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用了三天。
    但传到沈听耳朵里，只用了两天。
    他当时正窝在某个小镇的客栈里发呆。不回家，不回主城，就在这种没人认识他的地方晃荡。窗外的山很好看，但他懒得看。
    然后有人敲门。
    是林小雀。
    她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吓人，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沈听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把纸塞进他手里。
    纸上是几行字，从某个传讯魔法阵里抄下来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主城遭袭，伤亡惨重，具体人数不明。”
    沈听站在原地，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小雀。
    她的眼睛红了。
    “牧远……”她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他回主城了……”
    沈听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想起那天送别的时候，牧远说“我要去个地方”，他说“早去早回”。
    早去早回。
    他转身冲回房间，抓起那个装着礼服的袋子——那是逐日节买的，一次都没穿过——又扔下。抓什么抓，现在要这个有什么用。
    “走。”他说。
    林小雀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
    他们用最快的方式赶回主城。
    林小雀的侦查能力用来探路，沈听的魔力用来赶路——他发现自己能让植物暂时“借力”，让藤蔓把他们往前甩一段。很累，但比走路快。
    两天后，他们站在城门口。
    门开着。空空的。没有人。
    沈听走进去。
    街道两旁的店铺关着门，有些门板歪了，有些窗户破了，有些招牌掉在地上。地上有干涸的血迹，一道一道的，拖得很长。
    没有人。
    他继续走。
    更多的废墟。更多的血迹。更多的空荡荡的窗户。
    林小雀跟在他后面，一言不发。她的手攥着衣角，攥得发白。
    他们开始找。
    找了一整天。
    从城东找到城西，从城南找到城北。翻过每一堆废墟，看过每一个角落，喊过无数声“牧远”。
    没有回应。
    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和黑洞洞的窗户。
    第二天，他们继续找。
    林小雀用侦查能力，一寸一寸地扫过整个主城。她的脸色越来越白，魔力消耗越来越大，但她不肯停。
    沈听翻废墟，翻到手指流血也不停。
    第三天，他们在城东找到了那个地窖。
    一家三口缩在里面，看到他们的时候，男人又举起了那根木棍。
    沈听没有躲。他只是问：“有没有见过一个人？黑色的头发，不爱说话，怀里揣着一块银色的怀表？”
    男人愣住了。
    女人从后面探出头，看着他们。
    “你……你们是他什么人？”
    沈听的心跳漏了一拍。
    “朋友。”他说，“我们是他的朋友。”
    女人看了他很久，然后慢慢说：“他救了我们。给了干粮和水，然后走了。”
    “去哪儿？”
    “不知道。”女人摇头，“他只说外面安全了，让我们待着别动。”
    沈听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问下一句。
    林小雀忽然开口：“他……还活着吗？”
    女人看着她，点了点头。
    “活着。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林小雀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
    沈听深吸一口气，又问：“他真的没说去哪儿？”
    女人想了想，摇头。
    旁边的男人忽然开口：“我听到他跟别人说话。好像是往……西边？”
    西边。
    沈听和林小雀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
    他们又找了半天。
    最后找到的是那个感知师。
    他还在那个洞里，缩成一团，脸色很差。看到有人来，他先是一惊，然后看到他们的表情，慢慢放松下来。
    “你们也在找他？”他问。
    沈听愣了一下：“你见过他？”
    感知师点了点头。
    “他问我有没有看到其他人。我说没有。”他顿了顿，“然后他问我，知不知道那股很强的气息在哪儿。”
    “你说了？”
    “说了。”感知师说，“城西，树林里。”
    沈听的手握紧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感知师看着他们，“往城西走的。”
    沈听站在那里，看着城西的方向。
    树林。
    牧远一个人去了树林。
    去找那个屠了主城的人。
    林小雀站在他旁边，也在看那个方向。她的嘴唇抿得很紧，手攥着衣角，攥得发白。
    “他一个人……”她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他一个人去的……”
    沈听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个晚上，牧远挡在他面前，挡下那道火球的样子。
    他想起那个学期，三个人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坐在窗边聊天的样子。
    他想起送别的时候，牧远说“会”，他说“早去早回”。
    早去早回。
    他转过身，看着林小雀。
    林小雀也在看他。
    他们什么都没说。
    但他们都知道了对方在想什么。
    沈听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城西走去。
    林小雀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城西。树林。
    不管那里有什么，不管要面对什么。
    他们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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