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混,第五章】 (1),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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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推开猜王曾下令不准人擅到的那道门之前﹐当然没有什么事发生﹐只是一阵阵的枪声﹐听来十分刺耳。一推开了那度门﹐本来门外﹐至少有十几个人在争吵和七嘴八舌呼喊的﹐猜王在门一推开时﹐就发出了一下尖啸声﹐随著那一下尖啸声﹐门推开﹐盘在猜王腰际的那条怪蛇﹐突然落地﹐而且竖直了身子﹐只以尾尖的一小截贴著地﹐向前移动﹐替我们开路﹐它竖直之后﹐比人稍矮一些﹐蛇信极长﹐作绿色﹐至少有五十公分长﹐吞吐之间﹐刷刷有声﹐快疾无伦﹐怪异莫名。﹐ 一时之间﹐所有的声音全都静了下来﹐也就只有蛇信吞吐的刷刷声。
    在外面的将军、军官﹐还有不少穿著便衣﹐但几乎没有在额上写上“我有特权”的人﹐全都神色大变﹐一起静了下来﹐连大气儿也不敢出﹐一个神情彪悍的将军﹐一伸手﹐按到了佩枪上。
    看他的样子﹐便是受不了这种场面﹐想到他所佩的连发手枪﹐来找回他应有的尊严。
    可是他的手一按到了枪上﹐猜王就发出了一下闷哼声──那是十分轻的一下声响﹐绝对不是呼喝。
    猜王在发出这下声响的时候﹐视线直投向那个想拔枪的将军而已。
    说也奇怪﹐随著猜王的一哼﹐那条怪蛇的蛇头﹐向著那个将军﹐倏地伸了一伸﹐那将军按在枪上的手﹐便不由自主﹐发起抖来。
    猜王开口说话﹐声音十分低柔﹐就像是女人在责备顽皮的小孩子一样﹐他道﹕“别闹著玩﹐别挡著锦衣蛇的去路﹐猜王的降头术会保佑你们﹐不会有人会和猜王的降头术作对吧﹐哦?”
    他最后那一个“哦”字﹐倒是声色俱厉﹐同时﹐他目光炯炯﹐缓缓向众人扫过﹐双臂向上微扬﹐身上那些古古怪怪的东西﹐更叫人看了心里发毛。
    刹那之间﹐更是人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仍然由那条怪蛇开路──那蛇行进的姿势怪异莫名﹐它只有尾尖一截点地﹐先是头向前极快地一冲﹐然后再挺直﹐七彩斑澜的蛇身﹐在一斜一直之间﹐就已经向前移动。'
    三人一蛇的行列﹐我在最后﹐只觉得像是时光倒流﹐或是时间转移到了武侠神怪小说的年代之中。
    我跟在温宝裕的后面﹐自然看不到他的神情如何。可是从他的背影和步法上﹐也可以看出﹐他这时心中﹐兴奋到了极点﹐ 他在开始走出来时﹐虽说大胆﹐毕竟也有点害怕﹐所以一步一步﹐走得战战兢兢。而这时﹐他看到猜王降头师具有这样的神通﹐把一干凶神恶煞的人﹐镇得个个屏住了气息﹐他不但脚步轻松﹐简直是手舞足蹈﹐若不是气氛又诡异又紧张﹐只怕他会忍不住脱口高呼。
    一行人向前走著﹐出了那个看来像是议事厅一样的房间﹐外面是一条走廊。
    在出房间的时候﹐温宝裕回头向我望了一眼﹐作了一个鬼脸﹐向我的腰际指了一指。
    我明白他的意思﹐是说我要了那柄M十五﹐十分多余﹐只要有猜王降头师在﹐一切都不成问题。
    我却并没有那么乐观﹐降头术虽然神奇莫测﹐在这个国度中又长久以来﹐深入人心﹐令许多人在心理上对它产生畏惧感﹐也更增加了它的气势。但是这宗凶案所牵涉的事实在太大﹐说一定会有憨不畏死的人﹐出来生事﹐所以小宝向我做鬼脸的时候﹐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可是﹐我又立即同意了他的暗示──我要了那柄自动步枪﹐确然没有什么用处。
