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兵确实十分激动, 他来到清河生产大队已经四年了，刚开始也和所有的知青一样，不想待着这个艰苦的地方。
    后来他慢慢调试自己，也从中找到了很多乐趣，也实现了下乡的价值。
    每每听到乡亲们亲切的喊他胡知青或者胡老师的时候，他都觉得一直以来的坚持是对的。
    现在, 更让他看到了坚持之后的回报。
    胡兵捏着郑向东投票给他的那颗石头，用力的抱着郑向东，轻轻的说了声：“谢谢！”
    他知道, 如果郑向东也参选, 他肯定得不到这么多人的支持。
    尽管他是知青中比较受乡亲们喜欢的, 但郑向东原本就是队里人，做出的贡献不比他少, 得到的荣誉更是他无法企及。
    假如郑向东不投那第一票，不说那些话, 他不会这么容易胜出。
    郑向东拍了拍他的后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胡知青，回去准备准备吧, 上头下来通知, 我再跟你说。”
    胡兵看着大队长：“谢谢您，大队长。”
    “没事儿。”
    回去之后, 王刚这才给了胡兵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是真心祝福好兄弟！
    两人是前后脚来的清河生产大队，这些年胡兵风雨无阻、坚持不懈的给队里的人上课，刚开始他也会跟着去带上一两节课, 只是地里的农活实在累人，渐渐的他就不想去了。
    胡兵坚持住了，而且教的很好，现在他能去上大学，一切都是他该得的。
    有欢喜的也有泛酸的。
    “早知道和郑向东一家交好还有这样的大好处，我当初来就该好好和他家套套近乎。”
    “你这马后炮倒是放的响亮。
    胡兵和王刚也听到他们的话，王刚气不过想和他们理论，被胡兵拉住了。
    “你就当没听到？”
    “我过几天就要走了，你还得和他们相处下去，不要闹太僵。”
    王刚即便明白胡兵这是替他着想，但还是觉得气愤。
    说酸话的毕竟只有那一个，其他人还是很真诚的过来祝福胡兵，还说要庆祝一下。
    郑向东们回家的时候也受到了‘纠缠’。
    胡春花看到人家全都祝贺胡兵，胡兵也笑得跟个傻子似的，越发觉得为啥女婿不去上大学。
    “小六，你跟我说说，为啥要放弃去大学？明明那个名额是你的！”
    郑向东微微无奈：“娘，您别这么说，那个名额从来不是我的，是大家投出来的。”
    “如果你去，大家肯定投你啊！”
    “我小学都没毕业，字都认得不全，怎么去上大学？”
    “就是不会才要去学校啊？不然要那么多老师干啥？老师不就是把你从不会教到会吗？”
    面对丈母娘的歪缠，郑向东辩驳不过，只能想媳妇儿求助。
    可就这一眼，让胡春花好似抓到什么把柄，立刻朝着刘茵骂道：“带弟，是不是你不准小六去？”
    要说刘茵根本就不想搭理她：“你赶紧回家给欢欢洗尿片吧，上不上大学的事儿现在说啥都晚了。”
    “咋晚了，大队长不是还没去城里，这名字随时都能改！”
    “向东不去学校，不去就是不去，你说再多也是废话，赶紧回家去。”刘茵可不比郑向东笑脸相迎，好言解释。
    “你个死丫头，当初就不该……不该把你生下来祸害人，小六的前途都让你毁完了！”
    刘茵瞥了眼周围，发现没啥人之后，直接当着胡春花的面儿捏了捏拳头：“你要是再说，我等会儿就去找刘祖，好久没揍人，我手都开始痒痒了。”
    这几年吃的好，不止郑向东身高在队里拔尖，刘茵的身高也跟飞车似的往上冲了好大一截，现今已经都快接近一米七了。
    胡春花和刘庆的身高都不高，要不是刘祖的身高只比郑向东矮一点，刘茵真会觉得这个身体基因突变。
    “你，你都结婚生了娃，咋还这么暴力，当心教坏虎妞！”
    “虎妞学着点才好，以后不会被人欺负，再有人说她赔钱货的时候，她能直接揍回去。”
    惹不起胡春花还是躲得起，她瞄了眼无动于衷的郑向东，挑头就走了。
    “媳妇儿，娘真怕你。”
    刘茵看着胡春花的背影摇摇头：“她那是怕我打她的心肝宝贝，她最怕的还是刘祖，这么多年了，刘祖怎么一点没把她教好？有时候还是得粗暴手段比较快，有效率。”
    郑向东失笑：“娘对你不好，你能冷硬点保护自己。可刘祖，娘对他一直很好，根本不可能硬8起来。”
    “也是。算了，我都嫁人这么多年了，只要她少来招惹我，我也真不会拿她怎么样。”
    郑向东知道媳妇儿故意说这些，还挺可爱。
