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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乘,是多么危险,他为之惊急,就打算撤身。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关山月的一只右掌已拍上了他肩头,他为之大惊失色,都叫出了声。
    也难怪,因为他知道,任何人也都明白,这一掌,足以让他肩骨粉碎!就算一掌手臂不废,也好几个月不能动一动。
    也是理虽如此,事却不然。
    关山月这一掌只是拍得白衣老者肩膀生疼,脚下站立不稳,人横里冲出去好几步。
    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为之惊住。
    如今,想必他信了!
    关山月说了话:“两位以为,人该归谁?”
    白胖老者、黑瘦老者同时定过了神,白胖老者脸上的笑容不见了,黑瘦老者神色更凄厉,两个人要一起扑击。
    也难怪,堂堂“黑白双煞”,怎么能就这么把人拱手让给一个还不知姓名的后生算了,往后还要不要待在江湖上了?
    关山月又说了话:“我只要人,不愿伤人;只是,两位要是再不知进退,可就没有这么便宜了,请自抉择!”
    白胖老者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黑瘦老者一双目光也闪铄不定,突然,白胖老者跺了脚,铺地花砖碎了一块:“老二,咱们走!”
    这是说……
    够明白了,两个人要瞳。
    关山月又说了话:“请两位暂留一步。”
    这是还不让走。
    白胖老者、罢瘦老者收势停住,白胖老者道:“你……”
    关山月道:“我初入江湖,籍籍无名,只是一向说话算诂,请两位在临走前答我一问,‘九江’的什么人不惜重金要这个人,为什么?”
    白胖老者说了话:“老夫兄弟把人让给了你,已经是颜面尽失,难以交差,难道你还要老夫兄弟出卖东主?”
    关山月道:“奸吧!我不再为难两位,请吧!”
    有了他这一句,白胖老者跟黑瘦老者扑出“香舍”就没了影。
    白衣女子似乎这才定过神来:“阁下,阁下能连败‘黑白双煞’……”
    又是“阁下”,不是“你”了。
    关山月淡然道:“没什么,侥幸而已。”
    白衣女子道:“阁下忒谦,我也算得上是个行家,阁下只用一招,这绝不是侥幸。”
    关山月道:“我又要说了,这无关紧要。”
    那么,什么才关紧要?
    白衣女子明白,她微微低下了乌云螓首:“我得先谢谢阁下救了我主婢。”
    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关山月道:“我为的只是让芳驾愿意把人交出来。”
    应该是实情实话。
    白衣女子道:“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该谢谢阁下、”
    关山月道:“芳驾,我认为这也无关紧要。”
    这是再次暗示。
    白衣女子沉默了一下:“事既经‘黑白双煞’当面说破,我又欠阁下一份情,不能不承认,我确实指派侍婢,远赴‘鄱阳’劫掳了董公子。”
    终于承认了。
    这才关系紧要。
    关山月道:“为什么?”
    白衣女子道:“我是受雇于人。”
    关山月道:“‘黑白双煞’?”
    白衣女子道:“‘黑白双煞’也只是奉命行事。”
    关山月道:“他二人是奉谁之命?”
    白衣女子道:“我认为是‘九江’官里某人。”
    关山月道:“芳驾认为?”
    白衣女子道:“‘黑白双煞’没有明说,我认为我也不必多问。”
    关山月道:“那芳驾怎么会认为是‘九江’官里某人?”
    白衣女子道:“若不是‘九江’官里某人,既有‘黑白双煞’这样的高手,就自己动手了,不必假手于我,更不必付出重金;实然是身在官里,怕一旦事泄,朝廷难容,株连身家。”
    有道理。
    关山月道:“‘黑白双煞’也没有告知芳驾,他二人那主人为什么不惜重金,要这位董公子?”
    白衣女子道:“没有。”
    关山月道:“芳驾已经收了‘九江’官里某人所付的重金了?”
    白衣女于道:“是的。”
    关山月道:“芳驾人也已经到手了?”
    白衣女于道:“是的。”
    关山月道:“既已收重金,人也已经到手,芳驾又为什么不肯交人了呢?”
    白衣女子乌云螓首低垂,半晌才拾起,也半晌才说话:“董公子让我一见倾心,我舍不得把他交出去。”
    原来……
    关山月为之一怔:“芳驾……”
    白衣女子道:“我知道,我是个孀居之人,我不该,可是,我难以自持,不能自拔。”
    关山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本来就是,问来问去,问出个这种原因,他能说白衣女子不对,还是能表示什么意见?
    白衣女子如此直接了当,如此大胆剖白,是敢做敢当,敢爱敢恨,不作世俗女儿忸伲态,还是不知羞耻,不守妇道?是该感动,该佩服,还是该不屑,不齿?
    白衣女子又道:“阁下应该听见,‘黑白双煞’适才叫我华寡妇了,我姓华,双名绮云,先夫过世,我认为再也无人配看我的容貌,我也决心不再以面目示人,这是因为我夫妻情爱甚笃,我矢志守节,今生不贰,哪知李公子却让我……”
    她住口不言,没说下去。
    她不必说下去,谁都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
    话锋微顿,她接着又道:“我也知道愧对先夫,不容于礼教,可是我……”
    她又住口不言。
    她还是不必说下去,谁也都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关山月说了话,他不能不说话了:“芳驾,我不这么想……”
    白衣女子华绮云想必一怔,她忙道:“怎么说,阁下不这么想?”
    关山月道:“江湖儿女,不必拘泥这个。”
    华绮云道:“阁下以为,江湖儿女不必拘泥这个?”
    关山月道:“我要直说一句,是情非孽,爱本不是罪。”
    华绮云道:“阁下真这么想?”
    关山月道:“不错!”
    华绮云的话声,显示出了她的激动:“我没想到……阁下恐怕是这么想,这么说的第一人,我感激。”
    关山月道:“芳驾不必感激我,我是这么想,也是这么说;只是,我这么想,这么说,并不适用于芳驾之对董公子。”
    华绮云应该又一怔:“阁下这话……”
    关山月道:“芳驾可知道我是什么人?来自何处?”
    华绮云道:“阁下虽然一直没有说,但我想得到,阁下一定来自‘鄱阳县’,一定跟‘鄱阳县’全家有关。”
    关山月道:“芳驾,我确实来自‘鄱阳县’,只是我不止跟董家有关,我也跟董家的亲家有关。”
    华绮云扬了声:“董家的亲家?”
    关山月道:“不错。”
    华绮云道:“阁下这是说……”
    关山月道:“这是我为什么说,我之所以这么想,这么说,并不适用于芳驾之对董公子的道理所在了。”
    华绮云道:“据侍婢禀报,她几人在‘鄱阳’数月,所知董公子还没有娶妻成家。”
    关山月道:“董公子是还没有娶妻成家,不过,董公子已经订了亲了。”
    华绮云或许神情为之一松:“那还好,我还当……”
    关山月道:“那还好?难道芳驾认为订亲与娶亲不同?”