    因为﹐我们才走入那走廊﹐走廊的一端﹐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在离我们约有二十来步的对面﹔四个军官已并排站定﹐他们的肩上﹐都负著小型的火箭简。
    走廊相当宽﹐这四个带了那么强力的攻击性武器的军官﹐两个一边站定﹐中间还有点空位﹐一个神气活现的将军﹐在这时出现﹐就站在中间﹐不过比那四个军官较后﹐不是并排。
    一看到阻住去路的四个军官肩上的火箭简﹐我自然不会认为凭一支自动步枪就可以对付得过去。这四支小型火箭若是一起发射的话﹐不但是我们三个人一条蛇﹐连我们身后会议室中的那些人﹐连会议室﹐连被射中的整幢建筑物﹐都会化为乌有﹐全被摧毁。
    我清楚听到温宝裕的喉间﹐发出了一下难听的声响﹐脚步也停了下来﹐令我几乎撞到了他﹐我立时伸手﹐在他的背上﹐轻按了一下﹐示意他必须绝对保持镇定。温宝裕年纪轻﹐冒险生活的经验不足﹐可能在这样的局面不惊惶失措。
    而在这种情形下﹐最忌就是惊惶﹐一开始害怕吃惊﹐就是处于下风的开始。
    猜王降头师显然十分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看来像是那几个人根本未曾出现过一样﹐仍然如常向前走著。
    相隔不过二十来步﹐自然很容易接近﹐等到只有十步左右的距离时﹐那将军徒然喝﹕“站住﹐把凶手交出来。”
    猜王仍然向前走著﹐只发出了一下冷笑声。
    那将军大叫一声﹐扬了扬手﹐四个军官肩上的火箭简﹐也立即被抬到可以立即发射的位置上。
    温宝播紧张地反伸出手来﹐我在他的手上﹐轻拍一下﹐示意他放心。
    眼前的情形﹐看来虽然骇人﹐但是我一点也不紧张──那位将军﹐十分明显地不值得如何打仗﹐他的四个手下﹐这时所带的武器﹐要不是那么夸张﹐只是自动步枪的话﹐那我也会害伯。
    可是﹐这位将军为了追求慑人的效果﹐却忘了这里不是旷野﹐是一幢建筑物之中﹐而且在建筑物之中﹐还聚集了许多各方面的重要人物﹐这四枚火箭一发射﹐一切都被破坏﹐再大军衔的将军﹐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所以﹐当猜王在怪蛇的开路之下﹐仍然稳步向前走著的时候﹐将军的神情﹐又惊又怒﹐又是慌乱﹐连那四个肩上有著强力武器的军官﹐也不知所措﹐频频向将军望去。
    等到距离愈来愈近时﹐猜王降头师开始发出冷笑声来﹐他只笑了三下﹐那种听来阴冷之极﹐令人毛发直竖的笑声﹐已令得将军和那四个军官﹐连退了三步﹐等到他发出第四下冷笑声时﹐对方已经彻底崩溃﹐那将军挥著手﹕“等一等。”
    猜王降头师冷冷地道﹕“命令你所有手下完全撤退﹐乃璞将军﹐这里没有你要的凶手﹐我会在请示史奈大师之后﹐由史奈大师主持﹐运用降头术的力量﹐使凶手现身﹐到时﹐可以考虑交给军方处置。”
    乃璞将军大口喘著气﹐先是后退几步﹐然后﹐转过了身﹐大声发布著命令﹐显然猜王的一番话﹐令他感到了相当程度的满意。
    紧张的局面明显地缓和了下来﹐我也松了一口气。
    猜王刚才所说的那番话﹐我不是十分太容易接受﹐因为我对于降头术不是懂得很多﹐降头术是一个极其奇异的领域﹐完完全全独立于实用科学之外﹐是玄学的一门非常高深的学问﹐其牵涉到的范围之广﹐令人咋舌﹐它包括各种巫种、法术、生物学、细菌学、遗传学等等方面的知识──史奈大师就有两个博士的学位。
