了的话……”
“别说了!”安齐一边“吧嗒吧嗒”地流着眼泪,一边嚷道,”麻理子要生出一个妖怪,不可能有这种事的!那孩子只有十四岁呀!”
进了电梯,利明按了一下按钮。显示楼层的灯光慢慢地亮了起来。
“保安现在在搜查什么地方?”利明气喘吁吁地地问吉住。
“住院楼。在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好像是在调查其他患者有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那个家伙还带着麻理子呀,应该是朝更隐蔽的地方去才对!”安齐大声地叫道。
“而且在孩子出生之前,那个家伙也不想给母体增加任何负担。应该是在既没外人又可以让人躺下来的地方。”利明补充道。
“即便如此,像这样的地方也有好几个。办公室的沙发、CT扫描台、仓库里的担架床、脑电波检查室、手术室、太平间、解剖室……”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三个人同时“啊”地一声抬起了头。
刚好在这个时候,“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20
“她”环视了一下房间的四周。
里面像是手术室,但看情形这里与圣美,麻理子她们做手术的地方稍稍有点不一样。房间很窄,整个给人一种杂乱无章的感觉,地板上的污垢随处可见。有三个不锈钢手术台并排着,正中间的手术台上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男子,手术台的两边有两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男子,正用发呆的眼睛盯着“她”。
“喂,喂,现在正在解剖……”
其中一个男子戴着口罩,用责备的口吻说道。
不能在这里放火,如果让报警器响了的话,那“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就要暴露了。“她”瞪了他一眼,让这个男子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就像刚才看到的那个男子一样,这个男子怪叫一声就倒了。
另外一位医生眨巴着眼睛开始往后退,他好像在说着什么,只见口罩在动,但没听到声音。“她”拖着麻理子慢慢地朝房间里走去,看到了手术台上的那位男子,他肌肤很白,一看就知道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他的腹部沿着中线被剖开,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里面的脂肪和肠子。“她”一把抓住尸体的手臂,想把它从台上抽下来。
可是,“哧溜”一声,“她”的手走样了。“她”吃了一惊,赶紧注视着这只手,拼命地发出分裂信号让它恢复原状,但是细胞没有反应。
“她”的寄主细胞已经开始坏死,“圣美”的各个部分都开始黏糊糊地流动起来,“Eve1”的生命已快走到尽头了。快,得抓紧时间!
“她”用双臂推开台上的尸体,尸体发出沉闷的声音掉在了地板上。“圣美”的肩膀开始扭曲,手臂就要从躯干上脱落下来了。
那名医生紧紧地贴在墙上,嘴巴不停地一张一合。因为看着碍眼,“她”索性把这个男子也杀了。
“她”把麻理子扛起来,放到手术台上,然后把麻理子身上剩下的衣服全部扒了下来。“她”开始凝视麻理子。
这是一个小小的身子,胸部几乎还没有鼓起来,阴毛也很稀少,还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那条显得拘谨的裂缝,不过作为女人的机能应该已经全部具备了。必须好好珍惜这个子宫,今后也许会让她生下好几个“夏娃”,所以必须要让这个少女发挥孵卵器的作用。从这个意义上讲,找到一个年轻的女子说不定是明智之举。
“她”面带微笑,骑到了麻理子身上。
就在这个时候,“嘎吱”一声,“她”的一条手臂从肩上掉了下来,“砰”地一声落在了地板上。手臂上的肉片松软地蠕动着,不过“她”没去管它,只要能让受精卵着床,Qī.shū.ωǎng.这个身体丢弃了也不可惜。
“她”掰开麻理予的腿,抬起腰以便能清楚地看到麻理子的生殖器。“她”把自己的下半身压了上去。
利明的精子准确无误地朝“她”的卵细胞射了过去,整个受精过程完美无缺,当精子的顶端扎入卵子的时候,电位像波浪一样在卵子的表面奔流着。“她”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这一点。“她”—直都把受精卵妥善地保存在身体的中心部位,为了不让这部分受到不必要的刺激,“她”用了好几层肉垫把这部分给重重包裹住。
很快“她”就要把受精卵送进麻理子的子宫里去,“她”要采取最后的行动了。
有近一半的寄主细胞正在坏死,“她”把剩下的那些还能继续控制的细胞集中到了下半身,在相当于“圣美”阴部的地方,开始做一个男人的命根子。“她”脑海里浮现出心爱的利明的命根子的形状,一转眼,在“她”的胯股之间便耸立起了—个与利明命根子一模一样的东西。然后,“她”在这根棒子的中间引入了一根管子,开通了一条通往受精卵的路。
“她”把这根棒子慢慢地插入麻理子的身体里。麻理子的身子还很僵硬,只有先把里面戳开后才能进去,而匣越往深处走,感觉里面越来越细。“她”只好先把棒子的顶端变成吸管的样子,然后继续挺进。
感觉吸管已碰到子宫了,“她”马上用吸管的顶部在里面四周搜索着,寻找最适合受精卵着床的地方。
然后,“她”开始小心翼翼地移动受精卵。
为了不让卵子受到任何伤害,“她”在管子的内部尽可能多地长出许多绒毛,然后蠕动绒毛让卵子慢慢地游动起来。“她”发现自己现在正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此时此刻,历时十几亿年的目标终于可以达成了。胜利的喜悦让“她”的全身震颤了起来。但情况又不仅仅如此,当卵子移动时,“她”感到了细微的绒毛因受到卵子的摩擦而产生出一阵阵难以名状的快感,从“圣美”的下腹部到棒子,然后到顶部的吸管,一种微妙的刺激感在移动,“她”好像就要开始痉挛了。不行,不能在这个时刻草率行事,不能让寄主细胞动起来,不能让卵子受到伤害。“她”拼命地忍受着这种异常的兴奋,可越是忍受,刺激反倒变得越发强烈起来。卵子一边被细微的绒毛包裹着,一边像团棉花一样慢慢地移动,一种与利明交配时完全不同的喜悦让“她”兴奋异常。
卵子终于从吸管的顶端出来了。
“她”发出阵阵销魂般的喊叫声,全身血脉贲张。“她”对寄主的控制已失去了效力,一直发挥着把各个细胞聚集在一起的作用的黏结因子正在逐渐消失。“她”的全身已支离破碎,行将崩溃了。然而,这一切却让“她”加倍地陶醉了。
“她”达到了快乐的顶峰,发出一阵长长的喊叫声,胸脯拼命地向前挺起,“她”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崩溃下去,但“她”却全身心地沉浸在这无与伦比的快乐之中。受精卵的着床很成功,“她”的“女儿”很快就要诞生了,世界很快将会改变,“她”的“女儿”将成为这个地球的主人。太漫长了,走到今天这一步,真的是经历了一段难以想象的漫长岁月啊。不过,这一切漫长的等待终将会得到补偿的,“她们”的世界即将来临,再也不需要像个奴隶一样伺候核染色体组了,“她们”终于可以控制这个世界了。
21
电梯剧烈地振动了一下,到了一楼。门开得太慢,利明心急火燎地拍打着“开门”的按钮。
门终于开了,三个人一齐冲了出去。
“这边。”
吉住用下巴示意在左边,黑黑的走廊一直伸向远方。吉住跑在前面。
“解剖室在第一住院楼的地底下,从那边转角处前面的楼梯下去。”
尸体解剖室一般都设在地底下,这样做主要是为了避免引起患者们的注意。但考虑到必须要把尸体尽快装入殡仪车等问题,一般解剖室都建在建筑物的后门附近。“Eve1”若想从外面偷偷地溜进来的话,那儿是再好不过的地方了。
利明他们从楼梯上飞也似的冲了下来。安齐绊了一跤,差点跌倒,利明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把他扶住。只听见三人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地回响着。
自己与线粒体的孩子真的就要出生了吗?利明拼命地奔跑着,不停地喘着粗气,脑袋里一团乱麻,根本无法冷静下来思考问题。难道就这样任由线粒体随心所欲了吗?岂有此理!肯定有什么办法阻止“她”的。自己一直都在考虑这个问题,但每次一开动脑筋想这个问题时,就觉得眼前“噼里啪啦”地火花四射,思路被打断了。利明诅咒着那个该死的大脑,在这个重要的时刻竟然短路了。肯定有什么办法的,线粒体肯定有什么地方疏忽大意了。利明全身心都笼罩在这一片焦躁不安的感觉之中。
穿过两个楼梯平台后,利明他们终于来到了地底下。锅炉房里传来呜咽般的声音。
“在那里!”
