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作品相关 (12),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返回作品相关 (12)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我怎么会骗芸姊姊?我也没有必要骗芸姊姊。”
    还真是!
    芸姑心里为之一惊:心头也为之一阵猛跳,不由得说了声:“怎么会?”
    高梅凝目:“芸姊姊是说……”
    芸姑道:“我是说,碰上这么一个难遇难求,绝无仅有,能让世上每一个女儿家动心的关大哥,梅妹妹怎么只拿他当兄长?”
    难怪芸姑会这么说,关山月还真是这么一个须眉男子。
    高梅沉默了一下,粉颊微红,可不是很娇羞,江湖女儿不喜欢这个,小姑娘更不会忸怩作态,不过,有点害羞总是难免,女儿家天性如此。她微低头,话声也低了。
    “不瞒芸姊姊,我心里已经有了人了。”
    姜四海是她的父执,两家不是外人,她叫芸姊姊,芸姑叫她妹妹,所以小姑娘对芸姑实说了。
    芸姑明白了,道:“原来梅妹妹心里已经有了人了,梅妹妹心里这个人,一定也是个少有的。”
    芸姑本不便问,也不用问,问不着,可是因为心里有了这个人,而只把这么一个难遇难求,绝无仅有的关大哥当兄长,这个人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就不免引得芸姑好奇”
    高梅道:“他也是当世独一无二的。”
    芸姑杏眼睁大了些:“怎么当世独一无二的,都让妹妹碰上了?”
    高梅低了低头:“也不瞒芸姊姊,我心里的这个人,我没有碰上,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芸姑轻叫:“怎么说,梅妹妹心里这个人……怎么会有这种事,那梅妹妹怎么会……”
    高梅道:“我只是听说,知道他是个英雄人物,人品、所学都好,当世独一无二。”
    芸姑道:“梅妹妹只是听说,知道他是个英雄人物,人品,所学都好,当世独一无二,就……”
    她没有说下去。
    高梅懂了,点头。
    芸姑看了看高梅:“梅妹妹没见过,只是听说就信了么?”
    “我信!”高梅毅然点头:“不只是我信,只要是知道他的,都信,当世之中,恐怕没有不知道他的。”
    芸姑道:“那我也一定知道,梅妹妹说的这个他是……”
    高梅还是没瞒,一样没瞒,其他的也就不用瞒了,再瞒也没有意义了。她道:“郭怀。”
    芸姑一怔,像是没听清楚:“谁?梅妹妹说谁?”
    高梅又说了一遍:“郭怀。”
    芸姑听见了,但……她也道:“郭怀!”
    高梅点头。
    芸姑道:“当今世上,有几个郭怀?”
    高梅道:“芸姊姊,只有一个,我说的就是他。”
    芸姑叫出了声:“‘无玷玉龙’郭怀?”
    高梅又点了头。
    芸姑站了起来:“梅妹妹,你……”
    高梅道:“我知道,不可能,甚至有点痴人说梦,可是,没办法,我心里就只有他。我这趟偷偷离家,私自到‘广东’去,就是因为他,我要到‘南海’找他去。”
    芸姑又叫:“怎么说!梅妹妹这趟……”
    高梅索性都说了,从头到尾都告诉了芸姑。
    既然是从头到尾,当然包括了怎么碰见关山月,怎么认识关山月的。
    听毕,芸姑杏眼都瞪圆了,叫得更大声:“怎么说,关大哥是郭怀的朋友?”
    高梅点头。
    芸姑连道:“难怪,难怪,难怪关大哥独一无二,也是有关大哥这样的,才能有郭怀这种朋友,两个都是独一无二的,两个都是独一无二的。”
    两个都独一无二,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高梅道:“芸姊姊说得是。”
    芸姑惊奇激动之情微敛,道:“不过,梅妹妹也别……”
    高梅知道芸姑要说什么,道:“芸姊姊不用劝我,我不会怎么样的,我明知不可能,明知我没有这个福气。”
    芸姑道:“梅妹妹将来会找到好夫婿的……”
    高梅道:“芸姊姊,连关大哥这样的,我都只把他当兄长,世上还有能让我动心的么?”
    “梅妹妹!”芸姑为之瞿然:“我不知道怎么说好……”
    高梅道:“那就别说了,也别再说我了,说说芸姊姊吧!”
    芸姑道:“说我?”
    高梅道:“芸姊姊不只是来找我说话的,是吧?芸姊姊跟我说关大哥,也是有芸姊姊的用意的,是吧?”
    小姑娘可不是个不明白的人。
    芸姑承认了:“梅妹妹没说错。”
    其实,她原就要对高梅实话实说。
    高梅道:“芸姊姊要说什么,就请说吧!”
    芸姑沉默了一下:“姜家受了关大哥的大恩,梅妹妹是知道的。”
    高梅道:“芸姊姊认为是大恩。”
    芸姑道:“当然,难道不是?”
    高梅道:“怎么样?芸姊姊请说下去。”
    芸姑道:“受人大恩,姜家该不该报答?”
    高梅没说该不该,道:“又怎么样呢?”
    芸姑道:“对关大哥的大恩,姜家无以为报,只有我这个人。”
    高梅凝目:“芸姊姊是说……”
    芸姑娘:“我想以身相许,嫁给他。”
    不但是实话实说,而且直接了当,没有忸怩的羞涩之态,事到如今,也只有这样了,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又何必吞吞吐吐,绕圈子,不干脆,也同样是江湖女儿,又是面对高梅,尤其高梅刚跟她诉说这心事,大大方方,自自然然,她又怎么能作世俗女儿忸怩态,不是么?
    高梅一怔:“怎么说?芸姊姊要……”
    芸姑道:“姜家只有我,我也只有这样,是不是?梅妹妹?”
    高梅道:“听芸姊姊的口气,芸姊姊是不得已?”
    听起来的确像。
    芸姑忙道:“不,梅妹妹,我愿意!我心甘情愿,千愿意,万愿意,是我的福气,我的造化,还是我请准我爹的。”
    是实情实话。
    高梅道:“芸姊姊来跟我说……”
    芸姑道:“我原以为梅妹妹跟关大哥是……我先来求梅妹妹首肯。”
    高梅道:“我还以为芸姊姊要我为芸姊姊去说呢!”
    芸姑道:“不,我都没让我爹去说,我自己去说。”
    也是实情实话。
    高梅沉默了一下,道:“真是,姜家,芸姊姊只能这么做,这也是最好的办法子芸姊姊可以自己去跟关大哥说,只是……”
    小姑娘住口不言,没说下去。
    芸姑当然会问:“只是什么?”
    高梅迟疑了一下:“芸姊姊,你可别介意。”
    芸姑道:“我不会,梅妹妹只管说。”
    高梅道:“我只是想让芸姊姊心里先有个底。”
    芸姑道:“梅妹妹,请说!”
    高梅说了,有点为安:“恐怕关大哥不会答应。”
    芸姑道:“我知道不容易,关大哥他不认为是恩,他不会让姜家报答。”
    高梅道:“这是个原因。”
    芸姑道:“还有就该是关大哥他看不上姜家女儿……”
    高梅忙道:“芸姊姊,只能说或许彼此没有缘分,关大哥不是这种人,要是,能嫁给他就不是女儿家的福气,女儿家的造化了。”
    芸姑道:“那就为他不认为是恩,不会让姜家报答?”