    我早年接触过的有关蛊术的经历﹐只不过是降头术干百种内容中的一种而已。原振侠医生在这方面的经历﹐比较丰富得多。
    猜王向乃璞夸下口﹐说是可以通过降头术找出凶手﹐说不定降头术之中﹐真有这样的本领。他说的话﹐虽然不容易接受﹐但也不能随便否定。
    (后来﹐在降头师的行动中﹐我更进一步知道﹐降头术的法术部分﹐真是匪夷所思──这是后话﹐由于情形实在太奇妙不可思议﹐我性子又急﹐所以忍不住先提一提。)
    将军的命令生了效﹐可是警局外﹐仍有许多军人﹐三三两两在一起﹐看来仍然随时会有变故发生﹐猜王到了警局之外﹐高声撮唇一啸﹐那条蛇一转身。窜了回来﹐自动围在他的腰上﹐仍然是蛇口咬住了蛇尾﹐猜王也穿上了上衣﹐这时﹐有一辆看来十分残旧的车子﹐驶到了猜王的面前﹐停了下来。
    车子深灰色﹐十分特别的﹐在引擎盖上﹐有一个鲜黄色的圆圈﹐圈中是一条彩色绚丽的蛇﹐正是猜王围在腰际的那条﹐这显然是猜王降头师的徽号﹐我也注意到了车子在驶过来时﹐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其余人车﹐纷纷走避﹐可知猜王降头师在这里﹐绝不是简单的人物。
    这一切﹐把温宝裕刺激得乐不可支﹐他真正有点得意忘形了﹐不但手舞足蹈﹐发出没有意义的叫声﹐竟然对我道﹕“麻烦你照顾一下我的母亲﹐我跟降头师去﹐我要拜师学艺﹐说不定什么时候──”
    他自然想说“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而我听到这里﹐已是忍无可忍﹐大喝一声﹕“说不定什么时候﹐把你绑到刑场﹐执行枪决。”
    温宝裕眨著眼﹐我指著他﹐狠狠地道﹕“你惹的麻烦极大﹐要是真凶不出现﹐你就是凶手。”
    温宝裕仍然眨著眼﹕“史奈大师一作法﹐真凶就必然现身﹐我怕什么?”
    他说著﹐一副有恃无恐的神情﹐望定了猜王﹐猜王作了一个手势﹐示意上了车再说。
    温宝裕拉开前面的车门﹐闪身就坐了进去﹐可是车门还没有关上﹐只听得他发出了一下惊呼声﹐立时又向外眺了出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指著车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到了这种情形﹐我并不感到意外──这辆车子属于猜王所有﹐猜王是一个降头师﹐他身上就不知道有多少怪东西。
    车子之中若有什么怪异﹐把温宝裕吓成这样﹐自然也不足为奇。
    这时温宝裕的神情﹐真是怪异莫名﹐指著车子﹐张大了口﹐喉间“咯咯”有声﹐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我觉得十分好笑﹐温宝裕被吓成这样子﹐这种情形十分少见﹐我也向猜王望去﹐意思是﹐若是车中有什么太怪异的东西﹐能不能请他先收一收。同时﹐我也十分疑惑车中不知究竞有什么?
    可是﹐猜王的神态﹐也奇怪之极﹐他望著温宝裕﹐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像是根本不知道温宝裕为什么要害怕一样。
    他的这种神情﹐我也不以为怪﹐因为一个降头师看惯了的东西﹐他不以为意﹐可是平常人看了﹐可能要作三日呕﹐或者做三晚恶梦。曾听说过有一种降头术﹐叫“血鬼降”的﹐竟然是一个行动如飞、带血腥气的血红色的影子﹐普通人见了﹐能不吓得昏过去吗?