吉住嚷道。
那里有一扇电动门,与周围略显污浊的气氛极不相称,光线从镶嵌在门上的磨光玻璃中透了出来,但是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吉住看着利明他们,以便征求同意。安齐坚决地点了点头。于是吉住把脚伸进了门旁边亮着红灯的凹坑里。
“扑哧”一声,门开了。
“……”
刹那间,利明他们都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
它倒在中间的解剖台上,呈肉色,两只脚朝这边伸着,中间部分高高地凸起,眼看着马上就要破裂了。像山一样高高耸立的部分挡住了视线,看不清楚后面有些什么。
“……麻理子!”
安齐突然拼命地喊叫了起来。
利明吃了一惊,凝视着那个物体,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的确是一个临产的少女的肉体,肚子像青蛙的腹部一样胀得鼓鼓的。
安齐一边喊叫着,一边朝手术台跑去。这个时候,传来一个扭曲的声音:“来不及了。”
听到这个声音后,安齐像是吃了一惊,立刻停了下来。利明把目光落到地板上,看到了发出这个声音的主人,当场惊愕得几乎要叫了起来。
“来不及了……马上就要……生……了……”
“她”在地板上蠕动着,变成了一个松软的状如阿米巴虫的肉块,但若仔细分辨,还依稀可见圣美的身影。“圣美”的上半身向上仰着,头冲着利明他们,肉体一边翻滚着,一边向外吐出湿漉漉的,像脓一样的黏液。“圣美”的胸部和腹部都开始腐烂了,看了令人作呕。散落在地板上的头发像线蚯蚓一样在作最后的垂死挣扎。这就是“Eve1”的可悲下场。
“Eve1”一直在笑,但嘴巴和吸呼道正在融化,只听到了一片含混不清的声音。泡沫破裂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响起。“她”马上就要崩溃了,但“她”还是把头扭了过来,冲着利明他们。
“圣美”的脸流走了,像糖一样地融化了,腐烂的臭气迅速在房间里弥漫开来,但“圣美”还在笑,粉红色的污泥像是在痉挛一样。
“快看……马……上……就要……”
麻理子的肚子动了。
22
“哐当”!
锣鼓般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哐当”!
空气开始颤抖起来。放置在墙边的试剂架开始发出声音,利明的五脏六腑都感到了一阵沉闷的振动,声音让整个房间都晃动了起来。
是跳动声,心脏的跳动声,声音高亢洪亮,炫耀着自己的生命力。这是压倒一切的声音,洋溢着蓬勃的朝气。利明仿佛听到了心肌收缩时那股汹涌起伏的气势,那颗心脏对自己的生命力充满了喜悦,放声高歌了起来。是个胎儿。
利明感到呼吸困难,快要窒息了。
胎儿即将诞生了。
突然,从麻理子的阴部溢出很多黏糊糊的血来。
鲜艳的红色一转眼变成了铁锈色,一转眼又变成了泥浆般的浑浊。这些东西混杂在一起,浸染着麻理子的胯股。
羊水开始喷射了。羊水从解剖台上溢了出来,落到台下正在蠕动的“Eve1”的肉块上。安齐呻吟着。利明抱着他的双肩,挡住了安齐的视线,不让安齐看到这一切。
“麻理子”的肚子开始翻腾起来。
“扑通”一声,麻理子的腹部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一种奇怪的液体像波浪一样从麻理子的阴部汹涌澎湃地倾泻了出来。“Eve1”一边沐浴在液体中,一边继续发出“咕嘟咕嘟”的笑声。
麻理子的肚子又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吉住叫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就要从麻理子的胯间露出来了。那东西浑身是血,明晃晃地反射着无影灯的光,它在慢慢地撕开麻理子的阴道口,麻理子的双脚哆哆嗦嗦地痉挛着。
和着轰鸣声的节拍,它一点一点地出来了。首先出来的是头,布满鲜血的头。它自个儿拧着脑袋,像蝉在蜕变一样,拼命挣扎着要爬出来。麻理子的下半身猛地弹了起来,在反作用力下,它把肩膀拉了出来。麻理子的阴部张得大大的,就像要裂开了似的,下面吐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胎儿。似乎麻理子小小的身子整个都变成了阴道门似的。胎儿每次扭转身子的时候,麻理子的阴部就会形成一道道看着令人心痛的深深的皱纹。
胎儿发出了声音。它正在吸入空气,积存在肺部的黄色液体同时溢了出来。它好几次发出像是被噎住的声音,最后大叫了起来。
利明麻木了,整个人从里向外崩溃了似的。这不是人的声音,也不是野兽的声音。这是一种利明从来没有听到过、也从来没有想象过的哭声,既像是在抽泣,又像是在号啕大哭,声音拖得很长,而且拖得越长越响亮。利明无法忍受下去了,塞住了耳朵。但一塞住耳朵,声音反倒在身体里回响起来,利明只好叫苦连天地把手拿开了。
胎儿一边扭转着身子,一边让自己的上半身一点点地出来,然后“哧溜”一声,整个胎儿一下就流了出来。麻理子的腹部陡然变窄了,残留在身体里的血和羊水决堤般地溢了出来,在麻理子双腿间蠕动着的胎儿全身都沐浴在里面。血液气势汹涌地奔流着,像瀑布一样从解剖台边缘倾泻到了“Eve1”的身上。
胎儿高奏凯歌,整个房间地动山摇。安装在解剖台上的无影灯一个接一个地爆了,残片飞落到麻理子的身上。利明不由得把身子弯了下去。
胎儿用自个儿的手把缠绕在身上的胎盘抓破并扔掉了,接着它又一把扯断了脐带,然后一翻身,脸朝下趴着。
利明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生命体刚刚出生就已经能自己翻身,甚至还想用双手双脚趴着走路了。而且,它的身体正在缓慢而又稳步地成长着,从麻理子的身体里出来才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它就已经长得比麻理子的子宫大很多了。
它扬起头,睁开了眼睛,目光穿透了利明的眼睛,利明的心脏似乎一刹那冻住了,一种可怕的压力直逼过来。
它像狗一样龇牙咧嘴地笑着,嘴巴里鲜红一片,就像是涂了血一样,里面露出像鼻涕虫一样的舌头。
“扑通”!