    他清楚的很，近年丈母娘开找‘麻烦’的次数不少，媳妇儿每回说的厉害，但从未动过丈母娘一根手指头。有时候看媳妇儿和丈母娘吵架，他发现媳妇儿其实挺乐于其中的。或许，太过平和的生活也需要来点消遣？
    胡兵的名字递上去之后很快就被批准，他本身是知青，学校那边也快速通过复审。
    刚过元宵节，胡兵就收拾好东西走了。
    队里很多人都去送他，一晃眼，当初十八岁的青年已经快要二十二岁了。
    好些他教过的小孩子都哭着让他一定要回来看看。
    胡兵泪流满面，点着头答应，以后一定会回来！
    大人们都知道知青离开之后绝对不会再回来，但小孩子们忘性大，过几天就会忘记，也没戳破这些。
    一九七六年。
    虎妞已经七岁了，如她的小名一般，是个特虎的小姑娘。
    不知道是不是刘茵在怀她的时候用过大力气，以至于虎妞长大之后力气也比平常人大，当然，和刘茵不能比。
    六年的时间，虎妞已经成了队里的孩子王。说起她能成为孩子王，还有段故事。
    在虎妞还小的时候，刘茵就想过，他们家住的本来就远离村庄，应该让虎妞去公社上学，多和同龄人接触。
    郑向东也同意她的想法，家里人少，供一个孩子读书完全没问题，就算搬去城里也行。
    只是老谢他们知道后，有点惋惜，觉得公社太远，还不如他们来教，一定不会输给公社的老师。
    虎妞从开始说话就被老谢他们轮番教着，认字、数学、打拳甚至英语等等都一个不落。
    她很喜欢三个爷爷和明辉哥哥，明辉哥哥会陪着她一起玩，三个爷爷会给她讲好多精彩的故事，她根本就不想去什么公社学校。
    至于和同龄人相处，她没两天就征服了队里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小孩子，用行动证明给爸妈看，她不去学校也一样能和同龄人玩得好。
    郑向东和刘茵是开明的父母，他们不会强求虎妞，在和虎妞深谈过后，便让她每天跟着去猪圈，继续偷偷的跟着老谢他们学习。
    看着虎妞认真学习的模样，刘茵想到了郑向东。
    一定是遗传了她爸的优良基因，不然像她的话，绝对是学渣一类。
    顾礼清理完猪圈后，走出来看到刘茵在发愣，往她看向的地方看去，便笑道：“是不是很羡慕虎妞？当初我们都想教你，你死活不愿意。”
    刘茵侧头看他：“我不是羡慕，就是觉得虎妞不像我。”
    顾礼仔细看了看虎妞，又看了看刘茵：“长得挺像你的。”
    “老顾，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最近几年，他们从沈军那儿听了不少平凡回城的例子，这样的好消息自然不会瞒着老谢他们。
    他们得知之后，有欣喜也有惆怅。
    欣喜是终于能清清白白做人，惆怅则是舍不得这里。
    郑向东和刘茵是真的替他们开心，他们都是有学识的人，不该一直待在猪圈养猪，他们值得更好的地方。
    这一天，来的也很快。
    郑先进去县里之后，带回来一辆军车，轰动了整个大队。
    他们看自行车的次数都很少，别说这种带四个轮子的小汽车，这么近距离看还是生平第一次。
    特别是看到车上下来几个穿着军装的人后，大家议论的更凶猛了。
    郑先进去猪圈找顾礼的时候，刘茵也在，看到那几个军装小伙朝着顾礼行军礼，她发自内心的笑了。
    谢国枢和宋岩都为顾礼高兴，更期待着自己也能有这样一天。
    顾礼同军装小伙儿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朝着刘茵走过来。
    “丫头，我要回去了。”
    刘茵笑道：“恭喜你，老顾。”
    “谢谢你和向东这些年的照顾，如若不是你们，我肯定活不到今天。”
    刘茵往他身后瞄了瞄，特意小声道：“我不是那种施恩不求回报的人，你要真想感谢我，回去之后帮我在京市买个房，不管地方在哪里，只要面积大就行，越大越好。”
    顾礼诧异：“你准备去京市继续养猪？”
    “等你买到房子，就自然知道了，咋样？帮我这个忙吗？”
    “没问题。”
    听到他的答复，刘茵更开心了：“你物色到房子之后，拍个电报过来，咱们电话联系，我到时候把钱汇给你。”
    “买房子不是一笔小数目，等我回去之后看情况，如果我的处境好，请你们去京市做客，到时候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好，一言为定！”