    同时﹐我的好奇心也大增﹐心想在车子的前座﹐不知究竟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我也瞪了温宝裕一眼﹐怪他太胆小﹐在降头师面前丢人。
    温宝裕直到这时﹐才结结巴巴道﹕“那开车的……司机……那司机……”
    我不等他说完﹐就已经打开了车门﹐俯身前看﹐把温宝裕吓成那样子的那个“开车子的司机”。一看之下﹐我也不禁怔了一怔。
    那“开车子的司机”﹐小宝由于惊骇﹐有点语无伦次﹐才会有这样累赞的说法﹐我之所以自然而然学了他﹐也是因为一看到那司机﹐就十分吃惊的原故。
    那司机其实绝不至于令人感到可伯﹐相反地﹐看到她的人﹐会感到她十分可爱﹐因为她的确极可爱﹐她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这时﹐正睁大著滚圆的眼睛望著我﹐脸上又有稚气﹐脸庞娇艳俏丽﹐散发著无可形容的青春气息﹐仿佛她全身的每一个部分﹐都在告诉看她的人﹕我有生命的活力﹐我可以飞跃﹐我青春﹐我美丽动人。
    我在一看之下﹐自然也知道了何以温宝裕忽然发出惊呼声﹐跳出车子来的原因了﹐因为这个肤光如雪﹐身子已经发育到全然是一个成熟女性身体的少女﹐身上的衣服﹐穿得极少﹐不但少﹐而且极怪。她穿著一条有荷叶边的短裙﹐短得不能再短﹐以致一双粉光致致、浑圆结实的大腿﹐全裸露在外。
    她赤足﹐在小腿近脚跟处﹐套著五六双金锡子﹐金光烂然﹐十分好看。我打开车门望过去﹐只看到她身上的一边──她双腿的一边﹐我看到她的左腿上﹐在雪白的肌肤上﹐有殷蓝色的刺青﹐那是一条足有三十公分长的蜈蚣﹐生动之极﹐也诡异之极。
    短裙上﹐是她的细腰﹐然后是一件短短的小背心﹐恰好能遮住她饱满的胸脯﹐可是双肩和双臂﹐却是全部裸露在外。
    裙子和衣服﹐全都是十分怒目的宝蓝色﹐在她一边的肩头上﹐也有小小指甲大小的刺青﹐那是一朵花﹐她的额上﹐勒著一根两公分宽的蓝色缎带﹐上面有著同色的许多刺绣﹐由于同是蓝色﹐所以不是很容易看得清楚上面绣的是什么。
    蓝色的缎带把她的一头长发束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视线﹐一接触到了她的头发﹐就觉得她的头发不是黑色﹐仿佛是一种极深极深的深蓝色﹐就像是夏日没有月亮的晴空的那种深邃无比的蓝色。同样的﹐她那一双灵活无比的眼珠﹐在颜色上也给人以同样的感觉。
    我这样详细地形容这个少女﹐是由于她在以后的故事中﹐占著相当重要的地位之故。
    我一看到她﹐在怔了一怔之后﹐也知道了为什么温宝裕会怪叫著逃出来的原因了。温宝裕介乎少年和青年之间﹐这年龄﹐正是对异性十分敏感的年龄﹐他刚才一进来坐下﹐多半有想对司机表示亲热的行动﹐例如想去拍拍司机的肩头之类﹔可是忽然之间﹐看到的是一个大半裸的美艳少女﹐他怎会不怪叫起来?
