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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知道我在这里……”
    李孝贤从地上捡起一支冲锋枪塞给史考特说:
    “门一炸开她们就会往里面扔手榴弹,然后就是冲锋,这是‘天使’的常规战术,史考特……”
    史考特一脸为难地说:“我不会开枪。”
    李孝贤不管他说什么,把枪换好弹匣拉开保险,把枪硬塞到史考特手里,然后就走向钢门。
    这时刚才用过的电脑突然又亮起来,旁边的耳机里传出达尼尔的狂叫,李孝贤马上跑回去拿起耳机对着麦克风说:
    “炸弹已经解除,达达,谢谢你,不要告诉良我在哪里,我会去找他的……”
    “刚才为了防止有人入侵反击骇客,我们把整个系统封闭了,现在防守稳定后我才进来找你,我告诉良你在什么地方了……”
    两个人都十万火急地同时说着话,这时又同时停了下来,达尼尔捉紧时间说:
    “我帮你接通良的电话,你不要关机,你有没有电话号码?我追踪到你的所在地了,他也在法兰克福,他要马上赶来找你……”
    李孝贤一听对着麦克风大叫:
    “No!No!不要接通良的电话,千万不要让他来找我!达达,你还要帮我一次,马上要帮我!”
    “行,你说!你说!”
    “我要接通全部‘天使’的信号,我要向全世界的‘天使’说话。”
    史考特猛地明白了李孝贤的想法,他马上跑到电脑旁边坐下拿过麦克风对达达说:
    “达达,我要放天使通迅系统,我用这个ID号码,你叫黑人兄弟开放路径给我进去……雨!快进去那边的玻璃罩,那是全息影像通信站,我帮你接通。”
    每一个徒使会的“天使”脑中传出一把从来没有在脑海里听过的少女轻柔声音。
    一个染着香槟金色头发的东方女郎,一身疲惫满脸希冀地站在她们面前。她身上穿着白背心,下身穿着黑色皮裤和长统皮靴。胸口用简单的三角带包扎着枪伤,从止血带中慢慢渗出鲜血染红了白背心和下半身。
    “我的代号是‘雨’,我不是你们的新上司,我和你们一样是‘天使’中的一员。以下内容不是命令……”
    在美国国防部高官的大床上,一个美国女郎静静地睁开眼睛,身边是睡得象死猪一样的目标人物,她看看天色才矇矇亮,于是重新闭上眼睛聍听这个声音,仔细看这个取代了控制自己大脑只会发号施令的上司的东方女郎。
    轻柔的英语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着:
    “我现在位于德国法兰克福北郊的使徒会技术中心,这里随时会被炸毁,也许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会和这个技术中心一起永远消失……但是我仍要用最后的时间告诉你们,我的姐妹们,这里就是控制你们脑里芯片引爆系统的地方,整个‘天使’控制系统已经受到黑客的袭击而崩溃,并且不会再重建,无论这里是否被炸毁,你们脑中的芯片再也不会爆炸……”
    在莫斯科巨商云集疯狂糜烂的舞会上,一个被目标人物紧紧搂住的俄罗斯姑娘不知不觉停下了浪笑和旋转,粗鲁的舞伴把她重重推开摔进人群,可是她没有顺势撒娇也没有现出痛苦的表情,只是静静地坐在舞池中间的地板上。
    李孝贤捂着自己的胸口,她只要说话大声一点肺部就会发痛,这使她的声音带上了咝咝声:
    “现在我告诉你们,来自我们内心深处最大的控制和恐惧已经不存在。如果你们正在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却因为害怕死去而不得不做的话,现在可以停下来,我相信以每一位‘天使’的能力,没有人可以控制你们……”
    夜深人静的东京,一个潜入警视厅正在官员的办公桌上放下文件夹的日本少女双手抖了一下,又把文件夹拿回在手中。这是在边缘涂了神经毒素的杀人暗器,人手触摸后五分钟就会引发心脏病,杀人于无形。
    李孝贤的声音一直回响在“天使”们的脑海中,她的样子也越来越清晰,在她身体四周是洁白的光芒,照出优美协调的身体曲线,受了伤染着血的身体不知是喜悦还是悲伤,一直在微微颤抖:
    “手里拿着枪的姐妹们,你们可以选择开枪,也可以选择不开枪,因为你们已经有了选择的权利,听我说,你们已经可以按自己的意愿去选择要做的事情。正在技术中心安装炸药的姐妹们,我和帮助过我们的工程师就在控制室里面,只要你们引爆炸药,我就会死在这里。但是你们也可以选择让我和你们一起走出去,走到阳光下,走到你们爱过的人身边,走进你们曾经梦想过的生活……”
    一个蒙着黑色面纱的阿富汗女郎正在小镇的房顶架着狙击枪,她从下午潜伏到太阳下山,枪口正瞄准着一场盛大的家族晚宴。这是一个庞大的毒品生产家族。她听着李孝贤的话,微笑着扣下扳机,然后放下狙击枪,脱下黑手套,在一片混乱中飘然离去。
    随着一声巨响,控制室通道的大门被炸开,“天使”们看到李孝贤回头看了一下,然后又转过来说:
    “用枪对着自己的姐妹们的‘天使’,你们可以杀死想追求自由的对方,可是我希望你们在开枪前看看她们的眼睛,看看她们的脸。她们和你们一样有自己的想法,无论你们的理念和态度有什么不同,你们都找不到互相伤害的意义。为了让我来到这里,东京亚洲部的‘天使’已经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为了走出这一步,我们杀死了对方,站在这里对你们说话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为了自由已经死去的灵魂,我踏着她们的鲜血来到这里,我这一刻的自由、和你们的自由,是她们用鲜血换回来的。我们互相开过枪,但我们并不是敌人,我们经历过你们经历的事情,感受到你们的感受……”
    在哥伦比亚丛林基地里,十几个红发少女分成了两群,十几支XM8步枪在军营中对峙,双方的首领站在最前方,子弹已经上膛,形势一触即发。初升的太阳照在紧皱着的眉上,每个人头上的渗着汗珠。一个首领的子弹匣突然从枪身滑落地面,她首先卸下了自己的子弹,然后双方陆逐卸下弹匣,子弹散落满地。
    李孝贤的身后已经站着一排提着XM8步枪的欧洲女郎,史考特神情恐慌地看看她们,又看看在大玻璃罩里的李孝贤。李孝贤的伤口越来越痛,她的喘息声也越来越重,她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扶着玻璃壁说:
    “从亚洲来德国的‘天使’一共有四个。枫的身材很好看,她和我说过想成为模特;槿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她想开一个化妆品公司;桐只有十七岁,她暗恋着一个打棒球的男孩,可是从来没有表白过,因为她是‘天使’,她不能说出心里的爱,不能爱人也不能被爱,她只能告诉我,只能让厌恶的人向自己施暴……我们曾经打算在这里找脑外科专家为我们拆除芯片,但是只有我活着来到这里。”
    李孝贤说到里,哽咽着声音说不下去,眼泪突然夺目而出:
    “我也有自己想爱的人,我相信他也深深地爱着我……感谢上帝,现在我可以去找他……”
    她扶着玻璃壁慢慢转过身,流着眼泪对一排欧洲姑娘说:
    “我有属于自己的名字,一个我真正喜欢,我的爱人更加喜欢的名字,我叫李孝贤,如果我们在街上遇到,请叫我小贤。谢谢你们让我把话说完,这是我人生中真正自由的十分钟,在这十分钟里,我自由地说话,自由地爱人和被爱……如果现在对我开枪是你内心的选择,我也不会恨你们,只是希望你们可以把史考特放走,没有他就没有我们的自由……”
    李孝贤说完后并没有离开玻璃罩,她不能肯定这些“天使”会不会向自己开枪,她只想就算要死,也要让分散在全世界的“天使”亲眼看着,也许她的死可以多唤醒一颗心。
    在美国马里兰州的公路旅店里,连太郎在身上披挂好武器,然后在外面套上一件羽绒大衣。按他的占卜结果,使徒会在经济大战中已经难以占上风,而亚洲部被催毁后,他感觉到在自己在使徒会中的地位大不如前,资金的调度也轮不到他参与,这时不如抢先夺得《龙诀》,说不定可以一举逆转形势。
    他转身看看雪,刚才一直认真准备器材的雪呆呆地坐在床上,长着典型日本女孩子身材的她平时总是昂首挺胸,这时象失去力气一样软软地坐着,手里拿着一支装嵌了一半的自动手枪,在宽大的双人床上显得特别娇小可怜。连太郎叫了两声,雪都象木偶一样没有反应,连太郎一夜无眠,和安良的风水对抗中每战失利早就烦燥不已,他两步走到雪面前喝道:
    “雪!你在干什么?”