    高梅道:“还有个最要紧的原因。”
    芸姑道:“最要紧的原因?那是……”
    高梅道:“我不能说。”
    芸姑道:“梅妹妹不能说?”
    高梅道:“那是关大哥的事,得让关大哥自己说,或许关大哥会对芸姊姊说。”
    芸姑道:“或许?”
    高梅道:“我不知道关大哥会不会对芸姊姊说。”
    芸姑道:“关大哥他对梅妹妹说了?”
    高梅道:“没有,他没有对我说,是他跟人打听事的时候提起来,我听见了。”
    她没说关山月杀“南昌王”报仇的事,她认为,也知道,那不该由她说。
    芸姑沉默了一下,道:“那就看关大哥他会不会对我说吧!再说恐怕关大哥睡了,我这就找关大哥说去。”
    她站了起来。
    高梅跟着站起,道:“芸姊姊,愿你说成,能嫁这么一个独一无二的好夫婿。”
    芸姑一阵激动,抬玉手握住了高梅的玉手:“梅妹妹,不管能不能成,都谢谢你,要是能成,都是因为你的金言,我更感激。”
    她紧紧握了高梅的玉手,松开,转身过去开了舱门,走了,又随手带上了舱门。
    高梅没动,望着芸姑出去,望着芸姑的身影被舱门挡住。
    转眼工夫之后,芸姑出现在关山月舱里。
    对芸姑这时候来到,关山月显然感到意外:“芸姑娘还没安歇!”
    芸姑道:“还没有,我刚去看过悔姑娘了,也来看看关大哥,关大哥要歇息了吧?”
    “还没有。”关山月道:“贪看‘鄱阳湖’的夜景了,高姑娘也还没有歇息?”
    芸姑道:“梅姑娘说,舍不得睡。”
    关山月笑了:“都一样,睡在船上,生平头一遭,本该早一点领略,早一点感受,可是‘鄱阳湖’的夜景实在太美了。”
    芸姑道:“或许因为住久了,我倒不觉得,也因为累了,巴不得早歇息,早睡,还看什么夜景?”
    关山月又笑了,道:“我跟高姑娘已经是打扰了,还让贤父女这么操心劳神,实在很不安。”
    芸姑道:“关大哥别这么说,这是见外,姜家应该的。”
    关山月道:“芸姑娘这么说,就更让人不安了,谢谢芸姑娘,也请代为跟老人家致意。”
    芸姑道:“其实,我来见梅姑娘跟关大哥,也是请准了我爹,另有别的事。”
    关山月目光一凝:“芸姑娘请准了老人家,另有别的事?”
    芸姑道:“是的。”
    关山月道:“芸姑娘另有别的事是……”
    芸姑道:“我要以身相许,嫁给关大哥。”
    关山月一怔:“芸姑娘这是……”
    芸姑道:“姜家要报关大哥的大恩。”
    关山月道:“芸姑娘,我说过……”
    芸姑道:“无论关大哥怎么说,姜家受关大哥的大恩,不能不报。”
    关山月道:“芸姑娘,我不认为那是什么大恩,甚至不认为那是恩,也不会让贤父女报答。”
    芸姑道:“那是关大哥的想法,姜家不这么想,也不能这么想。”
    关山月道:“芸姑娘……”
    芸姑道:“关大哥,姜家只这么一个儿子,关大哥可以杀他而没有杀他,进而让他知错改过,迷途知返,让姜家有了指望,香烟得以延续,这是什么?”
    关山月道:“或许这是个人情,但称不上恩。”
    芸姑道:“关大哥认为什么才称得上恩?”
    关山月道:“反正我认为这称不上恩。”
    芸姑道:“关大哥施恩不望报,侠义之风,反正姜家不这么想,也不能这么想。”
    关山月道:“芸姑娘,请让我见见老人家。”
    芸姑道:“关大哥,我是请准了我爹的,本来他老人家要来见关大哥,我要自己来,自己说。”
    关山月道:“芸姑娘先去见高姑娘,又是为什么?”
    芸姑道:“我以为关大哥是梅姑娘的意中人,我先去见梅姑娘,表白心意,想取得梅姑娘的首肯。”
    关山月道:“芸姑娘误会了……”
    芸姑道:“梅姑娘已经告诉我了,她只是把关大哥当兄长,关大哥也视她如妹,而且她把在‘广东’认识关大哥的经过,也告诉了我。”
    关山月道:“谢谢芸姑娘的好意,请芸姑娘原谅,我不能,也不敢领受。”
    芸姑脸色微变:“我原知道我是高攀,我没有这个福气,这个造化。”
    关山月道:“不,我不是对芸姑娘,对任何一位姑娘也一样。”
    芸姑道:“是么?”
    关山月道:“是的,芸姑娘。”
    芸姑道:“为什么?”
    关山月道:“我初入江湖,一事无成。”
    这还真是原因之一。
    芸姑道:“不要紧,只要关大哥点个头,我可以等,我愿意。”
    关山月道:“谢谢芸姑娘,我不能,也不能耽误芸姑娘。”
    芸姑道:“我刚说了,我愿意。”
    关山月道:“我知道,我却不能,也不敢。”
    芸姑道:“初入江湖,一事无成,不是真正的原因吧!”
    关山月道:“不瞒芸姑娘,这只是原因之一。”
    芸姑道:“还有呢?”
    关山月道:“我还有很多要紧事要做,时刻面对凶险,难卜安危。”
    芸姑道:“又是怕耽误我。”
    关山月道:“是的。”
    芸姑道:“这也是为什么不只是对我,对任何一个女儿家都一样的道理所在?”
    关山月道:“也是实情。”
    芸姑道:“关大哥是说匡复大业?”
    关山月心头猛一震:“芸姑娘……”
    芸姑道:“梅姑娘告诉我,关大哥是‘南海’无玷玉龙--郭怀的朋友。”
    小姑娘好快的嘴!
    关山月心想,他这么说:“凡我汉族,都是‘南海’‘无玷玉龙’郭怀的朋友,郭怀也是每一个汉人的朋友。”
    芸姑道:“关大哥,郭怀不是每一个汉人的朋友,也不是每一个汉人都把郭怀当朋友。”
    关山月道:“芸姑娘说的,只是汉人里的少数。”
    芸姑道:“那关大哥……”
    关山月道:“把郭怀当朋友,不一定参与匡复,像府上一家三口,相信都把郭怀当朋友,但不沾匡复,只是‘鄱阳湖’靠双手,凭劳力讨生活的安善百姓。”
    芸姑道:“这么说,关大哥不认识郭怀了。”
    关山月道:“如此这般的朋友,不必认识,我又要举府上一家三口为例了,府上一家三口不是也不认识郭怀?”
    芸姑道:“关大哥不同于姜家三口,姜家三口不能跟关大哥此,关大哥跟郭怀都是当世独一无二的奇英豪,该是朋友,不是关大哥所说的那种朋友。”
    关山月道:“芸姑娘高抬我了,郭怀何许人?关山月又是何许人?不能相提并论,更不能比。郭怀确是当世独一无二奇英豪,纵横‘南海’,天下无敌,关山月这样的,却是放眼江湖,比比皆是。”
    芸姑道:“梅姑娘说,她碰见关大哥的时候,关大哥刚从‘南海’吃过郭怀的喜酒回来。”
    小姑娘说的还真不少。
    关山月心想,高梅既说了她认识他的经过,也说了他是郭怀的朋友,就不会独漏这一段,他道:“芸姑娘,我不这么说,不能让高姑娘相信郭怀已经娶妻成家,不能让高姑娘相信郭怀已经娶妻成家,又怎么能让高姑娘死心不去‘南海’,回‘江南’去?”