它全身猛烈地搏动了一下,身体里像血管一样的东西不停地起伏着,皮肤表面随之抖动起来。
“呼”地一声,它的身体膨胀了起来。
它就像是被注入了空气的玩偶一样开始越变越大。准确地说,是它的整个成长过程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加快了,从胎儿到幼儿,从幼儿到小孩,就这样迅速地成长起来。黑黑的头发越长越长,瘫软的身体逐渐形成稳定的骨架,甚至出现了肌肉。它匍匐在那里,一边剧烈地跳动着脉搏,一边改变着自己的样子。它狮子般地甩着头,扭动着腰肢,头发在空中狂舞,它继续叫着,随着肢体形状的改变,声音也发生了变化,又哭又叫的声音逐渐转变成近似呻吟喘息的声音,而且音调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无休无止。
它把双手从台上拿开,抬起了上身,支起了一条腿。它脖子向后仰着,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它的身体正在朝一个成人的身体变化:胸前两只乳房隆了起来;腰收得很细,凸显出妖冶的曲线;头部逐渐整合成近乎完美的形状;嘴唇红得耀眼,里面更是鲜艳异常,口腔在唇齿间若隐若现,就像起火了一样。
“扑通”!
伴随着一阵有力的搏动声,它咆哮了起来,强烈地冲击着整个房间。地板“嘎吱嘎吱”地响着,试剂架发出像爆炸一样的声音,接着便倒下了。
就在这时,寂静突如其来地降临了。
安静得就像要产也耳鸣一样。利明还没有停止颤抖;吉住瞪着眼睛张口结舌,像个呆子;安齐被利明紧紧地抱住,拼命地闭着眼睛,使劲地咬紧牙关。
“啪”的一声,残留在解剖台上的血溅了起来,它走下解剖台,有脚踩在地板上,然后轻轻地放下左脚。
它站了起来。
利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它的全身。
它与人的形状非常相似,几乎完全一模一样,但它绝不是人。丰满的胸部、纤细的腰部、飘逸的长发,人类女性所应该具有的特征它都具备了,而且每个部位都散发着浓浓的女人味。所有这些女性部位都是那么的完美,它除了是个女人外,不可能是别的什么了,但从整体上看这个生命体的时候,你会发觉所有这一切都太过于完美了,远远地超过了人类所有的女性,它拥有人类绝不可能拥有的身姿。它不是人,利明想,它与地球上曾经出现过的任何一种生命体都不一样、它为做个女人而生,它为代表女人、展示女人而生,它为最大限度地享受作为一个女人的快乐而生,可以说它是一个纯粹的女人中的女人。面对眼前的它,一种近似畏惧的感情从利明心底涌现出来。它真是过于完美了,同时也过于怪诞了。利明感到了性的快感,一种穿透一切的性的快感,同时也感觉快要呕吐出来了。
地板上正在腐烂的“Eve1”在继续笑着。
23
安齐睁开了眼睛。他好像注意到周围已鸦雀无声了,开始战战兢兢地从利明胳膊下面的缝隙中偷偷住外看。突然,他全身哆嗦了一下,连利明的胳膊都感受到了。可能是被它的样子吓了一跳吧。
安齐整个人僵在那里,半天动弹不得。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他一下子抬起身来。
“麻理子!”
安齐嘴里嘟哝着
在利明大声喊叫的时候,安齐从利明的胳膊下钻了出去。他一边叫喊着麻理子的名字,一边朝解剖台跑去。
“不要过去!”利明大叫道。
这个生命体把安齐瞪住了,比利明的制止声快了一步。
一刹那间,安齐的身体忽然消失了,同时从利明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
是什么?
利明的头还来不及转,就感到有什么东西“吧喏吧嗒”地从头上掉了下来。利明惊叫着弯下了头。
在利明的身后传来“扑通”一声沉闷的声音,利明战战兢兢地把视线移到了身后。
是安齐。安齐弯着身子缩成一团,倒在地板上。血从太阳穴附近流了出来,白色的粉状物“吧嗒吧嗒”地落在他的身上。利明急忙朝头顶上望去,只见在墙壁上靠近天花板的地方,出现了许多裂纹,像蜘蛛网一样纵横交错着。过了好几秒钟他才回过神来,原来安齐刚才被撞到那上面去了。
安齐轻轻地呻吟着,好像是已经站不起来了。利明看得目瞪口呆,僵在那里不动了。
利明感到视野边缘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扬起脸一看,是吉住,他正像脱兔一样朝安装在墙上的报警器跑去。
对方揣摩着他的一举一动,当吉住把手伸向报警器的那一刻,它张大嘴巴急促地咆哮起来。
吉住大声喊叫起来,胳膊软绵绵地弯曲着,紧跟着,吉住的身体转了个三百六十度,头朝地落在了地板上,发出一阵硬碰硬的声音。
它歪着嘴笑了,斜视着吉住,吉住的身体渐渐地浮了起来。
它开始面带微笑摆弄起吉住的身体来。它让吉住的身体在空中滴溜溜地转起来,耍弄着他的手和脚,就像在耍弄木偶一样。吉住痛苦的喊叫声时断时续地传来。它就像是在进行一项一项的确认,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大本事一样。
它的眼睛慢慢地发出光来,开始把吉住的身体往四面的墙壁上撞来撞去,吉住的衣服看着看着就被鲜血染红了。当看到吉住已精疲力竭的时候,它就干脆把吉住的身体倒挂在空中,然后一口气打落下来。当吉住的头刚要碰到地板上时,它又让他停下来,然后又往上一抬。这样来来回回地反复了好几次,简直就像是在折腾一个玩具一样。
“住手!”
