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了了反应了一会儿,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江樾，后者也有些愣。
    “我……我可能要回去跟经纪人商量一下。”
    这不是个小事儿，一来关乎于整个剧的呈现, 二来这是顾了了有点名气以后第一部作品，她和柳芳华都很重视。
    如今这个情况，换掉栗棠是必然的。但是谁来顶栗棠的角色, 亦或是增减谁的戏份, 都会在网上闹出不小的动静。
    方光玮一直在观察屋里人的表情, 显然比起让一个新人挑梁，他们更愿意相信顾了了。
    “行, 这是当然的。你回去考虑, 我们也需要再考虑。”
    会议结束后, 大家陆陆续续离开。
    “方导，编剧老师，借一步说话。”顾了了和江樾是先出去的, 她一直等在门外。
    顾了了叫住了导演和编剧，随后看了一眼江樾，问他，“你是回去还是听着？”
    江樾站在她侧后方没动，意思是要听着。
    顾了了也没什么意见, 他们四个人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小型露台上，除去江樾, 个个儿表情都很凝重。
    方光玮走远了两步，离两位女士远一些，点了根烟。
    他双手扶在栏杆上，看着楼下隔壁剧组气氛火热，自己这儿却要停工几天, 实在是焦躁。
    “刚刚方导说把女一的戏份移给我的事情。”顾了了看向编剧老师，抿了抿嘴道，“我想问问您是怎么想的？”
    《风起花落》的剧本打磨了近六年，从短篇小说到48集的电视剧本，编剧倾注了太多的心血。
    一环环一步步，都是她斟酌再三写出来的。每次在现场说起角色和剧情，编剧总是带着十二分的热情。那天顾了了抱着江樾几乎要哭晕过去的时候，编剧也在监视器后面流泪。
    她太爱这个作品了，顾了了能看得出来。
    原先删除女三部分戏份的时候编剧就很不情愿，但碍于原定女三的演员实在是没有档期，这才无奈妥协。所以后来女三换成顾了了以后，编剧老师立刻跟方光玮商量，把删除的戏份添回去了。
    连女三删除部分戏份都舍不得的编剧，更何况是让她改动故事脉络，将原属于女一的情节移给女三？
    “其实说实话，我个人的态度是，无论演员出现什么问题，都最好不要影响整个剧本的呈现。”这是顾了了的心里话，她这几年见过太多因为演员加戏，剧本改动，而使整部剧毁掉的事情了。
    “了了说得不错。”方光玮叹了口气，“我们又何尝不知道？”
    他一开始也是坚持剧本不动的，可投资方的压力在那儿，他也没有办法。
    “我最低能保证，改过以后剧本质量不会下降特别多。”编剧老师侧过头看她，眼眶红红的，“我从大学刚毕业就开始写这个本子，中间租不起房子的时候我都舍不得将它卖掉……”
    她有些哽咽，“但是如今事情摆在这儿，方导也跟我说了，不到最后一步不会动剧本的。”
    顾了了垂眸，“方导。”
    方光玮掐了烟，走到她旁边，“你不用太有压力，如果是担心舆论，那我对你有信心，你会用作品征服观众。”
    顾了了摇了摇头，“我还是演女三吧，不需要给我加额外的戏份。我相信您也在努力争取让剧本不改动，请您代我传达我的态度。”
    “十年前您的《风云》也是纯新人的阵容，但还是口碑收视双丰收，不就是因为您和编剧老师的坚持吗？”顾了了抬起头看向方光玮，她眼中倒映出远处的灯光，看起来像星辰般耀眼。
    方光玮有些动容，他曾经也是一个有初心有坚持的导演。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学会了向各方妥协。为了能有更好的特效和场地布置，他选择演技不好流量很大的栗棠。
    但如今事实告诉他他错了，今天的事情就像是当头一棒，狠狠地砸得他头破血流。
    “我过去两年被无数个剧组拒绝，就因为我没有名气，哪怕我的演技好也没有人要我。”顾了了笑了笑，像是想到了自己那两年屡次碰壁的日子。