    为什么关山月当日能对高姑娘承认是郭怀的朋友,刚从“南海”吃过郭怀的喜酒回来,此刻对芸姑却这么说?
    倒不是关山月信不过芸姑,姜家一家三口,看心性为人,绝对是以汉族世胄,先朝遗民自居的江湖英豪,至少也是视匡复人士为友,而不沾匡复的善良百姓。
    而是,关山月说的是实情。
    更重要的是因为两位老人家之一,“海皇帝”怀的令谕,要关山月、郭怀从此不相识。他日一切从头来,重新结识,重新订交。
    关山月当然要敬谨遵从。
    芸姑脸又一变:“芸姑不如梅姑娘,姜家也不如高家。”
    这是说关山月对高梅说实话,不对她说实话,信得过高梅,信不过她。
    关山月道:“芸姑娘,我说的是实情实话。”
    芸姑道:“这就是关大哥不能答应的原因,也就是关大哥不能答应的理由?”
    关山月道:“是的。”
    芸姑道:“还下够!”
    关山月道:“还下够?”
    芸姑道:“江湖人就不能娶妻成家了?”
    关山月道:“芸姑娘这话……”
    芸姑道:“江湖人,每一个都曾经初入江湖,一事无成;江湖人,必都有不少要紧事要做,时刻面对凶险,安危难卜。”
    这是实情。
    关山月道:“芸姑娘,人与人有不同的看法与想法,也有不同的做法。”
    这也是实情。
    芸姑道:“梅姑娘也说,关大哥不会答应,她知道有个最要紧的原因,但是她不能说,她说让关大哥自己说,只是她不知道关大哥会不会说。”
    小姑娘的确说了不少。
    关山月心想,他道:“芸姑娘,我说的这些原因已经很够了,也够要紧了。”
    芸姑神色一黯,道:“姜家受人大恩不能不报,姜芸身为姜家女儿,愿以身相许以报大恩,并请准老父来见,关大哥却拒人于千里之外,姜芸有何面目回见老父?不如死在关大哥面前以明心志……。”
    她抬起玉手,伸一指疾点心窝。
    关山月没想到芸姑这么刚烈,会在他面前自绝,心神震动,急也出指。
    他出手多快,当然比芸姑快多了,指风点在了芸姑手肘“少海穴”上,芸姑玉手立即无力地垂下。
    关山月道:“姑娘何忍陷关山月于下仁不义?”
    芸姑流了泪:“姜芸不敢,关大哥你总该给个能让姜芸信服的理由!”
    关山月沉默一下,只好说了虎妞的事,说虎妞的事就避不开他的大仇大恨。
    听毕,芸姑抬玉手抹去粉颊上泪水,神情肃然,道:“这才是关大哥不答应姜芸最要紧的原因,姜芸信服而且敬佩,也谢谢关大哥告诉我姜芸实情,不敢再纠缠,勉强关大哥,请歇息,姜芸告退。”
    她没让关山月再说话,也没再多停留一刻,转身开舱门走了,也随手带上了舱门。
    关山月没动,心里好难过,他又一次难过虎妞的事,也为芸姑难过。
    芸姑临走让他歇息,此刻他又怎么能歇息?恐怕连合眼都不能。
    不只此刻他没法睡,没法合眼,恐怕今夜这一整夜,想合眼都难了。
    难过归难过,难过并没有防碍了他敏锐的听力,就在这时候,他听见外头离船舱不远处有动静,他本想出声问,但转念一想,人在姜家船上,这时候出声问,像是时刻保持警觉,防着什么,不大好,所以他没出声问,等等再说。他也听出来了,人是向着舱门走过来的。
    转眼间,人已到舱门外,舱门上响起了轻轻的剥落声。
    敢情是来找他的。
    敲门声很轻,似是伯惊动别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晚了,怕吵人。
    关山月道:“哪位?”
    舱门外响起个话声,也轻轻的,显然是压低了话声:“关大哥,是我,姜明。”
    是那白净汉子,芸姑的兄长。
    他也来见关山月了,他又要干什么?
    关山月过去开了门,姜明进来了,忙又关上了舱门,生似怕谁看见。
    这么看不是怕吵人,而是怕让人知道。
    关山月道:“兄弟这是……”
    姜明道:“不能让我妹妹知道,让她知道我就惨了。”
    原来是怕芸姑知道。
    怕芸姑知道,这是……
    关山月道:“兄弟有事?”
    姜明道:“就是为她的事。”
    为乃妹芸姑的事。
    难不成姜明当说客来了!
    关山月道:“芸姑娘来过,刚走。”
    “我知道。”姜明道:“不瞒关大哥,听我爹一说,我就赶过来了,可是她在这儿,我不能进来,守在外头,一直忍到她走。”
    这是……
    除非芸姑不愿让人帮忙,她性子烈,伯她知道不得了,否则这不大像是来做说客的。
    关山月道:“兄弟说,是为芸姑娘的事来的?”
    姜明道:“是的,关大哥,她跟你说的,你跟她说的,我躲在外头都听见了,关大哥你没答应她对了。”
    没错,这不是来做说客,可是,这是……
    难道他这个做兄长的,不愿妹妹嫁给关山月?
    关山月道:“兄弟这话……”
    姜明神情既苦又难:“关大哥,我跟我爹一样,既盼关大哥答应她,又怕开大哥会答应她……”
    关山月道:“兄弟,你知道,我不能答应芸姑娘,也不敢答应芸姑娘。”
    姜明道:“关大哥,我跟我爹都知道,这也是实情,能高攀关大哥,不只是她-个人的福气跟造化,也是姜家的福气跟造化……。”
    他前后判若两个人。
    关山月道:“别这么说,兄弟,也不该这么说。”
    姜明道:“关大哥,我说的是实情,也句句由衷,字字发自肺腑。”
    关山月道:“兄弟,说正题。”
    姜明道:“关大哥,她已经有了人家了。”
    关山月一怔:“怎么说?芸姑娘她……”
    姜明道:“是的,关大哥,她已经有了人家了。”
    关山月道:“芸姑娘没说。”
    姜明道:“关大哥,她是来干什么的!怎么会说?”
    还真是。
    关山月道:“芸姑娘说,是请准了老人家的。”
    姜明道:“是实情实话,关大哥。”
    关山月道:“老人家怎么会……”
    姜明道:“以她的性子,我爹不让她来见,行么?再说,我刚也说了,他老人家很矛盾,我也一样。”
    关山月道:“兄弟,我要斗胆直说一句,这不是别的事,不能矛盾,芸姑娘自己也不该。”
    姜明道:“关大哥,你是不知道,都不能怪,这门亲事是我爹做的主,芸姑娘根本就不愿意,根本就没认过,如今她跟我爹提,她愿意拿她来报恩,也愿意自己来说,我爹怕误了她一辈子,也知道这是她跟姜家的福气与造化,就答应了。”
    关山月道:“怎么会有这种事?”
    姜明没说话,他怎么知道会有这种事?他又能说什么?
    关山月道:“这门亲事虽是老人家做的主,可是老人家是个明白长者,不是好人家,恐怕老人家不会答应。”
    姜明道:“关大哥说对了,人家是好人家,人也是个好子弟。”
    关山月道:“那芸姑娘为什么不愿意?”