    雪象突然从梦中惊醒过来,马上把手上的枪装好,满怀心事地跟着连太郎走出房门。
    达尼尔把李孝贤的信号转换到安良的手机上,他和安良看着李孝贤,两个男人隔着长途电话哭成一团。
    安良抹着眼泪对达尼尔说:
    “老兄,我要去找小贤,快把坐标传给我!”
    达尼尔一边摇着头一边用毛巾擦眼泪:“小贤说了她会来找你,你不要到处走,你一走她就找不到你了……想不到小贤是这么好的女孩子,真是很感动……”
    “快给我电话号码,我要和她说话,我很多话对她说!”
    “她没有给我电话号码……”
    安良又伤心又生气地说:
    “达达你太蠢了,你不能把我的电话号码给她吗?她说要来找我,没有我的电话怎么可能找到?她可能还会有什么危险,我们要是见不到面我回来一定会杀了你……”
    达尼尔也生气了,他伤心地大声说:
    “良,我刚刚才救了你女朋友,为了这个我从自己的户口给三百多个骇客每人汇了五千美元,你这样对我说话太邪恶了。你那个印在名片上的纽约事务所电话全世界都知道,你用那个电话马上会被使徒会追踪到;你在德国轮着用的五个电话号码只能在我们之间秘密使用,要是传出去你的脑袋马上会被狙击枪轰掉,我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保护你……而且我对小贤说过帮你们接通电话,是她不让接通也不让你去找她的……”
    “小贤受了伤!而且她现在就在法兰克福!”安良随后一阵臭骂,达尼尔抵挡不住“嘟”一声关了电话。
    小余给安良递了很多纸巾,他看到安良讲完电话后一直用双手托着额头,就把自己的手机送到安良眼前。安良睁开眼睛一看,下跌中的威斯银行股价居然走缓了,还有慢慢形成底部的迹象。他转头看看小余,小余说:
    “可能白袍骑士的资金介入了。”
    安良立刻拿起电话又打给达尼尔,这次达尼尔没有接电话,安良心里嘀咕着:这胖黑鬼不是这么小气吧,我老是和他吵架,每次都说要干掉他的啦,还没有习惯吗?
    达尼尔没有生安良的气,他很清楚安良不会为了小事情发脾气,就算是冲自己发脾气,也是因为当自己的朋友,而朋友永远都会原谅他。当他按停了安良的电话,马上就接到了艾琳娜的电话,催促他和日本三岛银行谈判。
    达尼尔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和位置,艾琳娜把全部控制权放在他手上不只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而是因为美洲联合投资公司只是一个在维京群岛注册的壳公司,这种金融公司大多只是为了洗黑钱或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正当的生意可做。美洲联合要发动一次金融袭击,当然也不会正经地通过有正式牌照的交易员去做,只有象他这样被华尔街踢出来,身上背着案底的人才最适合,一来不会有人查到下达指令的人是谁,二来就算事情败露,自己为了自保也不会轻易供出真相。
    比如和三岛银行谈判就非他不可,因为只有一个在华尔街消失了的神秘人才能不顾一切地和三岛银行乱开条件,没有前途的人根本不在乎前途被毁。不过达尼尔已经习惯了这种身份,现在他觉得没有身份是一种自由,游离在法律之外按自己的正义去做事的快乐,比依法办事有劲得多。他按着三岛银行的电话号码嚅喃着对自己说:“达达天生就他妈的罪犯,当骇客太浪费人才了……”
    “MUSIMUSI,宇佐先生吗?……这次你必须听我说完,你还记得桥本派的三亿日政治献金吗?”
    宇佐春雄是三岛银行的副总裁,今晚一夜没有睡觉,正按原计划指挥交易员把资金慢慢渗入法兰克福市场收集威斯银行的低价股市。达尼尔和他谈过很多次,但是每一次都没有达到效果,对他来说恐吓是没有用的,三岛银行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债务,只要威斯银行倒下,他们还可以用优惠的价格扩大地盘,这时威斯银行的股价已经从46欧元打到23欧元,股价足足掉了一半,为了准备几个小时后的大收购,他需要先建立一点头寸,这个小动作使威斯银行的股价突然稳定下来。
    这时听到达尼尔和他说历史,他用苍老的声调,操着生硬的日式英语冷冷地问: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桥本派系已经是落在地上的黄菊,那三亿献金也不是我们发出去的,你大概搞错了吧?”
    “不不不,桥本派系在福田内阁的力量仍是很强大,我现在说的事情和你有很大关系,我有很好的情报提供给你,你想知道吗?”