    华绮云道:“阁下,订亲与娶亲本就不同。”
    倒也是,订亲没有迎娶,没有行成亲礼,没有洞房花烛。
    关山月道:“我却认为,亲事既订,亲事即定。”
    华绮云道:“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亲事虽订,亲事未必即定;悔婚、退婚的大有人在。”
    关山月道:“那毕竟不是好事。”
    华绮云道:“阁下说的,江湖儿女,不必拘泥这个。”
    关山月道:“董公子不是江湖儿女,反倒是有功名在身的堂堂孝廉,而且,这门亲事是他中意的。”
    华绮云道:“阁下……”
    关山月道:“芳驾若是认为欠我援手之情,我请芳驾放手,把董公子交给我带走。”
    华绮云道:“董公子能让我这心如止水,矢志守贞的孀居之人再次动情,足证我跟董公子有缘;我也为董公子食言背信,得罪了‘九江’某官,更不惜为董公子不顾世俗耻笑,不顾礼教指责,请阁下成全。”
    关山月道:“芳驾,我不能,也不敢。”
    华绮云道:“阁下……”
    关山月道:“芳驾既爱董公子,切勿害了董公子。”
    华绮云道:“我顾不了那么多。”
    关山月道:“董公子是县令之子,又是堂堂孝廉,省城官府,甚至于朝廷,必不会坐视,我这也是为芳驾着想。”
    华绮云道:“阁下,为董公子我都顾不了那么多了,为我自己,我还会顾那么多么?”
    关山月道:“因为情非孽,爱不是罪,也因为芳驾敢于选择自己往后要走的路,并没有错,所以我愿意一再好言相劝……”
    华绮云道:“再次请阁下成全。”
    关山月道:“我还是那句话,我不能,也不敢。”
    华绮云道:“那么,华绮云我愿意为董公子死,请阁下看着办吧!”
    情非孽,爱不是罪,她敢爱敢恨,以一个孀妇敢不顾耻笑,反抗礼教,本就令入感动,何况她更不惜为董公子死?这叫关山月怎么忍心用强?
    可是,不用强又能怎么办?
    关山月沉默了一下,道:“芳驾,我愿意再退一步。”
    华绮云道:“阁下……”
    关山月道:“情之一事,必得两心相许,两情相悦,不能一厢情愿,请芳驾请出董公子来,让我问之当面,若是董公子不愿意,请芳驾立即放人,把董公子交给我带走,如何?”
    华绮云道:“要是董公子受我感动,愿意呢?”
    关山月道:“只要董公子愿意,我二话下说,马上就走。”
    华绮云道:“话是阁下说的!”
    关山月道:“记得我刚才说过,我初入江湖,籍籍无名,但是我一向说话算话。还好,凭我,若是强问芳驾要人,并不难,是不?”
    华绮云螓首掹点:“蒙阁下援手,感激阁下不加耻笑,知阁下用心良苦,华绮云要是再不知进退,就跟一般女子没两样了,又哪配倾心董公子?阁下,就这么办。”
    一顿,轻暍:“请董公子‘香舍’相见!”
    请董公子“香舍”相见,而不是带董公子。
    一直侍立不动的那名青衣女子躬立恭应,扬声传令:“姑娘有令,请董公子‘香舍’相见!”
    外头有人恭应,随听有人疾快行去,轻盈步履声由近而远。
    想必是有侍婢带人去了。
    关山月道:“我担保,不管董公子是留是去,‘鄱阳县’方面都不会追究,但我还是认为‘小孤山’不宜再留,芳驾尽快迁地为宜。”
    华绮云道:“阁下是说……”
    关山月道:“省城、朝廷方面恐伯不能见容,‘九江’方面也不会善罢干休。”
    华绮云道:“多谢阁下,我晓得。”
    只这两句话工夫,听见步履声了,由远而近,而且不止一个人。
    很快的,步履声到了门外,停住,有女子话声恭声禀报:“禀姑娘,董公子请到。”
    华绮云道:“有请!”
    门外女子话声恭应,随即,一名青衣女子扶着一名白衣人进了“香舍”。
    白衣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一身白衣似雪,没有破损,也不见脏乱,显见得他是被待若宾客,没有受到一点凌辱折磨。
    白衣人玉面,胆鼻,方口,典型的书生,典型的文士,也典型的独世佳公子,只是两眼被一条黑巾蒙着,看不见他的眉目,他也什么都看下儿。
    华绮云道…“取下董公子蒙眼翠巾。”
    扶着白衣人进来的青衣女子,恭应声中抬手取下了白衣人的蒙眼黑巾。
    看见白衣人的眉目了,长眉凤日,配上那玉面,胆鼻,方口,十足的美男子,再加上那高雅气度,难怪华绮云会一见倾心,不能自持,不能自拔。
    恐怕还不止华绮云,任何一个女儿家都会像华绮云。
    唯一的例外是姜芸,是么?姜芸是不是只是认为门不当,户不对,齐大非偶?
    白衣人也什么都看见了,他长眉微扬,冷然说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等到底……”
    华绮云道:“董公子,不是你等,只是我,跟这位无关。”
    白衣人董公子董孟卿凤目一凝:“你?”
    华绮云抬皓腕,水葱似的两根玉指也取下了蒙面纱巾。
    能令人眼前一亮,清丽如仙,当真是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
    跟董孟卿,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璧人一双。
    只是,华绮云的年岁稍大了些,可是,没人会嫌她大,只觉得她成熟风韵更醉人。
    关山月不由为之心神震动,暗暗暍采。
    董孟卿也为之一怔,一双凤目中倏现异采。
    华绮云说了话,轻轻的,慢慢的,无限甜美,无限动人:“我叫华绮云,江湖中人,是个孀妇,是我派人远赴‘鄱阳’,把公子劫掳到了此地。”
    董孟卿道:“是你派人远赴‘鄱阳’,把我劫掳到了此地?”
    华绮云道:“是的。”
    董孟卿道:“远赴‘鄱阳’,此处什么所在?”
    华绮云道:“‘鄱阳湖’口,‘小孤山’上。”
    董孟卿道:“我董家跟你有仇?”
    华绮云道:“无仇。”
    董孟卿道:“有恨?”
    华绮云道:“也无恨。”
    董孟卿道:“那你为什么派人远赴‘鄱阳’,把我劫掳到了此地?”
    到目前为止,董公子他知道遭劫掳,知道远离家门,也知道正面对劫掳他的江湖中人,他不但不怕,其至连一点怯意都没有,不愧堂堂孝廉公,的确不同于一般读书人。
    关山月不由又为之暗自点头。
    华绮云说了,实话实说。
    听毕,董孟卿道:“不是你要劫掳我,你是受雇于人,替人劫掳我?”
    华绮云道:“是的。”
    董孟卿道:“那不惜重金,雇你劫掳我的,又是什么人?”
    华绮云也说了,也是实话实说。
    听毕,董孟卿转望关山月,道:“他就是‘九江’方面派来的人么?你这就要把我交给他么?”
    误会了,这误会还不小。
    华绮云又是实话实说:“这位无关,事实上这位是远从‘鄱阳’来救公子的。”
    董孟卿一怔:“怎么说?你这位是远从‘鄱阳’来救我的?”