    他们这边商量好，另一边却是依依不舍。
    虎妞拉着顾明辉的手：“明辉哥哥，你要走了？”
    顾明辉现如今已经是个十三岁的少年了，他是看着虎妞长大的，陪伴她的时间有时候比刘茵和郑向东都多。
    此刻要分别，不仅是虎妞不舍，顾明辉也不想和虎妞分开。
    “爷爷，咱们把虎妞带回去好不好？”
    顾礼难得听到孙子说稚嫩的话，笑了下：“等咱们回去安顿好之后，再将虎妞接去京市。刚才我已经和你姨说好了，等咱们回去之后，他们就会去京市看望咱们，到时候你和虎妞又能见面。”
    这些年，顾明辉没怎么变化，他有谢国枢他们教着，比起队里的小孩儿来说拔尖很多，偶尔也会被队里的小孩儿欺负，骂他的出身等等。
    因此他面对外人的时候依然还是那个冷漠的小小孩儿，只有面对信任和他喜欢的人，他才会温和。
    当年他来的时候才四五岁，现在还清楚的记得在京市时有很多不好的遭遇。
    爷爷说的没错，现在他们能回去了，可回去之后的情况如何他们谁都不知道，还是等一切安顿好，不会有人骂他们打他们拉着他们游街之后，再让虎妞过去吧。
    这些让人难堪的遭遇，他不想虎妞也去经历。
    “虎妞，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以前几个爷爷教她认字读书，爸爸和妈妈再三强调过，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否则会对爷爷们和哥哥不好。
    她大一点点之后，爸爸妈妈跟她说过爷爷们的身份和曾经的遭遇，所以她懂。
    泪眼汪汪的看着顾明辉：“明辉哥哥，你一定要好好的。”
    “嗯，回了京市之后，我会先给你写信，等我和爷爷安定之后，就让姨带你来京市玩儿。”
    “拉钩。”
    顾明辉伸出小拇指勾住虎妞胖胖的小拇指，两人立下约定之后，一直送他们上车。
    刘茵抱着闺女，心里也酸的很。
    虎妞从小到大都很少哭，不管遇上什么事儿也都很坚强，她甚至怀疑过闺女是不是也被穿了。
    可除了少哭之外，虎妞所有的行为都和小孩子一样，因此她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虎妞静静的流泪，看着小汽车。
    顾明辉也从小汽车里伸出脑袋，静静的看着他们。
    直到小汽车没了踪影之后，刘茵才抱着虎妞回猪圈。
    “就这么喜欢明辉？”
    虎妞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刘茵细想也觉得合理，虎妞能走会跑之后，都是顾明辉跟在她身后，两人相处的时间非常多。
    她和郑向东一个要上工一个要顾着猪圈，同时他们还得维系着和沈军的生意。
    每天多是吃饭或者晚饭之后能陪着虎妞玩，再者就是农闲的时候。
    但虎妞也挺嫌弃他们这对父母，特别是两人都不怎么会讲故事。
    谢国枢、宋岩、顾礼三人有丰富的生活经验，他们将以前遇到过的趣事以讲故事的方式说出来时，不仅是虎妞，就连郑向东都很爱听。
    刘茵倒是能讲讲末世打丧尸的故事，可过程太血腥，末世的生存也太考验人性，都是属于不适合虎妞的故事。
    看闺女还在抽抽搭搭，刘茵无奈道：“别伤心了，过几年咱们就去京市定居，到时候你还和明辉一起玩。”
    “真的吗？”虎妞声音都变得轻快了些。
    “妈啥时候骗过你？”刘茵看到她鼻涕甩得老长，立刻从她口袋里拿出小手绢：“自己擦。”
    虎妞接过后先擦了擦眼泪，将手绢对折后才开始擦鼻涕：“妈，咱家有钱去京市吗？”
    “想想办法就有了。”
    “是要问二柱叔和大柱叔家借吗？”
    刘茵听着闺女的童言童语，不禁发笑：“钱的事情有爸爸，你每天开心玩就成，哪天去京市我会通知你。”
    “妈，你可不能忘了哟。”
    “你不信我，等会儿看到你爸，跟他说。”
    “嗯，我信妈，爸爸那儿也会说。”
    郑向东正在地里干活，队里的老人小孩儿知道顾礼平反被接走之后，也过来说了下，主要是说那小汽车有多气派啥的。
    没能去送老顾，郑向东有点遗憾。
    那边七嘴八舌的说完小汽车之后，又瞄向郑向东：“小六，我看那老兵和你家带弟关系不错，特别是那个明辉，走的时候可舍不得你媳妇儿和你闺女了。”
    郑向东淡淡一笑：“您一定看错了，老顾在咱大队这么多年，他肯定舍不得咱们大队所有人。”
    大家都不信他这话，老顾和刘茵在猪圈一起这么多年，没感情也肯定有交情。