    达尼尔的话让宇佐春雄静了下来,他没有回答,等着达尼尔说下去。
    日本前首相桥本龙太郎在1998年竞选连任失败后,仍然有力地把持着自己家族的桥本派系,但是在2004年桥本龙太郎被爆出政治丑闻,因卷入收受一亿日元政治献金而被迫辞去桥本派会长,转由自己的次子接任。
    达尼尔看看时间,为李孝贤破解密码已经用去半小时,很快就会到法兰克福下午一点。安良说过在一点前必须要展开对威斯银行的全面打击,时候非常紧迫,但是他极力放缓自己说话的音调,不让对方听出自己心急如焚:
    “宇佐先生,2004年桥本龙太郎把会长职位交给了次子,可是桥本会又被揭出三亿日元的不明来历政治献金,在桥本会有进帐记录,来源却一直查不到无法结案,现在我们有确切证据,那三亿日元就是从三岛银行提取的。”
    宇佐春雄皱着眉头想了一下说:
    “不可能,银行的帐目我很清楚,从来没有这样事,你不要胡说。”
    “那我们只好把证据交给读卖新闻,这份是全国性报纸,我想他们一定会出个很好的价钱买这个情报。现在报社正在印刷报纸,十二小时后你就可以和全日本一起免费看了,哈哈哈哈……”
    达尼尔的笑声让宇佐春雄非常厌恶,从口音他就听出对方是黑人,而且他一直对自己威逼利诱,要三岛银行转为支持美洲联合。日本公司最重视关系,对这种凭空而来的公司根本不屑于合作,再说收购威斯银行有政治背景也有利益关系,怎么可能说几句话就放弃?但是达尼尔这次说的内容如果是真的,后果将会非常严重,万一明天读卖新闻上街真的爆出三岛银行的丑闻,那么别说从收购那里赚点甜头,说不好连大本营都保不住,一不小心还会被大藏省勒令合并。
    宇佐春雄又陷入了沉默,但是他没有挂断电话,他不想先开口示弱,也不想把达尼尔逼得太急。
    达尼尔和日本人打过几次交道,慢慢有点了解日本人的性格,日本人的沉默代表很多意思,有时是同意,有时是反对,有时是拖延,这一次的沉默应该是等待。达尼尔等了一会,对方没有说话也不挂机,证明宇佐春雄对这个话题有兴趣,于是他说:
    “三岛银行的大总裁是皇民派系的人吧?”
    “什么?”宇佐春雄非常惊讶,原来三岛银行里的人事非常复杂,但是董事会主要分成两大派系,皇民派和元老派,皇民派系的人来自不同政治团体的强硬安排,元老派则是创立银行的前代董事会直系人马。两派的人都属于日本右翼团体,平时相安无事,可是在大问题上总是有争议,经常最后拍板时元老派都会迫于政治压力同意皇民派的决定,而宇佐春雄则是元老派中最高职位的人。
    达尼尔看到情报对宇佐春雄有点效果了,于是又说道:
    “我们的情报显示从三岛银行提取的三亿政治献金和皇民派有关,当然了,外界并不知道三岛银行内部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当丑闻公开的时候,皇民派是罪有应得,可是辛苦创立银行的你们就会被无辜拖累了。”
    宇佐春雄小声说:“是这样啊?”
    这时他心里打响了另一个算盘,就算达尼尔公开了这个丑闻,以皇民党的势力也有可能压下去,只要他现在把这个消息先传到大总裁那里,在日本媒体事先封锁,这件事情不一定会影响三岛银行,甚至还可以让元老派的皇民派的人有个缓和关系的机会。而且就算和美洲联合合作,他也看不到有什么好处,只是威吓的话还是不感到有什么压力。
    宇佐春雄一字一句,威严有力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我明白了。”然后慢慢放下了电话。
    达尼尔对着电话叫了几声,大骂一声挂断了日本长途,转头打电话给艾琳娜。艾琳娜正为了查找三岛银行的内幕消息忙得不可开交,她说现在还没有什么新情报,一旦查到什么会马上交到达尼尔手上。
    这时安良的电话又打进来,他的声音沮丧无力:“达达,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我不经常这样……”
    达尼尔还是和刚才一样激动:
    “什么对不起,我没生气,现在三岛银行一直不接受条件,艾琳娜找到的内幕情报也吓唬不了他们,你还有什么办法?快点,我赶不及中午下手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看了看威斯银行的股价图,价格已经有半个小时停留在23欧元附近徘徊,看起来象是交易员中午吃饭,使交易量减少而产生的淡市图形,不过他们都很清楚,实际上这是三岛银行资金支持下的抗跌。
    连太郎和雪登上黑色的林肯轿车,带着其余三辆车一起开向美国马里兰州一个叫瑟蒙特的小镇。
    这个小镇全长只有三公里,在小镇西面却背靠着三十公里长的卡托山。马里兰州大部分地区都是平原,唯独在西部边缘有很多低矮的皱褶山脉,这些皱褶山脉山形细长,可是却象一把挂面扔在地上似的排列有序,呈现出整齐的南北走向波浪。在这些“波浪”和东部平原的接壤处,唯独跳出一座半月型的巨大山丘,这就是卡托山。卡托山的月形背弓向着西方,东方是内弯的大弧线,在这个半圆弧线包围里座落着默默无闻的瑟蒙特镇。
    连太郎在东京地下基地对安芸进行脑波扫描的时候,存下了她对《龙诀》收藏地点的扫描图,那是一座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乡间别墅,在这个别墅里有一个保险箱,三本惊世骇俗的风水奇书,天子风水术《龙诀》正静静地放在里面。但是审问和扫描还没有完成,就被安芸识破,随后又被安良带着雇佣兵一举催毁了基地,在连太郎手里就仅存了这几幅虚无飘渺的图像。
    但是在使徒会强大的技术支持下,连太郎用这些零碎的图像还原了别墅的三维影像,而且通过长时间的电脑分析,把美国国土上的乡间大屋逐一对照,终于找出了吻合度超过99%的对应地点,马里兰州瑟蒙特小镇上的一间民居。
    他和雪来到纽约后,调动了使徒会美洲部的一支小分队立刻赶到目的地,经过特工到现场确认,于是亲自进入瑟蒙特镇,他要把《龙诀》亲手拿回法兰克福。
    四周是白雪茫茫的山区,四辆林肯轿车压着雪路慢慢地开进瑟蒙特镇,连太郎安排其余车辆守在镇上的几个主要通道,悄悄把车开到一座别墅前。
    他们还没有下车,雪就拿出了监视器探测仪,只要附近有任何监视器,探测仪都会发出警告信号。
    “嘀嘀……”几声短促的声音从探测仪发出来,雪马上侧头看看别墅外的大草坪。经过连日下雪,草坪已经积了深到小腿的积雪,她看看通往别墅的小路,小路上的积雪没有任何腿印,也发现不了监视器的位置,她疑惑地说:
    “这里没有人住吗?”
