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钟响彻惑星,第八章 政变的预兆 (17),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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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对没见过的西亚感到怀疑,但会有许多地方上的神官子弟来到神殿修行,他可能是把她当作其中新来的一人了。
    西亚跑到在角落等待的依莉丝身边,大大地喘着气。
    心脏跳动得好剧烈。
    “辛苦了,西亚,你做得很好喔!”
    依莉丝在黑暗中笑了。
    就算看到她那凄绝的笑容,西亚的心情也开朗不起来。
    菲立欧所住的房间,还是以前当亲善特使时使用的办公室。
    从早上抵达自己的房间起——菲立欧就一直闷闷不乐。
    他无法继续跟乌路可见面,这还是由乌路可自己亲口拒绝的。或许是出自卡西那多或谁的指示,但乌路可不记得菲立欧,这件事似乎是千真万确的。
    菲立欧前往探望雷米吉乌斯的行程,也在心不在焉的情况下结束了。现在的他不发一语,坐在椅子上茫然不知所措。
    过了傍晚时分,外头已渐渐变暗。
    “菲立欧大人——”
    莱纳斯迪虽然想安慰他,却找不到适当的话语而再度闭上了嘴。
    菲立欧察觉他的心意,还是给了他一个虚弱的微笑:
    “莱纳斯迪,我不要紧的。乌路可平安无事……再说她的记忆应该还是有可能恢复……只要我们耐心等待就可以了。”
    菲立欧以祈祷般的心情,如此逞强地说道。
    莱纳斯迪惶恐地点点头。
    ——气氛很凝重。
    艾娃司祭心情不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她而言,乌路可就像是她的宝贝孙女。而乌路可竟然用这种态度对她,也难怪她会如此。
    特使的办公室中,只有菲立欧和莱纳斯迪两个人。其他的王宫骑士们都在隔壁房间和走廊警戒着,另有一人离开神殿、前往望丽莎琳娜等人连络,但这时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又经过了无言的数十秒,莱纳斯迪开口:
    “菲立欧大人,我再怎么想还是觉得很奇怪……”
    莱纳斯迪以迷惑的口吻如此说道。
    “你是指什么很奇怪?”
    “就是乌路可大人的事——我在当上骑士以前曾见过一次因为意外而丧失记忆的人,但我从今天早上起就一直在想,乌路可大人跟那个人的样子完全不同。”
    菲立欧抬起脸来;莱纳斯迪的眼神里,有着前所未见的认真。
    这位金发骑士虽然看起来没什么自信,还是开始比手画脚地说:
    “一般来说——虽然这么说,倒不是说我知道很多例子,我只是把看过的那个人,以及从施疗师那儿听来的话综合在一起……一般来说,丧失记忆的人应该会更胆怯,或者是更无精打采才对,尤其是在刚丧失记忆时更是如此。因为他们丧失了自己的自我确信感,一定会感到不安,然而像今天早上的乌路可大人那样若无其事的态度,实在是太奇怪了。还有一点——”
    听到莱纳斯迪的话,让菲立欧皱起眉来。如果这是事实,那事态就更难以理解了。
    “还有一点,就是乌路可大人所说的话:‘请您忘了我’……这没有道理啊!丧失记忆的人,大多会想要找回自己的记忆,或是像刚刚所说的变得无精打采……不然就是变得胆怯、极度地想要避开他人,但乌路可大人的情况并非以上任何一种,反而带着笑容说出那种话,这样是很奇怪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卡西那多司教指示她那样说的……但那样‘太过自然’的笑脸,还是让人无法理解。”
    莱纳斯迪把心中的疑惑一口气地说了出来。
    如果依照他所指出的事实一一消去其可能性……
    “那么……乌路可不是丧失记忆,而只是在演戏啰?”
    菲立欧如此问道。莱纳斯迪困惑般地歪着头说:
    “很遗憾,照那样子看来——我想她似乎是真的不认得您。所以我就更加搞不懂了……乌路可大人该不会有双胞胎姐妹吧?”
    莱纳斯迪甚至连可能不是乌路可本人的这种说法都脱口而出。
    菲立欧只好摇摇头:
    “……她是乌路可没错。”
    他如此断言。
    “不管是眼睛的颜色、发色和皮肤的颜色——都丝毫不差,她就是乌路可本人。我不会看错的,因为前不久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这番话又突然让自己勾起了怀念的记忆,让菲立欧胸口一紧。
    ——那被遗忘的回忆。
    他想要保护她,却好几次都因为她的存在而得救——
    只要有她在,菲立欧就感到安心;就算她不在自己身边,只要确信她在某处,他就可以感觉到她很接近自己。
    他不可能看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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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立欧大大地吐出一口气,以免流下眼泪。
    莱纳斯迪交叉双手,开始深思。
    就在谈话中断时,菲立欧突然感到异状,而将视线转向背后的窗户。
    窗户另一边,正好有只手从下方伸出。
    看到那纤细、正打算要敲窗子的手,菲立欧便慌张地先打开了窗。
    在那里的,是一头长长黑发在风中飘扬的少女——丽莎琳娜。
    “丽莎琳娜,你怎么从这里……”
    虽说如此,事实上她也不能从正门进来,因为神殿的门口和出入口都有神殿骑士在监视。
    攀着外壁上来的来访者少女一进了房间,就紧紧抓住菲立欧问道:
    “菲立欧!乌路可大人的事是真的吗!?”
    她似乎是听派去通知的骑士所言。而且因为她不能从正门进来,只有等到傍晚才独自潜入。
    看到在自己眼前如此慌乱地询问的她,菲立欧轻轻地点了点头。
    丽莎琳娜皱起眉头: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待在乌路可大人身边呢?”
    ——为什么?菲立欧自己也很想问。
    “为什么”丽莎琳娜会这么激动失常呢?菲立欧完全不明白——她跟乌路可之间应该没有那么亲密才对。
    莱纳斯迪代替困惑的菲立欧,抓住了丽莎琳娜的肩膀:
    “菲立欧大人也很想跟乌路可大人好好谈谈,不过威塔神殿的人不允许,而其中关键的乌路可大人自己也拒绝了……”
    “可是——可是……”
    “请冷静下来,丽莎琳娜大人!最痛苦的是菲立欧大人。”
    听到莱纳斯迪的话,丽莎琳娜总算放开了抓住菲立欧胸口的手。
    丽莎琳娜一边把菲立欧乱掉的衣服整理好,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对、对不起……我吓了一跳……不过——”
    丽莎琳娜仰望着菲立欧的双眼:
    “菲立欧!对你来说,乌路可大人是非常重要的人,对吧?要是这样下去,她一定很快就会回威塔神殿去的。她即将要在失去记忆的状态下和你分离,这样好吗?”
    那是相当真挚的声音。
    菲立欧不知为何再也难以忍受,只好将视线从丽莎琳娜身上移开。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异性这样责备。
    “可是……乌路可她自己说不喜欢跟我见面。我又不能勉强她……”
    “那是因为她失去记忆了!若是乌路可大人恢复记忆……”
    丽莎琳娜的眼眶里噙满了泪水。
    菲立欧哑口无言。他不明白她为何会哭,同时也为她的美丽而震惊。
    像是为了完全表现自己的感情,丽莎琳娜一边压低了声音,一边加强了语气说:
    “乌路可大人她就算背叛威塔神殿,也一定会把菲立欧你的事摆在第一。对她这样的心意,你打算以‘放弃’来回应吗?你若不能帮助她,谁来帮助她?请你表现得‘振作’一点!现在的你,眼睛是死气沉沉的!”