    关山月说了话:“孝廉公,我是令亲姜家的朋友,赴县城‘崇文馆’拜会孝廉公,却由令妹董姑娘乔装接见,因而得知孝廉公失踪,由令尊、令妹带领,赴孝廉公住处查看,又得知孝廉公是遭人劫掳,我查得线索后,毛遂自荐,赶来‘小孤山’营救孝廉公。”
    静静听毕,董孟卿倏然激动:“这么说,你这位真是远从‘鄱阳县’赶来救我的,大恩不敢言谢,请受我一拜。”
    举手一揖,就要拜下。
    关山月伸手拦住,道:“孝廉公言重,我不敢当,更不敢受此大礼。”
    董孟卿拜不下去,董公子他虽是个读书人,却不同于一般读书人,想必知道遇上了江湖能人,倒没有怎么惊讶,道:“阁下……”
    董公子他也“阁下”了。
    华绮云道:“公子跟我都该好好谢谢这位,我派往‘鄱阳’劫掳公子的侍婢,把公子带回‘小孤山’之后,迟迟不肯把公子送住‘九江’,前不久‘九江’方面派来两名江湖高手找我要人,我却不肯把公子交给他二人,他二人就要出手抢人,我自知不是他二人对手,他二人一旦出手,我必遭他二人所伤,公子也势必遭他二人抢去。幸亏这位及时出手救了我,也救了公子。”
    董孟卿道:“是……”
    关山月道:“以‘九江’方面不惜重金,假他人之手劫掳公子看,公子一旦落入‘九江’方面之手,必然是凶多吉少,多亏华姑娘改变心意,拒不交人,让我得以在公子还在‘小孤山’时赶到,以我看公子倒是该谢谢华姑娘。”
    这不是帮华绮云说话,这是实情。
    华绮云道:“阁下让我惭愧。”
    关山月道:“芳驾,我只是实话实说。”
    董孟卿又望华绮云,要说话。
    华绮云已经先说了话:“公子,千万不可,若能蒙公子不加怪罪,我已是侥幸,于愿已足,也感激公子,他这位知道,我拒不将公子送交‘九江’是有原因的……”
    董孟卿转望关山月:“阁下……”
    这是要问关山月。
    关山月道:“我认为这原因应该由华姑娘自己说。”
    这倒是。
    董孟卿又望华绮云。
    华绮云娇靥生霞,那红意都透了雪白的耳根,她螓首微垂,又抬起了螓首,当螓首抬起时,娇靥上的红霞已经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片肃穆:“只因为公子的人品让我一见倾心,不克自持,不能自拔。”
    她说了,当着董公子的面,她毅然说了!
    董孟卿为之神情震动,道:“芳驾……”
    华绮云道:“我是个孀居的人,自知不该,但我不怕世俗耻笑,不避礼教责骂。我夫妻情爱甚笃,先夫过世后,我曾经矢志守贞,终生不贰,也认为再也没人配看我的面貌,今生不再以面目示人,不想如今我遇见了公子,让我情难自禁,深深倾心,不能自持。也就因为这,我取下了覆面纱,面对公子……。”
    董孟卿再叫:“芳驾……”
    华绮云道:“这位许我情非孽,爱不是罪,也怜我情真而痴,不强我交出公子。相约公子的去留只凭公子一句话,若公子愿意,这位他立刻就走;若公子不愿,我则立刻放人!我已尽掬肺腑,细诉衷肠,但听公子一句了。”
    董孟卿为之一阵激动,也为之动容,沉默了一下才道:“芳驾让我佩服……”
    不同于一般的读书人。
    华绮云道:“不敢,公子不以不贞见薄,华绮云于愿已足,而且感激。”
    董孟卿道:“我此话由衷,发自肺腑。”
    华绮云流下了珠泪两行:“公子……”
    董孟卿道:“芳驾不是世俗女儿,董孟卿也不是世俗男子。”
    华绮云道:“是,华绮云感激。”
    董孟卿道:“该感激的是董孟卿,芳驾抬举,芳驾好意。”
    的确不同于一般读书人,也不同于一般人。
    关山月再次暗自点头。
    华绮云要说话。
    董孟卿先说了:“只是,芳驾的好意,我只能心领。”
    华绮云娇靥颜色一变:“公子……”
    董孟卿道:“芳驾听这位说了,我已然订了亲。”
    华绮云道:“我知道……”
    董孟卿道:“所以……”
    华绮云道:“公子只是因为已然订了亲么?”
    这话……
    董孟卿道:“正是。”
    华绮云道:“若公子只是因为订了亲了,那好办。”
    董孟卿道:“芳驾是说……”
    华绮云道:“公子可以把这门亲退掉。”
    真说起来,是可以这么做,姜家的姑娘姜芸,也绝对愿意。
    董孟卿神情一肃,正色道:“芳驾,董家没有这种人,也没有退这门亲的理由。更何况这门亲是我自己中意,央求家父带我,父子一同登门求来的。”
    华绮云道:“这么说,公子是……”
    董孟卿道:“芳驾,董孟卿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任它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关山月为之动容。
    华绮云花容惨变,颤声叫:“公子……”
    她螓首倏垂,泪水已然湿了衣襟。
    董孟卿为之不忍,道:“无论如何,董少卿不会忘记芳驾这份情,董孟卿永远感激。”
    华绮云抬起螓首,泪已满面,看得出,她已是强忍泪水,颤声道:“华绮云太痴,也过于奢求,公子如此相待,应该与愿已足,虽死无憾了,不敢再多留公子,公子请吧!”
    这是放人了。
    关山月道:“芳驾真是信人,令人敬佩。”
    华绮云道:“阁下太抬举华绮云,华绮云愧然,以阁下的一身所学,大可以强带走公子,绝不是华绮云主婢拦得了的,阁下却念华绮云情真而痴,许以但听董公子一句话,华绮云永远敬佩,永远感澈。”
    关山月道:“不管怎么说,能结识芳驾这么一位奇女子,也蒙芳驾交还董公子,我已不虚此行,为让董、姜两家及早安心,我不再多留,就此告辞!”一顿,向董孟卿:“孝廉公,咱们走吧!”
    董孟卿没有马上走,凝望华绮云,道:“这位说得好,情非孽,爱也不是罪,蒙芳驾如此相待,董孟卿无以为报,愿许来生。”
    华绮云娇躯剧颤,泪又夺眶,悲呼道:“公子,华绮云感激,即使是千死,万死,也心甘情愿了,今生无憾,候来生再与公子相聚,再与公子厮守。”
    董孟卿没再多说,转身外行。
    关山月也要走。
    只听华绮云道:“一直没有机会请问阁下怎么称呼,就算有机会请问,恐怕阁下也下会赐告,如今……”
    关山月道:“我姓关,关山月。”
    他跟在董孟卿之后行了出去。
    华绮云没有出来送。
    关山月跟董孟卿也没有再回头,而且谁也没再说话了,只有在下了半山以后,董孟卿问了一句:“阁下,贵姓关,大号山月?”