    雪说完打开监视器探测仪的另一个开关,开启对一般监视器的干扰功能,过了一会她已经听不到探测警告,证明附近的监视器被全部关闭。连太郎的脸上紧紧地绷着,用磁性的声音低沉地说:
    “你先进去看看。”
    雪穿上毛绒绒的貂皮大衣,提着一个装了饼盒的塑料袋下车从别墅外门走进去,象探望亲戚一样按响了门铃。按了一会,房屋里没有任何动静。连太郎在车上用电子罗经测量过四周的风水情况,这里不象有风水师细心布局的迹象,他也用生物探测器扫描过房间,同样看不到屋里有人,于是他走下车来到大门前。雪和他交换一下眼色,很麻利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象组合小刀似的电动开锁器插进锁孔,拧开锁就走了进去。
    连太郎看到的只是一个平常民居,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墙上挂了许多相片,有些相片还老得发黄。雪在快速地搜索着每个房间,她要尽快找到在安芸脑图像中见过的保险箱,据连太郎的卜算,这个保险箱就在地下室。连太郎慢慢地看墙上的相片,清瘦干练的脸上表情越来越复杂,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墙上的相片大多是标准的美国家庭生活照,这是一个有老人父母和孩子的大家庭,连太郎的视线却高度注意起那个白发苍苍的美国老人。这个老人温文尔雅一派绅士风度,笑起来慈祥而庄重,但是眼神里的坚毅却藏得很深,这不是一个普通人应有的眼神。
    他听听耳机,雪说正在进入地下室,于是他又细细端详起发黄的老相片。这部份的相片里都是二次大战的飞机和飞行员,有单人照也有集体照,还有一张帅得象电影明星的黑白军装半身照,这个美国大男孩看起来稚气未脱,可是那双眼睛轻易就可以认出来这是彩色家庭相里面的白发老人。让连太郎心里一抖的是那些飞机,相片里的飞机全部是单引擎螺旋桨,装了尖形整流罩的引擎下有一个椭圆形的进气口,使飞机象一条插了翅膀的鲨鱼,这个形容并不是连太郎想象力丰富,其实相片中的飞机头上就画着一条张嘴啮牙的鲨鱼。
    连太郎自言自语的说:“原来还是你们……”
    这种飞机型号是P40,号称“战斧”,在二战期间是美国陈纳德将军带领的援华空军部队“飞虎队”的主要型号,这种飞机的性能并不突出,在支援中国西南战场的时候基本上已经退出轴心国主战场,让位给更新式的飞机,可是万里而来的美国飞行员就是用这种低性能飞机和日本空军展开拉锯式血战。
    连太郎的脑海中浮现出他爷爷长与又郎对他讲过的历史,六十多年前在中国西南的天空上引擎轰鸣铁鹰翱翔的情形。他记得雪从安芸的深层遗传记忆中也录得这样的画面,那是一场为了《龙诀》展开的争夺战,缠绕着《龙诀》和家族使命让他心里发热,头脑仿佛一阵混乱。他努力让自己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脱下雪帽扫一下象刺猬一样竖起的短发,跑进地下室。
    雪这时正蹲在一个保险箱前面,小巧的身材几乎可以躲进铁箱里面。针孔镜头已经伸进锁孔,这个镜头可以让雪通过视像眼镜看到里面的机关,开这种旧式锁并没有多少难度。雪小心地左右拧了几下密码环轻轻拉开保险箱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个木盒子,打开盒子看到三本线装书,书的封面是发黄的牛皮纸,上面没有写字。雪正在伸手去拿,连太郎拦住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试纸在封面上抹了一下。
    今天进来后的一切太过顺利,以至于连太郎担心是否有更多的机关在里面,最危险的事莫过于书上有毒。试纸显示一切正常,连太郎的心里更加疑惑,安芸知道自己会来夺取《龙诀》,会这么容易让自己得手吗?而且双方都是阴阳家,自己可以卜算出结果,安芸同样可以卜算出结果,难道这样代表着安芸认命所以拱手相让吗?不可能,在几天前安芸已经逃过“天使”的暗杀并从“天使”的眼皮底下消失,这时安芸完全可能就在自己背后。
    连太郎拿出电子罗经看了看方位,这里的确是这个别墅的聚财之地,这种方位一般风水师都会用来放保险箱。他又伸手稍微翻了翻这三本书,书里果然画着风水图谱和写满口诀。这时连太郎更感到奇怪了,怎么可能这样?是安芸想息事宁人免得自己长期找她麻烦,所以顺着自己的章法交出《龙诀》吗?
    雪完全明白连太郎的疑虑,她小声说:
    “我们还在安芸脑里录出过一小段《龙诀》,只要和书对照一下就能知道真假。”
    这时连太郎的电话响起来,电话的内容是使徒会技术中心受到毁灭性攻击,“天使”的控制系统完全被破坏,现在的使徒会已经失去一切技术力量,全部通讯只能靠民用网络和电话。连太郎听完电话后,慢慢站起来看着正在查电脑对照书本内容的雪,摸出手枪装上消声筒。
    雪突然回头看看连太郎,就在这一瞬间连太郎向后跳一大步,同时举枪指住雪。
    雪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象没事一样低下头继续查对内容。连太郎一直用枪指着雪,小声问她:
    “你脑里面有芯片,你得到指令和消息不需要通过手机和电脑,来这里之前你已经知道‘天使’系统被破坏了,为什么不马上通知我?”
    雪停下手上的工作抬起头说:
    “雨袭击了法兰克福技术中心,现在‘天使’不单止失去控制,连脑里的自爆系统都已经解除,象雨所说,‘天使’可以按照自己的选择做事。我不知道别人做出什么选择,但是我选择留在你身边……有这样的想法,就没有必要通知你了。”
    连太郎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对雪说:
    “我一直怀疑你为什么可以一个人从东京基地活着走出来,为什么她们都走了你要留在我身边,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先生……”雪说完放下膝盖上的电脑想站起来。
    连太郎突然大喝道:“不许动!”
    雪马上停止一切动作,平静地对连太郎说:
    “先生,请不要开枪,我并不害怕你杀我,可是现在你需要有人和你一起完成心愿。你是很强大的男人,你注定要做一番大事业,但是你不能凭一个人的力量做完所有的事,让我留在你身边吧……过去这么多年你不是很习惯我侍候你吗?你觉得我做得不够好吗?”
    连太郎没有说话,他完全不相信雪的话,因为每个“天使”都只会在自爆装置的控制下才会听话地完成任务,就算是这样过去也曾有过“天使”反叛组织的事情,所以在“天使”的训练中,互相监视和互不信任成了最重要的项目。无论雪做得再好,再讨自己欢心,他都认为只是威逼下的结果。一个长期在死亡的心理压力下执行任务,长期不信任任何敌人和朋友的女人,也不会被连太郎信任,除非他捉住把柄,一旦失去控制对方的把柄这个关系就要马上解除。
    雪一直看着连太郎,她突然笑了笑说:
    “如果你当时怀疑我,应该马上就杀了我,可是你没有,还一直把我带在身边,难道仅仅是因为我的脑里面有芯片在控制?”
    她说完慢慢站起来:“所以,我不相信你会开枪,你喜欢我。”
    雪精致洁白的脸上很少露出笑容,这也是连太郎很少让她执行外交任务的原因,也许更大的原因是不希望陌生的男人看到这张笑脸。但是连太郎无法向自己承认这一点。对于一个暗杀组织的首领,他不能让自己带上什么感情色彩。雪的问题和连太郎也问过自己,为什么不在当时杀死这个奇怪的幸存者,难道仅仅是留下最后一个“天使”保住自己的面子吗?这时他的确无法扣动扳机,尽管这是最合理的处理方法,他也不能让其他人把雪押回日本,如果雪对其他人说出“天使”解体的事情,将会引发更大的叛变。
    两个人在冷冰冰的沉默中对峙着,连太郎久久地看着雪清澈的眼睛,她是“天使”里面脑电波最强的人,她对脑波武器的控制出神入化,好象整个脑波系统都是为了她而发明的一样,这种女人有天生的催眠能力,看着她的眼睛就象掉进深渊,连太郎分不清是自己迷上这双眼睛还是这双眼睛一直在迷惑自己,他咬咬牙说:
    “退到墙角,脱下外衣,放下身上所有武器。”
    雪的眼神中流露出失望和无奈:“真的只能这样吗?”
