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舍身护道
舍身一挡死生轻,掌落肩摧血染坪。
合击十招驱魅影,重伤双雄困危旌。
灵芝有讯藏渊底,凶兽无名守幽冥。
莫道奸谋今暂挫,深渊万丈待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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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如万蚁噬心,阴毒如冰锥刺骨。
彭祖倒在卵石滩上,意识在黑暗边缘挣扎。鬼谷先生那一掌不仅震断了他右肩胛骨,更将一股阴寒歹毒的咒力打入经脉。那咒力如活物般在体内流窜,所过之处,经脉枯萎,气血凝滞,连运转巫力都变得艰涩无比。
耳边传来石瑶的哭喊、族人的惊呼、庸伯焦急的呼喝……但这些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而遥远。
视野开始发黑。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甘心……
巫剑十三式还未圆满,鬼谷的阴谋还未粉碎,族人的安危还未保障,石瑶的锁魂咒还未解除……
还有太多太多事情要做。
“彭大巫——!”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彭祖勉强睁开眼,只见一道魁梧的身影如铁塔般挡在他身前。
是石蛮!
这个片刻前还与他生死相搏的对手,此刻竟用血肉之躯,挡在了他与鬼谷先生之间!
“石首领!不可!”庸伯失声惊呼。
但已经晚了。
鬼谷先生的第二掌,已然拍至!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实则蕴含了比方才更恐怖的阴劲。掌风过处,空气发出诡异的“嗤嗤”声,仿佛连空间都被腐蚀出裂痕。掌心的漆黑之色更深,隐隐有无数细小的鬼面在其中挣扎嘶吼。
石蛮不闪不避,深吸一口气,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他催动了岩拳最高秘法——“岩心不灭”!
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皮肤泛起岩石般的灰白色泽,连毛孔都渗出细密的血珠——这是将气血强行压缩到极致,以换取刹那间的金刚不坏之躯。
但代价是……经脉尽碎,功力尽废!
轰——!!!
掌臂相交,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朽木断裂的“咔嚓”声。
石蛮双臂交叉处的皮肉瞬间碳化、崩裂,露出森森白骨!漆黑掌劲如毒蛇般钻入他体内,所过之处,经脉寸断,内脏移位!他整个人如被巨锤砸中,向后倒飞,重重撞在彭祖身旁,溅起大片碎石。
“哥——!!!”石瑶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溪谷。
但石蛮竟还未昏死。
他挣扎着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彭祖,咧嘴一笑——满口都是黑红色的血沫。
“彭大巫……这一掌……算我还你的……”
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二百年的仇怨,三十年的固执,在这一掌之下,烟消云散。
石蛮用最惨烈的方式,为石家赎了罪,也为自己……找到了真正的“道”。
彭祖双目赤红。
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怒!
石蛮可以死在与他的公平比武中,可以死在守护族人的战场上,但不能……死在这种卑劣的偷袭之下!更不能因为救他而死!
“鬼……谷……”
他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体内那原本凝滞的巫力,在这一刻,竟被怒火强行冲开!枯竭的经脉如干涸的河床突遇暴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彭祖左手撑地,挣扎着站起。
右肩剧痛钻心,右手完全无法用力。但他还有左手!
还有……十式剑招!
虽然巫剑被夺,但剑意在心!
“第一式……猿跃奇峰!”
他左手并指成剑,凌空虚划!指尖过处,气劲凝聚成一道淡青色的剑影,虽无实体,却有剑意!剑影灵动如猿,直刺鬼谷先生面门!
鬼谷先生眉头微皱,抬掌拍散剑影。
但彭祖攻势已起!
“第二式,云海漫卷!”
左手再划,剑意化云!云气翻涌,将鬼谷先生周身笼罩。看似柔和,实则内藏绞杀之力!
“第三式,松涛问心!”
“第四式,金乌破晓!”
“第五式,冰晶挂玉!”
“第六式,残阳如血!”