    关山月答了一句:“不敢,正是关山月。”
    第 三 章 有情有义
    姜明操舟,关山月先把董孟卿送回了“鄱阳”县城,姜明则独自回去报信去了。
    一路上,关山月跟董孟卿都没有多说话,把董孟卿送回县城,让一家三口见了面,容得董孟卿拜见过老父,董姑娘飞卿喜极而泣,仔细端详过兄长之后,关山月告辞要走。
    董家三口都说了话,都不让关山月走。
    董县尊道:“我一家三口还没有谢阁下,不能让阁下走。”
    董孟卿道:“怎么说阁下也得在董家盘桓几天,让董家略表心意。”
    姑娘董飞卿道:“爹、哥哥,绝不能让这位走。”
    姑娘已经恢复女装,清丽高雅,与乃兄孟卿真是董家两颗明珠。
    关山月道:“多谢县尊、孝廉公跟姑娘的抬举,在不是令亲姜家的朋友,是为令亲姜家,也是为一位好官,一位好子弟,应该的,不敢当三位一个谢字,而且在下只是路过‘鄱阳’,还有要事待办,不能耽误,必得走。”
    董家三口说什么不肯放人。
    关山月说什么不肯多留。
    当然,董家三口留不住关山月。
    董县尊道:“既是如此,董家不敢再留,我一家三口永不敢忘搭救大恩,不管什么时候,董家永远期盼阁不再次光临。” 、董孟卿道:“董孟卿不敢求别的,只求阁下永远不要忘记‘鄱阳县’有董孟卿这个朋友。”
    最失望的,恐怕也最难受的是姑娘董飞卿,这从她脸上的神情看得出来,但是她却什么也没说。
    关山月走了,一家三口送出了县衙。
    关山月走得不见了,一家三口转身进了县衙,姑娘董飞卿却扑簌簌落下了两行伤心泪。
    董孟卿讶然:“妹妹……”
    董县尊说了话:“飞卿,这是何苦,前后只不过几面……”
    董孟卿更是讶然:“这是说……”
    董飞卿道:“我见过的人不少,见了也不止几面。”
    董县尊道:“你有心,奈何他无意,而且他是个江湖人……”
    董飞卿道:“他不是一般的江湖人,即便是,您的儿子是他救的。”
    董县尊道:“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董飞卿道:“我知道,我并不是只因为他救了哥哥。”
    董县尊欲言又止,旋即又道:“你兄妹俩说吧!我有公事待理。”
    他走了。
    也没问是谁劫掳了儿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不要紧,稍待再问不迟,儿子也一定会详细禀告。
    老父走了,董孟卿说话了:“妹妹……”
    董飞卿微微垂下了螓首:“就是这么回事,有什么好说的?”
    董孟卿道:“怎么会?”
    董飞卿抬起螓首:“只因为他是以前从没有过,以后也绝不会再有的。”
    董孟卿道:“以前从没有过,以后也绝不会再有的?”
    董飞卿没有犹豫:“不错。”
    董孟卿道:“妹妹,不嫌过了些么?”
    董飞卿道:“一点也不!”
    董孟卿道:“一点也不?”
    姑娘董飞卿道:“他自称江湖人,在他救你的时候,你没见识到他的武功?”
    董孟卿道:“没有。”
    董飞卿道:“没有?怎么会?”
    董孟卿把所知、所见关山月救他的经过说了一遍。
    董飞卿道:“虽然没能亲眼见着,知道他能赶走那两个‘黑白双煞’,救了劫掳你的人,也救了你,他的武功应该可想而知了。”
    董孟卿道:“只是因为他有一身好武功?”
    董飞卿也把“崇文馆”见关山月的经过说了?
    听翠,董孟卿凤目猛睁:“真的?”
    董飞卿道:“你的朋友我认识不少,你见我许过谁?”
    董孟卿道:“这么说,他的文才、胸蕴、腹笥,还强过我那些文友?”
    董飞卿道:“说强过,还算是客气。”
    董孟卿又认为太过,道:“妹妹……”
    董飞卿道:“我这么说,不但你我不如,就是‘江西’几位知名大儒,也要逊色三分。”
    董孟卿还是不信。也难怪,他堂堂举人,论文才怎么会不加一个自称江湖人的人?尤其说“江西”几位知名大儒也要逊色三分,他道:“妹妹,这就太……”
    董飞卿道:“信不信由你了。”
    说完这话,姑娘转身要走。
    本来嘛,说了半天不信,还说什么?
    董孟卿突然叫:“妹妹,等等。”
    董飞脚停住了,也转过了身,一双美目凝望董孟聊没说话。
    这是等董孟卿说话。
    董孟卿说了话:“真的?”
    董飞卿道:“你已经问过我了,我也说过了,信不信由你 “话落,转身又要走。
    董孟卿忙又叫:“妹妹,别急着走。”
    董飞卿又停步回身,这回说了话:“你还要干什么?”
    董孟卿道:“要真是如你所说,那可真是以前从没有过,今后也不会再有……”
    董飞卿道:“本来就是。”
    董孟卿道:“那你不能当面错过,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董飞卿道:“爹说了,他是个江湖人,你也听见了。”
    董孟卿道:“爹是说了,我也听见了,只是那是爹说的,不过,你我都知道,爹不是那种人,不会说那种话,何况,他不是一般的江湖人。”
    董飞卿道:“爹也说了,我有心,他无意。”
    董孟卿道:“恐怕爹的前一句,就是因为这才说的,爹是伯你受伤害,是心疼你,爹错了,你也错了,你并没有让他知道你有心,又怎么知道他无意?”
    董飞卿道:“你是说……”
    董孟卿道:“该让他知道。”
    董飞卿道:“他已经走了。”
    董孟卿道:“还没有走远,他是姜家的朋友,既然出面替姜家救人,不会不到姜家去说个经过,做个交待,我追他去。”
    董飞卿道:“你追他去?”
    董孟卿道:“我是你哥,跟他也认识,我出面合适。”
    董飞卿道:“要去我自己去,我自己出面更合适。”
    董孟卿道:“不行,你一个姑娘家……”
    董飞卿道:“我可以易钗而乔扮男装,我不是没扮过,除了他,也没人能认出来。”
    没等乃兄再说话,转身走了。
    董孟卿抬手又要叫,可是他没叫出口,只抬着手,望着姑娘美好的身影不见。
    关山月回到了姜家船上,姜四海、姜明、姜艺、高梅都在甲板相迎,姜明回来已经先行禀报了,所以姜四海一见关山月就谢。
    准老丈人,关山月救了他的准女婿,自是该谢。
    只是,芸姑没谢,只说了声:“关大哥辛苦,‘鄱阳县’的百姓,都会感激关大哥。”
    关山月道:“姑娘,我不是为‘鄱阳县’的百姓,远赴‘小孤山’,去救董公子的。”
    芸姑娘低头,没有说话。
    关山月转望姜四海,把“小孤山”救董孟卿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他只说劫掳董孟卿的人是受人之雇,没说“小孤山”那位没有交人,及为什么没有交人,当然也没说董孟卿是怎么拒绝那位的。
    听准,姜四海一脸震惊说:“原来是‘九江’有人雇‘小孤山’的人劫掳董公子,关大哥认为是‘九江’官里的人,应该没有错,不然‘黑白双煞’算得上江湖黑道名角,要不是怕事败受连累,大可以由‘黑白双煞’出手……”
    关山月道:“老人家熟知‘黑白双煞’?”
    姜四海道:“这两个煞星是‘齐鲁’道上的狠角色,‘齐鲁’道上,不论正邪,对他俩都让三分,三年多前突然从‘齐鲁’道上失踪了,不少人认为是毁在哪位高人手底下了,不想他俩来了‘江西’,还为官里所用……”
    关山月道:“董公子是平安救回来了,董县尊没有追究的意思,也无法追究,可是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查清楚,看看‘九江’究竟是谁要董公子,又是为什么?”
    姜四海道:“关大哥,咱们舱里说话,关大哥也可以歇会儿。”
    关山月道:“老人家,我不耽误了,事不宜迟,迟恐有变,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查得水落石出,高姑娘恐怕得在老人家这儿多待些时候了……”
    姜四海道:“关大哥不必多交待,只管放心去,梅姑娘是姜四海恩人之女,姜家就是梅姑娘的家。”
    关山月道:“临去之前,请让我跟芸姑娘说说话。”
    姜四海一听就知道,关山月要跟女儿说的一定是有关董公子的事,他忙道:“关大哥请,关大哥只管请。”
    芸姑也知道,她没有拒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好拒绝。
    关山月跟芸姑到了关山月所住的舱里,关山月关上了舱门,住下一坐,芸姑立即道:“关大哥要跟我谈董公子?”