    “啪”!连太郎不等她说完,就向她身边开了一枪,雪没有再说话,静静脱下大衣,里面是贴身黑皮衣,显露出十六七岁少女般的身材,然后从身上放下手枪和怀刀。
    “还有其他工具,全部放下。”
    雪又从身上拿出一大堆间谍工具和开锁工具,收拾成一个包裹扔到连太郎手里。
    连太郎用枪口指了指保险箱说:“进去。”
    雪慢慢向保险箱走前两步,保险箱很大,完全可以让她瘦小的身体卷进去,但是无论是多旧款式的保险箱,都基本上可以做到密封防水,也就是说关在里面的人过不了多久,就会在里面窒息死去。她看着连太郎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故,可是大眼睛里满带着悲伤,一滴眼泪从眼角流下。
    连太郎冷冷地说:“不用害怕,每一个‘天使’最后都要为组织献出生命。”
    雪低下头轻轻地说:“我不怕死,可是……可是我怕只有自己一个人,让我留在你身边吧,只要可以跟着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沉默了一会,连太郎没有丝毫改变主意的意思,雪抬起头看着连太郎凄然一笑:“先生,你会记得我吗?”
    连太郎的表情复杂而矛盾,他想了一下才微微点点头,枪口仍然指着雪。
    “先生……”
    “不要再说了……”
    雪大声尖叫道:“不!”随后又压抑着激动的声音小声说:“可以给我你身上的一件东西吗?我想拿着你的东西,里面很黑……”说到这里,雪突然泪如泉涌,无声地哭了出来。
    “天使”的哀求和眼泪都受过专业训练,连太郎不会轻易被骗,他的眼睛不敢离开雪,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白手帕扔到雪的手里。雪接住手帕,手帕上仍带有连太郎的体温,她用手帕轻轻印干脸上的眼泪,对着连太郎嫣然一笑,随即伏跪在地上低头说:
    “刚才我对照过《龙诀》,口诀可以对应上,很可能是《龙诀》原本……先生经常失眠,请不要吃太多安眠药,找个人代替雪侍候你,放松一下再睡会比吃药好得多……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先生……请多保重。”
    雪说完自己钻进保险箱拉上门,连太郎一步冲向前压着保险箱门转乱了密码,举起枪向密码锁连开两枪把锁头打得变形,再拉扯几下把手确认保险箱门已经关好,收拾起地上的东西匆匆离开地下室。
    在连太郎停车的地方,对面是另一家别墅,这时房屋里暖烘烘的,安芸和刘中堂正闪在窗户一侧看着对面的情况。几天前刘中堂在唐人街中文学校发现“天使”寻找安芸时,马上安排安芸从后门下楼,换乘雪糕车直奔马里兰州。一路上安芸关闭了自己的手机,只用刘中堂的手机和外界联系,因为手机是最容易被追踪的东西,用手机通电话相当于在街上举着招牌走路,用大喇叭在十字路口聊天,全世界都会知道这个人在哪里,在和谁说什么。到了马里兰州之后,安芸四处奔波布置好一切,还向邻居借用了这个房子,就等着连太郎来这里,她知道连太郎一定会亲自来。
    嘴巴上长着大胡子的史纳莎小狗扣扣身上穿着白色小毛衣,端正帅气地蹲在窗户下面,竖着耳朵听大人说话。高大健硕的刘中堂站在窗户旁边象个门神,他剃光了胡子露出坚毅有力的五官和下巴,一脸成熟男人的韵味活象个硬派小生。他对安芸说:
    “这一招很险啊,要是连太郎一股脑冲出包围圈,《龙诀》可就从此落到他手里了。”
    安芸穿着长衫披着羊毛白围巾,一身打扮象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学教授,她微笑着说:
    “日本人啊,东西不到手是不会放弃的,我们就算躲到火星他们也会开穿梭机追过来。只有让《龙诀》先到了他们手里,然后毁在他们手上,他们亲眼看着《龙诀》消失了才会停止追逐……你可能不知道,长与连太郎已经是第三代争夺《龙诀》的人,只要《龙诀》还在世上,阿良和婧婧的孙子都要和长与一族拼命。”
    “芸姐真是深谋远虑,都想到孙子那一辈的事了。可是我们中国的风水师都没有人知道《龙诀》的存在,长与一族是怎么知道的呢?”
    安芸瞄了瞄窗外,黑色林肯轿车仍然停在路边,她叹了一口气说:
    “说起来就话长了,晚清太平天国的时候,有个叫丹羽如云的阴阳师和安家祖先打过交道,所以知道世上有天子风水术,他回到日本后参加明治维新被幕府追杀,于是改姓长与隐藏在民间。本来长与一族和安家是老朋友,我父亲在日本留学的时候还是丹羽的孙子长与又郎的学生。二战爆发后,长与又郎支持天皇建立东亚共荣圈,和安家翻了脸,还参加侵华日军到中国抢夺《龙诀》,从此之后他们家就一直咬住安家不放,现在长与连太郎的出现是意料中的事。”
    刘中堂挠挠头说:“真漫长的故事啊,哎?连太郎出来了,怎么只有一个人,还有一个女孩呢?”
    他们看窗外看去,看到连太郎手里抱着一件貂皮女装大衣,大衣里包满了东西,匆匆忙忙跑上车。
    安芸奇怪地说:“他想干什么,留下一个人来打伏击吗?”
    “不会吧,那大衣里面包了太多东西了,你看木盒子也在里面,他是拿到《龙诀》了……不对,这大衣是那个女孩子的,这么冷的天他拿走人家的大衣干什么,会不会?”
    安芸和刘中堂几乎同声说出来:“内哄!”
    安芸拿起手机接通了一个电话急促地说:“情况有变,我要迟一点才追上连太郎的车,你先按计划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拦住他们,不要让他们离开15号公路,否则一个小时后他们就能赶到华盛顿机场!”
    电话还在讲着,安芸和刘中堂已经冲向对面的别墅,小狗扣扣也蹦蹦跳跳跟着跑出去。
    安芸和刘中堂进屋后直奔地下室,看到的是锁头被打坏再也不能用密码打开的保险箱,扣扣对着保险箱一直吠叫。这种情况一看就知道有人被关在保险箱里,安芸用力拉几下把手,转头对刘中堂说:“快找东西打开门,保险箱是密封的,会憋死人!”