    “如果林曼曼足够优秀，却只是因为名气不如我而被删减戏份的话，我替她不值。”
    她过去没有办法改变那些唯名气论的人们，如今只希望自己不要变成浇灭旁人表演热情的帮凶。
    顾了了的一腔热情也曾一次一次被浇灭，幸亏她运气好，被江樾拽了一把走进大众视野。
    那么现在她也想尽力拽别人一把，尽管人微言轻，但顾了了还是希望尽自己的努力，去帮助那些跟她曾经一样的人。
    方光玮点点头，欲言又止多次，最后只是拍了拍顾了了的肩膀。
    “这些天好好休息，我会向那些人证明，林曼曼的演技甩栗棠108条街。”
    顾了了没忍住笑出声，“好啊，而且我们还有江老师呢！也不愁阵容太没有名气吧？”
    她看着角落里的江樾，后者听见顾了了叫自己以后回过身，朝她勾了勾唇角。
    江樾走到他们旁边，伸手将方光玮的手从顾了了肩膀上拿下来。
    “方导，电视剧OST还没有筹备吧？”
    方光玮激动得手有些哆嗦，下意识又抬起来，搭着江樾的肩膀。
    “江老师，你的意思是……”
    “清樾可以负责。”江樾又将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我想写一首角色曲，我和了了来唱。”
    方光玮激动得直搓手，“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江老师！”
    江樾这种级别的歌手根本不会给影视剧唱OST的，他真是祖坟冒青烟，请来江樾特出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如今居然还能让他屈尊降贵给剧写歌。
    “别激动。”江樾拍了拍他的胳膊，玩笑道，“钱要给的。”
    “给给给，要多少给多少！”方光玮原地绕了个圈圈，招呼着编剧老师赶紧下楼，“我去告诉那几个老家伙，江樾唱OST的话题热度，总该能弥补女一是新人的热度了。”
    他和编剧走到天台门口，朝顾了了他们挥挥手，扬声道：“走了啊，你俩聊，没事儿，这里没有摄像头！”
    顾了了无奈地看着方光玮，她低声跟江樾说：“我怎么觉得他误会了我们俩的关系？”
    “不是误会。”江樾纠正她的话，“方导最多算是预知。”
    顾了了脸一红，“我走了，我还要去跟芳华姐说一下这个事情。”
    “你什么时候回A市？”江樾叫住她。
    “回A市干什么？就这几天不拍，我就不折腾了吧。”顾了了趁这两天正好可以把B市逛一逛，来了这么久还没有出去玩过。
    “录综艺。”江樾话音里带着些无奈，“忘了？第二次集体录制，要去A市远郊露营，住房车。”
    “我还真忘了，你哪天回去我和你一起好了，这样粉丝是不是就都会围着你，没有人注意我了？”顾了了歪着脑袋，畅想着，“这样我就可以趁你被围住的时候偷偷溜走？”
    江樾用指头点了点她的额头，冷漠道：“我走VIP出口。”
    “哦……”顾了了撇撇嘴。
    VIP出口她可走不起，还是走普通出口跟粉丝们培养培养感情吧。
    --
    第二天下午，顾了了订了跟江樾同一班的飞机回A市。
    下飞机以后，她刚要跟着人群走，身后的柳芳华一把薅住了她。
    “哪儿去？”柳芳华问她。
    “拿行李啊……”顾了了有些懵。
    柳芳华抓着她的手腕，跟在江樾他们后面，“以后记得，下飞机以后走这边，从VIP通道走。”
    顾了了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给我买了VIP通道？”
    “小点儿声。”柳芳华看见她这反应，又好气又好笑，“必要支出，你以后一年有一小半儿的时间都在天上飞，次次被粉丝围着？”
    顾了了小声嘟囔着，“我现在又没有太多的粉丝，而且我还没给你赚钱呢，就开始花。”