    关山月道:“姑娘,董公子无论人品、才学,都是一时之选。”
    芸姑道:“关大哥还少说了一样,他的家世也好。”
    关山月道:“不错。”
    芸姑道:“就是因为他太好了,姜家还有我这个姜家女儿,才认为配不上。”
    关山月道:“姑娘,这样的人家,这样的公子……”
    芸姑娘:“我知道,这样的人家,这样的子弟,错过了,太可惜。可是,这样的人家,这样的子弟,姜家,姜家的女儿配不上。”
    关山月道:“石姑娘……”
    芸姑道:“关大哥要跟我说话,只是为关大哥见过董公子了,回来告诉我董公子家世、才学、人品都好,是一时之选么?”
    关山月道:“不,不必我告诉芸姑娘,这些芸姑娘都知道,甚至比我清楚。”
    芸姑道:“那么关大哥还要跟我说……”
    关山月道:“我在‘小孤山’上救董公子的经过。”
    芸姑道:“关大哥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么?”
    关山月道:“刚才有的我没有说。”
    芸姑道:“有的关大哥刚才没有说?”
    关山月道:“不错。”
    芸姑道:“那么……”
    关山月道:“我如今要告诉芸姑娘的,是我刚才跟令尊没有说的。”
    芸姑道:“关大哥刚才为什么……”
    关山月道:“我认为,这些事只芸姑娘一个人该知道,只芸姑娘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芸姑道:“是关大哥跟董公子提起我了,还是董公子跟关大哥问起我了?”
    关山月道:“都没有,我既没有跟董公子提起芸姑娘,董公子也没有跟我问起芸姑娘。”
    芸姑道:“那么,关大哥请说,我洗耳恭听。”
    关山月把刚才没有说的,也就是劫掳董孟卿是什么人,劫掳董孟卿后却不交人,为什么不交人,董孟卿又是怎么拒绝,为什么拒绝的经过,告诉了芸姑。
    静静听毕,芸姑诧声轻叫:“有这种事?”
    关山月道:“确实有这种事,我说的是实情实话。”
    芸姑道:“关大哥告诉我这些,是……”
    关山月道:“我只是把实情告诉芸姑娘,让芸姑娘知道,董公子有情有义,今生今世只认芸姑娘一人,芸姑娘是不是改变心意,那就全在芸姑娘了,话就说到这儿了,我这就赶往‘九江’去。”
    说完话,迳自出舱,随便找名黑衣汉子划船送他上岸,就下船去了。
    关山月找芸姑一个人说话,姜四海、姜明父子跟高梅,都躲进了舱里,如今听见关山月出来找人划船送他上岸,就都出来了。都出来的时候,关山月已经下船走了,只看见芸姑一个人从关山月住的舱里出来,可是芸姑娘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自己住的船舱。
    芸姑没说,姜四海、姜明父子跟高梅也没问,只有看着芸姑进了她住的船舱,随即关上了舱门。
    就在这时候,怱听有人叫:“哪里的船,来干什么的?”
    这是船上姜四海的手下叫问。
    随听船下有人说话,不答反问:“请问,这是‘鄱阳’姜家的船么?”
    找姜江的,话声清朗,只是姜家父子没听过,姜明忙道:“爹,会不会是‘小孤山’,或者‘九江’来的?”
    姜四海怔了一怔:“这就不知道了。”
    姜明道:“关哥才走……”
    姜四海双眉一扬:“哪能老仗人家关大哥?咱们自己应付。”
    父子俩立即到船边下望,高梅也跟到船边,看见了,下头一条小船,一看就知道是“鄱阳湖”打渔的船,船上站个人,却是个俊逸白衣文士。
    姜明扬声:“正是姜家的船,哪里来的?有什么事?”
    俊逸白衣文士仰着脸道:“县里董家来的,求见姜老人家。”
    县里董家;“那不是……”
    高梅忙道:“老人家,董公子!”
    姜四海道:“不,这位不是董公子。”
    高梅一怔,忙又道:“关大哥那趟从县城回来,说董公子遭人劫掳的时候,不是说见过女扮男装的董公子妹妹么?这位会不会是女扮男装的董公子妹妹?”
    姜四海一怔。
    姜明忙道:“对,爹,一定是!”
    姜四海扬声说话:“老朽就是姜四海,请稍待,这就派人接尊驾上船。”一顿,向姜明:“快叫你妹妹来接人上船。”
    既知道是董公子的妹妹,柔弱姑娘家,得有人接上船来,而且得女儿家去接。
    姜明应一声,忙去叫来了芸姑,芸姑一听是董公子的妹妹女扮男装前来,忙出来下船去接,两人一见面,就听一个说:“芸姐姐,是我,还认得我么?”
    另一个说:“认得,姑娘怎么这样前来……”
    一个说:“别让老人家久等,咱们上去再说。”
    说上去,还真下容易,尽管董家这位姑娘的性情、行事不让须眉,可是攀爬绳梯毕竟是攀爬绳梯,而且是姑娘长这么大头一遭,芸姑搀着、扶着,甚至搂着,才好不容易把她弄上了大船。
    董飞卿有点狼狈,也有点窘,略整衣衫先向姜四海见礼:“老人家,我是孟卿的妹妹飞卿,这身打扮,不得已,您别见笑。”
    姜四海答礼:“好说,老朽知道是姑娘,所以派芸姑下去接。”
    董飞卿道:“老人家知道飞卿?”
    姜叫海道:“听朋友关大哥说了,关大哥说上县城见公子,却见着女扮男装的姑娘。”
    董飞卿道:“老人家,两家结了亲,您是长辈,我哥哥跟我都是晚辈,您不该这么自称,也不该再说什么公子、姑娘,您是知道的,我哥哥叫孟卿,我也已经跟您说了,我叫飞卿。”
    姜四海道:“是,姑娘!”
    董飞卿叫:“老人家!”
    姜四海有意岔开,抬手让:“请舱里坐吧!”
    董孟卿道:“老人家,我是来找芸姐姐说话。”
    姜四海道:“是找芸姑?”
    芸姑立即道:“那就上我那儿去吧!”先抬手向高梅:“这位是朋友高姑娘!”又抬手向姜明:“这是我哥哥。”
    应该让认识认识,总不能谁都不引见,就这么带着走了。
    董飞卿跟高梅、姜明分别互相见了礼,才跟芸姑走了。
    关山月找芸姑说话,董家姑娘也来找芸姑说话。
    关山月是为什么找芸姑说话,姜家父子、高梅都知道;董家姑娘也找芸姑说话,是为什么,姜家父子跟高梅可就不知道了。
    董飞卿跟着芸姑进了舱里,芸姑关上了舱门,落了座,董飞卿先说了话:“芸姐姐,没想到吧?”
    芸姑道:“我还真是没想到。”
    董飞卿道:“我哥哥的事,芸姐姐都知道了吧?”
    芸姑道:“我都知道了,姑娘是为公子的事来的?”