    那是宛如斥责的声音。
    听到丽莎琳娜这唐突的话,菲立欧也惊讶得哑口无言;就连莱纳斯迪也隐藏不住疑惑而直眨着眼。
    不过——丽莎琳娜话中的本意,宛如一棒打醒了菲立欧。
    他的心又重新恢复了炽热的温度。
    他的眼睛是死气沉沉的——这点他自己也知道。可是,他无论如何就是抓不住任何改变心情的“契机”。
    而丽莎琳娜的突然来到,以及她突如其来的一番斥责,大大地震撼了菲立欧的感情。
    然后,菲立欧终于想起来了——
    对自己来说,乌路可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还有,“对乌路可来说”,菲立欧自己又是多重要的存在。
    让她这样继续丧失记忆,菲立欧是无法忍受的。
    丽莎琳娜眼眶里还含着泪,微笑了。
    菲立欧看到她的微笑,知道自己的眼神里又恢复了生气。
    “——谢谢你,丽莎琳娜!”
    菲立欧把双手放在丽莎琳娜的双肩上说:
    “多亏了你,我终于醒悟了。我一定要想办法把乌路可带回自己身边,就算勉强……我也不会放弃的。”
    丽莎琳娜点点头,眼睛里还有泪水,但却展露了微笑。
    那眼泪只是单纯因为乌路可才激动呢?还是含有其他意义——菲立欧还没有深入了解。
    只是——菲立欧真实地感受到,丽莎琳娜确实是个“体贴”的女孩。
    跑进菲立欧房间的丽莎琳娜,在缓过一口气后,就开始问起详细的状况。
    从前往通知的骑士口中,她只听说被人发现的乌路可丧失记忆而已……
    那时她马上就可以想像得出来,菲立欧会有多沮丧。
    实际上前来一看——正如她所想的,菲立欧的眼神失去了活力。
    丽莎琳娜感到很不甘心。
    那并不是因为她嫉妒乌路可和菲立欧的关系。
    尽管乌路可是那么地爱慕菲立欧——而菲立欧此时却沮丧地想要放弃她,这是丽莎琳娜所无法允许的。
    她之所以说话稍嫌强硬,都是因为那份怒气——丽莎琳娜是为乌路可在生气。
    就算她们所住的世界不同,但正因为同样是女生——所以丽莎琳娜了解乌路可的心情。
    然后她一边斥责菲立欧,一边又为自己的软弱感到悲哀,因而流下了眼泪。
    就算她可以代为提出乌路可的心意,但却不能将自己的心意对菲立欧表白……这份软弱实在太悲惨了。
    但是现在——这样就好了。
    自己的话应该是可以打动菲立欧的。为了菲立欧与乌路可两个人,她至少做了点该做的事。
    丽莎琳娜从菲立欧等人的口中一五一十地听取了乌路可的情况。
    在莱纳斯迪的分析下,谈到“看不出是丧失记忆的症状”时,丽莎琳娜更确信自己的预感是正确的。
    在其他两个人面前,丽莎琳娜小声地问道:
    “菲立欧——你知道‘多重人格障碍’吗?”
    “……不,这是我第一次听到……”
    菲立欧和莱纳斯迪都摇了摇头,这也许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丽莎琳娜试着说明:
    “这是一种精神疾病,会在头脑中创造出另一种人格。这种病并不常见……但举例来说,就像是过了某个瞬间,一个人会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的个性,然后再恢复原状……一直重覆着这样的过程……”
    丽莎琳娜尽可能把话说得简单一点,好让菲立欧两人可以听得懂:
    “请想像在一个身体里‘住着两颗心’的情形。并不是说谁是假的、谁才是真的,事实上这两者都确实是真的——”
    听到丽莎琳娜的说明,菲立欧两人感到困惑。
    “……请你们这样想。把乌路可大人的心当作是一棵大树干。所谓的多重人格障碍就是从树干分出来的枝干部分取代了本人而表现出来的状态,两者都确实是本人,不过在旁人眼中看来,却几乎完全是不一样的人。在这时,虽然是同一个人,却拥有个别的记忆,也有可能不与本人共同拥有记忆……乌路可大人现在说不定就是处于这种状态。”
    菲立欧和莱纳斯迪同时变得沉默。若是多重人格,就不限于仅仅形成一个人格,也可能视情况而会高达数十人。
    ——如果丽莎琳娜的推测是正确的,那在乌路可体内的“另一个人格”,应该只有一个而已。
    那恐怕是在人为操弄下“被分割出来”的人格。
    “其中一个来访者——西亚,有能力让他人‘变成那种’状况。”
    菲立欧瞪大了眼。
    这一点道理都没有——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是无法想像的事。
    “在本人的体内……创造其他人格吗?硬是创造出来吗?”
    听见菲立欧茫然的声音,丽莎琳娜点点头说:
    “我们分属不同的研究班,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详情。不过我很了解被实验者的事,而我也听说过这技术大概是怎么回事。”
    西亚还年幼,当然不可能是在她本身的期望下获得这项技能。她在出生之后,就被用来进行研究。
    “虽说是创造另一种人格,但要完全培养成另一个人,以我们的技术是还办不到的。若要勉强进行,将会对施用对像造成过大的负担,所以——如果乌路可大人的症状是出自西亚所施的技术,也就是把原本接近乌路可大人个性的树枝从树干上引导而出,形成占优势的表面人格。这人格并不拥有原本树干、也就是乌路可大人的记忆;不过,两者个性是几乎相同的。也正因此,莱纳斯迪才会觉得不对劲,看起来像奇怪的记忆丧失症状。”
    听见丽莎琳娜的话,莱纳斯迪点点头说:
    “嗯——虽然不是很明白,不过我大概懂了。菲立欧大人!这就是‘恶魔的洗礼’。而‘那种情形’的真面目,就是丽莎琳娜大人所说的‘这样’吧?”
    莱纳斯迪所说的单字,对丽莎琳娜是很陌生的,但菲立欧却以明了的表情点点头。
    “请问……恶魔的洗礼是什么呢?”