    我这时﹐觉得这样盯著人家看﹐十分不礼貌﹐所以我对她笑了一下﹐打招呼和自我介绍﹕“我叫卫斯理。”
    那少女巧笑嫣然﹕“我叫蓝丝﹐蓝色的蓝﹐丝绸的丝。我是一个苗人。”
    这时﹐车后座的门也已打开﹐温宝裕神情尴尬忸怩地进车子来﹐猜王也跟著进来﹐坐在车后面﹐所以﹐蓝丝的自我介绍﹐他自然也听到了﹐他立时现出极有兴趣的神情来。猜王关上车门﹐进一步介绍蓝丝﹕“蓝丝是中泰边境﹐著名的蓝家峒的苗人﹐她那一族对降头术很有研究﹐现在﹐她是我的徒弟。”
    温宝裕听得惊讶不已﹐“啊啊”连声﹐忽然又发起议论来﹕“是啊﹐苗人中﹐多有姓蓝的。”
    我低声道﹕“小宝﹐别乱说。”一面我向蓝丝介绍他﹕“他叫温宝裕﹐是很有冒险精神﹐有时也不免乱说些什么的一个人。”
    蓝丝十分大方﹐转过身﹐向温宝裕伸手出来﹐温宝裕喜极﹐连忙也伸手﹐握住了蓝丝的手﹐忘形地摇著。蓝丝道﹕“刚才你说什么?说要投师学艺?如果师父肯收你﹐我就是师姐﹐你就是师弟。”
    蓝丝的性格﹐看来也十分活泼﹐她样子俏﹐语言动听﹐一番话﹐直说得温宝裕双眼发直﹐只知道“哦哦啊啊”﹐不知如何应对﹐就差没有口喷白沫了。
    我看了他这种情形﹐心中不禁暗叫一声不好﹐知道在温宝裕的心中﹐一定有一些什么事情发生了﹐发生的事﹐对他来说﹐可能重要之极。
    我曾经见过许多次﹐温宝裕和良辰美景在一起的情形﹐良辰景同样是十分俏丽动人的少女﹐可是我从来未曾看到过温宝裕在她们的面前﹐有这样的神情。
    良辰美景﹐温宝裕的口中﹐可能甚至不觉得她们是异性﹐但是这时﹐温宝裕举止失措﹐神情失常﹐正是少男在一个异性之前﹐而且是使他感到震荡的异性之前的正常反应。
    蓝丝看到温宝裕这种神情﹐想笑而不好意思笑﹐俏脸上笑意洋溢﹐令她看来更是动人﹐温宝裕忽然叹了一声﹕“你真好看。”
    蓝丝一听﹐眼脸下垂﹐长睫毛抖动﹐声音更轻柔动人﹕“苗家女于﹐有什么好看的。”
    温宝裕深吸一口气﹕“你真好看﹐我要是说话言不由衷﹐叫我
    ”
    我大吃一惊﹐温宝裕真是太胡闹了﹐就算他对蓝丝有好感﹐也不必承诺什么﹐蓝丝是一个降头师﹐要是温宝裕一时口快﹐承诺了什么﹐后来又做不到的话﹐那可能会形成极可怕的后果。
    (在我很年轻的时候﹐曾有极可怕的经历﹐和一个青年人和苗女之间的事有关﹐整件事﹐记述在名为“蛊惑”的这个故事之中。)
    所以我连忙打断他的话头﹕“小宝﹐你刚才胡说什么﹐怎知苗人有姓蓝的?”
    温宝裕被我打断了话头﹐没有生气﹐也没有再接下去﹐只是仍傻乎乎地望著蓝丝﹐蓝丝也不转回头去﹐和他互相望﹐看来她也忘了自己要开车子。
    他们对望的时间﹐其实并不是太久﹐可是谁都可以看得出﹐他们两人之间眼神的交流﹐已胜过了干言万语。
    我向猜王望去﹐猜王向我作了一个他不好意思催开车的神情。
    小宝的神情﹐用“失魂落魄”四个字来形容﹐再恰当也没有﹐我不禁摇头﹐想不到温宝裕到这里来﹐会有那么多奇遇。
    过了半分钟﹐温宝裕才如梦初醒﹐身子忽然震动了一下﹐吁了一口气﹐蓝丝也在这时﹐发出了一下低叹声﹐转回头去﹐十分熟练地驾著车﹐向前疾驶而去。
    温宝裕直到这时﹐才又突然记起我的问题来﹕“我当然知道﹐云南五毒教的教主﹐就姓蓝﹐叫蓝凤凰。”
    我呆了一呆﹐猜王不知道温宝裕何所据而云然﹐神情十分紧张﹐失声问﹕“五毒教?”