    保险箱又大又重,一般工具根本没有可能打开,刘中堂去出找工具的时候,安芸不停地拍着箱子,希望里面的人有回应,可是无论怎么拍都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刘中堂很快从后院找来一支铁锹,用尽力气敲了几下,根本无法撬进铁门缝隙。安芸也慌了手脚,她让刘中堂继续撬门,自己跑出去到处敲邻居的门借工具。
    过了很久,安芸才提着一把伐木斧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刘中堂接过斧头猛劈密码锁,直劈得火花四溅,铁声震耳。十几斧之后锁头被劈开,刘中堂又用铁锹一阵狠撬,从保险箱里倒出一个瘦小的日本女孩,手里紧握着一条白手帕,毫无气息地躺在地上。雪和安芸打过多次交道,安芸一眼就认出她,可是这时救人要紧,安芸把什么个人恩怨都先抛开。她解开雪的衣领扣子,和刘中堂一起不停地给她做人工呼吸。
    几分钟后,安芸和刘中堂已经满头大汗,可是雪还是脸色苍白地躺着。安芸伸手指探探她的鼻孔,感觉到轻微细长的呼吸,似乎是一个醒过来的人压着自己的气息在装死,安芸直觉到有点不妥,正想停手退开看看情况,雪的眼睛突然睁开,伸指直插安芸双眼。这一招来得突然迅猛,如果安芸毫无防备,这么近的距离完全可能被雪的双指插入眼眶挖出眼珠,可是安芸这时正有退意,手指插进眼睛后只感到双眼被压进脑颅,惊叫一声身体向后倒去,眼睛已经痛得睁不开,泪水不停地流出来。
    刘中堂这时正蹲在雪的身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雪用双脚夹住脖子发力一扭,整个人倒在地上,雪随即滚骑上去用双膝夹着他的头,照刘中堂的鼻梁猛打一拳。刘中堂被这拳打得剧痛难忍,大吼一声双臂发力,以洪拳铁桥把雪从身上托起。雪长得瘦小身体也轻灵,经不起刘中堂剧痛时发作出来的狠劲,被桥手一托,身体直飞上比人头高一点的屋顶,后脑重重撞到光管盘上再摔下来,光管炸开后四周立刻一片漆黑。
    刘中堂不等雪掉到地上,他伸手捞到雪的小腿用力向地面拖压,顺势骑到她身上把她的双手反剪在背后。然后大叫道:“我捉住她了,芸姐你没事吧?”
    安芸连忙叫刘中堂压着雪不要动,她捂着眼睛到楼上找来了电筒和绳子。她跑回地下室要绑起雪的时候,看到雪不停地挣扎着,虽然被双手反剪压在地上,还是在拼命爬向什么地方,那张精致漂亮的脸挂着血痕,露出狼一样的表情。
    安芸先绑起雪的双脚,然后和刘中堂一起反绑起她的双手,可是雪在地上仍是不顾一切地爬着,眼睛盯着地上一条被踩得脏兮兮的白手帕说:“拿给我……拿给我……”
    刘中堂一直用身体压着雪,这时看到她被绑好了,才站起来喘着气说:“这就是‘天使’啊?果然是危险人物,难为芸姐还跟她们打过几次交道。”
    安芸揉着眼睛,摇摇头说:“真不知道这些女孩子在想什么,有好日子不过个个都象发疯了似的……”她低头看看雪,雪从地上咬起那条白手帕,眼睛看着另一边不停地喘气。
    安芸看到她的身材和样子都有几分象自己的女儿安婧,不禁有点可怜起来,她蹲下来问雪:“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雪漠无表情地点点头,眼泪突然夺目而出。安芸叹了一口气,轻柔地问她:
    “你不要乱动,我帮你把手帕放进口袋里好不好?”
    雪又点头,安芸拿起手帕后,雪对安芸说:“贴身的口袋……”
    安芸帮雪放好手帕就对刘中堂说:“背她上车,我们马上要追连太郎了。”于是刘中堂把雪象行李一样扛在肩上,和安芸一起跑出大门。
    两人刚刚跑出前院,就看到四辆黑色林肯轿车冲到门前,连太郎十万火急推开车门,跳到雪地上拔出手枪指着刘中堂大喝:“放下她!”
    雪一看到连太郎,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悲喜交加地大叫起来:“先生!先生!”在刘中堂肩上不停地扭动着挣扎下地。
    刘中堂和安芸都被眼前的事情搞懵了,刘中堂傻傻地看着连太郎问道:“这算什么事?你们在搞什么?”
    安芸看看四周的情形,另外几辆车上坐满了杀手,一排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自己,她小声对刘中堂说:“不要交人,把她扛回屋里去。”然后她看看天空,睛朗的蓝天远方有三个小黑点正飞近这边,安芸一边退后一边拿起了电话。
    日本三岛银行的强硬态度使达尼尔的计划失去最后的支持,只要有“白袍骑士”存在,无论达尼尔对威斯银行展开什么攻击,最终的获利者始终是三岛银行,这时他们只能寄望于艾琳娜可以拿出更有力的杀手锏,同时希望安良可以再次发挥风水的神秘力量。
    安良喜欢赌博也喜欢各种金融游戏,他对银行业的运作了解得不比达尼尔少,同时他也拥有很多银行客户,在长期风水实战中练就一套对付银行问题的风水技术。威斯银行的风水核心德莱克教堂,各个风水关键点都已经被安良封死,如果仍然没有达到效果的话,安良只好对教堂最重要的风水核心“龙窍”进行毁灭性打击。
    “龙窍?风水中还有龙窍吗?”小余和安良一直坐在水罐车上面,他听安良略讲了几句之后,不解地提问。
    安良看看德莱克教堂后面的直路,三辆公园管理局的绿化车开着引擎正在轻轻震动,三支吊臂拼成的三角尖小铁塔坚毅而不协调地立在社区中,工人们在正午的太阳下悠闲地抽烟吃热狗,他对小余说:
    “一会再告诉你……哈罗,我的元首……”
    他拿起电话打给那边吃热狗的大个子白人,看着那白人接听了电话。
    “你可以让吊臂上的电锯转起来吗?……转到下午三点……要有人在上面操作?那就上去操作呀……加钱?……”
    安良一腔不悦地被“元首”勒索了一万多欧元,然后指挥水罐车退到德莱克教堂左侧。他对小余说:
    “龙窍是三元风水学的终极技术,寻龙点穴当然是重中之重,可是龙窍却是点穴中的最高法门,真正的风水龙局一定有龙窍藏在龙穴区域中,这个点动一动,整个风水局就会无形无迹地被破坏。不过杀伤力太大我们一般不会碰这个地方,就算是要做出有福气的风水局,龙窍也不能乱用,免得一不小心助纣为虐,扶持出一个大坏蛋。你基础还没有打好,过几年有执师风水师的水平再学这个吧。”
    小余乖巧地说:“可以理解,学风水是要按部就班的,我有耐心慢慢学,不过你能告诉我教堂的龙窍在那里吗?”
    “午山子向,龙窍在辛,先了解这么多吧。不过在辛位的龙窍还要有距离和地形的配合条件,你可不要傻傻地看到午山子向的局就往辛方点窍,死了人我可不负责。”
    “明白,我不会乱来的。你让‘元首’开电锯是什么意思呀?”