    “嗯,就是很接近你刚刚所说的症状,那是非常罕见的、跟自己的意志无关、宛如换了个人一般……大多是变得很暴力、非常忧郁、或是异常地活跃、甚至是不太正经的个性。然而在平常时,其本人却又不会有此自觉,所以才叫做恶魔的洗礼……不过,从乌路可身上感觉不到这暴力的部分,所以我们才没考量这方面的可能性。”
    菲立欧深思之后说道。在这个世界似乎也有相同的症状,只是名称不同罢了。
    然后,菲立欧正面凝视着丽莎琳娜:
    “不过,丽莎琳娜!这么说来,‘平常时的乌路可’应该早晚会出现才对。也就是说——记忆中有我的乌路可也会出现……”
    丽莎琳娜摇了摇头:
    “——这种可能性是很低的。西亚能力的最关键之处,就在于将原本的人格、也就是树干部分加以‘封锁’也就是说,她是藉由成功地封锁原本的人格,而让树枝部分浮出表面的……这说法可能比较好。一般来说,一个健康的人其堪称树干部分的主要人格一定最为强大,既然如此,却让新分枝的、未具有记忆的人格浮出了表面——”
    莱纳斯迪点了好几次头:
    “原来如此。若是不封锁原本的人格,树枝部分就无法浮出表面吗?但若是反过来……”
    “对,如果能唤醒树干的部分,说不定乌路可就可以复原了。”
    菲立欧的声音里加重了力道。
    丽莎琳娜点点头。
    ——她的内心在发抖。
    菲立欧现在还抱有希望。丽莎琳娜一心一意地不想把他的希望浇熄,把某些话又吞了回去。
    要让树干部分的主要人格沉默,有两种方法——
    就是让树干的部分“毁坏”或“沉睡”。
    若是毁坏,就不可能再复原了;而就算是沉睡,能不能再度唤醒也很难说,毕竟半永久性的沉睡也是很有可能的。毕竟在并不具备像样设备的这个世界,原本就不可能随意对头脑中的东西做些什么。
    就算是自然发生的多重人格障碍,治疗上也会伴随着非常大的困难。况且这次的状况是因人为而起,无法治愈的可能性也大为提高。
    浮出表面的树枝部分,还是乌路可本人没错。
    现在的树枝部分,没有通往树干部分主要人格记忆的权利。
    这个记忆的部分,是毁坏了呢?或只是被锁上了呢——
    露莎琳娜无从判断。
    她隐藏起这份不安,对菲立欧微笑道:
    “要想让她恢复……我想西亚本人、穆司卡教授、或是依莉丝,说不定会知道这个方法。就算从他们口中问不出来,只要菲立欧你能继续跟乌路可大人谈话,就有可能让她的记忆因受到刺激而恢复。”
    这是过于乐观、甚至是不负责任的话。
    但是她绝对不想对现在的菲立欧说出“乌路可也许已经无法复原”这种话,这只会为他带来多余的困扰罢了。
    ——如果可以简单地治好,那这种技术就不算是成功的间谍对策了。
    西亚拥有两种力量——
    一种是接近催眠术,夺去与她视线相对之对象意识,让当事人在不知不觉中说出各种事情,也就是“询问”的力量。
    那力量只在一瞬间有效,若是西亚不持续待在当事人眼前,就无效了。因为在西亚移开视线的瞬间就会解除,所以要是在场出现其他人来碍事,就没有用了。一般视线交会的时间约有两秒——若是在这段时间内对方移开了视线,那也是无效的。
    还有另一个,很有可能正是施加在乌路可身上的力量,就是封印住主要人格,并追加其他人格,这也可以称之为“洗脑”的力量。
    必须要囚禁对方至少好几天,并经由西亚手环延伸出的电极,不断刺激对方的头脑。
    这期间西亚自己也需要休息,处置过程并不算是很轻松。虽然可以收到效果,但也要花去相当多的时间与工夫。毕竟这种技术还在研究中,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而丽莎琳娜之所以会怀疑乌路可被施加这种技术,也跟天数有关。
    从她行踪不明到被人发现,经过好几天的时间,这期间很有可能就是依莉丝等人所进行处置的时间。
    依莉丝等人的目标,就是协助卡西那多司教吧!他们既然是站在与阿尔谢夫敌对的立场,支持荞立欧的乌路可就是个阻碍了。
    ‘既然这样,那我——’
    不能让依莉丝等人如愿以偿,一定要保护菲立欧、乌路可和这名为阿尔谢夫的国家——
    丽莎琳娜再次下定决心后,凝视着眼前的菲立欧。
    终于恢复霸气的菲立欧,在丽莎琳娜的眼里闪闪生辉。
    如果与他相逢,就是我的命运——
    丽莎琳娜心想,那么这命运一定可以实现她小小的愿望。
    身为夏吉尔人民的高·夏尔帕司教,被幽禁在神殿深处。
    这四面八方都被石壁所包围的坚固房间,原本是神官的冥想室,如今则为了高司教而改装,成了囚禁他的牢房。
    卡西那多·库格率领着护卫的骑士们造访此处。
    高司教还是跟平常一样闲适自在——
    他一边就着吊在天花板上的灯光喝着茶,一边以金色的双眼看向卡西那多。这位具有蛇般姿容的司教,显得相当从容不迫。
    卡西那多毫不畏惧地回看着他问道:
    “您在这里有什么不便之处吗?”
    高司教轻轻地摇了摇头说:
    “我不方便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不能离开这里。”
    这率直的措词听来毫无谄媚之意,只是平淡地、宽恕一切的口气。
    卡西那多轻笑道:
    “这就没办法了,会这样全是因为您不承认支援北方民族的行为是神殿的罪行之故。”
    高司教闭上双眼:
    “我们将辉石交给神柱守护者一族,当作为神殿工作的报酬。至于他们要如何使用那些辉石,那是他们的自由。”
    尽管身为阶下囚,高司教的声音还是很温和。
    夏吉尔人民虽然姿态柔软,但一旦牵涉到保护他人之事,他们会比外表看起来更顽强。
    卡西那多又说出不知已重复几次的话:
    “您明知道他们是北方民族,却还是三番两次地支援他们,没错吧?”
    “我知道他们是北方民族。但是不管他们是谁,都是为我们工作,给予报酬是我们理所当然的义务。还是威塔神殿只容许不领报酬的协助者存在呢?”
    高司教的语气相当平静与澄澈,体现其正确性的并非他话语的内容,而是声音——那声音正给人这样的感觉。
    “高司教,我不是来跟您争辩的!我只是来作最后确认——确认您是否有意遵循威塔神殿的方针这一点而已。”
    “那么,答案早就已经出来了。”
    高司教微笑道:
    “我是夏吉尔的人民,我选择保护人们,也不想让这个国家的人们不幸。虽然我们不会斗争……但也不会屈服于无理的暴力。”
    这答案一如预期。
    卡西那多也很难对夏吉尔人民挥剑相向。就算是将其逮捕,也是下了相当大的决心才采取的行动。
    如果没有他们,就无法精制辉石。而辉石若不加以精制,就不会有任何效果。正因如此,夏吉尔人民对神殿来说是不可或缺的。
    卡西那多之所以逮捕高司教,是为了对佛尔南表示他的“认直”——而他还有另一个用意,就是要把高司教当作人质,好让其他夏吉尔人民不致停止精制的作业。
    如今,这种想法并没有错误。
    而且还有一个更大的好处——
    高司教是佛尔南神殿的关键人物。他认为自己居于领袖立场是不对的,才把神师的地位让给了雷米吉乌斯,但这神殿的实质领导者却是他。
    若将高司教逮捕,在这乡下地方习惯于和平的佛尔南神官们,就只会慌了手脚,什么事也做不了。
    卡西那多没有必要加害高司教,若是胆敢加害夏吉尔人民,那世人肯定会认定加害的一方是坏人。
    重点是,只要不让高司教与神宫们接触就好了。
    “高司教,今后我们将掌握这佛尔南神殿的自治权。”
    高司教微微动了动他金色的双眼。
    “——本来我希望您也可以遵照我的指示,但您却拒绝了。加上支援北方民族的罪,因此暂时必须将您监禁起来。这期间关于管理佛尔南的权限,就由我们来掌控。”
    接收自治权——这就意味着由威塔神殿压制佛尔南。
    高司教缓缓地摇了摇头:
    “——卡西那多司教!你这种作法不会太操之过急了吗?”