    董飞卿道:“怎么芸姐姐也……”
    芸姑道:“我这样才叫得出口,咱们是平辈,姑娘不要让我改口。”
    董飞卿迟疑了一下,点头:“好吧!就依芸姐姐。”一顿,接道:“我不是为我哥哥的事来的,我是为我自己的事来的。”
    芸姑目光一凝:“姑娘是为自己的事来的?”
    董飞卿道:“都是女儿家,我也跟芸姐姐见过面,好说话,不瞒芸姐姐,我是来找救我哥哥那位的。”
    芸姑道:“关大哥?”
    董飞卿点了头。
    芸姑看了看董飞卿道:“姑娘找他是……”
    董飞卿低下了头,又抬起了头,低下头去的时候,她两颊跟耳后浮现一抹红晕,只是淡淡的,又抬起头的时候,那一抹淡淡的红晕不见了,她把她的心事,她的来意,告诉了芸姑,没有一点隐瞒。
    静听之际,芸姑神情连连震动,静静听毕,她一转平静,平静得像一滩如镜的池水:“有这种事?”
    董飞卿道:“是的,不怕芸姐姐见笑。”
    芸姑道:“我怎么会笑姑娘,像他这种人,任何一个女儿家见了都会动心。”
    董飞卿道:“芸姐姐也知道他……”
    芸姑道:“我知道,知道得不多,但是已经很够了,姑娘又知道他什么?”
    董飞卿说了。
    听毕,芸姑道:“难怪,姑娘知道的比我知道的多得多。”
    董飞卿道:“芸姐姐知道我的心事,知道我的来意了?”
    芸姑道:“我知道了。”
    董飞卿道:“怎么没看见他,没回来么?。
    芸姑道:“回来过了,又走了。”
    董飞卿一怔:“回来过了,又走了?”
    芸姑道:“是的。”
    董飞卿神情一黯,娇靥色变,道:“我急着赶来,还是迟了一步,看来我跟他无缘。”
    芸姑道:“姑娘,关大哥他只是上‘九江’去了,还会回来。”
    董飞卿美目一睁,娇靥又现光采与喜色,忙道:“他只是上‘九江’去了?还会回来?”
    芸姑道:“他到‘九江’去查清楚,究竟是什么人雇人劫掳公子,为了什么?事了之后还会再回来,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查清楚。”
    这是实情实话。
    董飞卿显然没在意关山月上“九江”干什么去了,她只在意关山月是不是还会再回来,忙道:“真的?”
    芸姑道:“那位高姑娘,是关大哥的小妹,高姑娘也视关大哥如视兄长,这趟关大哥是送高姑娘回‘江南’路过‘鄱阳湖’,如今高姑娘还在这儿呢!关大哥又怎么会不回来?”
    董飞卿喜道:“那太好了,我还能见着他。”
    芸姑看了董飞卿一眼,道:“有句话我不该说,可是为姑娘好,我又不能不说。”
    董飞卿一凝美目,道:“芸姐姐是说……”
    芸姑道:“姑娘,见不如不见。”
    董飞卿道:“见不如不见?”
    芸姑道:“是的,姑娘,见不如不见。”
    董飞卿娇靥颜色微变:“芸姐姐是说他……难道芸姐姐知道些什么?他跟芸姐姐说什么了?”
    芸姑道:“关大哥他没有跟我说什么?这种事他怎么会跟我说?何况他根本还不知道姑娘的心意,又怎么会跟人说什么?”
    这倒是!
    董飞卿道:“那是……”
    芸姑道:“我是以我经历过的做推断。”
    董飞卿道:“芸姐姐是以自己经历过的做推断?”
    芸姑把她如何找关山月表白,加何遭到关山月拒绝的经过,告诉了董飞卿,一点未加,一点不少,而且平静,泰然。
    静听之际,董飞卿神情震动,脸色连变,芸姑是她董家还没过门的媳妇,她未来的嫂子,虽然芸姑本人不承认这门亲事,甚王进县城见她,央求她劝父兄退婚,但毕竟两家的老人已有婚约,芸姑她竟对别的男人动情,甚至当面表白,董飞卿她怎么能不神情震动,脸色连变?听毕,她叫出了声:“有这种事?”
    芸姑道:“是的,姑娘,有这种事。”
    董飞卿道:“没想到芸姐姐也会……”
    芸姑道:“我不说了么?像关大哥这种人,任何一个女儿家见了都会动心。”
    董飞卿道:“我是董家人,芸姐姐把这事告诉我……”
    芸姑道:“我只是让姑娘知道,见关大哥不如不见,虽然对这门亲事,我的心意如今已有所改变,可是董家要是为这退了这门亲,我还是愿意……”
    董飞卿正色截口:“芸姐姐,我爹、我哥哥,都不是那种人,他两位一直不知道芸姐姐不愿意,否则他两位绝不会勉强芸姐姐……”
    芸姑道:“怎么说?老人家跟公子一直不知道……”
    董飞卿道:“芸姐姐去县里找我的事,我没有说,芸姐姐是位难得的好姑娘,我不能让董家得而又失,我盼着芸姐姐有一天会改变心意……”怱一怔,急接问:“芸姐姐刚才怎么说?心意已经有所改变?”
    芸姑点头:“是的!”
    董飞卿玉手双伸,抓住了芸姑一双粉臂,美目都瞪圆了,急问:“真的?”
    芸姑道:“姑娘,我没有必要作假欺骗。”
    还真是!
    董飞卿猛然激动,身颤,手颤,连话声都为之颤抖,美目也为之泪光闪动:“太好了!太好了!芸姐姐,我代我爹、我哥哥,我代董家谢谢你……”
    芸姑也为之感动,为之不安,道:“姑娘,姜芸不过一江湖渔家女……”
    董飞卿道:“芸姐姐却是位难得的好姑娘,再说,江湖渔家女又如何?那位关大哥,他不也是位江湖人?”
    芸姑道:“姜芸,甚至于姜家,怎么能跟关大哥比?”
    董飞卿道:“芸姐姐,在董家眼里都一样。”
    芸姑还待再说。
    董飞卿先问芸姑:“芸姐姐的心事本来很坚决,怎么会有此改变?”
    芸姑没瞒董飞卿,把关山月告诉她的说了。
    听毕,董飞卿又为之激动:“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我哥哥倒是因祸得福了,再多一点灾难也值得了,太值得了!还有,董家也欠了那位关大哥两份恩情,也该有所报答,也该有所报答。”
    这后两句的意思,谁都懂。
    芸姑道:“姑娘……”
    董飞卿道:“我知道芸姐姐要说什么,让我试试,行么?不亲耳听见他当面拒绝我,我不死心。”
    又是一个痴姑娘。
    芸姑道:“姑娘这是何苦?”
