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在傅府的西侧,平日由两个婆子守着。
见管家领着昭平侯府的人来,又得到了夫人的吩咐,只能开锁。
架子上一排排的箱子锦盒,有些蒙了灰。
一万两白银装在十个银箱里,整整齐齐码在角落,箱子还贴着封条。
二十匹云锦装在两个紫檀木大箱子里,流光溢彩。
吴嬷嬷使了个眼色,两个家丁立刻上前,一人扛起一箱银子往外走。
侯府带来的马车早就停在后门,车上还有另外四个护卫。
银子一箱箱被搬走,库房眼见着空了一大块。
管家站在边上,眼皮直跳,心疼得直抽抽。
这可是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
最后是两箱云锦。吴嬷嬷特意上前,掀开盖子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才点点头让手下人搬走。
整个过程,吴嬷嬷没说一句话,旁边还想嘀咕几句的傅家婆子都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东西全部装上了车,吴嬷嬷转身对管家道:“烦请管家回禀傅夫人,东西,老身就带走了。我们大小姐在府上,还望夫人多加照顾。”
说完,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驶离傅府后巷,留下傅家几个下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傅府上下。
下人们挤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昭平侯府来人了,把大公子那笔赏赐全拉走了!”
“哎哟,一万两呢!还有那云锦,我远远瞧见过一眼,阳光下能晃花人眼!”
“夫人就让他们这么拿走了?”
“不让能怎样?你没看见吴嬷嬷那架势,带着侯府的家丁,那眼神……啧啧,谁敢拦?”
“也是,昭平侯府是什么门第?咱们府上如今败落了,唉。”
“说来也怪,少夫人以前软绵绵的,她娘家怎么这么厉害?”
“谁知道呢?也许是以前不爱计较吧。我可听说,前阵子少夫人病得蹊跷,侯府那边怕是生气了。”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
这些议论,也传到了姜予微耳朵里。
她坐在窗下,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院子里,两个新来的丫鬟正在扫地。一个叫春杏,一个叫秋桃。
只有姜予微知道,这两个是她让吴嬷嬷精心挑选的女护卫。名义上是粗使丫鬟,实际上是暗中保护姜予微的安全。
吴嬷嬷办事,她是放心的。
方才有小丫头跑过来,悄悄禀报了库房那儿发生的事情。
姜予微听了,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心里并没有太多波澜。这才只是开始。
拿走傅九阙的赏赐,是对傅家的一次敲打,也是昭平侯府的态度。
舒南笙不是没有娘家撑腰的。
更重要的是,这笔钱和东西,她另有打算。
外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傅夫人身边的李妈妈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姜予微放下书,脸上露出一点怯生生的表情,扶着桌子站起来,轻声问道:“李妈妈,可是母亲有什么吩咐?”
李妈妈挤出一丝笑:“少夫人,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姜予微垂下眼睫:“是。我这就去。”
她走到门口,轻轻咳嗽了两声。
春杏立刻放下扫帚,上前扶了一把:“少夫人,仔细脚下。”
一路往傅夫人的正院去,沿路遇到的丫鬟婆子,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复杂。
正院里。
傅夫人坐在上首,脸色铁青。
贺氏已经回去了,只有两个心腹嬷嬷陪着。
见姜予微进来,傅夫人的目光像钩子一样钉在她身上。
姜予微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便垂手站着,不说话。
傅夫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南笙,你娘家今日派人来,将九阙的赏赐都拿走了。这个事,你可知情?”
姜予微抬起头,眼中带着惶恐:“母亲……我不知道。吴嬷嬷是母亲身边的老人,也许是母亲怜惜我前阵子身子不好,怕我操心,才……才……”
她语无伦次,眼圈说红就红,像是急得要哭出来。
傅夫人一肚子火气,被她这副模样堵得发不出来。
发火吧,对着这么个病弱的儿媳,显得自己苛责。不发火吧,那可是一万两银子!
“那是九阙拿命换来的赏赐!”傅夫人还是没忍住,提高了声音,“你娘家就这么一声不响地搬走,像什么话?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傅家连儿媳妇的嫁妆都要贪图,连儿子的赏赐都守不住!”
姜予微的眼泪滚落下来,她抽泣着,用帕子掩着脸:“母亲息怒,都是儿媳的错,是儿媳没用。我这就修书回去,问问母亲……”
傅夫人又烦躁又无奈。
修书回去?昭平侯府既然敢派人来搬,难道还会还回来不成?
“罢了罢了!”傅夫人心烦意乱地挥挥手,“你回去歇着吧。这事儿,等九阙回来再说。”
“是,多谢母亲体谅。”姜予微哽咽着,又行了一礼,由春杏扶着退了出去。
走出正院,四下无人时,姜予微才停止了哭声,接过春杏递来的帕子,轻轻擦了擦眼角。
春杏低声道:“小姐,傅夫人怕是气得不轻。”
姜予微轻轻“嗯”了一声:“气就气吧。这才到哪儿。”
她原本可以亲自出面,与傅夫人针锋相对。
但那样,就完全颠覆了舒南笙往日怯懦的性子,也容易过早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
如今这样扮猪吃虎最好,她依旧是那个柔弱可欺的儿媳,所有强硬手段,都来自昭平侯夫人。
傅家的怒火,只会对准侯府,而不会过多怀疑到她身上。
……
花厅里灯火通明,一张红木圆桌上摆满了饭菜。
傅夫人坐在主位,左边是姜予微,右边是二房夫人贺氏。
“予微啊,”傅夫人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到姜予微碗里,“明日宫里的赏花宴,你带着九芸去。她是头一回进宫,你多提点一些,不要失了礼数。”
姜予微放下筷子,微微一笑:“母亲放心。我还没有出阁时就经常跟随家母入宫请安,宫里的规矩我是很懂的。况且,我四妹采荷如今在宫中做公主伴读,对宫中更是了解。明日,我会仔细提点九芸妹妹。”
她什么场面没见过?别说赏花宴,就是宫宴她也参加过好几回。
贺氏在一旁听着,眼睛转了转,笑着插话:“大嫂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个能干的媳妇。南笙到底是侯府出来的,见识就是不一样。”
姜予微心里明镜似的。
贺氏当初可是打过南笙嫁妆的主意。她只是淡淡瞥了贺氏一眼,连一句客套话都懒得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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