    卡西那多这次没有笑了。他以锐利的眼神瞥了一眼高司教,在行礼后转过身去:
    “我知道自己很性急,不过我们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失礼了。”
    卡西那多叮咛负责监视的骑士们加强警备,就走出了房间。
    高司教等人和卡西那多之间,在立场上有一点决定性的不同——
    夏吉尔人民生存在悠长的时光中,而卡西那多则是在有限的生命中拚命生存的人类。
    正因为人类所拥有的时间是极为短暂的,所以夏吉尔人民对所有的“人”都是温柔以待,并没有敌我之分。
    但是夏吉尔人民的生存方式,只有他们自己才做得到。
    夏吉尔人民虽然比人类更长寿,但还是有寿命的限制。
    尽管有寿命的限制——他们世代交替的方法,跟人类相比还是相当特殊。虽然并非不老或不死,但以另一种角度来看,却可说是相当悠久生存的存在。
    如果人类的生存方式与他们相同,或许这世界就不会产生纷争了吧?但是,人类不可能像夏吉尔人民一样生存,不用说生物学的部分,在根本上就完全不同。
    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棋子可以妨碍卡西那多了。
    高司教已被逮捕,而雷米吉乌斯卧病在床……
    同情阿尔谢夫的神姬之妹·乌路可司祭已丧失了记忆,其他神官则并不值得放在眼里。
    唯一令人挂念的,就是阿尔谢夫这个国家和身为其王子的菲立欧,但只要他们也尊重神殿的自治权,应该是无法当面反抗才是。
    关于辅佐菲立欧的来访者少女丽莎琳娜,这边的来访者依莉丝等人应该会加以对付,这点卡内那多无意干涉。
    况且再过不久——塔多姆就要开始侵略阿尔谢夫的国境了。因此而引起的骚动,应是先前的内乱所无法比拟的。
    卡西那多通过骑士们的看守阵仗,走向会议室——
    那是为了在高司教之后,接着逮捕雷米吉乌斯这些高阶神官。
    然后,正如字面上的意义,要“镇压”佛尔南神殿。
    丽莎琳娜独自奔跑在夜晚的神殿中。
    目的只有一个——
    她打算说服乌路可。
    现在的菲立欧在立场上无法见到乌路可,而且听说乌路可似乎已经开始准备回威塔神殿了。
    丽莎琳娜可以确信,卡西那多等人一定是向她灌输了什么谎言。
    现在的乌路可,对这个国家一定没有任何眷恋吧?但即使如此,现在——丽莎琳娜有很多话必须要告诉她。
    露莎琳娜心想,到时再视情况决定,就算把乌路可从这里绑架走也好。不过,她没把这种大胆的想法告诉菲立欧。她只对菲立欧说,为了确定乌路可的病症,并判断这是不是来访者所干的好事,无论如何她都有必要单独见乌路可一面。
    等乌路可回到吉拉哈以后,就不会再见到菲立欧了吧主虽莎琳娜不想看到这种结果。如果这件事牵涉到来访者们,那她也有责任。
    为了不引起神殿骑士的注意,她沿着外壁和屋檐,前往乌路可可能所在的房间。
    她曾在佛尔南神殿短暂生活过,所以在某种程度上也理解建筑物的配置和构造。
    丽莎琳娜藏身在夜晚的黑暗中,接近了乌路可房间的外壁。
    她将手指插入石壁的缝隙间,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乌路可的房间窗户粗心大意地开启着。
    在那一瞬间,丽莎琳娜还警戒这是不是引诱人的陷阱,但马上就知道了理由——
    乌路可就在窗边。
    她仰望着蓝色而歪斜的月亮,正在沉思。她那带着忧伤的侧脸,有种教人一见就深深为其着迷的美。
    “……乌路可大人!”
    丽莎琳娜极小声地低语道。
    乌路可颤了一下,环顾四周:
    “是谁?”
    “我是菲立欧王子的使者。”
    窗框从石壁略为向外突出,丽莎琳娜将身体靠在墙壁与窗户的阴影中,小声地说道。
    乌路可似乎也立刻察觉了有某人在“那里”。
    “菲立欧王子的——使者?”
    “是的。恕我失礼……无论如何我都想问问乌路可大人您的真心话,所以才来到这里……”
    “……我的真心话,就像我今天早上告诉菲立欧大人的那样。”
    乌路可的声音带点颤抖。
    “我要叫人了。请快点逃吧!”
    这话是十分不合理的——她究竟想要逮捕丽莎琳娜、还是希望她平安脱逃?毕竟事出突然,她本人一定也是混乱不已。
    站在自己的立场,当然是不能就此了事——
    但是如果这名出现在石壁的使者被抓了起来,那下场一定会很悲惨——那又是她所不能忍受的事。
    她似乎正为这种情况而烦恼。
    丽莎琳娜得知她还是一如往常地善良,稍微放下心来。
    “乌路可大人,求求你,请你等一下再叫人来。再次恕我失礼——我无法相信你即将跟菲立欧大人分离的事——”
    丽莎琳娜的声音反映了自己的心情,自然地变得僵硬。
    “也许你自己不记得了。不过要是以后再想起来的话——一定会对离开这里深深感到后悔,所以至少让我把话——”
    乌路可——慢慢地叹了口气:
    “——请进。现在没有人在。”
    她在迷惑了一会儿后,从窗边离开。
    丽莎琳娜以接近猫的姿态,从窗口进了屋内。
    当她一进来,乌路可就以惊讶的眼神看着她:
    “——咦?‘依莉丝’——!?”
    ‘果然是她做的好事——’
    丽莎琳娜确认了这件事后,表情变得僵硬:
    “……你见过依莉丝对吧?”
    “啊——那你是……丽莎琳娜大人?”
    乌路可茫然地说道。
    然后她严肃地皱起眉,瞪着丽莎琳娜:
    “——请回吧!有人郑重叮咛我不要听你说的话……”
    “乌路可大人!你是相信自己的眼睛耳朵?还是别人的眼睛跟耳朵?”
    丽莎琳娜先发制敌地问道。
    不难想像“那个”依莉丝对乌路可说了些什么。依莉丝恐怕是一边说菲立欧担缓莎琳娜的坏话,一边把自己的感情强加在她身上吧!
    “在你眼中……菲立欧王子和我,看起来是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这声音有点严厉。
    丽莎琳娜边说边发现到这一点,又慌张地再次说道:
    “不——就算你无法相信我,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过,乌路可大人!我希望你无论如何都要相信菲立欧。他——一直在为你担心设想——而且,这话也许不该由我来说……”
    乌路可一直凝视着拚了命想要说明的丽莎琳娜。
    她的双眸温和而羞涩,就像圣母一般——丽莎琳娜不禁怀有告解自己罪过般的心情:
    “以前的乌路可大人,是真的——打从心底为他担忧的。”
    乌路可的表情震了一下。
    丽莎琳娜讷讷地说道:
    “我不清楚你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菲立欧把你的事看得比他自己还要重要,而你也曾经挺身保护过他。菲立欧就是害怕你身陷危险,才想把你安置在这神殿的,而这却造成你被人袭击——”
    “闭嘴!丽莎琳娜!”
    这尖锐的制止之声并不是发自乌路可——而是来自门边。
    切断门锁、飞奔而入的,正是看不见身影的刺客先锋——
    丽莎琳娜凭一瞬间的判断,立即飞身退往窗边。
    这是来访者的其中一人——“卡多尔”,其姿态与周围同化,因而难以被他人所看见。若要与之正面对决,他将是个相当强大的对手。
    当丽莎琳娜想从窗框飞跃而下时,乌路可的身影刚好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不由让她迷惑了一会儿。
    对依莉丝听到她跟乌路可所说的话这事,她十分地在意——如此一来,会不会使乌路可身陷更大的危险中呢?