利明不由得叫了起来。
它慢慢地把视线移了过来。
利明全身僵硬,整个人被牢牢地控制住了。他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脚钉在地上,嘴里开始变得很干燥。不知从哪儿传来“扑通”一声,是吉住掉了下来,但利明却无法把头转过去看看他。
它满意地笑了。
趁它不注意,安齐冲到解剖台前,紧紧地抱住麻理子大声地叫着,哆哆嗦嗦地摇晃着麻理子的身体。麻理子眼睛睁得大大的,对安齐的呼唤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安齐陷入了半狂乱的状态,继续不停地叫着麻理子的名字。
看着安齐这副样子,它送去了冰冷的目光。
“不可以!”
利明叫了起来。
但太迟了。它怒目瞪着安齐,头轻轻地摇着。安齐的脚抬到了空中,它想再次把安齐扔到墙壁上去。
安齐拼命地挣扎着,紧紧抱住麻理子的身体不放。安齐的下半身已完全浮在了空中,整个人都被放平了,但安齐一边叫着麻理子的名字,一边续继续紧紧地抱住女儿。
它皱起了眉头。
安齐被活生生地从麻理子身上硬拉了下来。安齐的身体擦着利明的脸呼啸而过,“咚”地一声撞到了墙壁上。但他这次没有落到地板上,而是摆了一个“大”字,脸朝里牢牢地粘在了墙上。此时此刻,它正在朝安齐身上施力。
突然,利明的身体也感到了一股力量,他还来不及叫喊就已被顶到了墙上。那是—股惊人的力量,利明连手指都不能动弹了,脸上的肉歪到了一边,只有半个脸露了出来,眼睛睁着却无法眨动。
“住手吧。”
利明想喊却发不出声来,舌头在压力之下动弹不得。利明眼睁睁地看着它的身影出现了。它慢慢地朝利明他们走来,走着走着,它朝地板瞅了一眼,对着湿漉漉的“Eve1”微笑起来。油腻的块状物发出令人作呕的声音回应着。它嫣然一笑,朝利明他们转过身来。
“不要过来。”
利明在心中叫喊道。全身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五脏六腑被撕裂着,火辣辣的,就像要燃烧起来似的;头盖骨“嘎吱嘎吱”地响着;喉咙破了,已无法呼吸;全身上下就像要冒出火花来了一样。
对方要杀利明他们,那简直是易如反掌。它在玩弄利明他们,就像高级生物在戏弄低级生物一样,就像人类的小孩子捉住蚂蚁后把它的头脚折断,然后在一旁慢慢地欣赏它的躯干痛苦挣扎一样;它在折磨利明他们。在它面前,自己竟束手无策,真是不可原谅。在它面前,自己只有乞求饶命,真是不可原谅。
利明的神志渐渐模糊不清,整个人在压力之下几乎要被挤碎了。他的视野开始浑浊,眼前一片红色。血开始从眼睛里面溢了出来,只听到身体里有个什么东西破裂了,发出一阵沉闷的声音,一股热流在身体里迅速扩散开来。
“爸爸……”
利明吓了一跳。
他听到了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呻吟声。利明在大脑里把它转换成日语,它在叫利明“爸爸”。利明感到毛骨悚然,注视着它,它站在一片被染成了红色的视野的对面。
它的脸上浮现出可怕的微笑。
利明拼尽全力大声地喊叫起来。怎么可能,自己竟亲眼看到它了。利明身体里的血管开始破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利明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它的微笑牢牢地烙在了利明的瞳孔里,他想闭上眼睛却闭不上。他叫喊着,想把眼前的一切全部赶走,却无能为力。只能用“可怕”两个字来形容它的微笑。受不了了。再也不能看着这个微笑活下去了。快杀了我吧,利明祈求着。就趁现在,马上把我撕碎吧。
这个时候,它的脸歪到了—边。
24
利明的身体落到了地板上。
紧接着,安齐的身体也落了下来。他呻吟着,嘴里流着血。
把身体牢牢压住的力量已经消失了。
怎么回事?利明感到莫名其妙。为什么停止了?
利明睁开朦胧的双眼,仰起了脸,然后看到了它。
它很难受,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不停地揪扯着自己的脸,肉“吧嗒吧嗒”地剥落下来。
利明看得瞠目结舌。它的体形在开始变化,全身“沙沙”地起伏着,并急促地痉挛着。腰部不再纤细,胸部变得又硬又厚。双肩变宽,胳膊变粗。脸的骨骼开始变形。它在大声地叫喊着,声音也在迅速发生变化。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个“男人”要从这个女性生命体里出来了。
从它的胯股之间有个东西突了出来,开始只有指尖般大小,然后逐渐变粗,气势汹汹地耸立起来,“咚咚”地跳动着脉搏。腰部周围柔软的曲线消失了,被紧绷的肌肉覆盖着,腹部的肌肉徐徐隆起,肩膀上的肌肉也鼓了起来,脖子变粗,脸刀削般地紧绷着,好像手一碰就会被划伤似的;头发像狮子一样伸长,络腮胡子也长了出来,把整个脸都覆盖了。背部就像小山一样逐渐往上隆起。它双手支在地板上,匍匐着,每一块肌肉都显示出力量,一股憋足了劲的怒气从身体里涌了出来。它全身哆嗦着,猛烈地敲打着地板,好像要把全身的热量都散发出来似的。
然后它咆哮了一声。
轰然的咆哮声直接朝利明那已破裂的五脏六腑冲了过去。利明的全身快要散架了。整个房间顿时一片黑暗,灯熄了,不知从何处传来金属制品倒塌的声音。
血从喉咙里往上涌,利明把它吐了出来。利明的皮肤迅速出现龟裂,淋巴液渗了出来,脑袋就像要燃烧起来了一样,热得要命。
利明的瞳孔深处有个什么东西响了一下就断了,从此利明就只能分辨出红与黑的点了,眼前就像刮起了沙尘暴,无数的点在空中乱舞。他听到了那个生命体在呻吟,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混凝土的撞击声断断续续地响起,墙壁上的碎片也“吧嗒吧嗒”地落在了利明的身上。
那家伙究竟怎么啦?