    蓝丝却知道这个“蓝凤凰”究竟是什么样人﹐所以她格格娇笑了起来﹕“你这个人真有趣﹐小说里的人﹐怎么当真的了。”
    温宝裕自己也笑了起来﹕“还有﹐`蜀山剑侠传'里的红发老祖﹐是苗人﹐就叫蓝苗子﹐可知苗人多是姓蓝的﹐像蓝丝。”
    蓝丝侧了侧头﹕“我算什么。”
    我就坐在她的身边﹐看到她满脸笑意﹐眼神荡漾﹐虽然望著前面﹐却一秒中有好多次自倒后镜中看她身后的温宝裕﹐我敢打赌﹐她此时绝无法集中注意力注意路面的情况。。
    苗家女子多早熟﹐我不想温宝裕的母亲又怪我──想想温太太知道了温宝裕和一个苗女降头师要好的情形?光是蓝丝的打扮﹐和她两腿上的刺育﹐就会把她吓得四分五裂。
    (我坐在蓝丝的身边之后﹐看到她两腿上都有刺青﹐左腿是一条蜈蚣﹐右腿是一条蝎子﹐这种造型﹐还真有点像五毒教的教主。)
    我干咳了一声﹕“是不是由我来驾驶?”
    蓝丝立即知道我在暗示什么﹐刹那之间﹐满脸通红﹐不敢再去看倒后镜。温宝裕多半由于情绪高涨﹐所以滔滔不绝﹕“你姓蓝﹐一定很喜欢蓝色了?天和海都是蓝色的﹐哈﹐你可知道﹐有一种异星人﹐血是蓝色的﹐卫斯理早年就曾遇到过。”
    蓝丝也有闻所未闻的神情﹐车子的行进﹐自然也就不是十分正常。猜王看来对蓝丝十分纵容﹐并不阻止﹐反倒笑嘻嘻的十分欣赏﹐我心中暗叹了一声﹐也就只好听到自然了。
    【第六部﹕蓝丝姑娘】 车行十来分钟之后﹐我才想起﹕“我们到哪里去?”
    猜王道﹕“希望能见到史奈大师﹐就算见不到﹐也希望能把那女子找出来。”
    我知道猜王所说的“那女子”﹐就是凶案发生时﹐在死者身边的那一个。
    蓝丝这时﹐又望了倒后镜一下﹕“听说你惹了一件大麻烦?”
    他们两人的眼神﹐通过镜子而接触﹐温宝裕那种兴奋的神情﹐连我也可以感觉得出来﹐他一连作了十来秒钟十分潇洒的动作──他相貌俊美﹐身形也够高﹐本来﹐任何自然的动作﹐看来都十分自然漂亮﹐可是这时﹐他一刻意做作﹐看来就有说不出来的生硬滑稽。
    他摊著手﹕“不算什么﹐要不是惹了这个麻烦﹐也不能认识你。”
    我听到这里﹐干咳了一声﹐温宝裕也十分机警﹐立时在“你”字上拖长了声音﹐又加上一个“们”字﹐算是把猜王降头师也加在内。
    猜王自然知道温宝裕在玩什么花样﹐他“啊啊”笑著﹐神情十分祥和﹐又伸出了胖手﹐在温宝裕的肩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可是﹐当温宝裕也带著笑脸﹐向他望去之时﹐他的面色陡然一沉﹐变得十分阴森可伯﹐在那一刹那间﹐温宝裕笑容僵凝在脸上﹐不知怎么才好。我在倒后镜中看到这种情形﹐也为之一呆。
    猜王压低了声音﹐向蓝丝指一指﹕“她在投师时﹐曾立下誓约﹐三年之内﹐不能离开﹐现在才过了一年。”
    温宝裕本来还以为不知有多严重的事﹐听到狩王这样说﹐大大松了一口气﹕“那不算什么﹐还有两年﹐快得很﹐三年﹐在降头术中的地位﹐相当于什么?”