    而承受丽莎琳娜视线的乌路可却——
    “依莉丝!她突然……有可疑人物!请快点抓住她!”
    她唐突地发出如此威风凛凛的声音。
    丽莎琳娜虽对她的态度丕变感到惊讶,但乌路可同时作势要跑到依莉丝身边,却在狭小的房间里,挡住了卡多尔的路。
    乌路可一方面对飞奔而入的“某种东西”有所反应,一方面却制造让“可疑人物”逃跑的机会,这份机智连丽莎琳娜也明白了。
    依莉丝叫着——她那与丽莎琳娜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露骨的嫌恶,站在当场:
    “卡多尔!杀了丽莎琳娜!”
    丽莎琳娜自窗边飞跃而下,过了一会儿,卡多尔在几乎撞上天花板的情况下自乌路可头上穿过,跟着飞落而下。依莉丝则是留在乌路可身旁。
    丽莎琳娜并非完全没预料到依莉丝等人会在此出现,只是她不认为可能性有那么高。毕竟他们以来访者的身份为神殿中人所知,若是在神殿里四处走动,也可能会被其他神官见到。
    最重要的是——依莉丝等人所接收到的讯息,应该是丽莎琳娜没有与菲立欧一起来到神殿,而是留在神域之街上。
    她本以为他们现在可能正在街上寻找自己,不过她的想法似乎太过天真了。
    飞落在神殿中庭的丽莎琳娜,先确认了周围的动静。在这时间点需要警戒的,在来访者中约只有三个人,就是追来的卡多尔、凡尼斯,还有邦布金——依莉丝的手环已经被菲立欧的刀砍坏了,而穆司卡虽然有力,但动作却很迟缓。只要是分别对上这三个人的其中一个——丽莎琳娜就还有胜算。
    她边跑边思考,若是可以在这里解决掉卡多尔——
    虽然他不发一语、是不起眼的存在,但像他这样的人有多危险,丽莎琳娜是很清楚的。如果能打倒具有特殊暗杀技能的他,对依莉丝等人就会造成相当大的损失,今后要保护菲立欧也就更容易了。
    卡多尔的身影是很难看到的。但是在丽莎琳娜的感觉之下,他无法完全隐藏气息。
    ——在其他的伙伴赶到之前,要与其一对一决战。
    丽莎琳娜立刻有此觉悟。
    她早在很久以前,就对与他们战斗有所觉悟了。
    丽莎琳娜决定保护的菲立欧,是站在要向来访者们报杀父之仇的立场。但菲立欧就算剑术再怎么高超,也只不过是个平凡人类,丽莎琳娜是不可能让他和来访者们战斗的。
    就由来自同样世界的自己来对付他们——
    丽莎琳娜回过头。
    在卡多尔的气息逼近的瞬间,她伸出手环的光芒迎击。
    丽莎琳娜的眼里可以看见,卡多尔也同时伸出光之刃——
    她虽看不见卡多尔本身的身影,但作为他武器的手环之刀是无法完全隐藏的。而且在夜间,光芒更是耀眼。常人或许跟不上他的速度,但丽莎琳娜的反射神经却可以在千钧一发之际捕捉到他的动作。
    丽莎琳娜以自己的手刀架开卡多尔的刀刃,并直接回击。
    卡多尔还是以未现身的状态快速地转到丽莎琳娜身边。丽莎琳娜因为感觉不到他,立刻慌张地背靠上附近的墙壁。
    一看到丽莎琳娜转为防守的态势,卡多尔的攻击模式也有所变化。
    他屏住气息,在黑暗中隐身。
    彼此的距离并未太远,可以感受到那极微弱的、接近野兽的气息。
    不能进行持久战,因为不知道凡尼斯和邦布金何时会现身。
    丽莎琳娜咬紧了牙关,举起从手环延伸出的光之刃刃。
    不可能说服卡多尔,因为他已经几乎失去了自我。
    看不见的气息飞跃而出,丽莎琳娜横向挥舞着手上的刀刃。
    那气息一边低身避开,一边更加逼近,两手都被光所覆盖。
    卡多尔突刺而来的手刀,在千钧一发之际掠过了丽莎琳娜的身体。背后石壁破裂的同时,她也一脚向上踢去。
    卡多尔避开了这一脚——丽莎琳娜看穿了对手的动向,挥舞着锐利的刀刃。她的刀刃与卡多尔的刀刃互砍,又随着某种金属的触感各自弹开。虽然双方都是可以切断一切的刀刃,然而同样是手环之刀,却只是斗了个势均力敌。
    就这样又进行了几回合的攻击和防御。
    双方毫无犹豫的斩击,却未在彼此的身体上留下任何损伤。
    丽莎琳娜挥舞着双手,斩向虚空。
    而卡多尔趁隙斩击,也被舞姬的双手所阻挡。
    在双方都因彼此的顽强而开始退缩的几秒后,开始起了变化。
    丽莎琳娜的耳中听见破风之声。
    她寒毛直竖,在直觉的驱使下,往前翻倒。
    背上有刀刃滑入的触感,那太过锐利的手环刀刃,对肉体并不会带来太大的冲击,而是像剪刀剪纸般滑顺地把肌肉和骨头切断……
    丽莎琳娜背上感到一阵烧灼般的剧痛,但这伤势并不足以致命。
    在千钧一发之际,总算是避免被一切为二。
    丽莎琳娜边翻倒边回头,看见了一名头戴南瓜的男子——
    他灵巧地弯起细长的手脚,摆出自我陶醉的姿势。
    这个从石壁上落下的新来刺客,以清澈而响亮的声音说道:
    “丽莎琳娜哟!噢!丽莎琳娜哟!汝的命运就到此为止吗?接下来吾等将要撕裂汝肌、剜汝肉、碎汝骨。吾辈乃首级的猎人。吾乃是邦布金,身为杀汝之人,汝可至冥府官吏面前告知吾人姓名。”
    听到邦布金这戏剧化的口吻,丽莎琳娜用力地瞪着他。他一定一直在上方等待突袭的机会。虽说他最初的一击未造成致命伤,可说是接近奇迹般的幸运,但这种状况未免也太不幸了。
    卡多尔立刻持续追击。
    丽莎琳娜背上的伤虽不深,但那不适感却让她的动作变得迟钝。丽莎琳娜躲不掉他的攻击,这次是肩头负了伤——袖子被划开、露出雪白的肌肤,上面沾满了鲜血。
    邦布金也展开夹击的行动。
    两处伤口都渗出血来,垄丽莎琳娜的脑子里响起了激烈的警报。
    ‘再这样下去……不行……’
    在战斗、受伤,还有绝望的状况下,现在她也快失去了自我。
    来访者们的特征之一
    “升华”——飞跃性地提高了反应,它虽然是提升战斗力与生存率的手段,但丛丽莎琳娜的情况来说,这种升华是与自己的意志或他人的命令无关而发生的。
    发动的条件,是在极度疲劳的状态和心生胆怯之际,以及确实感受到生命危险的时候——现在正符合第三种条件。
    在丽莎琳娜体内,有另一个女人取而代之,那是听不懂人话的、像老虎一般的自己,在此时出场了。
    丽莎琳娜开始抵抗,她不能在这里变得毫无思考能力而狂暴。万一她对在神殿的同伴不利的话——但这样的苦恼只维持了一瞬间。
    与肩背的疼痛同时发生、难以抗拒的闪烁在她脑里烧灼着,然后——
    “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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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丽莎琳娜小声地呻吟着,同时在这世界发生了第二次的“升华”。
    思考从那一瞬间起转暗——