“第七式,苍鹰搏兔!”
“第八式,层峦叠嶂!”
“第九式,流水知音!”
“第十式,星罗棋布!”
彭祖以左手使剑,将十式剑招连环使出!虽无实体剑身,威力大减,但十式剑意叠加,竟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意之网!
更关键的是,每一式剑招都蕴含着他对天地自然的感悟,对武学真谛的理解。剑意中既有猿之灵、云之柔、松之刚、日之烈、冰之清、血之炽、鹰之疾、山之稳、水之活、星之繁……
十种意境,十种力量,此刻在愤怒的催动下,完美融合!
这已不是单纯的剑招。
而是……彭祖毕生武道修为的凝聚!
鬼谷先生终于色变。
他连出七掌,掌风如墨,将袭来的剑意一一击散。但每击散一道,就有新的剑意补上!十式循环,生生不息!
更可怕的是,这些剑意中蕴含的“道”,竟隐隐克制他的阴邪咒力!金乌破晓的阳刚、松涛问心的澄澈、流水知音的灵动……这些正面浩大的意境,正是阴毒功法的克星!
“此子……不能留!”
鬼谷先生眼中杀机暴涨。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晦涩咒文。四周空气陡然变得粘稠,无数细小的黑色符文从虚空中浮现,如锁链般缠向彭祖——这是鬼谷秘传的“缚魂咒”,一旦被缠上,神魂将被永久禁锢!
但就在这时——
“吼——!!!”
一声震天虎啸从天子峰方向传来!
啸声中蕴含着磅礴的浩然正气,如一道金色声浪扫过山谷!那些黑色符文被声浪触及,竟如冰雪遇阳,纷纷消融!
虎啸未绝,一道庞大的身影已从山梁上一跃而下!
是山君!
那头守护开山剑的巨虎,竟在此刻赶来!
它落在溪畔,琥珀色的虎目冷冷盯着鬼谷先生,喉中发出威胁的低吼。庞大的身躯挡在彭祖与石蛮身前,如一堵不可逾越的山墙。
鬼谷先生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山君乃地脉灵气所化,虽非真神,却与这片土地一体同心。它此刻现身护持,说明这片天地的“势”,已开始排斥他这外来者。
若强行出手,不仅要面对彭祖的剑意、山君的虎威,还可能引动地脉反噬,得不偿失。
“好……很好。”
鬼谷先生收手,后退三步。
目光在彭祖、石蛮、山君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彭祖脸上。
“今日算你命大。有山君护持,我暂且饶你一命。”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但记住——三日之后,楚国大军兵临城下时,我必亲赴战场,取你二人首级,炼你剑魄,抽他战魂,以成我万魂幡最后两块主魂!”
说罢,他袖袍一甩,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眨眼间已至百丈外。
彭冥等人慌忙跟上。
溪畔,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重伤的两人一虎。
“快!救人!”庸伯第一个反应过来,疾步上前。
石瑶早已扑到石蛮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鼻息——气息微弱如丝,随时可能断绝。
彭祖也再支撑不住,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每喘一口气都带着黑血。
山君低吼一声,走到彭祖身旁,低头轻嗅他肩头的伤口,虎目中流露出人性化的担忧。它又转头看了看石蛮,鼻翼微动,似乎察觉到他体内那股阴毒的掌劲。
“山君……你可能救他?”彭祖虚弱地问道。
山君摇摇头,抬起前爪,在地上划出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它虽通灵,终究是兽,无法书写完整文字,但这些符号彭祖竟能看懂:
“毒入髓,需灵药。”
“什么灵药?”石瑶急问。
山君又划:
“千年灵芝,断魂崖底。”
断魂崖!
彭祖心中一沉。
那是张家界最险恶的绝地之一,深不见底,终年瘴气弥漫。传闻崖底有上古凶兽盘踞,入者十死无生。但也是张家界地脉灵气最浓郁之处,唯有那里,才可能孕育出能解阴毒、续经脉的千年灵芝。
“我去!”石瑶咬牙道,“我现在就去断魂崖!”