    董飞卿道:“值得的,芸姐姐。”
    芸姑道:“我知道值得,只是……也许不一样,我找关大哥表白的时候,关大哥知道我已经订过亲了,而姑娘还没有许过人家,应该就是不一样,我怎么能跟姑娘比……”
    董飞卿道:“芸姐姐……”
    芸姑道:“我说的是实情实话,本来就不一样,我也至盼不一样。”
    这是为董飞卿。
    董飞卿道:“我不认为不一样,不过,我也至盼不一样,不管怎么说,我谢谢芸姐姐。”
    芸姑没说话,她抓住了董飞卿一双玉手,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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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四 章 秘密人物
    “九江”,古称“鄱阳”,又名“江洲”,是游“庐山’必经之地。
    自“六朝”以来,号称中流雄镇,所谓“南面庐山”,北负大江,据江湖之口,为襟喉之地。
    清末开为商埠,形势尤增重要。
    以风景论,“九江”犹如入“峨嵋山”之先经“嘉定”,山清水秀,故杨汝斋尝谓:“‘九江’山水国也,天之以赐诗人,故赐之大江,为齿酒兕觥,赐之‘庐山’,为之笾豆大房,赐之瘦楼风月,陶迳松菊,为之毛炰肉羹。”
    白居易“琵琶行”一文,脍炙人口,此一风流太守,被谪于“九江”,闻琵琶而感慨曰:“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最后直至:“座中泣下谁最多,江洲司马青衫湿。”
    有个人进了“九江”城。
    这个人是关山月。
    对关山月来说,“九江”是头一回来,人生地不熟,想打听事,找人,两不容易。
    不过,不要紧,哪里人多他往哪儿去。
    他以为,他招惹了“黑白双煞”,跟“黑白双煞”结下了梁子,以“黑白双煞”在江湖上的份量,两个人既来自“九江”,在“九江”必有他俩的势力;关山月如今来了“九江”,应该很快就会遭人盯上,继而很快就会遭人找上门来。
    “九江”哪里人多?
    普天之下的城镇,人多的处所是这个地方的酒楼、茶馆。
    “九江”也不例外。
    关山月就进了一家茶馆。
    这家茶馆就在进城不远的大街上,招牌三个大字:“陆羽居”。
    “陆羽居”不小,恐怕在“九江”是数得着的,四、五十付座头,挺乾净,伙计就有十来个,一色裤褂,肩上搭条雪白的手巾,个个勤快,周到,亲切,和气。
    桌、椅漆得发亮,用的茶具全是“景德镇”的细瓷,照这么看,各类茶叶也应该错不了。
    这么一家茶馆,能让人觉得到这儿来不只为喝茶,还是一种享受。
    这么一家茶馆,生意也一定错不了。
    可下,如今座儿已经上了九成了。
    这家“陆羽居”生意好,还有一个原因。
    靠里一座台子,台子上有卖喝的。
    卖唱的全是十七、八,长得俊俏的姑娘,弹的是琵琶,唱的最多的就是白居易的“琵琶行”。
    关山月一进门,一名伙计就满脸堆笑,躬身哈腰的迎了上来,把关山月引到一处角落的座头坐下,这不是一付好座头,离卖唱的台子也远了些。
    只这一付座头了,好在关山月既不是来喝茶的,也不是来听曲的。
    点好了茶,伙计走了,关山月抬眼环顾,扫视各座。
    他没看见有什么特别奇特的人,只觉得离他不远的一付座头上的两名茶客有点扎眼。
    这两名茶客穿着、打扮俐落,有点像江湖人,可又不全像,一时看不出究竟是干什么的,只是他俩脸有凶相,目有凶光,绝对不是什么好来路。
    不管奸来路,歹来路,绝对跟关山月没关系。
    他俩是先来的,原就在座,不是跟着关山月进来的,而真,从关山月进来到如今,也没看过关山月一眼。
    就凭这两样,绝对跟关山月没关系。
    既然没关系,关山月就既不必关心,也不必在意。
    伙计躬身哈腰,满脸陪笑把茶送来了,又躬身哈腰,满脸陪笑的走了。
    关山月喝茶了,也听曲了。
    茶既然送来了,不能不喝;曲既然唱上了,也不能不听、边喝茶,一边听曲,一边等,等有人盯他,等动静。
    他认为,“黑白双煞”应该已经知道他来了“九江”了!
    盯他的人该出现了!
    虽未必会有什么动静,但盯他的人该出现了。
    是么?
    每个地方都少不了有要饭的,要饭的也会挑人多的地方跑。
    “九江”也不例外。
    本来嘛,人少的地方要什么饭?跟谁要?
    叫要饭的,手伸出去要的可不都是饭,也要钱,要到了钱,一样能买饭填饱肚子。
    既是要钱,当然往人多的地方跑。
    同样的,酒楼、茶馆人多。
    要饭的会往酒楼、茶馆这种人多的地方跑;酒楼、茶馆这种地方的掌柜、伙计也都会装没看见,不会管,不会赶。
    要饭的可怜,谁不同情?行好、行善也为自己积德不是?
    要饭的必会有分寸,约束自己,绝下会成群结队往一家跑,一家顶多一两个,也绝不扰客,伸手出去,给就要,不给就走,绝下纠缠不休。
    其实,最要紧的还是要饭的不能惹,一旦惹了要饭的,做生意的生意就不要想做了,天天来一群,不用吵,不用闹,只往你门口一站就够了。
    不吵、不闹、不犯王法,地方官府、衙门也无可奈何!
    当然,酒楼、茶馆里的客人例外,客人敢惹要饭的,不过,酒楼、茶馆里的这种客人并不多。还是那句话,要饭的可怜,谁不同情?行好、行善也是为自己积德。
    还有,饮酒、吃饭、喝茶是什么事?谁会在这时招惹不痛快?
    只是,说酒楼、茶馆里的这种客人不多,并不是说绝对没有……
    “陆羽居”进来个要饭的,是个年轻要饭的,十七、八,眉清目秀的,只是一脸脏,一身脏,一手端着个破碗,一手是打拘棒,进来就挨桌递出碗去,也不说话。
    不用说话,谁都知道他要干什么?
    这时候挨桌央求施舍,不也扰人听曲?
    一桌又一桌,想给的给,不想给的不给,看也不看一眼,都没事儿。
    到了那两个扎眼的那一桌了,碗刚递出去,一个眼一瞪,手一挥,叱喝:“去,滚一边儿去!”
    碗飞起来,落了地,不但更破了,根本就碎了,前面几桌有客人给的几枚制钱也落了地,到处滚,有的还看得见,有的不见了。
    年轻要饭的怔住了。
    满座的茶客也怔住了。
    唱曲的也停住了!
    那一个,脸上现了凶相,两眼也露了凶光,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娘的,瞎了眼的脏东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跑来扰大爷听曲!”
    抡起大巴掌来就掴!
    这一巴掌要是掴中,年轻要饭的准惨。
    距离近,出手快,没有掴不中的道理。
    还好,理虽如此,事却不然……
    年轻要饭的被人及时拉开了,这一巴掌落了空。
    拉开年轻要饭的人是关山月,他先一句:“小兄弟这儿来。”拉开了年轻要饭的之后,他向年轻要饭的道:“我给。”他抬手递出了一块碎银,又道:“这够你吃几天了,也再买个碗吧!”
    年轻要饭的两眼都瞪圆了,没伸手接。
    大半是从没人给过这么多,不敢接。
    关山月拉过他的手,把碎银塞进了他手中,道:“拿着,去吧!”
    年轻要饭的一躬身,转身去急急忙忙的捡起了地上几枚看得见的制钱,一溜烟似的跑了出去。
    没事了,关山月要回座去,刚要迈步。
    “站住!”一个冷怒暍声响起。
    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谁。
    关山月收势停住,回身望那一个:“叫我?”
    那一个脸上的凶相,两眼的凶光增多了三分:“废话!”
    关山月没在意:“有事儿?”
    那一个道:“当然有事儿!”
    关山月道:“什么事儿?”
    那一个道:“我要问问你,多管什么闲事!”
    关山月道:“就是这事么?”
    那一个道:“就是这事。”
    关山月道:“我只是把那位小兄弟拉过来,给了他一块碎银,算是管闲事么?”