    梅雅·巴尔多雷在会议室迎接卡西那多。
    神殿的高官们也齐聚在周围……
    来访的卡西那多虽露出难得一见的微笑,但他背后仍跟着神殿骑士们。
    连骑士团团长贝里耶、蕾韦和副团长里卡德都在。两位团长的眼睛好像都受了伤,频频以手指轻压眼皮,似乎不是很舒服。
    说要在这个时间聚集高官的,正是卡西那多。
    梅雅虽然觉得这理由很可疑,但神宫们却没有违抗地顺从了。
    他们出于善意地将此解释为“找个可以谈话的场合”。高司教被逮捕已过了六天——调查应该已经有所进展,而行踪不明的乌路可也在今天早上回来了,连阿尔谢夫的王子也前来探视。虽然发生了一些事,这场混乱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大多数神宫是如此判断的。
    虽然梅雅真心觉得这样也好,但她心中还是有挥之不去的不安——
    那是在昨夜听过西瓦娜,以及夏吉尔一族人民的话之后的事。
    卡西那多对于释放高司教的条件,会提出怎样极端的要求呢——这点让她很担忧。
    以阿尔谢夫来说,也希望威塔的神官们差不多该回去了。关于辉石的融通,即使多少受到干涉,但若威塔神官愿意以此为交换条件而回去,那也是件好事——现场弥漫着这样的气氛。
    卡西那多带着冷淡的微笑环顾在场的高官:
    “大家都到了?这么急着召集大家,还谢谢大家愿意前来。”
    听到卡内那多简短的寒暄之语,阿尔谢夫的老司教问道:
    “卡西那多司软!首先关于高司教的事——”
    “请放心,我们不会对夏吉尔人民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只是关于各位所希望的释放高司教一事——还要过一阵子。在此我提议——”
    “终于来了吗?”听到这话,在场的人都变得身体僵硬。以神师秘书的身份被允许列席的梅雅,双脚也微微地发抖。
    然而卡西那多接下来所说的话,更远远超出神宫们的想像:
    “根据侦讯所得的情报,我们决定将要封锁佛尔南神殿。以后的管理就交给我们威塔神殿,希望各位神宫能在近日退出神殿。但是,负责精制辉石的夏吉尔人,还请留在这神殿之中……”
    一阵惊愕降临当场。
    过了好一会儿,梅雅才发着抖问:
    “……你是要我们离开……?”
    卡西那多微笑了。那是温柔地拒绝对方、极为冷淡的微笑。
    “你们要去投靠外面的教会也好,要去威塔神殿也好。除了夏吉尔人以外,所有的人都请离开佛尔南。”
    “这是什么话!”
    一位司祭叫道:
    “这佛尔南虽然是在吉拉哈的保护伞下,但绝非隶属于吉拉哈!自治权在我们手上!卡西那多司教,你这种作法简直就是侵略啊!”
    这位壮年的司祭激动地争辩着,但卡西那多丝毫不为所动。
    “根据问讯的结果……你们与北方民族的关连是根深蒂固的。我们判断要是不把所有的人换掉,就无法停止对北方民族的支援、也就是对吉拉哈的敌对行动。我们已经做很大的让步了。”
    看到卡西那多锐利的眼光,粗声高叫的司祭畏缩了一下。
    “本来,我们可以用渎职的理由将所有司祭以上的人都逮捕,让吉拉哈的信教监察院追究你们的责任……请你们有所自觉,自己是做了‘多么严重’的事。”
    从在场的诸位高官眼里看来,卡西那多是年纪有如子女般的年轻人。而他们却遭到这年轻人的厉声斥责,集合在会议现场的神宫们纷纷心生胆怯。
    梅雅也听说过“信教监察院”的事——他们虽以谍报活动为主要任务,但也是调查神官们不正当行为的机关,血腥的传闻不绝于耳,据说蒙眼拷问这种事是常常都在进行……
    但梅雅绝非对那感到胆怯。
    ——这是可以预想到的事,只不过是预想中最糟糕的事态。
    梅雅并不像其他神宫们那么乐观,而且也知道吉拉哈与塔多姆的关系,这一层认识更加大了她预想的范围。
    梅雅沉静而坦率地说道:
    “卡西那多司教——我们无法承诺你这件事。”
    像是对这拒绝的话语感到兴趣,卡西那多眯起了眼。
    梅雅毫不畏惧。
    ——她不能畏惧。
    卡西那多如今正要践踏这座神殿,还有这个国家——
    这也许是出自吉拉哈、还有威塔神殿所允许的行为。
    但是,这却是梅雅等人所无法允许的。
    就算害怕,就算充满困难——但如果他们不抵抗,就会遭人践踏。
    梅雅——吸了一口气说:
    “我是在这神殿出生、长大的,这里就是我的‘祖国’。”
    梅雅如此一说,一阵与刚才意义不同的沉默降临在神宫们之间。
    虽然还是很郁闷——但几个刚才还心生胆怯的人,表情也因而变得僵硬。
    因愤怒而脸部扭曲的神官,消失了怒气,眼神突然变得遥远。
    梅雅正面抵抗卡西那多,并没有注意到她身后所发生的变化。
    “虽说受到侵略者的侵攻,但我们还是无法轻易地舍弃祖国。我们没有理由听从你的命令,‘这里’是‘我们的’神殿,不是你们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方。”
    梅雅毫不颤抖地如此宣言。
    “……你是把身为盟主的我们称为侵略者是吗?”
    卡西那多问道——其眼里看不出感情。
    梅雅点点头:
    “是的,你们正是不折不扣的‘侵略者’。”
    她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却加重了气魄:
    “你们为了塔多姆,要断绝北方民族和我们之间的关系——而为了断绝北方民族和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意图把我们从这里赶出去——并逮捕高司教,好让我们无法抵抗——更过分的是,为了让塔多姆更容易侵攻阿尔谢夫,而压制这神殿——这不就是侵略吗?到目前为止,你的策略几乎都照预定进行吧……”
    卡西那多还是面无表情。
    另一方面,神官们的表情则随着梅雅的话而益发僵硬。
    梅雅继续稳定地说着:
    “我爱着这神殿——也爱着身为我们朋友的阿尔谢夫这个国家。”
    这澄澈的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室。
    “你应该不知道吧?我们佛尔南神殿至今一直受到阿尔谢夫的保护——我们不会忘记这份恩情。既然我知道这个国家陷入了危机,更不会眼睁睁地将神殿交给各位。要抛弃至今一直帮助我们的重要朋友,而自行逃命,这就跟不知报恩的愚者是一样的。”
    她自然地脱口而出。
    梅雅怀着对卡西那多的敌意,把手放在自己胸前,做出行礼的形式:
    “我不会向你们屈服的。我们要靠自己的力量来保护这神殿的自治权。”
    卡西那多叹息道:
    “这是——所有神官的意思吗?”