    安良有点不耐烦地说:“自己想去吧,别问这种低级问题,下车干活了。”
    原来在风水中激活旺气和煞气,除了静态的形之外,用真正的物质运动才是最为猛烈,在财位使用游动的金鱼催动急财就是最常用的方法之一。现在安良在廉贞凶塔之上转动三把电锯,把破解木性禄存贼星的力量发挥到极限,形成火生土、土生金、金却克木的恶性五行循环。这个原理和家居风水中太岁方向有建筑工地在动土施工一样,安良认为小余应该可以自己想通这个道理,所以都懒得回答他。
    安良看水罐车尾部退到教堂的左侧,工人从车上拉下大水管,他自己拿出一把玻璃刀跑到教堂下一排贴地的窗户下,一刀在玻璃窗上划出一个大圆洞。
    这水罐车本来就是在市内做洗街和给树木淋水的工作,这时几个工人把全部水龙头打开,车顶的水枪向四周的树木一通乱喷,下面的软管到处射水,安良和工人们一样带上安全帽,自己端起一条水管开足水力,哪里都不喷,只把水柱射进刚才划出大洞的玻璃窗,玩得不亦乐乎。
    托米刚刚知道北郊的技术中心受到袭击,“天使”完全失控,这时陷于四面楚歌的绝望境地,看到银行的股价稍微回稳以为总算看到一线光明,可是马上又被警卫叫到窗边,说下面有市政的人到处射水。他看到安良打扮成工人和一个小伙子一起抱着一支大水管,兴高采烈地往教堂下喷水,旁边是几个货真价实的市政工人,他实在气得忍无可忍,一把端起狙击枪,哗啦一声把子弹推上膛就要向安良开枪。
    冯?腓烈特用力按住他的枪威严地喝道:
    “托米!我对你说过什么?现在下面这么多工人,这里又是我们自己的地方,你一开枪我们马上就会曝露。我们没有人信神,为什么要起一个叫使徒会的名字,为什么要把总部设在教堂,都是为了隐藏政治背景,就算有一天被发现组织的存在,也可以把注意力引向宗教而不是政治,你现在一颗子弹就会破坏六十年的努力,马上让我们被警察通缉追捕……放下枪,找神父出面把下面的人赶走,在他们离开的路上再劫走安良解决掉。”
    冯?腓烈特说完看看托米,他仍是一脸怒气,于是又把他的枪拿走交给警卫:
    “托米,你已经不适合指挥这场战斗,你打电话给连太郎问问安良想干什么,这样有没有危险,其他的事我安排。”
    托米打通了连太郎的电话,连太郎给他的回答是安良射水的位置就是“龙心之位”,这里最忌火攻,一般来说火烧、高温,强光甚至是看不到的激光都会把“龙心之位”的风水破坏,使徒会将陷入无法挽救的地步,这个地方一定要保住。
    托米说:
    “是的,你之前也说过这个问题,我已经把里面的经书全部搬走,而且放上了消防器材,如果里面着火的话马上有人救,有光线射入我们会用沙袋封住窗口。可是现在安良是往里面喷水,用沙袋都不能完全挡住,这样会有影响吗?”
    连太郎这时正在赶往瑟蒙特镇的路上,心里一直担忧着《龙诀》的事情,他没有细想就回答说:
    “这样的话安良就犯错误了,用水淹并不会破坏龙心之位,尽量做好防水就行了,不过我还是请你尽快安排人解决安良,这个人很危险。”
    德莱克教堂和普通建筑一样有地下室,每个地下室都会从贴着地面的高度开窗户采光通风,安良喷进玻璃窗里面的水,正好是教堂的“龙窍”,这里一直是教堂存放最宝贵的经书的地方。他手上的水管水量充足,狂喷了几分钟后,地下室里已经被水泡到脚踝的高度,几个教士跑进地下室,一边骂安良一边匆忙地往窗户上填沙袋挡水,还有一个神父跑出来对着工人们大喊大叫。
    安良不懂德语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无非就是责骂和解释,冬天要树木要淋水,新年道路要清洗之类的套话。双方闹了一通之后安良和工人们一起上车走了。
    过了一会,他换了件大衣戴上风帽和太阳眼镜,嘴唇上还粘了黄色胡子又出现在那个湿漉漉的教堂旁边。小余和他差不多打扮,推着一台卖热狗的小推车,小跑着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把热狗车停在一排汽车旁边,点着炉子开始烤香肠做生意,小余一边烤一边切出来给自己吃。他对安良说:
    “我有点明白龙窍的事了,这个教堂的尖塔本来就是最聚气的地方,龙穴就在这个尖塔下面,我这个水平就只是看不出龙窍具体在哪个窗户里,可是大概可以猜到位置,要是我干的话就把龙穴那排窗户全都划开,把整个地下室都给他泡了……”
    安良蹲在小车下面拉出一把电线,用身体掩着把电线接来接去,他对小余说:
    “这么简单粗暴啊。少废话了,快点搞掂快点收工,我要赶回纽约呢,小贤要找我肯定是回纽约,要是她想在这里见我早就给我打电话了。你说她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见我呢,唔,想死我了……”
    小余回头看看了背后的教堂说:
    “这个龙穴接来的是美因河的西方金气,如果要克死它的话应该用火对吧?”
    “对,怎么啦?”
    “可是你用水灌进去,只不过是用水泄出一点金气,又有什么打击力度呢?”
    安良停下手上的活抬起头说:
    “这车里面有个瓦斯罐,不如你拿去放把火烧了地下室吧。”
    小余用力咽下一截香肠,费劲的说:“我啊?放火是违法的,我不干。”
    “我还不用你干呢,一把火把教堂烧了要死多少人啊。风水被你这么简单粗暴地用,还没有救人就已经把人杀死了。”安良从车里拿出一支弹射枪瞄了一下教堂说:“玄学的基本功是五行八卦的万物类象,属火的东西不一定用火,用光、用热、用幅射、用红色物质、用电都可以。”
    “你是说过用电,可是用水来做导体会不会破坏了风水的威力呢,水毕竟是克火的。”
    安良瞄准刚才灌水进去的窗户,“啪”一声射出一条细电线钉在湿了水的沙包上,然后伸手进小推车下面打开了蓄电池的电闸,一股电流立刻传进教堂地下室,有水的地方都成了带电体。
    他站起来从小余拿了一截香肠甩进嘴里嚼着说:
    “连太郎是一等一的风水师,他会不知道以火克金吗?我们用火攻他就会用水克,我们放火他就灭火……”
    “放火违法的。”
    安良大吼一声:“我知道,别打岔!我们用激光照他们就用窗帘,我们开热风烤进去他们就开冷气,我相信他们早就准备好保护龙窍了。要让他挡无可挡只有这个方法,放水传电。你想有水从外面流进去,通了电挡都挡不住,要是他们发现了想让水快点干,抽了水之后还要用暖风机来烘干,电属火,暖风机的热气也属火,所以……呷呷呷呷。对了,打个电话给达达,我这里克制龙窍,他那里应该有点好消息了。”
    达尼尔在风水事务所里焦急地等待着,无论安良或艾琳娜是否有好消息给他,中午一点前他一定会发动第一轮空头袭击,和三岛银行成为对手看来已经势在必行。当安良打电话给他的时候,达尼尔刚好接到艾琳娜的电话,原来艾琳娜通过日本的关系网又查到一个内幕消息,给达尼尔打了一支强心针,他听艾琳娜说了几句,马上就接通了三岛银行副总裁宇佐春雄的电话。
    “宇佐先生,你这次必须要和我们合作了。”
    宇佐春雄正在指挥交易员收集威斯银行的仓底货,这时接到达尼尔的电话有点不以为然,达尼尔打过太多电话给他,每一次开出的条件都不够吸引,威胁也没有杀伤力,他有点不屑地问道:
    “美国先生,你还有什么好消息吗?”