    “小六，这老顾平反回城，你家和他关系好，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郑向东依然不动如山：“叔，咱都是完成上头交代下来的任务，现在老顾回城，带弟的任务也算完成，没啥享福不享福的。”
    “话不能这么说，老顾在猪圈归带弟管，带弟对他们好，他们还能不记得？”
    “我想带弟不会在意这些，她在意的是他们是不是一颗心向着社会主义。”
    几次发问都被郑向东轻飘飘带过，其他人也没劲儿再问。
    反正他们心底都知道，要是老顾是个知恩图报的，带弟以后一定会好。
    本身小六家的条件在大队算好的，以后只怕会更好。
    可惜了郑大业那一家子，抱着石头当宝贝，却不知道自己丢掉的才是最珍贵的那一颗。
    话说郑大业家这些年过的越来越不好，分家之后，郑老三就带着媳妇儿单独盖了房子，彻底脱离郑家老宅。
    现如今郑老三的日子也好起来，也有了几个孩子，生活可算美满。
    郑家老宅里的情况就差了许多，即便是分了家，郑老大、郑老二和郑老四依然住在一起，孩子越生越多，生活上每天都会为着鸡毛蒜皮的事儿争吵。
    郑老五被划为坏分子之后，人也越来越阴沉。罗红跑回来以为她有儿子能恢复到以前的生活，可回来才知道生活欺骗了她。
    罗红当时不知道郑老五隔段时间就得拉出去批7斗，求着婆婆让她回家。
    等到婆婆同意之后，郑老五也同意之后，她的苦日子也来了。
    一有不顺心的事情，郑老五就会打她，她想跑，可郑老五每次出去上工，就会把她捆住，她根本就逃不出去。
    以为儿子会是依靠，没想到儿子也看不上他这爹妈，奶奶不要他，他也只能有样学样，心里一有气，就朝着娘一顿猛打。
    总之，郑大业家那一堆破事儿，队里人已经不稀罕说了。
    同住一个大队，尽管离的远，郑向东和刘茵还是有所耳闻，只是已经断绝关系，这些也和他们不相干。
    断绝关系那年，刘茵给郑家人下了暗示，淡化向东在他们心里的印象。
    淡化终究不是去除，他们想到正想的时候，依然记得他们的血缘关系。
    “你死哪儿去了？让我在这儿等这么久？”
    刘茵牵着虎妞，没到门口就听到王大花的咆哮声。
    “你来干啥？”
    “这是我儿子的家，我为啥不能来？”
    “儿子？”
    王大花一咬牙：“别以为断绝关系我和小六就没了关系，他始终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
    刘茵皮笑肉不笑道：“那咱们去找队里的叔爷爷们问问，看看咱们到底有没有关系？”
    断绝关系的事儿整个大队都知道，王大花有些气软：“我来找你是为了你和小六好，你别不识好人心。”
    “如果是过继的事情，别找我。”
    这一两年，王大花偶尔会来找他们，说的都是让郑向东过继个他兄弟的儿子，第一人选就是郑老五家的那个儿子。
    刘茵只要想到郑老五家的儿子五毒俱全就觉得恶心，还过继？没打死除害就不错了。
    后来王大花看郑老五的儿子不行，又说了郑向东其他几个哥哥的儿子，反正央求着一定要过继个儿子。
    这事儿发生之后，就连队里人都觉得王大花说得对，让郑向东过继个儿子以后摔盆。他哥哥多，不拘是哪一家，有个儿子腰杆子也硬一些。他们劝不了郑向东，但凡遇到刘茵都会说说。
    就连胡春花都开始起心思，让刘茵过继刘祖家的小儿子，说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把刘茵气的直接将她推出门，列为禁止往来的人之一。
    后来还是刘祖上门说他和他媳妇儿都没这个意思，刘茵气才消了些，但自此之后遇到胡春花就跟空气似的，再不搭理。
    对于王大花的‘好意’，郑向东不愿意，而且极其厌恶，严词拒绝之后，王大花消停了一阵，没想到又死灰复燃的过来了。
    “你是小六的媳妇儿，这么多年没给他生个儿子，我不找你找谁？”王大花瞥了眼虎妞：“我让你们过继也是为着你和小六好，没个儿子以后老了都没人送终，小六哥哥家的儿子，好歹和小六有血缘关系，你们吃不了亏。”
    刘茵看得出王大花确实是想让他们过继个儿子，没有占家产的想法。
    可王大花都安生这么多年了，突然想到这个不太可能，肯定是后面有谁在挑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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