    姜明道:“她认为门不当,户不对,说也不喜欢那样的人。”
    关山月道:“怎么门不当,户不对?人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明道:“关大哥,人家是本地的父母官,人是个读书人,有功名,还是个举人。”
    关山月道:“怎么说?本地知县家,子弟是读书人,还是位举人公?”
    姜明道: 是的。”
    关山月道:“姜家身在江湖,怎么会结上这门亲的?”
    姜明道:“人家县太爷的公子,举人公,有一回来‘鄱阳湖’游湖,看见了芸姑,再一打听,知道也是个好姑娘,根本就没派人知会,央人说亲,县太爷他亲自带着公子来了,百姓都知道县太爷是好官,公于是好子弟,更是位举人,家也不同于一般做官人家,这样的人家,我爹能不答应么?”
    关山月道:“这样的人家,难免芸姑娘有顾虑。”
    姜明道:“关大哥,我刚说过,虽是做官人家,可是不同于一般做官人家;是百姓皆知的好官,不像做官的人家,跟一般百姓家没两样。”
    关山月道:“从不小派人知会,不央人作媒,县太爷亲自带着公子来说亲,孝廉公也能屈驾,是什么样的官,什么样的人家就可见-班了。”
    姜明道:“关大哥,就是这么说。”
    关山月道:“会不会因为这位县太爷是满人?”
    姜明道:“这位县太爷是汉人。”
    关山月道:“既是这么一个人家的这么一个子弟,芸姑娘怎么……”
    姜明道:“她就一直说门不当,户不对,也一直说不喜欢这样的人。”
    关山月没说话。
    姜明又道:“关大哥,我爹是望女儿能嫁这么一个好人家,这么一个好夫婿,将来能离开江湖生涯过好日子,可是又怕误了她一辈子,知道能高攀关大哥,是她跟姜家的福气与造化,可是亲口答应了人家,又要去说不,怎么去见人家,又怎么开口?关大哥,这就是我爹的矛盾与为难哪!”
    关山月说了话:“我明白了,好在我不能答应,也不敢答应。” 。
    姜明道:“关大哥……”
    关山月道:“兄弟不必再说什么了,无论贤父子怎么抬举我,我都不能答应,也不敢答应,芸姑娘已经明白了。”
    姜明道:“关大哥,我也已经明白了。”
    关山月道:“兄弟……”
    姜明道:“关大哥,我都听见了。”
    不错,他刚才说过。
    关山月道:“那就好,谢谢兄弟来告诉我,请回去歇息吧!相信芸姑娘会改变心意的。”
    姜明道:“我也矛盾为难,如此只好说关大哥既不能答应,但愿如关大哥所言了。打扰了关大哥老半天,时候不早了,关大哥也请歇息吧!”
    他走了。
    姜明走了,关山月心里反倒好些了,因为他已经有所明了,也已经有所决定了,今夜不但能合眼了,也能睡了。
    第 五 章 以文相会
    第二天,客主见面,谁都没说什么。当然,这种事怎么好当面再提,何况又没成,客主都没事人儿似的。
    姜四海也像没事人儿,昨夜事的结果,他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应该知道,芸姑不一定会再去见他,告诉他,姜明却一定会再去见他,告诉他。
    吃过了早饭,高梅找个机会低声问关山月,是不是该告辞了,该走了。
    关山月答了两个字:“不急。”
    本来说只留一宿的,如今怎么说不急?
    小姑娘为之微怔,为之不解。
    关山月已经转向姜四海说了话,说他有点事要办,请姜四海派船送他上岸,然后又转回来向高梅,要小姑娘在船上等他。
    原来关大哥是有事要办,只是,关大哥在这里有什么事要办?先前也没听关大哥说。
    高梅自是会问。
    关山月这回回答比刚才多了一个字:“我的事。”
    这如同没说。
    小姑娘以为关大哥是当着姜家三口不能说,不便说,没再问。
    姜家三口更是不会问,姜四海忙派了船,把关山月送上了岸。
    上岸的地方,是关山月跟高梅昨天上船的地方,关山月谢过那送他的黑壮汉于就走了,等到有棵树挡住,黑壮汉子看不见他了,关山月身形一闪就不见了。
    约莫顿饭工夫之后,关山月出现在一座县城里,这座县城叫“鄱阳府”。
    姜明没有告诉关山月县太爷是那一县的县太爷,可是姜明说是本地的父母官,关山月认为那就该是管“鄱阳湖”这一片的县份。
    关山月一进县城,就知道这个县的县太爷官做得不错了,因为举目所及,街道干干净净,看不见一点不该有的东西。店铺、住家门口整齐,百姓穿着朴素干净,看不见有穿着怪异,歪戴帽斜瞪眼的,邋遏肮脏的,更看不见叫花子,要饭的。百姓行走,举止,言谈,也规规矩矩,温文有礼,看不见走路横冲直撞没正形的,也听不见有大声嚷嚷的。
    不是县太爷治理得好,教化得好,焉能臻此?
    能治理得好,教化得好,不是好官是什么?
    然后,关山月找了一家茶馆。
    不管哪一朝,哪一代,也不管天南地北,什么地方,茶馆永远都是听消息,打听事的最佳所在。
    这一家茶馆,关山月进门的时候坐上六成。关山月找对了地方,这是家大茶馆,有三、四十付座头,坐上六成,已经是黑压压一片了。
    人虽不少,可是听不见高声谈笑,也听不见碗、盖相碰声。
    茶馆里尚且如此,足证这个县的县太爷的确治理得好,教化得好。
    关山月找了一付靠里,挨墙的座头坐下,伙计过来招呼,躬身哈腰,满脸堆笑,有礼,殷勤,和气,这恐怕不只是掌柜的敦的。 、关山月点了茶,也说了话:“我走南闯北,东来西往,到过不少地方,只觉得贵宝地与众不同。”
    伙计也说了话:“客官是说……”
    关山月道:“我这么说吧!贵宝地恐怕有位好父母官。”
    伙计马上承认,接着就说县太爷这好那好,不只眉飞色舞,而且神情激动,把县太爷说得简直万家生佛。
    如今又多了个人说,够了。
    伙计走了,砌茶,端茶去了。
    邻座一位客人说了话:“兄台是外地来的?”
    说话的客人二十多岁,长得斯文,穿得也斯文。
    关山月道:“是的,路过贵宝地。”
    斯文客人道:“刚才伙计只告诉兄台,本县的县太爷是多么好的一位父母官了,他没有告诉兄台,本县这位父母官,还有一位替本县争了大光采,举了孝廉的公子。”
    关山月“噢!”了一声,道:“是么?”
    斯文客人道:“兄台只要在本县多待一天来日就知道了,本县父母官这位公子,不但好文才,也好人品,远近皆知。”
    关山月道:“那真是好人家,好父母,出好子弟,这也是贵县那位父母官的福报,真是为贵县争了大光采了。”
    斯文客人连点头:“好人家,好父母,出好子弟,本县这位好父母官的福报,兄台说得好,兄台说得好。”
    不但他连点头,在座的客人都连点头,显然都听见了,也可见这位县太爷多得人心。
    关山月道:“好说。”
    斯文客人道:“兄台不知道,更难得的是,这位孝廉公跟他的尊翁一样,平易近人,一点架子也没有:只要有人求见,只要以文相会,不论本县人、外地人,不论什么时候,他都见。”
    关山月道:“这倒真是难得,该拜见拜见,瞻仰瞻仰。”
    斯文客人道:“真该,兄台绝对不虚此行,只是,兄台得不急着走才行。”
    关山月道:“这是说……”
    斯文客人道:“远近慕名来的人多,都排了队了,得照顺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
    关山月道:“是么?”