不知从何处传来人的叫喊声,是吉住。好像有什么东西撞到了墙壁上。利明已被彻底摧垮了,连手指都不能动一下。
利明的身体浮在了空中。当意识到这点时,他的身体已不知撞到了什么地方。紧接着,身体的各个部位都接连不断地受到了撞击,有时是腰,有时是肩,有时是头,有时是胸。就这样被撞来撞去。渐渐地,利明失去了疼痛的感觉。虽然还可以想象得出自己正被粗暴地朝四周的墙上扔来扔去,但他也管不了这些了。现在他的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那个生命体为什么突然变成了男人?线粒体应该是雌性的,为什么突然变成了男人呢?这意味着什么呢?是更进一步的进化吗?还是……
“……”
利明想到了这一点。
莫非?
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了、利明本人都不能准确理解这其中的道理,但这种直觉犹如智慧的火花,点燃了利明的全身。
就像是在验证利明的想法一样,生命体突然发出了痛苦的咆哮声。
巨大的声响轰鸣着,有什么东西爆炸了。利明落到了地板上。警报响了起来。
生命体用比警报更大的音量叫喊了起来,声音在发生变化,一切都在利明的预料之中,它再次变回了女人的声音。
在铃声的间隙中传来肉不停蠕动的声音。生命体在反复地进行着激烈的新陈代谢,不时传来“咚咚”的、脉搏跳动的声音。女人的声音四处蔓延开来,就像要从上面压住男人的咆哮声似的。为了抵抗对方凶猛的势头,男人的声音就像是从节流阀里喷射出来的一样,从女人声音的包围圈里杀出了一条血路。为了争夺肉体的支配权,雌性和雄性在一个生命体里激战着。雌性的某些特征刚刚表现出来,雄性就要在上面形成自己的样子。利明的直觉应验了,虽然眼睛看不到,但他可以想象得出生命体变成黏糊糊的肉堆,并相互纠缠在一起的样子。
某种莫名的感情突然闯进了利明的心中,就像是电话偶尔也会串线一样,利明心中响起了一种断断续续的干涩的声音。是线粒体。利明茅塞顿开。是寄生在“Eve1”里的线粒体,地板上已经融化并变得湿漉漉的,即将坏死的那个家伙。“她”被“女儿”的突然变化惊呆了,僵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线粒体拼命地朝寄主细胞发出信号,挣扎着要再次进行分裂,迫不及待地想去收拾女儿变异后形成的混乱局面。但寄主细胞已经受到了彻底的破坏,不可能再复原了。寄主对线粒体的刺激已不能做出任何反应。线粒体悲痛欲绝的叫喊声把利明的全身都震响了。“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线粒体—边陷入半狂乱的状态,一边不停地诉说着。
利明的脑袋里无数的火花在闪烁,以前一直卡在心里某个角落。怎么拉也拉不过来的东西,现在发着亮堂堂的光在脑中出现了。果然如此。寄生在“Eve1”里的线粒体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因为“她”自己是雌性的,所以不可能会考虑到这一点。要创造一个崭新的生命体,精子确实是必不可少的,但“Evel”中的线粒体仅仅是把男性的遗传基因当作了生殖的工具而巳,“她”没有想到在“女儿”的身体里,不仅存在有自己的线粒体,男性的线粒体也混了进去。
寄生在“Eve1”里的线粒体,临死前撕心裂肺的喊叫响彻了整个房间,然后拖着长长的余音逐渐消失了。利明用身体感受到了线粒体的死亡:外膜和内膜相继破裂,DNA从线粒体的内部流了出来;充满了整个细胞质的活性氧把DNA撕得粉碎;线粒体产生的电位也开始扩散并消失了;受到刺激的受体开始变得支离破碎,成了不具任何实际意义的普普通通的肽,失去了活性;意识停止了,细胞破裂了,一切都还原成普普通通的脂质,氨基酸和糖。“她”已不再是生命体,而只不过是一堆腐烂的有机物罢了。
地动山摇般的怒号穿越云霄,“Eve1”的孩子发出一种雌雄混杂的声音,撕心裂肺地叫喊着。
天花板开始崩塌。生命体开始爆发出一种强大的力量,像岩石一样的东西“乒乒乓乓”地敲打着利明的身体。必须赶快离开这里,利明心里想,但身子却动弹不得。铃声继续不停地响着。
从什么地方传来了人群嘈杂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发出了阵阵短促的尖叫声和惊讶声。利明感觉有光照在自己的脸上。
是赶来救援的人。
救援的人到了!
利明欢喜地叫了起来,但却发不出声,他现在一点劲都使不出来。
这个时候,热气海啸般铺天盖地而来。
喊叫声此起彼伏。利明听到了人们“啪嗒啪嗒”四处乱跑的声音。空气像要燃烧起来一样热得要命,“轰隆轰隆”地卷起一阵阵旋涡。
出什么事了?利明惊慌失措。来救援的那些人到底怎么啦?
爆炸引发的冲击波像岩浆一样猛烈冲撞着利明的身体,有什么重的东西撞到了利明的下半身,他的脚顿时失去了感觉。也许自己已被吹跑了吧,远处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了男子的惊叫声。
“不行了!”
“这是什么!”
“好像还活着!”
这些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然而,肉被撕掉的声音和喊叫声响成一片,压倒了说话的声音。是那个家伙干的,利明想。那个家伙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控制住它自己的肉体,并向四周倾泻着自己所有的力量,破坏着整个房间。
不行。利明在心中呻吟着。这样任其下去的话,救援的人就无法把少女和吉住他们救出这个房间了,必须镇住那个家伙,不能让更多的人牺牲了。利明感到自己内心深处有种热的东西涌了出来,要控制住那个家伙,必须杀死那个家伙。让我亲自来!亲自来!
“住手!”
利明用尽自己的全部力量冲向生命体。
他感到生命体在一刹那间畏缩了一下。利明又在心中大声喊道:“快过来!看着我,只看着我!我是你的父亲!到这边来!”
生命体呻吟了一下,把注意力转向了利明。热风开始减弱,很快只剩一点点了。
“你的情况我很了解、我也很清楚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快到我这儿来,让我抱抱你,让我抱抱你。”
生命体明显地开始动摇了,动作已变得迟缓起来。它睁大眼睛四处张望着,是在寻找“母亲”线粒体吧。但是“Eve1”已经彻底死掉了。当意识到这点时,生命体第一次发出了阵阵不安的声音。利明一个劲儿地呼唤着:“现在你的身体就要支离破碎了,对吧?你真的很痛苦,是吧?我很了解你的情况,因为我是你的父亲。到这儿来,让我抱抱你,让我来分担你的痛苦吧。你也许真的会自己创造出自己的子孙后代,但父母呢?你不能创造出自己的父母吧?你的母亲已经死了,你只有我这个父亲了,把你的痛苦分担给我吧,想想我吧。来我这里,快,来我这里!”