“不可!”庸伯拦住她,“断魂崖凶险异常,你一人去就是送死!况且你哥的伤势……撑不了太久。”
他沉吟片刻,看向彭祖:“大巫,你伤势如何?可能撑到我们寻来灵芝?”
彭祖内视己身,心渐渐沉下去。
鬼谷先生的掌毒比想象中更可怕,此刻已侵入心脉外围。他虽以巫力强行压制,但最多只能撑三日。三日后,若找不到解药,必死无疑。
而石蛮……伤势更重。
他硬接那一掌,经脉尽碎,阴毒已深入骨髓。若无灵芝续命,恐怕连今夜都熬不过。
“我最多……三日。”彭祖嘶声道,“石首领……可能只有……几个时辰。”
石瑶眼前一黑,差点晕厥。
庸伯脸色铁青,忽然转身,对身后亲卫厉声道:“传我军令!调庸国所有精锐医师,带上最好的药材,速来野狼滩!另外,悬赏千金,招募敢入断魂崖的勇士!凡取回千年灵芝者,封百夫长,赐良田百亩!”
“是!”亲卫领命飞奔而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尽人事。
断魂崖的凶名,岂是寻常勇士敢闯的?就算有人敢去,一来一回至少也要两日,石蛮如何等得起?
绝望的气氛笼罩全场。
就在这时,山君忽然用爪子碰了碰彭祖,又指向天子峰方向。
彭祖会意:“你是说……开山剑?”
山君点头,又划:
“剑可镇毒,暂续命。”
开山剑乃石祖采首山之铜所铸,内蕴地脉真火,有镇压邪祟、净化阴毒之效。若能以剑意暂时封住石蛮体内的阴毒,或可拖延一段时间。
但问题是……开山剑还嵌在天子峰石室的岩缝中,无人能拔。
山君似乎看出彭祖的顾虑,低吼一声,用脑袋轻轻拱了拱他,又看向石瑶。
“你是说……让我和瑶姑娘一起去取剑?”彭祖问。
山君再次点头。
“可我的伤……”彭祖苦笑。
山君伸出舌头,舔了舔他肩头的伤口。
奇异的暖流从伤口处涌入,剧痛竟缓解了大半!虽然阴毒未解,但至少恢复了行动能力。
“山君……”彭祖心中感激。
山君却摇摇头,又用爪子在地上划出最后一行符号:
“速去速回,崖底凶兽将醒。”
凶兽将醒?
彭祖心中一震。
难道断魂崖底的凶兽,与地脉异动有关?还是说……鬼谷的阴谋,已触动了某些古老的禁忌?
来不及细想,他对庸伯道:“庸伯,请你照顾石首领,我和瑶姑娘去取剑。”
庸伯重重点头:“放心,只要我庸伯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石首领出事!”
彭祖又看向石瑶。
石瑶擦干眼泪,眼神坚定:“大巫,我跟你去。”
两人一虎,当即出发。
山君在前引路,速度极快。彭祖虽受伤,但得了山君那一口灵气的帮助,勉强能跟上。石瑶自幼在山中长大,攀援功夫不弱,倒也跟得紧。
半个时辰后,重返天子峰石室。
开山剑依旧嵌在岩缝中,剑身散发着淡淡的青铜光泽。
石瑶走上前,伸手握住剑柄。
这一次,没有抗拒。
剑身微颤,仿佛感应到了石家血脉的气息。她用力一拔——
纹丝不动。
“还是不行……”石瑶眼中泛起泪光。
彭祖走上前,将左手按在剑身上。
他催动巫力,尝试与剑沟通。
剑身忽然亮起温暖的光晕,那些古老的符文逐一亮起。彭祖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一个魁梧如山的巨人(石祖),站在熔岩沸腾的火山口,将一块青铜投入地心之火中。火焰灼烧了七七四十九日,青铜化作赤红液体。巨人以掌为锤,以心为炉,将液体锻造成剑。剑成之时,天降雷霆,地涌岩浆,巨人仰天长笑,将剑插入地脉深处,以镇山河。
画面破碎。
彭祖忽然明白了。
开山剑不是不能拔,而是……需要“认可”。
需要拔剑者心怀赤诚,需要拔剑的目的纯粹无暇。
“瑶姑娘,”他看向石瑶,“你不是为自己拔剑,是为救你哥哥,是为赎石家二百年罪孽,是为这片土地的安宁。将这份心意,传给剑。”
石瑶闭上眼睛,双手重新握住剑柄。
这一次,她不是在用力,而是在“倾诉”。
倾诉对哥哥的愧疚,对族人的责任,对这片土地的热爱,对未来的期许……
剑身开始剧烈震颤。
岩缝边缘出现细密的裂纹。
“铮——!”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石室!