    斯文客人道:“兄台去看看就知道了。”
    关山月道:“那更该拜见,更该瞻仰了,能见这么一位孝廉公,就是多留两天又何妨?”
    斯文客人道:“担保兄台值得。”
    关山月道:“阁下想必见过了。”
    斯文客人道:“见过了,是荣宠,也是福缘,足慰平生了。”
    还真是把那位孝廉公捧上了天了。
    只是,从在座这些茶客的表情、神色看,斯文客人所言不虚。
    看斯文客人的穿着打扮,言谈举止,他是位文人,绝不会错。
    那么,“文人相轻,自古皆然”,这句话要改写了。
    话又说回来了,自古皆然,相轻的文人都这么推祟那位孝廉公,就足证那位孝廉公,确实有让文人不能,也不敢相轻之处,而且也确实有不但不能、不敢相轻,反而这么推崇的地方。
    关山月道:“但不知道何处求见这位孝廉公?”
    斯文客人道:“离县衙不远,有座‘崇文馆’,孝廉公就在那里会见各方来人。”
    “崇文馆”,是个会见文人的地方。
    本来嘛!斯文客人说了,“以文相会”嘛!
    伙计送茶来了。
    关山月道:“我这就去排队去。”
    好在他并不是来喝茶的,付了茶资走了,往外走,还听在座的茶客你一言,我一语:“兄台这一趟到本地来,是来对了!”“兄台绝对不虚此行!”“万一得多留两天,也担保绝对值得。”
    关山月没来过“鄱阳县”,人生地不熟,可是县衙好打听,也不难找,没一会儿就看见县衙了,看见县衙也就看见“崇文馆”了。
    真的,“崇文馆”离县衙不远,隔有几十丈,而且,“崇文馆”还近些,还没到县衙,就先到“崇文馆”了。
    看见“崇文馆”了,可没见“崇文馆”门口有排队的人。
    怎么回事?是那斯文客人夸大其词,还是关山月运气好,今天没人来见?
    都不是!
    等到了门口才知道!
    “崇文馆”两扇大门开着,进了门是院子,院于不算大,已经挤满人了。
    敢请是在院子里排队,难怪门外看不见了。
    虽然挤满了人,好在都有位子坐,十几条长板凳摆得整整齐齐。
    那位孝廉公真不错,知道体恤人,这也是理,是礼。
    本来嘛!都是慕名而来的,又不是见官,就算是排队等着见官,好官也不会让人站着等。
    人满是人满,可是鸦雀无声,一片宁静。
    到底是文人。
    谈圣贤书所学何事?
    谈圣贤书学的可不全是大事。
    真说起来,修身也不能说是小事。
    修,齐,治,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身修而后家齐,而后国治,而后天下平。
    身不修焉能齐家,又怎能治国,更遑论平天下?
    关山月过去找了个座坐下,他也等上了,而且是安安静静的等。
    不知道是一向如此,还是今天快;若是今天快,那还是关山月运气好。人一个一个的走,算是快的就轮到他了。
    说是算快,其实已经快午时了,关山月是最后一个。
    中午是饭时,谁都得吃饭,再有来见的人,恐怕得等晌午过后了。
    孝廉公见来人的地方,就在眼前这座朝南的“崇文馆”里,听得里头有人喊一声:“有请下一位。”关山月站起身正要走过去。
    里头出来个人,四十上下个中年人,穿着也挺斯文,言谈举止也相当客气,只是,他这么说:“这位,请等一等。”
    这是还不让关山月进“崇文堂”。
    刚才里头不是明明喊“有请下一位”么?
    关山月停住了,他没说话,他等那中年人的后话。
    那中年人的后话却是:“请见谅,你这位不能见我家公子。”
    关山月不能……
    怪不得他从里头出来拦住关山月。
    关山月微怔:“我不能见?请明教。”
    关山月也客气,本来嘛,这是“崇文堂”,再说,人家客气。
    那中年人道:“你这位资格不符。”
    关山月又微一怔:“我资格不符。”
    那中年人道:“我家公子见远近各位,是以文相会。”
    原来如此。
    关山月道:“我明白了,尊驾是看我穿着打扮不像个文人?”
    那中年人道:“确是如此,还请见谅。”
    “好说!”关山月道:“不错,我是个江湖人,只是,江湖人就不会文事,不能谈文?”
    那中年人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崇文堂”里又传出个话声,这个话声相当清朗:“说得好,请这位请来。”
    有了这句话,那中年人立即哈腰摆手,让关山月进“崇文堂”。
    关山月扬声一句:“多谢接见。”
    他登上台阶,进入“崇文堂”。
    一进“崇文堂”就看见了,既像书房,又像客厅,主座前站着一位,这一位是位白衣文士,二十上下,不高不矮,不胖下瘦,长眉凤目,不但俊美,而且白皙,不但白皙,而且细皮嫩肉,简直就跟个姑娘家似的。
    关山月抱拳:“孝廉公。”
    白衣文士答礼,一双手也白皙修长,根根似玉:“不敢当,请坐。”
    关山月谢一声,走过去。
    客主落座,白衣文士自关山月进来,黑白分明的一双凤目就紧紧凝视关山月,如今更是深深一眼:“请教,怎么称呼?”
    话声很好听。
    关山月道:“不敢,关山月。”
    白衣文士道:“关壮士不是本地人?”
    壮士,关山月承认是江湖人,自是壮士。
    关山月道:“远从外地来,路过贵宝地。”
    白衣文人道:“只是路过?”
    不是慕名专程而来。
    关山月道:“是的。”
    白衣文士道:“只是路过怎么会……”
    关山月道:“我走南闯北,东来西住,一踏进贵宝地,就觉得贵宝地与其他各地不同;一经打听,我知道贵宝地有位万家生佛的好官,也知道贵宝地有位众口推崇的孝廉公,只要是以文相会,无论本地、外来,无论何时,都可见到,所以我来拜见,来瞻仰。”
    白衣文士道:“那是本地父老兄弟错爱,不敢当关壮士这拜见,瞻仰。”
    关山月道:“孝廉公忒谦,我所遇到的人,都说我绝对不虚此行,并担保一定值得,足慰平生。”
    白衣文士道:“那就更不敢当了!”一顿,转了话锋:“关壮士是江湖人?”
    显然他是不想再听那些捧他的词儿了。
    或许听太多了。
    不过,正人君子本就不喜欢听这个。
    关山月道:“是的。”
    白衣文士道:“关壮士说,也能谈文事?”
    关山月道:“那要看什么样的文事?”
    白衣文士道:“怎么说?”
    关山月道:(此处原书脱落)
    白衣文士道:“关壮士忒谦。”
    他还真是说对了,关山月的确是“忒谦”,最好别真把关山月当武夫。
    白衣文士开始谈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把关山月当武夫,不知道他是不是宅心仁厚,他谈的都是些粗浅文事。
    关山月能对答,而且对答如流。
    白衣文士所谈文事由浅渐深。
    关山月能对答,照样对答如流。
    白衣文士一双凤目瞪大了,紧紧凝视关山月。
    关山月像个没事人儿,从容,泰然。
    白衣文士所谈文事上自天文,下至地理,诸子百家,旁涉三教九流,甚至谈到了几次乡试的考题。
    关山月照样能对答,依然对答如流。
    白衣文士一双凤目瞪圆了,满脸是惊诧色,简直惊诧欲绝,久久才说出话来。
    “阁下确是江湖人?”