热风平息了。
寂静来临了。铃声也消失了——也许还在响,但利明没听见。发出轰响、正在倒塌的天花板停止了晃动。正在落下的混凝土碎片好像在空中停了下来。万籁俱寂。
突然,“哧溜”一声,它移动了。
“哧溜哧溜”,它慢慢地胡利明走来了。
“对了,这样就对了。”利明一边鼓励着,一边在心里伸开了双臂,把它迎入怀里。
它碰到了利明的腹部,黏糊糊的很温暖。它开始把利明的躯体包裹了起来。利明微笑着温柔地对它说:“来吧,把你的痛苦转移到我的身上来吧,让我们融合在一起吧,和我的细胞融合在一起吧,这样的话你也不用感到害怕了。你一直都感到很不安,你很苦恼,自己好不容易获得的生命却又被另一个自己给攫去了,对吧?你的情况我很清楚。到我的身体里来吧,和父亲融为一体吧。快、怎么啦?快到我的身体里来吧。”
然后,利明感到自己的身体像熔岩一样在融化。
它的细胞穿过了利明皮肤的缝隙进入了利明体内。利明的细胞和它的细胞相互摩擦,热得快要燃烧起来。方向感在迅速地消失,利明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奇Qīsūu.сom书它的细胞融了进来,它的细胞膜和利明的细胞膜在结合,它的线粒体和利明的线粒体在融为一体,它的线粒体DNA和利明的线粒体DNA相互混杂在一起,眨眼之间它的力量开始减弱了。
它在动着,想方设法要保住性命,摩擦加剧了。利明现在已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了,只是摩擦加剧得实在是太厉害了,利明感到自己正在燃烧,也许自己正在和它一起飞翔吧。它释放着最后的能量。空气在不停地流动着,散发出热量。这对利明来说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这是一种利明从没有想到过或体会过的刺激,恐怕在此之前地球上的任何一种生命体都没有感受过吧。利明在想,这就是所谓的进化吗?他感觉自己身处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之中。好好享受这一切吧。其中的甘与苦对没有进化的生物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理解得到的。恐怕它们连世界上还存在着这种感觉都不知道吧。很快人类也能进化到这一步吗?到那个时候人类还能与线粒体共生吗?恐怕还是在共生吧。所谓进化,只有在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事物共同生活的过程中才会发生。对方可能有时是生命体,有时是环境。发生的地方究竟是在地球上,还是别的行星上,或者细胞里,这个就不知道了。但是,当人类能创造出新的共生关系的时候,人类也就掌握了那个更为进步的世界。
它黏糊糊地进入了利明的身体之中。奇妙的声音听不到了。在沉寂中,利明和它一起在飞翔着。它的力量在消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了、结束了,利明心里这样想。噩梦到此结束了。
25
安齐重德一睁开眼,就看到了一位陌生的男子。
“……眼睛睁开了!”
这位男子兴奋地冲着谁在喊叫,只听见“啪嗒啪嗒”的脚步越来越近。
“你没事吧!听得见我说话吗?”
穿着白色衣服的男子跑了过来,向下望着安齐,摸了摸安齐的脸和身体。
……啊,我还活着啊……
安齐头脑里迷迷糊糊地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突然,女儿的名字浮现在了安齐脑海里,他一下子从朦胧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大声喊叫着麻理子的名字。
“麻理子!麻理子在哪里?”
“请冷静。不要动。”
医生想要制止他,但安齐全然不顾,一心只担心着麻理子的情况。他拾起上半身,只觉背部一阵阵剧痛,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行,此时此刻千万不能倒下。
安齐感到自己在一个像走廊一样的地方,地板上有一个巨大的凹坑,天花板和地板上都出现了裂缝,看上去这里马上就要倒塌了。这时,安齐看到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有一道金属门半开着,绵软无力地歪在一边,警察和医生们在来回地忙碌着。明白了,这里是解削室前面的走廊。安齐的周围有好几个像是负了伤的保安,正躺在担架上呻吟着。吉住也在其中,他全身沾满鲜血,右手奇怪地扭曲着,但看上去不像是致命伤。
但是,他没有发现麻理子。
“麻理子!”
安齐朝解剖室跑去,膝盖一阵一阵地刺痛,几乎快要跌倒了,但安齐仍一个劲儿地跑着。
当安齐气喘吁吁地把手支到门上时,他看到有四五个急救人员抬着一个担架从房间里出来了。
上面躺着的正是全裸的麻理子。
“麻理子!麻理子!”
泪水一下子从安齐的眼眶里溢了出来。安齐紧紧地抱住担架,大声地哭喊着,叫着麻理子的名字。但是麻理子纹丝不动,不管安齐在耳边怎么叫喊,麻理子都没有反应。安齐把脸挨了上去,不断地用脸摩挲着女儿的身体。麻理子不会死的,不会发生这种荒谬的事情的。
“麻理子会没事的。”
有人在轻轻地抚摩着安齐的肩膀。安齐吃了一惊,仰起了脸,环视了一下周围的医生们。
“……真的吗?”