    柳芳华将她的口罩往上拉，“不要对自己的人气有误解，这段时间基本上只要熟悉江樾的人就都认识你了。回家以后不许再不戴口罩出门，出门也要记得洗头，知道没有？”
    “知道。”顾了了撇撇嘴，“我们那个小区年轻人不多的，应该也还好。”
    “对，还有你住处的问题。我已经在托人帮你找房子了，你那个地方离机场太远，又太偏僻，不安全也不方便。”
    柳芳华提议道，“不然你和可可就这几天住我那儿去，我家有两个空房间。”
    “不用不用。”顾了了连声拒绝，“既然要搬家，那我总得回去收拾收拾。”
    柳芳华也随她，“行吧，那你一会儿跟江老师回去，我要回公司开会。”
    顾了了神色一滞，“那可可和奈奈呢？”
    “江老师说都顺路，一起带回去。”
    “你俩什么时候背着我，商量了这种不对你的亲亲艺人负责的行为了？”
    顾了了现在觉得柳芳华之前带的艺人个个儿结婚生子，那完全都她自己的原因。
    她一逮着机会就给艺人制造相处空间，不当电灯泡，还疯狂撮合。
    “飞机上，你呼呼大睡的时候。”柳芳华无语地看着她，“你从上飞机睡到空姐把你叫醒，你能听见什么？”
    她和江樾刘闻涛聊了一路，都没见顾了了醒过一次。
    到了停车场，顾了了上车以后不久，戴可可和林奈奈推着行李箱过来了。
    这次回来只待几天，所以行李不太多。
    刘闻涛开车，庄子朝坐在副驾，剩下四个人坐在后面。
    一车六个人都再熟悉不过了，说话也就没什么顾忌。
    “我听说栗棠身上的八个代言都解约了啊，你们那个综艺还没有消息？”
    “我听说她和陈向泽一起退出吧。”顾了了昨天看见陈向泽的朋友圈了，说难得的几天假期，要去度假。
    戴可可一听激动得很，“那我以后看综艺岂不是就不用快进了？真好！”
    “还是有必要快进的。”林奈奈看了一眼顾了了，小声道，“不然单身狗会被了了姐和江老师虐死。”
    某两个虐狗的当事人表示，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合作关系，明明是观众太爱脑补。
    中途，刘闻涛先将林奈奈和庄子朝分别送回了家，再往顾了了家开。
    车开到小区门口停下，江樾在顾了了解安全带之前抓住了她的手。
    “方便我上去待一会儿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顾了了反应了几秒，她看见对面的戴可可疯狂给她使眼色。
    她觉得自己理解了戴可可的意思，开口拒绝：“可能不方便，家里太乱了，我们俩衣服乱丢的。”
    “你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呀，可可和涛哥又不是外人，有什么好避讳的？”
    江樾顿了一会儿，放开了她的手，“算了，下次再说。”
    他这么吞吞吐吐反倒勾起了顾了了的兴趣，话说一半吞回去，他倒是觉得没什么，顾了了可难受死了。
    顾了了解开安全带，转了个向跟他面对面坐着，“你快说啊，你要是不说我今天都睡不着觉了。”
    “等明天我们……”
    顾了了出声打断他，急了，“江樾，你怎么现在变得磨磨唧唧的，有话你就说呀，明天什么明天？”
    江樾叹了口气，他踌躇片刻，拉起顾了了的手，“我是想说，我们能不能考虑一下复合的事情？”
    “咚！”前面刘闻涛手里的手机一下子砸在了地上，他原本只是竖着耳朵听，这会儿直接扭过头来。
    顾了了反应了几秒，眼睛慢慢瞪圆，又羞又恼。
    她拉开车门跳下车，看着里头一脸无辜的江樾，气急败坏道：“江樾你脑子被门夹了？这种事情怎么当着其他人的面说！”
    江樾刚准备解释什么，只听见砰的一声，顾了了关上了车门，拒绝再跟他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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