    由“壮士”变“阁下”了。
    关山月道:“确是!”
    白衣文士道:“从这一刻起,我才知道我往昔对江湖人的认知是错误的,而且大错特错,从今往后我要重新认识江湖人了。” ;关山月装糊涂:“孝廉公这话……”
    白衣文士道:“阁下若赴乡试,解元非阁下莫属,阁下若赴会试,会元非阁下莫属,阁下若应殿试,必是三鼎曱之首,”
    关山月道:“孝廉公夸奖了,抬举了。”
    白衣文士一脸正经,甚至肃然:“不,阁下之高才,当今几位大儒不过如此,而阁下腹笥之宽,胸罗之广,更胜当今几位大儒。”
    关山月淡然而笑:“孝廉公如此抬举,我怎么敢当?只孝廉公知道,江湖人也能谈文,只孝廉公能从此以诚待人,也就够了。”
    白衣文上道:“前者,我已知过,而且必改;后者,还请阁下明教。”
    关山月道:“孝廉公不明白,我为什么请孝廉公今后以诚待人?”
    白衣文士道:“正是。”
    关山月道:“请问孝廉公,贵省哪一年的乡试允准女子应试了?”
    白衣文士脸色变了,沉默了一下才道:“之前那么多人都没有看出来,没想到却遭阁下看破……”
    敢情,她是个女子,不是那位孝廉公。
    关山月道:“我头一眼就看出来了,不便马上说破而已。”
    白衣文士低了低头:“不敢再欺瞒,我是董孟卿的妹妹,代兄会见各地文士。”
    原来那位举人公叫董孟卿。
    关山月道:“远近皆知,孝廉公愿以文会见远近来人,远近来人也都是慕名而来。”
    白衣文士道:“我知道不该,但是不得已。”
    关山月道:“孝廉公没有亲自会见远近来人,当有理由?”
    白衣文士道:“有理由。”
    她并没有说是什么理由。
    关山月道:“能否赐告?”
    白衣文士没说话。
    显然,不能。
    关山月道:“孝廉公不在?”
    白衣文士道:“不,他在。”
    关山月道:“那么,孝廉公欠安?”
    白衣文士道:“也不是,他很好。”
    关山月道:“那是有要事缠身,不能……”
    白衣文士道:“不是,都不是……”
    关山月道:“芳驾恕我,孝廉公怎能,又何忍不亲自来见远近来人,总该说个理由。”
    白衣文士美而白皙细嫩的脸上浮现阴霾,凝重的神色中带着焦虑,又沉默了一下,才道:“家兄他不见了。”
    关山月一怔:“芳驾是说……”
    白衣文士道:“家兄失踪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
    关山月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白衣文士道:“昨夜。”
    关山月道:“在什么地方?”
    白衣文亡道:“家里。”
    关山月道:“在府里怎么会……”
    白衣文士道:“昨晚临睡前,家兄还曾向家父母问安,所以家父认为家兄是遭人劫掳……”
    关山月道:“孝廉公会不会是急事外出?” ;”
    白衣文士道:“家兄外出,不管赴何处,为何事,由来必禀明家父家母;昨晚他只是问安,别无禀告。再说,家兄他也不可能有那时必得外出的事,即便有,今天早上他也该回来了。”
    关山月道:“照这么看,孝廉公恐怕真是……只是,以令尊的为官,孝廉公的交往,为人,什么人又会劫掳他?”
    白衣文士道:“这就不知道了。”
    关山月道:“府上跟衙里的人都知道了?”
    白衣文士道:“也只是家里跟衙里的人,家人不许张扬,所以家兄会见远近文土的事,只好由我易钗而弁暂代了。”
    关山月道:“可曾派人找寻?”
    白衣文士道:“已派出捕房差役,只是,至今还没有消息。”
    关山月道:“可否容我略尽棉薄?”
    白衣文士道:“谢谢阁下,不用了,自有县衙捕房差役。”
    关山月道:“府里可有人巡更值夜?”
    白衣文士道:“有,宅外有人巡更,宅内有人值夜。”
    关山月道:“巡更值夜之人,无所见?也无所闻?”
    白衣文士道:“捕房问这巡更值夜人,都说无所见,无所闻,也没有任何异状,平静一如往昔。”
    关山月道:“倘若孝廉公确是遭人劫掳,那么劫掳孝廉公之人,必非庸手,恕我直言,恐怕不是县衙捕房……”
    白衣文士道:“家父身为县令,必得配用,也必得信任县衙捕房;若是连个人都找不到,救不回,还怎么侦办境内其他大小案件?怎么卫护百姓的身家性命,县衙还要捕房何用?”
    是理!
    可是,理只是理。
    关山月道:“芳驾生长官宦人家,不知江湖事。孝廉公若是遭人劫掳,那劫掳孝廉公之人,必有重大理由,孝廉公既是县令之子,本身又举孝廉,非有重大理由,非万不得已,那劫掳孝廉公之人,不会甘冒这个大险,既冒了这个大险,为他自身安危,孝廉公的安危就可虑,救人如救火,芳驾……”
    白衣文士道:“我懂阁下的意思,也知道阁下的好意,只是素昧平生,缘只一面……”
    关山月道:“芳驾如今还顾这个么?”
    白衣文士道:“那倒不是,只是……”
    关山月道:“我明白了,令兄甫遭劫掳,我这个江湖人第二天就来拜见,闻知令兄事又毛遂自荐,芳驾是信不过我吧?”
    白衣文士道:“事实如此,我不愿否认。”
    她竟然承认了,而且神色平静,从容,泰然。”
    关山月道:“我若有恶意,或者别有用心,芳驾还能安稳坐在此地么?”
    白衣文士道:“话是不错,可是……”
    关山月道:“芳驾还是信下过我?”
    白衣文士道:“我不得已,换谁谁都会跟我一样。”
    关山月道:“令兄已遭劫掳,倘有凶险,府上还会有更大的损失,更大的伤害么?”
    白衣文士肃然道:“我兄妹不足惜,我兄妹堂上还有两位老人家,尤其家父的安危更关系‘鄱阳’百姓的福祸。”
    不同于一般,是位巾帼奇女子,是位孝女,还是位知道为“鄱阳县”百姓着想的姑娘。
    这一家人是好爹,好娘,好儿,好女,还有个好官。
    关山月为之动容,道:“芳驾不知道我,应该知道‘鄱阳湖’姜家。”
    白衣文士一怔凝目:“‘鄱阳湖’姜家?”
    关山月道:“姜四海老人家,有一双儿女姜明、姜芸。”
    白衣文士定了神:“如何?”
    还是不说知道不知道。
    关山月道:“董、姜两家儿女亲家,姜老人家把芸姑许给了令兄。”
    白衣文士道:“这是‘鄱阳县’十家有九家都知道的事,又如何?”
    这是说,关山月知道不稀罕,不足以证明什么。
    关山月道:“这是姜老的意思,姜老以县尊带着公子孝廉公亲临,万万不能推辞,不能不答应,而且是好人家,好子弟,就把女儿许给了董家,这却不是芸姑的意思。”
    白衣文上道:“芸姑她什么意思?”