“是真的,虽然还在昏迷,但仍活着,而且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外伤。”
安齐旁边一位戴眼镜的医生说。安齐听医生这么一说,顿时感到有股热流涌上心头,抽噎了一下,然后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啊……麻理子……”
安齐再次抱住麻理子,把自己的脸挨着麻理子的脸。泪水浸湿了麻理子的脸,但安齐仍紧紧地抱着麻理子不放。麻理子的肌肤虽然有点冷,但把手放在她的胸口上时,仍能感到心脏有力地跳动。正如医生所说的那样,麻理子身上只有一点擦伤而已,这真是个奇迹。
麻理子的下腹部有一道已经结痂的血痕。当触摸着这道血痕的时候,安齐眼里流出来的热泪更加滚烫了,哭声也越来越大。自己没能好好保护住麻理子生命中极重要的东西,深深的悔意让安齐感到阵阵揪心般地痛苦。
“爸爸……”
有声音从耳边轻轻地传来。
安齐一下子弹了起来。
麻理子微微地睁开双眼。
“麻理子……”
“爸爸……我……”
麻理子略微地动了一下手指。安齐用双手紧紧握住了这只小手,把它放在自己的脸上,“嗯嗯”地一边点头答应着,一边继续流着眼泪。麻理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好像要说什么。
“我……我……”
这个时候,“扑通”一声,麻理子的下腹部动了一下。
安齐惊叫了起来。周围的医生们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怎么会?安齐只觉眼前一阵发黑。怎么会?难道妖怪还活着吗?它正准备咬破麻理子的身体,从里面出来吗?“住手!快住手!”安齐大声地喊叫着。
但是,麻理子一把抓住了快要倒下去的安齐的手。
她把安齐拉到跟前,然后把手放到父亲的背上,温柔地抚摩着。
“放心吧。”麻理子说,“爸爸……不要紧的。放心吧。这个肾脏……已经……不会再动了……因为它现在是……我的……肾脏了……我的……”
安齐悄悄地看了看麻理子的脸。
麻理子的脸上露出了平静的微笑。可能是有点困了,她眨巴着眼皮,就像蝴蝶拍打着翅膀一样,然后安静地停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安齐战战兢兢地摸了摸麻理子的下腹部,但是那里没有发生任何变异,有的只是移植手术留下的疤痕和光滑的肌肤,已没有迹象表明麻理子和安齐会受到威胁了。
移植肾现在已被麻理子的身体同化了。安齐这样想。
安齐再次拥抱着麻理子,温柔地、用尽全身心的爱紧紧地拥抱着。对在此之前发生的一切,也许麻理子还不会原谅父亲。也许麻理子还不会完全地向父亲敞开心扉,但让这些问题都一个一个地解决吧。与麻理子生活在一起,同甘共苦,共同分享彼此的感情,一直到麻理子向父亲敞开心扉的那一天——就从现在开始,两人真正的生活就从现在开始。
“……好啦,我们要把你女儿抬走了。”医生拍了拍安齐的背。
安齐非常想就这样一直抱着麻理子,但他还是勉勉强强地依从了医生。麻理子的担架被抬走了。
担架拐过走廊,走出了视野。这时安齐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怎么样子?”安齐问身边的一位警察,“那个捐赠者的丈夫……叫永岛的?”
“啊……”
警察面带愁容。安齐顿时感到背脊发冷。
“怎么了?永岛现在怎么啦?请告诉我。”
“……在那里。”警察说着呻吟了一下,下巴朝安齐的后面抬了抬。
安齐回过头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里铺着一张白色的床单,床单的中间高高地隆起,很明显盖着什么东西,从被盖住的东西的形状上看,怎么看也不是个人。
安齐跑到床单跟前。身后传来警察吃了一惊的声音。安齐掀开了床单。
“啊啊……”
安齐移开了视线。
一块像是已融化了一半的肉块摆在那里。好不容易才看清楚那是一个人的上半身,是胸部以上的部位。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好像要去抓什么东西一样,手臂的皮肤已变成了黏糊糊的胶状物。整个头部已被烧焦,很黑,而且缩得很小。胸部的四周流淌着像融化的糖一样的东西,并蔓延到了地板上。一股生肉被大火烧焦的气味扑鼻而来。
……怎么回事?
“……拜托了,快把麻理子带到这里来!”
安齐叫喊着。周围的人都同时转过头来,一脸惊讶的表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啦?”刚才那位警察跑了过来,“好啦,你也是身负重伤的人哟。马上要给你进行治疗了,还是老老实实地……”
“拜托了,求求你。”安齐苦苦地哀求道,“就听我这一次,以后都听你的。请把麻理子再带到这里来,一会儿就完,求求你,真的一会儿就完。”
警察皱了皱眉头。
“求求你……真的一会儿就完。”
警察深深地叹了口气,把旁边另外一个年轻的警察叫了过来,三言两语地下了命令后,年轻的警察便朝走廊跑去。
过丁一会儿,抬着麻理子的担架又被抬了过来。麻理子的嘴上戴着氧气面罩,手臂插着—套输液管,身上盖着毛毯。
“请把麻理子放到这儿来。”
安齐请求着。医生们把担架放在了旁边。
“你要做什么?”
安齐没有回答警察的询问,而是掀开了麻理子身上的毛毯,然后拉着即将崩溃的永岛利明的手。
安齐把这只手放在了麻理子的左下腹部,那里是永岛利明的妻子的肾脏被移植的地方。
当安齐看到永岛利明的手使尽了最后的力气伸着,像是要去触摸什么东西的时候,安齐想他肯定是想去摸摸他的妻子。除此之外,再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表示道别的动作了。
也许是心理作用吧,永岛利明那已被烧焦的嘴角好像轻微地动了动,露出了一丝心满意足的微笑。
尾声
“下面,接着颁发研究生毕业证书。药学专业,浅仓佐知子。”
“是!”
浅仓大声地答应着,朝前走去。
台上站着穿燕尾服的院长。浅仓轻轻地低下头,然后又朝前迈出一步。
院长打开巨大的米色证书,对着麦克风开始读起来:“学历记录。浅仓佐知子,本校大学研究生院药学研究部药学专业两年课程修学完毕,特授予药学硕士学位。平成x年三月二十五日,xx大学。恭喜。”
院长把证书旋转—百八十度,递到浅仓面前。浅仓低着头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受了。照相机的闪光灯在什么地方闪了起来。
浅仓向左后方退了几步,又鞠了一躬。然后转向左边,对着台下坐成一排的教授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主持人继续念下一个名字。应答声响彻整个房间。
浅仓拿着证书回到了座位。
同级生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被念到。毕业证书都发了下去。
这里是药学系的大礼堂。这里平时总是充满了阴暗潮湿的气氛,但今天却到处挤满了穿着和服或者西服的毕业生们。大家看上去都很华丽气派的样子,浅仓自己今天也穿着母亲遗留下来的和服。
浅仓把证书卷起来放好。这时,一阵清爽的微风轻轻地拂面而过。
浅仓不由得高兴起来,眺望着窗外的景色。
真是一个好晴天,连寒冷也都躲藏了起来,暖融融的空气就像是从土里涌上来的一样,梅花的花蕾含苞待放。浅仓深深地吸了一口从窗外吹来的微风,好好闻的香味。