    梅雅垂下双眼。
    她身后的神官们什么都没说。梅雅只打算说出自己的想法,对卡西那多表示抵抗,她有自信自己说的是正确的。
    不过,她身后的神宫们不见得会表示赞同。她也无意强求,认为这是应该由他们自行思考,然后各自做出结论的。
    卡西那多不等她回答,就转过身去:
    “——我已经了解你们的意思了。”
    梅雅这才第一次回过头去。
    身为她祖父朋友的诸位司教、以及其部下的司祭们——从壮年到老年,向来怯懦而稳重的他们,都一起看着卡西那多。
    他们的眼神——
    跟刚刚的他们相较之下,有明显的不同。
    他们的眼神表示已下定了决心,连梅雅都感到惊讶。正因为她平常就了解他们,才会对其变化感到不可思议。
    在迷惑的梅雅身旁,有个声音响起:
    “……梅雅,你说得很好。”
    有只温柔的手放在她肩上。
    回头一看,那是祖父雷米吉乌斯·巴尔多雷。
    身为神师的他,现在还在疗养中。
    梅雅瞪大了双眼:
    “爷爷!您为什么……”
    “神殿面临这等大事,我岂有卧病在床之理?我已经听其他神宫说了,真是难为你了。”
    藏身在神官们中的雷米吉乌斯,面带温柔的微笑,环抱着孙女的肩膀。
    梅雅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
    雷米吉乌斯发出平静的声音:
    “卡西那多司教!我们希望诚实以对,不光只是对于身为恩人的这个国家,也是对于自己的良心和自尊,我们希望自己是愚直且诚实的。我们身为神官,跟骑士不同,不以剑与人相争。但是面对无理的暴力,我们是会加以抵抗的。我们秉持的不是力量而是道理,持续不懈地——不管是十年、还是二十年,甚至是在我们子孙世代的百年以后,都会继续抵抗蛮横无理的暴力。你们有与‘这样的’人为敌的觉悟吗?”
    雷米吉乌斯这安静而缓慢的声音,是长年侍奉于神的人才能发出的,伴随着独特的重量。
    听到这宛如净化现场空气的声音,卡西那多还是头也不回:
    “——把所有人抓起来。”
    他依旧背对着众人,对骑士们下了这样的指示。
    神官们也没有吵闹,就算被骑士们囚禁,乍看之下他们也没有任何抵抗。
    只是,在梅雅和雷米吉乌斯的话之后,神宫们各自的眼里所发出的强烈光芒,甚至让抓捕他们的骑士感到不安。
    在神宫们陆续被带离的过程中,梅雅握住了祖父的手。
    雷米吉乌斯微笑着。
    从他的微笑里,梅雅感受到了柔韧而温暖的坚强。
    第五卷 二十二.南瓜跳舞之夜
    关在房间里的菲立欧,为了让阿尔谢夫当局知道神殿的状况,正在紧急写着信。
    有关受到保护的乌路可丧失记忆一事。
    有关在神殿内部,卡西那多司教等人采取与塔多姆联手的行动。
    有关病倒的雷米吉乌斯司教顺利恢复、立刻就能回到工作岗位的事——
    还有无名氏等人的事、神柱守护者的事、神殿骑士的人数及其装备,他整理了所知道的各种事项,详细地写在信上。
    菲立欧打算利用亲善特使的职权留在神殿,一方面他很在意乌路可的事,另一方面,卡西那多等人的动向也明显地相当危险。
    他在写完给拉希安的信和威士托的信后,把这两封信交给负责护卫的骑士:
    “葛拉姆,就交给你了!要确实送到。”
    “我还以为这种差事是莱纳斯迪的工作耶!”
    猜拳猜输的骑士耸了耸肩笑着说。这满脸胡须的大块头男子,眼神就像小孩子般,他虽是佣兵出身的团员,但却忠心耿耿,在先前的内乱之中,还曾充当诱饵让菲立欧先行逃离王都。
    他虽然不懂得礼仪规矩,但剑术扎实、情义深重,颇获威士托的信赖。
    菲立欧拍了拍葛拉姆的粗壮手臂:
    “——好像有些名叫无名氏的奇怪家伙在四处活动着。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让你去送这信,路上要多小心!”
    “在这方面您可以放心,我又不是小毛头使者。”
    葛拉姆把信藏入怀里,悠闲地笑道:
    “菲立欧大人您也要小心喔!这个神殿的气氛不太对劲,在发生大骚动之前,总是会让人嗅到这种‘味道’……”
    “我知道。不过正因为是在骚动之前,身为使者说不定还更危险。你要小心点——然后尽可能快点完成任务。”
    “好的,交给我吧!”
    葛拉姆拍着胸脯保证过后,就迅速地离开了房间。他的身体虽然庞大,动作却很灵巧。
    旅程上要骑的马,应该可以从桑克瑞得贸易公司借来。搭马车到王都要花上两天的路程,若从今夜出发独自策马疾驰,那只要不到两天就可以抵达。
    菲立欧在送定葛拉姆后,跟留下来护卫的莱纳斯迪一起离开了房间。
    他还没有告诉神殿的夏吉尔人民有关西瓦娜的事。虽因高司教被囚禁之故,让菲立欧一时也不知该找谁谈,但住在佛尔南的夏吉尔人民几乎都可说是高司教的心腹,是以菲立欧想跟他们先谈一谈,而走向了其所在之处。
    迎向夜晚的神殿相当地冷清,连监视菲立欧的神殿骑士也不见踪影。
    莱纳斯迪一手拿着提灯,走在石砌的幽暗走廊上,喃喃说道:
    “菲立欧大人——没有半个人耶?”
    “嗯,他们可能聚集在其他地方了吧……”
    太过安静了——
    若是以前的神殿,也许确实会有这样的情形,但目前有四百名以上的神殿骑士驻留,若考虑到这一点,应该会更人声杂沓才对。
    原本就在神殿的卫兵们,似乎近八成都被夺去任务、押入兵舍了。听说下层的神宫们,也因为害怕而自己关在房间之中。
    在石砌的走廊上,有着就像时间完全静止般的平稳气息,那是完全感觉不出在水面下正掀起暗斗的寂静。
    菲立欧走着走着,突然眺望向窗外——
    今夜的月亮也很耀眼。
    那蓝色而歪斜的月亮,广泛地照耀着中庭。
    在一片静谧中,此时却混杂奇怪的声音。
    菲立欧侧耳倾听。
    在照耀庭院的月光下——有某人的脚步声从远处跑来。
    才刚听见脚步声,不一会儿就已逼近,立刻就来到了窗下。
    菲立欧觉得奇怪,往下一看,就在此时——
    0奇0人影自窗口飞入。
    0书0灯光下浮现了披散着一头黑发的少女。
    0网0她的两手上还有光之刃,稍微将纤细的身躯蜷缩起来——就这样威风凛凛地出现在菲立欧的眼前。
    菲立欧瞠目结舌:
    “丽莎琳娜……”
    他一叫出她的名字,她就以惊人的气势飞奔过来,那动作并不是拥抱,而更像是用身体冲撞过来。
    菲立欧虽然差点被扑倒,但还是抱住了她柔软的身体。
    丽莎琳娜的体温传到了他的全身,喘息不已的她虽然紧抱着菲立欧,却还是回头张望,像是在警戒的样子。
    莱纳斯迪在一旁直眨着眼:
    “吓、吓我一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丽莎琳娜,怎么了?”