    关山月道:“门不当,户不对,不敢高攀。”
    白衣文士凤目睁大了:“这阁下怎么也知道?”
    关山月道:“只问芳驾,这是不是也是‘鄱阳县’十家有九家都知道的事?”
    白衣文士道:“我不能不承认,这不是,阁下跟姜家是……”
    关山月道:“朋友,正在姜家做客,我说了这件事,芳驾这表示知道姜家,难道府上也知道芸姑的意思?”
    白衣文士道:“不瞒阁下,芸姑曾到县里来找过我,也这么说,并要我劝家父、家兄收回聘礼,退掉这门亲事。”
    关山月道:“这我倒不知道,恐怕姜家也只芸姑自己知道,芳驾可曾……”
    白衣文士道:“我据实禀知家父,告知家兄。”
    关山月道:“令尊怎么说?令兄又怎么说?”
    白衣文士道:“家父说,董家不同于一般官宦人家,否则就不会亲自带家兄登门求亲,好姑娘不能放弃,芸姑会有想明白的时候。家兄说,众志不贰,必等芸姑改变心意。”
    关山月道:“我来对了,也管对了。”
    白衣文士道:“阁下既是姜家的朋友,今日此来,就不像其他远近来人一样,只是为来见家兄一面,跟家兄谈文的。” 、”
    关山月道:“也不瞒芳驾,我是来看看,令尊是不是的确是位好官,令兄是不是的确是位好子弟;要是,我会尽心尽力促成这段好姻缘,让佳话流传远近。”
    白衣文士道:“要不是呢?”
    关山月道:“我会帮芸姑说话,劝姜老退婚。”
    白衣文上道:“那么,以阁下看,家父、家兄……”
    关山月道:“闻知令兄遭劫掳,我毛遂自荐尽棉薄,并抬出姜家以取信芳驾,芳驾以为呢?”
    白衣文士猛然站起:“敢请阁下这就跟我到县衙去,我得先禀明家父。”
    这是理,也是礼。
    这也是愿意,也是请关山月伸手侦查,救她的兄长了。
    关山月跟着站起。
    好在县衙并不远。
    有白衣文士带领,关山月进县衙自是通行无阻,而且,白衣文士带着关山月直进后衙。
    后衙是知县老爷住家的地方,白衣文士也就是把关山月带进了家门。
    关山月在客厅稍候,白衣文士召来一名仆人伺候,她则匆匆禀告乃父去了。
    关山月坐着等,看这间待客厅,也看眼前仆人。
    “鄱阳县”是个小县,可这个小县不算穷县,县太爷家的待客厅,可以气派一些,可以堂皇一些;可是这间待客厅简朴得几乎寒酸,除了桌、椅、茶几,什么都没有,就连这几张桌、椅、茶几,都是油漆剥落,痕迹斑斑,但是到处干干净净,窗明几净,点尘不染。
    仆人也是一样,穿得朴素,甚至是旧衣裳,但是干干净净,待客也殷勤有礼。
    这就更能证明是什么样的官,什么样的人家了。
    轻快步履声响动,不止一个人。
    想必白衣文士陪着乃父来了。
    关山月站了起来。
    仆人躬了身。
    进来两个人,二前一后,前面一位是位瘦削清癯老者,一袭灰色布衫,清奇,精神。
    后面正是那位白衣文士,仍然易钗而弁,一袭男装。
    本来嘛!这时候哪有工夫换衣裳,还我女儿家本来面目,也没那个必要。
    老者并没有因为儿子遭到劫掳而惊慌仓惶,镇定,平静,从容,泰然。
    白衣文士的神情里,也看不出兄长遭难,身在危厄中,甚至安危难卜,不明生死。她轻抬玉手:“就是这位。”
    老者拱手:“阁下。”
    这哪像个县尊,一地的父母宫?”
    关山月抱拳躬身:“草民拜见。”
    老者道:“此刻我不是县令不是宫,只是个待客的主人,阁下则是我董家贵客,座上嘉宾,请坐。”
    他抬手肃客。
    关山月欠身称谢,等主人先坐。
    老者不肯先坐,抬手再让,这才宾主同时坐下。
    白衣文上也在下首坐下。
    坐定,老者说话:“贵姓关?”
    关山月道:“不敢,关山月。”
    老者道:“阁下不像我见过的江湖人。”
    关山月道:“草民初入江湖。”
    老者道:“我刚说过,此刻我不是县令,不是官,只是个待客的主人;阁下则是我董家贵客,座上嘉宾,还请不要如此自称。”
    关山月微欠身:“是,在下从命。”
    老者道:“我已经听小女说过了,她对人向不轻许,却极为推崇阁下。”
    关山月再欠身:“那是姑娘抬举。”
    白衣文士道:“我说的是实情实话,句句由衷,宇字发自肺腑。”
    关山月道:“谢谢姑娘,我不敢当,也惶恐。”
    白衣文士道:“阁下太谦虚。”
    老者接着道:“我也谢谢阁下的来意,更感谢阁不愿赐鼎力,愿伸援手。”这是转了话锋了。
    关山月道:“理应竭尽心力,但不知捕房诸位搜救如何,可有孝廉公消息?”
    老者微现忧色:“捕头刚才来报,至今毫无所获。”
    白衣文士也现忧色,道:“爹……”
    老者却向着关山月说话:“我感谢阁下,甚至感激阁下。只是,我身为县令,家人有难却求助江湖,不大合适。”
    原来他不是来请关山月伸援手的。
    白衣文士着了急:“都到了这地步了,您还……”
    老者正色道:“不管到了什么地步,我总是朝廷命宫,一县之令。”
    白衣文士叫道:“朝廷的体制,您的儿子,哪个要紧?”
    老者肃然道:“我既是朝廷命宫,当遵朝廷体制。”
    白衣文士霍地站起。
    关山月适时说话:“请问,姑娘可曾禀告,在下是‘鄱阳湖’姜家的朋友?”
    老者道:“小女说了。”
    关山月道:“再请问,姜家闻知佳婿有难,托朋友到县里来协助营救,甚至伸手营救,是不是也不合适?”
    白衣文士改颜忙道:“问得好!”
    老者怔了一怔,道:“那倒不会。”一拱手:“多谢阁下解我之难。”
    白衣文士有喜色,既佩服又感激的看了关山月一眼,又坐了下去。
    关山月道:“这么说,县尊是答应在下伸手了。”
    老者忙道:“阁下已解我之难,我岂有不答应之理?其实,阁下,我是求之不得,实在是不得已……”
    关山月道:“在下是不是可以到孝廉公的卧房看看?”
    老者道:“当然可以,阁下打算什么时候……”
    白衣文士已经站了起来。
    关山月道:“在下打算这就去。”
    老者立即站起,往外抬手:“请!”
    关山月也站了起来。
    第 六 章 抽丝剥茧
    县衙的后衙有个跨院,在后衙东,那位孝廉公一个人住在这东跨院里。
    这东跨院不下大,只一问房,小小的院子里修竹几枝,有些花木,相当幽静。
    这么幽静的小院子里,一间房,一个人住,相当惬意。
    其实,读书人的住处,就是要宁静典雅,不然怎么寒窗苦读?三更灯火五更鸣,既不会扰人,也不会被人扰,考举人,举孝廉,岂是容易的?