    达尼尔没有时间和他玩心理战术,一口气对他说:
    “2007年日经指数复苏的时候,三岛银行在你的带领下得到巨大的盈利,可是你管理的75支股票里有两支的价格随着指数暴涨之后直线跌到谷底破产,你还记得深井银行和贞广重工吗?”
    佐宇春雄的语气严肃起来:“这是市场规律,没有盈利的公司都会被淘汰。”
    “你说得对,一切看起来都天衣无缝,可是有人留下了你当时开会的录音,可以证明你在明知道这两个企业已经亏成空壳子的情况下,和企业勾结有计划地推高股价抛售,在他们破产之前把合共一千八百亿日元的危机转嫁到投资者身上,怪不得你说帐目不会有问题,因为问题根本就不能帐面上,你想不想听录音。”
    佐宇春雄的脸抽搐了一下,他缓缓地说:
    “如果有录音的话我想听听。”
    达尼尔手忙脚乱地调着电脑说:
    “你等一下,我正在打开文件……虽然数码音频不能成为法庭证据,可是我们有录音带的原件,知道吗?是录音带,完全可以成为证据,你这是内幕交易,金融犯罪,准备进监狱吧。”
    “是谁给你们录音带?”
    达尼尔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丝恐慌,不过他没有时间得意了,仍是快速地说:
    “我们可以把录音带交给皇民派系的人,就是你的大总裁,也可以交给经济犯罪调查科,媒体也可以听到你德高望重的声音,不过这对我们没有好处。我想你们停止继续接盘,这样三岛银行不会有任何损失……”
    这时宇佐春雄从电话里听到了自己一年前闭门会议时的讲话,他那把苍老的声音非常容易辩认,如果在法庭上播出的话,还没有做技术监证法官就会认定是自己。
    “好了,停下播音吧。”宇佐春雄看看办公室外面那十多个交易员,人人都有事情在忙着,没有人注意他在讲电话,他对达尼尔说:“我想看看三亿日元政治献金的情报。”
    达尼尔听到他这么说更加激动,他知道宇佐春雄为了保住自己的身家名誉已经妥协了,但是他有一个担心,如果自己不兑现诺言的话,事后依然把内幕交易的录音传出去,或者只是传到皇民派系的大总裁那里,都是一生的威胁,最有利的情况就是在明天爆出针对大总裁的献金丑闻,一举消灭三岛银行内的皇民派系,让元老派系名正言顺全盘接管。
    达尼尔高声问道:“你想在什么地方看?”
    “报纸就行了。”宇佐春雄说完摸出手帕印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
    这时达尼尔也和他一样用大毛巾擦着脸,语气疯狂地说:
    “明天八点就能看到!现在马上叫你的交易员反手做空,直到威斯银行的股票变成废纸,手续费由我们支付!”
    威斯银行的股价从下午一点钟开始突然急跌10%,托米和冯?腓烈特都大吃一惊,托米看着从各银行传来的挤兑报告,挤兑的金额再次大幅提高;同时带动AXI银行指数一起下跌,银行之间的同业拆息也突然上升,整个法兰克福银行业象被威斯银行带动着开始暴跌崩盘。
    托米顾不得和冯?腓烈特打招呼,带了两个警卫跑到教堂的地下室,他相信这个突变是龙心之位受到风水攻击的原因。在地下室的地面上拦着很多防水沙袋,可是积水仍是从一个地下室里慢慢地渗向四周,几个修士在急忙修理着总电闸和吸水机,走廊上的照明灯忽明忽暗。托米连忙问出了什么事,修士们告诉他,因为说过不能在藏书室里用电器,所以一直没有进去抽水,只是由得里面的积水慢慢流出来,再在走廊里吸干,可是吸水机一开动就跳火短路,后来还引起分闸短路,现在正在修理中。
    托米的脑袋里一团乱,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可以搞出这样的事情,安良明明已经离开教堂,总电开关也在自己面前,怎么可以搞得这么乱?他快步走到藏书室推开门,一脚踩进去,地上的水没到脚踝的高度,同时感到身上一震,这很明显是触电的感觉。托米这时终于明白了安良在搞什么鬼,他对修士叫道:
    “把水排走,把风扇搬进来吹干地面和墙壁,记住不要开暖风机!”
    说完后自己首先跑出教堂外面。
    安良和小余的热狗车停在路边的泊车位置,托米一时没有看到他们,可是他很快看到钉在湿沙袋上的细电线,气得一脚踢开电线,从身边警卫腰间抽出一支手枪,沿着电线就追向热狗车。
    安良一直看着托米的一举一动,直到看见托米气急败坏地拔枪追向自己,他才拉着小余狂笑着向美因河边跑去。两伙人象卓别林的无声电影那样在居民区里追追赶赶,托米被这种幼稚的捉迷藏游戏弄得筋疲力尽,追到美因河边时大家都不能再跑下去,因为那里就是荷枪实弹的警察守住的铁桥,打起来的话全部人都会被警察捉走。安良站到守桥的警察身后看着托米大笑,托米对他怒目而视进退两难,警察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两伙神经病。这时他接到冯?腓烈特的电话要他马上回会议室,因为短短十几分钟股价已经被打到12欧元,是这史无前例的崩盘速度,但是如果三岛银行配合的话,这个价区正是他们的合法接盘价区。
    托米安排两个警卫守住教堂外湿水的区域,不要再让任何人搞整,自己跑回三楼见到父亲,再看看股价居然已经打到10欧元,他愤怒地用手一推沉重的皮椅说:
    “怎么会这样,三岛银行怎么不接盘?!”
    冯?腓烈特从他进来开始就一直坐在大靠椅上,闭上眼睛想了一会才说:
    “托米,这才是连太郎说的反叛,致命的反叛,三岛银行不再是我们的白袍骑士。风水……风水太可怕了……”
    托米看着父亲没有说话,他想了一会,又拿起手机接通连太郎的电话:
    “长与先生,龙心之位受到安良用水做导体的电击,现在三岛银行已经不再进行善意收购,我们要《龙诀》,无论如何要把《龙诀》拿到手!”
    安芸和刘中堂把雪挡在自己前面快步退回别墅里面,连太郎用枪指着他们也追进大门。外面的杀手一起下车包围了别墅四个角落,还有两个跟着连太郎进了屋。连太郎进了别墅之后看不到安芸退到什么地方,可是大门还没有关上,就听到天空传来震响的引擎声,他转身看时,三架涂着鲨鱼头的战斧式战斗机排成纵队从门外的街道上空俯冲掠过,这个场景就象好莱坞在拍摄《偷袭珍珠港》,全部杀手都呆在原地张大嘴巴看着这些二战时才会有古老飞机,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象做梦一样出现在这里。
    更大的震惊随之而来,当飞机拉起升空之后,他们停在路面的四辆林肯轿车突然爆炸起火,原来从飞机上准确地投下了燃烧弹。连太郎大叫一声,发疯似的跑回自己着火的车前面,原来他刚才下车太急,《龙诀》一直放在车里。爆炸的轿车把附近几座民居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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