    郡一个道:“当然算,他扰我听曲,我打他,你为什么把他拉开?”
    关山月道:“你打人倒有个理了,我没有怪你,你倒怪起我来了,一个要饭的,怪可怜的,你不施舍也就算了,凭什么打人?”
    关山月说的是理,但没人说话。
    那一个道:“他扰我听曲,该打,我就要打他,就算他没有扰我听曲,我想打就打,关你什么事?你管得着么?”
    那一个显然不讲理,可也没人说话。
    是不愿管闲事,还是怕事?
    关山月道:“我不能让你随便打人,不只是你,任何人都-样;只要随便打人,就关我的事,我就管得着!”
    那一个冷怒而笑:“你不是本地人吧?”
    关山月道:“不是。”
    那一个道:“别管别人了,管你自己吧!”
    依样画葫芦,也是抡起巴掌就掴。
    关山月一把抓住了他的腕脉:“别打别人了,打你自己吧!”
    抓着腕脉就往那一个的脸上送。
    那一个还真听话,“叭!”地一声,自己的巴掌住自己脸上掴了一下。
    “哄!”地一声,有人笑了,笑的人还不少。
    另一个脸上变色,霍地站起:“你找死!”
    他要动。
    关山月手一扬,松开。
    那一个给了另一个一个反巴掌,打得另一个砰然又坐了下去,差点没把鼻子打出血来。
    又是“哄!”地一声,笑的人更多了。
    刚才不是没人说话么,如今怎么有人笑了?
    恐怕是忍不住。
    或许是从没受过这个,那两个气得“哇!”“哇!”怪叫,另-个又猛然站起,跟那一个一起要动。
    关山月抬手拦住:“别在这儿扰人喝茶、听曲,坏了人家的东西也得赔,外头去!”
    他转身要往外走。
    那两个可不管这个,各自抄起凳子来,向着关山月就砸。
    许是关山月一句“坏了人家的东西得赔”,提醒了他俩。
    他俩一砸关山月后脑,一砸关山月后背;后脑也好,后背也好,算起来都是要害。凳子那么硬,力又那么大,只一砸中,脑袋开花,脊梁骨断折,不死恐怕也差不多了。
    距离这么近,眼看……
    没人笑了,有人叫了,惊了。
    哪能不惊叫?谁看见谁都会惊叫。
    而关山月脑袋后头像长了眼,就在惊叫声刚起的时候,他已经转回了身,双手并出,各抓一个,两把凳子入了他的手,那两个的砸势停住了,硬是砸下下去了!
    惊叫声没了,变成了惊叹!
    那两个,急沉腕,掹力扯。
    这是必然的反应。
    那两把凳子在关山月手里像生了根似的,也像嵌进了整块的钢铁里,一动也不动。
    又有人惊叹了。
    也难怪,满座的茶客恐怕从来没见过这个,开了眼了!
    那两个真机灵,一起松开了凳子,一起抬手撑腰。
    关山月说了话:“在这里,你俩谁敢再动谁倒霉,不信试试。”
    那两个或许都信了,手是已经到了腰际,但是谁都没再动。
    不只是机灵,知机,识时务。
    关山月又转了身,过去住自己桌上丢下了茶资,走了出去。
    他不打算再回来喝茶、听曲了。
    本来嘛,经过这么一闹,虽然没真打起来,恐怕暂时没人能再坐在这儿喝茶,听曲了。
    只是,他前脚刚出“陆羽居”,后脚跟出刚才那名伙计:“客倌不用出去等了,那两位客倌已经从后头走了。”
    也称那两个为“客倌”,而且用的是个“定”字。
    谁都不得罪。
    做的是生意,客人都是主顾,都是衣食父母,犯不着!
    倘若那两个是本地耍横狠狈的,更犯不着了,也不敢!
    这,关山月是头一回碰上,江湖上也不多见。
    那两个,真是知进退,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只是,如果是地面上的一号人物,住后还能混么?
    许是知道什么都是假的,只有自己的身子骨跟命才是真的。
    关山月什么都没说,微一笑,转身要走。
    只听伙计道:“客倌不进去喝茶听曲了?”
    关山月回身一句:“不了,改天再来!”
    走了。
    伙计站在“陆羽居”门口发怔。
    这样的客人,“陆羽居”一定盼望多坐,常来。
    关山月是认为没必要在“陆羽居”坐下去了,他本来就认为很快就会有人盯上他,很快就会有动静;如今经过“陆羽居”这一闹,他认为会更快有人盯上他,会更快有动静。
    他出了“陆羽居”就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子里,他认为在这小巷里比较容易有动静。
    他还真料对了,进巷子没多远,他就听见有人盯上他了。
    盯他的人从他背后来。
    关山月拐进了另一条小巷子。
    盯他的人急急跟进来。
    关山月拦住了他,但是关山月为之一怔。
    站在他眼前的,是个年轻花子,就是刚才“陆羽居”里那个年轻要饭的。
    年轻要饭的说了话:“尊驾请不要误会,我是来谢尊驾的,谢尊驾援手,谢尊驾周济!”
    抱拳躬身。
    听说话,不像一般要饭的;看举止,也不像一般要饭的。
    关山月道:“小兄弟恐怕是‘丐帮’弟兄。”
    师父跟他说过丐帮。
    年轻要饭的肃然道:“不错,打狗棍棒行万里,鹑衣破碗吃八方。”
    关山月道:“小兄弟既是‘丐帮’弟兄,适才在‘陆羽居’,恐怕是我多事了。”
    年轻要饭的道:“我承认接近那两个是有目的,不过,坏事的是那两个凶残成性,跟尊驾无关。”
    关山月道:“果真如此,我就放心了,举手之劳,也不敢当小兄弟一个谢字。”
    年轻要饭的道:“尊驾从外地来?”
    关山月道:“是的,初到贵宝地。”
    年轻要饭的道:“要是本地江湖道,是不会招惹那两个的;而且,要是本地江湖道,我也不会不认识。”
    关山月道:“这么说,那两个是本地的狠角色。”
    年轻要饭的道:“那两个是本地的狠角色,那两个的背后,更是本地的人物。”
    关山月道:“小兄弟是说,我惹了麻烦,招了灾,惹了祸了。”
    年轻要饭的道:“尊驾是为我,我不能让尊驾灾祸上身,我来也是请尊驾尽早离开。”
    关山月道:“谢谢小兄弟,我……”
    年轻要饭的道:“尊驾的所学、修为,我都看见了,我知道尊驾不放在眼里,但是,尊驾不知道,那两个的背后势力,惹不得。”
    关山月“噢!”了一声。
    年轻要饭的道:“说他是官里的,他不承认,也不像;说他不是官里的,本地的官府却怕他三分。”
    关山月道:“‘九江’有这种人?”
    年轻要饭的道:“不错。”
    关山月道:“他究竟是……”
    年轻要饭的道:“据‘丐帮’所知,是京里秘密派驻‘江西’的人物,专为监视“江西’各地方官,并严查‘江西’奇-书-网各地的叛逆。”
    关山月心头微震:“京里在‘江西’派有这种人?”
    年轻要饭的道:“据‘丐帮’所知,‘南七’、‘北六’一十三省,各省都有,只不过极其秘密,不为人知,甚至连各省的衙门都不知道。”
    关山月道:“这倒是头一回听说,谢谢小兄弟赐告。”
    年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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