    关山月由老者跟白衣文士父女俩陪着来到。
    院子小,这间房也不大,看样子既是卧房又是书房,简单,朴素,不失典雅,干净。
    关山月从院子里就开始看,竭尽目力搜寻,他找的是蛛丝马迹。
    在院子里,他没能看出什么。
    卧房里,关山月依然竭尽目力搜寻。
    老者跟白衣文士陪在一旁,老者相当平静,白衣文士免不了有点急,她忍不住说了话:“阁下这是……” “关山月道:“在下要先确定,孝廉公是在哪里遭到劫掳的?”
    称“在下”,而不是称“我”了,当着老者这一县之尊,本地的父母官,尤其老者平易近人,对他客气,把他当贵客,佳宾,怎么也该看老者的面子。
    白衣文士心里正焦急,没留意这个,忙道:“是不是这里?”
    关山月道:“院子里没看出什么事。”
    白衣文上道:“那么这房里……”
    关山月道:“容在下再多看看。”
    本来嘛!不过刚进来。
    白衣文上没再问。
    关山月再看,扫视中,他一双目光停留在桌子上。
    桌子上只放着三样东西,一壶、一杯、一灯,灯是盏油灯。
    他道:“孝廉公应该是在房里遭到劫掳的。”
    老者道:“阁不是怎么看出来的?”
    白衣文上也忙道:“阁不是说……”
    关山月道:“在不要是没有错,孝廉公该是在昨晚回房之后就遭到了劫掳。”
    居然连人什么时候遭到劫掳都看出来了。
    老者跟白衣文士几乎是同时:“阁下……”
    关山月抬手指桌上:“县尊、姑娘请看,桌上有凉茶一杯,油灯灯油已尽……”
    老者跟白衣文士忙望桌上,这才发现桌上的确有凉茶一杯,油灯的灯油也已经干了 。
    刚才怎么就没留意?
    白衣文士忙道:二这是说,家兄昨晚回来过?”
    关山月道:“不然谁倒的茶,谁点的灯?”
    白衣文士道:“油灯不是已经干了……”
    关山月道:“孝廉公不会用到灯油已尽而下添加,那就是灯油是点干燃尽的。”
    白衣文上一怔,道:“不错。”
    老者说了话:“所以阁下认为,小儿昨晚回房后,点上灯,倒上茶,还没喝就遭到了劫掳。”
    关山月道:“是的。”
    白衣文士道:“油灯没有熄灭,一直到油灯点乾燃尽?”
    关山月道:“是的。”
    老者道:“捕房那些人,怎么就没有想到到这里来看看?” 。
    关山月道:“遭劫掳的是孝廉公,县尊的公子,捕房从上到下恐怕已经乱了方寸,慌了手脚了,疏忽在所难免,再说,各人有各人的做法……”
    这是谦虚,也是帮捕房的差役说话。
    老者深深一眼:“阁下不必过谦,也不必帮他们说话,都是多年的老公事了,不该如此,我只是担心,给我这上司办事尚且如此,给百姓办事岂不是……”
    白衣文士道:“您以为这些人能干什么?抓个小偷、小贼的还可以,根本就不能指望他们办要紧大事,要不我怎么会请这位来呢?偏您还要顾这顾那……”
    关山月也为老者的面子着想,他道:“既然已经确定孝廉公是在这房里遭到劫掳的,接下来就要在这房里找线索了,容在下再看看。”
    他一双目光再度扫视各处。
    他这是有意打断白衣文士的话,老者明白,又深深一眼。
    白衣文士也显然冰雪聪明个人,又怎么会不明白?她住口不言,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目,也跟着关山月的目光到处转动。
    关山月走向后窗,他推开后窗看,先看窗台,竭尽目力仔细看,很快的,他伸出两指从窗台上捏起一物。
    他看见了什么?
    白衣文士要过去看。
    连老者都要过去。
    关山月忽然跃起,窸窣而出不见了。
    这是……
    必然有他的道理。
    父女俩都没动,只好站在原地等了。
    只转眼工夫,关山月又窸窣而入,回来了,父女俩只觉得一阵微风,关山牙已经站在眼前了。
    白衣文士忙走近去:“阁下……”
    关山月道:“在下出去看看,来人带着孝廉公,应该是经这扇窗户出去的。”
    老者道:“阁下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白衣文士道:“我看见阁下从窗台上捏起一物……”
    关山月抬右手摊开,手掌心一点红,那一点红极为细小,要不是因为它是红色,特别显眼,没有过人的目力根本看不见。
    白衣文士道:“这是……”
    关山月道:“干泥。”
    白衣文上道:“干泥?”
    关山月道:“在下曾往上墙头跟屋上四下看,附近没有红土地,那该是来人鞋底带来的,在下也在墙头发现些微,这表示来人带着孝廉公,脚下曾在窗台、墙头两次借力,所以在下认为来人带着孝廉公是从这扇窗户出去的,可能也是从这扇窗户进来的。”
    老者说话了,他还是说:“捕房那些人,怎么就没有想到到这里来看看!”
    还这么说。
    白衣文士忍不住要说话。
    老者又说了话:“有人进来劫掳了一个人带走,竟然没人知道,我这前后衙的巡更值夜,不是形同虚设么?”
    白衣文士说话了:“这道理跟捕房不能办要紧大事一样,县衙的巡更值夜,只能防一般小偷、小贼,防不了江湖高手。”
    关山月道:“来人还不能算高手,也应该不是久经历练,经验丰富的老江湖。
    白衣文士道:“阁不是说……”
    关山月道:“从窗台、墙头两次借力,可知他还不能算高手:从桌上油灯直到灯油点干燃尽,也可知他走得慌张匆忙,没有熄灯;足证他也不是久经历练,经验丰富的老江湖。”
    老者道:“不算高手、不是老江湖,我这县衙的巡更值夜就已经防不了了,若是一高手、老江湖……”
    他住口不言,没说话去。
    关山月道:“一般来说,县衙也就是如此了。”
    这是实情实话。
    老者道:“多谢阁下安慰。”
    关山月道:“这不是安慰,否则何来县里办不了的事有府里办,府之上还有道、省?”
    老者道:“倒也是。” 。
    白衣文士道:“董家一向不沾江湖人,家父为官多年也一直平安无事,怎么如今江湖人会劫掳家兄?”
    这话显然是对关山月说的。 ,
    可是这怎么问关山月?
    关山月道:“等擒获那劫掳孝廉公之人,救回孝廉公之后就知道了。”
    老者道:“说得是!”
    白衣文士道:“那如今……”
    关山月道:“县尊跟姑娘,可知道‘鄱阳湖’远近,何处有这种红土地?”
    父女俩齐摇头:“不知道。”
    关山月道:“敢请召来捕头,容在下当面请教。”
    对,捕头一定跟地面上的三教九流,地面上的龙蛇熟,交游既广又杂,跑的地方也多,应该知道。
    眼前既没有衙役,也没有亲随、跟班,还是白衣文士到后衙去交代了。
    老者刚说了,捕头刚才才回来奏事,好在这时还在前衙还没有出去,闻知召他;马上赶来了东跨院。
    捕头是个五十上下的人,典型的六扇门老公事,只是看上去平平庸庸,显不出老公事的历练与经验,也显不出精明与干练。
    倒是挺谦恭,挺和气,听老者说关山月是老者亲家的朋友,来协助侦办公子遭劫掳案,协助营救公子时,还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