就这样,拿着硕土毕业证书,站在这里,浅仓再次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不禁感慨万千。因为病情严重,住院的时间稍稍拖长了一点,所以从秋天到冬天,这段时间里几乎没做什么实验。但即便如此,自己还是按时完成了硕士毕业论文,而且发表了。尽管身上有些地方因为烧伤而留下了难看的印迹,但脸上的疤痕因为做了自体移植,几乎看不出来了,总的来说,一切都恢复得很好。
浅仓拿着证书,眺望着同级生们,不由得回顾起一直以来的大学生活。虽然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但总的说来,大学六年是充满了快乐的六年,尤其是在后三年里,真的是痛痛快快地做了很多实验。实验是愉快的。浅仓点了下头。真是太好了,选择了药学系,浅仓这样想。
证书授予仪式结束后,大家又到学生实习室里举办联欢会。
“嗯,今天真的是恭喜各位了。”
毕业生,在校生,还有职员们手上都拿着装着啤酒的杯子,在洗耳恭听担任教务长职务的有机化学系讲座的教授的致词。
“从现在开始,在座各位将奔赴各种工作岗位。制药公司也好,研究机构也好,我想在座各位现在部已经掌握了丰富的药学知识,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让你们丢脸。希望在座各位今后即便是走向了社会,也要充分发挥自己在药学系学到的知识,取得更加辉煌的成绩。以上就是我的期望。”
有几个毕业生脸上露出了腼腆的微笑。
“现在,四年级的诸位同学们,”教授扯大了嗓门,“药剂师的国家考试已迫在眉睫,一周之后就要开始了。今天大家可以开怀畅饮,不过从明天开始就要全力以赴为考试作最后的冲刺,希望大家都能想方设法通过考试。”
会场上响起了阵阵笑声。浅仓也和坐在旁边的朋友面面相觑,“哧哧”地笑了起来。教授年年都要说相同的话,让四年级的学生们哭笑不得。
“那么,干杯!”教授举起了杯子。
“干杯!”浅仓他们也举起了杯子。
转眼间实习室里人声鼎沸,欢声一片。闪光灯到处乱闪,大家纷纷开始合影留念,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啤酒喝完了又去加,小吃被吃得精光。
浅仓各处走动着,向朋友们打打招呼,然后又与平时经常照顾自己的职员们寒喧两句。同级生们就要各奔东西了,心中难免有几分惆怅。尽管如此,大家还是兴致勃勃地尽情享受着。浅仓也玩得很开心,感觉全身轻飘飘的,有点醉意了。
当联欢会过了一半的时候,浅仓悄悄地离开了会场,朝五楼的生理机能药学讲座走去。
讲座里一个人也没有,大家都去参加联欢会了。浅仓打开了自己曾在这里度过三年时光的第二研究室的门。
她环视了一下房间。
有几台设备还在工作,好像有人打开了基因扩增仪。仪器发出“呜呜”的声音,正在调节温度。
浅仓站在自己的实验台前面,刚手指轻轻地摸了摸。实验台上已空空如也。浅仓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实验台原来有这么大,不由得感慨起来。
浅仓看到了安装在实验台旁边的书架,那里收藏着这一年的《自然》杂志。杂志是讲座买的,以前放在讨论室里,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移到这里来了,也许是要对讨论室进行重新布置或装修,所以暂时把杂志搬到了已空出来的浅仓的书架上。
浅仓凝视着摆成一排的《自然》杂志的书脊,然后从中取出了一本。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翻到了登载有那篇论文的地方。
论文的标题是用英语写的,下面印着永岛利明、浅仓佐知子,还有石原陆男教授的名字。那是利明写的论文。
浅仓凝视着其中的一页,浅仓提供的数据被制成了图表印在那里。此时,这些加了长长的英文脚注的图表好像正要从自己的手里跳出来似的,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浅仓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是一篇只有两页半的论文,尽管如此,它却是颁发给这个讲座的一枚勋章。
也是颁发给浅仓的。
以后自己的名字再也不会登在《自然》这类杂志上了吧。如果不是在利明的指导下做实验的话,自己的名字也不会这样轻易地就登上《自然》杂志的,所有这一切都是利明的功劳。
如果永岛先生还活着那该多好。浅仓想。
她把杂志紧紧地抱在胸前。
利明的音容笑貌浮现在了浅仓眼前。就在这时,浅仓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她急忙用手拭去脸上的泪水,但泪水仍止不住地一个劲儿往下流。脸上的妆被冲掉了。为什么会是这样?即便是高中的时候与男朋友分手,不是都没哭吗?可为什么现在眼泪却流了出来呢?浅仓觉得自己很可笑。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但却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她的鼻头很热,肯定已变红了吧。浅仓一边抽着鼻涕,一边在心里为自己难看的样子而暗自发笑。
涌上心头的感情稳定下来后,浅仓开始翻看杂志。当翻到了右上角写着“NEWSANDVIEWS”(新闻与观点)的那一页时,她的目光落到了上面的一篇短小的报道上。她一下子想起了自己住院时听到的与利明的死有关的很多事情。
这是一篇关于线粒体遗传基因的文章。在这本杂志出来后,浅仓就读过这篇文章。但老实说,在上次事件发生以前,这篇文章已被浅仓忘得一干二净了。住院的时候,浅仓从讲座的朋友和警察那里非常详细地打听了很多情况。她知道,“Eve1”内的线粒体发生了“叛乱”,让接受移植的少女生下了一个小孩,那个孩子一会儿变成男人,一会儿又变成女人,最后与利明相互融在一起,燃烧掉了,等等。最开始听到这些的时候,浅仓不明白线粒体的孩子为什么会死掉,现在重新看到这篇文章,她终于可以提出一种假设了。
以前人们都认为线粒体DNA完全是由母亲遗传下来的。精子的线粒体即便是进入了卵子中,以后也不会增加,所以出生的个体拥有的线粒体几乎全都是从母亲那里继承过来的。因此。遗传学学者们都按照母系遗传这条规则对线粒体DNA进行分析,这时推算进化的速度是很有帮助的。
但是,在1991年,某个研究小组发表了具有冲击性的研究结果。该小组让两种鼷鼠进行交配,结果在生下来的鼠仔体内发现了虽为数不多但确实存在的、父亲方面遗传下来的线粒体DNA。这篇颠覆了以往常识的论文受到了极大的关注。从此,研究者们开始绞尽脑汁思索线粒体DNA是否真是单性遗传。最近这个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
总之,结果就是这样的。同种之间交配的时候,父亲方面的线粒体DNA和精子一起进入到卵子中,但经过一段时间后就会消失掉,恐怕是被卵细胞中的多胞体消化掉了吧。总之生下来的幼仔不会继承父亲的线粒体DNA。但是,异种之间交配的时候,父亲方面的线粒体DNA不会消失,在出生的个体里含有大约56%的父亲的线粒体DNA。
浅仓认为,恐怕“Eve1”与利明进行交配的目的只是想夺走利明的细胞核,然后与自己的细胞核以及线粒体DNA一起创造出新的物种。但是“Eve1”在这个研究室里被培养期间,已逐步分化成了与人类不同的物种,也就是说,“Eve1”的卵细胞和利明的精子的交配就成了异种间的交配。利明的线粒体DNA在卵细胞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