    没有回答。
    她眼眸里的神色跟以往不同,像是在寻求菲立欧的帮助般,或是央求想要一起逃走般,她无言地以真挚的眼眸仰望着菲立欧。
    菲立欧总算想起了初次见到她时的事——那时她也是陷入“这种”状态,并遭到神殿骑士们追捕,结果受到了菲立欧的保护。
    菲立欧随即发现她受了伤,伤口在肩膀和背后——背后的伤口还满大的。
    菲立欧判断她是受到了什么人的袭击,于是把手放在她肩膀上,想将她推至身后加以保护。
    但丽莎琳娜却紧抱着他,无意离开。
    “莱纳斯迪!注意!有人来了!”
    菲立欧无计可施,只好让丽莎琳娜继续抱着他,同时握住了刀柄。
    有风从窗口吹进来。
    混着风——飞进了一股看不见的“杀气”。
    菲立欧连影子都看不见。但是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幻觉般的黑色杀气,想也不想地拔刀就砍。
    那看不见的杀气闪开,刀剑交击,那身影在地板上发出脚步声。
    菲立欧立刻判断,那是来访者的其中一人——名叫卡多尔的男子。不光以前在御柱前战斗时曾经遇到,后来也从丽莎琳娜口中听闻了他的特征……
    “菲立欧大人……”
    莱纳斯迪一边发出惊愕之声,一边举剑待战。
    “莱纳斯迪,别被他骗了!这家伙是看不见的,他是来访者中的卡多尔!”
    在菲立欧如此说着的同时,丽莎琳娜像是保护菲立欧般,压低了身子飞奔而出。
    看不见的刺客与丽莎琳娜几度交锋,来访者那看起来只宛如光一般的刀刃,就像真正的剑一样相互牵制着。
    “丽莎琳娜——!”
    他们的动作太过迅速,实在难以轻松地加以支援——虽然敌人的身体看不见,但其两手上的刀刃其实在黑暗中发着光……
    只不过,就算可以感觉得到他的刀刃和杀气,但想要完全捕捉他的动作却是非常困难。
    于是,就在菲立欧等人正在为要如何行动而迷惑时,下一个刺客的身影又立刻出现了——
    “喔!这真是——幸会幸会,真是吾人的光荣。”
    ——这突然现身、在窗框上屈膝而坐的——
    就是菲立欧想忘也忘不掉的——戴着南瓜头的来访者。
    他张开了细长的手,在夜幕的背景下现出了黑色的人影。
    ——那包裹着身体的细长袖子和长裤,看来就像旅人般的平常装束,只有那颗南瓜头显得特别突出醒目。
    出现在窗边的南瓜头将脸转向菲立欧。因他头上戴着东西,让人无法确定他的视线焦点落在何处,但菲立欧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正在看着自己。
    而且,虽然他随意地坐在窗框上,却没有留给敌人趁隙斩击的余地。
    南瓜头讴歌般地轻轻说道:
    “汝乃菲立欧王子乎?前一阵子虽说非吾等所愿,但也算犯下极为严重的无心之过。如今已无法乞求汝原谅,是以,汝有报仇的权利。”
    南瓜头这理性的说法,对菲立欧来说是相当意外的。他的声音跟诙谐的外表恰恰相反,带有真挚的意味。
    那是已有觉悟的“战士”声音:
    “尽管来吧!只不过——”
    南瓜头交叉着细长的手腕。
    “吾等也有生存的权利……就让吾等抵抗吧!汝等要退却亦可——若汝等退却,吾将跟卡多尔一齐讨伐丽莎琳娜。只不过,吾认为明知此事的汝必不会退却。”
    南瓜头的手腕发光,嗤笑道:
    “来吧!举起汝之剑。吾名叫邦布——”
    “可恶的家伙!我要为陛下报仇!”
    先挥剑的是在一旁的莱纳斯迪。虽然南瓜头还在说话,但他还是不由分说地突刺。由剑圣一手培育的他,突刺的威力在骑士团中也是屈指可数的。
    而南瓜头——
    “啊!”
    发出了无力的一声叫喊。
    为了避开突刺,他向后仰身,就这样头朝下落出窗外。
    “……咦?”
    这看似喜剧的发展,让菲立欧瞬间呆了一下。而莱纳斯迪也一剑落空,在那一瞬间感到困惑不已。
    刹那间——风舞动着。
    从窗户“上方”伸出来的细长手腕,不一会儿就将莱纳斯迪突刺而出的剑寸寸劈断。那钢铁制的剑,就像萝卜般被干净俐落地轻易切断了。
    剑刃的碎片纷纷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原本应该落地的邦布金,此刻却在窗上。
    假装落地的南瓜头,似乎是立刻直接沿着外壁,一瞬间又翻回到窗户上方。这种身手看来根本不像是人。
    南瓜头在窗上倒挂着身体,左右摇晃着头:
    “年轻骑士哟!要把别人的话好好听完。吾名为邦布金,乃支配万圣节的滑稽大王。虽想与导引死者的灯火一同、胸怀慈爱与汝等交锋——但骑士大人的剑刃看来已是无用了。”
    邦布金以开玩笑的口气笑着;失去了剑的莱纳斯迪咬紧了牙关,握紧了拳头。
    “莱纳斯迪!退下!”
    菲立欧举刀斩向窗边的邦布金。莱纳斯迪听从他的指示,不甘愿地后退了几步,为菲立欧开了一条路。
    另一方面,丽莎琳娜继续以卡多尔为对手交战中。菲立欧既不能期待她的支援,而现在要救她也更难了。
    菲立欧心知自己居于下风,但一想到来访者是要丽莎琳娜的命,他就不能选择在此抛弃她。
    南瓜头纵身跃到走廊一边。
    菲立欧对准他的身体挥刀斩击。他拚尽一击得手的力道,将刀刃向横劈去。
    邦布金以手上的光之刃,灵巧地架开了他的一击。
    菲立欧的刀与莱纳斯迪的剑不同,是以手刀切不断的。
    两个人均未能削弱对方的气势,擦身而过,保持几步的距离后回过头来。
    邦布金笑道:
    “噢!噢!这刀刃就是传说的神钢制品是吗?只有这种物质可以跟吾之光刀相抗衡——真是不可思议啊!”
    菲立欧一点都不惊讶,这是预料中之事。
    来访者们所使用的光之刃,其锋利程度是超乎常理的。在内乱时,丽莎琳娜轻松地切断士兵的铠甲和剑之场面,菲立欧也曾见过好几次,连莱纳斯迪的剑也才刚被邦布金一下子切得寸断。
    但是,也有那种刀刃所无法切断的东西。
    在国王被杀之际,菲立欧的老师威士托也在神殿跟邦布金交锋过,但他的剑是对方无法切断的。神殿骑士们虽也有死伤者,但只有他们所装配的神钢武具未受分毫损伤。
    关于来访者所拥有的力量,虽然菲立欧未能掌握详情,但似乎只有经由火之辉石所锻制的“神钢”,是不输给这种力量的。
    生产火之辉石的札卡多神殿位在塔多姆国内,因此在与塔多姆敌对的阿尔谢夫,神钢武器是很贵重的物品,并不太普及,莱纳斯迪运气不佳也正在此。若是他的武器再像样一点,应该是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毁坏的。
    菲立欧重新拿好刀,再次斩向邦布金。这次他放低身子,先刺出牵制的一击。
    邦布金敏捷地闪身避开,回身以手刀反击。
    菲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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