开山剑,出鞘!
青铜色的剑身在日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剑身符文如呼吸般明灭不定。石瑶握着剑,只觉得一股磅礴而温暖的力量从剑柄涌入体内,让她连日来的疲惫、恐惧、悲伤都为之一清。
“成功了!”彭祖喜道。
但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座天子峰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仿佛某种庞然巨物苏醒的沉闷响动!
山君毛发倒竖,对着断魂崖方向发出惊恐的低吼。
彭祖脸色大变。
他想起山君之前的警示:
崖底凶兽将醒。
难道……拔剑的动静,惊动了那东西?
还是说,这一切本就是连锁反应——鬼谷触动地脉,血煞阴魂被化解,开山剑被拔出……这些事件叠加,终于唤醒了沉睡在深渊中的古老存在?
震动越来越剧烈。
石室顶部落下簌簌灰尘。
“快走!”彭祖厉喝。
三人(两人一虎)冲出石室,向山下疾奔。
奔至半山腰时,彭祖忍不住回头,望向断魂崖方向。
只见那座深不见底的巨渊中,正涌出浓郁如墨的黑色瘴气!瘴气中,隐约可见一双猩红如月的巨眼,正缓缓睁开……
眼中有疯狂,有贪婪,还有一种……被囚禁了万年的怨毒。
那不是寻常凶兽。
那是……被上古先民封印在地脉深处的,真正的“灾厄”。
而此刻,封印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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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狂奔回野狼滩营地,将开山剑置于石蛮胸口。剑身符文亮起,温和的地脉真火渗入石蛮体内,暂时封住了肆虐的阴毒。石蛮脸色稍缓,呼吸平稳下来。但庸伯带来的医师却脸色难看:“这剑只能暂缓三日。三日后若仍无灵芝,毒发之时,神仙难救。”彭祖望向断魂崖方向,那冲天而起的黑色瘴气已扩散至方圆十里,连天空都被染成暗紫色。更可怕的是,瘴气中开始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仿佛有无数怪物在其中诞生。而营地外围巡逻的甲士匆匆来报:“庸伯!不好了!断魂崖方向的瘴气中,爬出许多从未见过的怪物!它们正朝营地涌来!”庸伯拔剑出鞘,厉声道:“全军备战!”但彭祖却盯着手中那枚显示忘忧谷地图的玉佩碎片,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测——断魂崖底的凶兽苏醒,忘忧谷的“照魂镜”显现,鬼谷的万魂幡将成……这一切,难道都是某个更大阴谋的组成部分?而那个阴谋的最终目的,恐怕不只是炼制邪幡那么简单。他忽然想起彭烈竹简中的最后一句话:“王禅(鬼谷子)所求,非幡非镜,而是……打开‘天门’。”天门?什么天门?彭祖猛然抬头,望向张家界最高处——那座形如手掌、掌心有瀑布的奇峰。传说中,那里是上古“天人相通”之处。难道鬼谷子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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