    蓝丝娇声回答﹕“小学毕业。”
    温宝裕笑﹕“到那时﹐能利用降头术﹐叫人神魂颠倒?”
    蓝丝闪过“不怀好意”的笑容﹕“不必到那时﹐现在就可以。”
    他们两个人﹐竟然相识不到半小时﹐就公然打情骂俏起来﹐我转头瞪了温宝裕一眼﹐他才略知收敛﹐可是那种恨不等和蓝丝讲个不停的神情﹐仍然不能遏止。
    大约在二十分钟之后﹐车子停在一幢极精致的小洋房前﹐蓝丝伸手取出遥控器﹐按了一下﹐花园的铁门徐徐打开﹐车子驶了进去。
    花园不大﹐可是十分清雅﹐草地碧绿﹐可以种花的地方﹐种满了玫瑰花﹐整理得极好﹐各色玫瑰齐放﹐空气之中﹐也满是玫瑰花那种独特的香味。
    屋子的门紧闭著﹐看来像是没有人﹐四周围都悄悄地﹐等到车子驶过碎石路﹐在屋于面前停下来时﹐猜王就皱了皱眉﹕“史奈大师不在。”
    我问了一句﹕“这里是史奈大师的住所?”
    猜王摇头﹕“不﹐这里主人……我和大师在这里﹐都有专用房间。”
    他在提及这屋于的主人时﹐支吾其词﹐含糊了过去。我知道对他们降头师来说﹐有很多禁忌﹐所以也没有问﹐只等他进一步的行动。
    猜王像是在自言自语﹕“要是他肯的话﹐从皇宫中把地女人叫出来﹐应该轻而易举。”
    我不知道他那样说是什么意思﹐只好望著他。那时﹐蓝丝已打开车门走了出来﹐在草地上﹐尽量把身子挺直﹐在向上弹跳──她那样做﹐当然并无目的﹐只是在发泄她的青春活力。
    其时﹐夕阳西下﹐园子中又全是花朵﹐衬得她的身子﹐美艳绝伦﹐连带她一双玉腿上本来应该很狰狞可怖的刺育﹐竞也成了十分奇妙的图案﹐使她整个人形成的那种叫人心灵震撼的视觉效果﹐更加突出。
    无可否认﹐那景象极之美丽和吸引﹐我也看得赏心悦目﹐温宝裕自然更不用说﹐像是入了迷一样﹐他伸手要去推开车门﹐目的自然是想到那草地上去﹐和蓝丝一起蹦跳﹐可是猜王却一伸手﹐拉住了他﹐低声道﹕“别乱走﹐这里到处都有降头术的禁制。”
    温宝裕吓了一跳﹐吞了一口口水。猜王又道﹕“等一会﹐会见到两个人……昭……是屋主人夫妇﹐温先生﹐最好请你不要乱发问﹐事后﹐如果你想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想知道他们的故事﹐可以去问原振侠医生。”
    猜王这样一说﹐我和温宝裕都立时明白了﹐因为原振侠医生的那一段经历﹐我们都知道﹐那故事和两个大降头师有关﹐故事就叫“降头”。
    猜王向我们眨了眨眼﹐表示他并没有向我们透露过屋主人什么﹐我们会意地微笑。
    蓝丝在这时奔了过来﹐打开车门﹐竞然一伸手﹐就把温宝裕拉了出去﹐苗家少女的热情爽朗﹐蓝丝全有。她一面拉著温宝裕出去﹐一面道﹕“这里不能乱走﹐你最好跟在我的身边﹐跟得愈近愈好。”
    温宝裕半闭上眼睛﹐深深吸著气﹐一副调情老手的陶醉样子﹐口中喃喃有词﹕“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忽然﹐他又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望著蓝丝的身子﹕“怪哉﹐什么气味﹐那么好闻。”
    蓝丝娇俏地望著温宝裕﹐眼中反映著艳红的夕阳余晖﹐神情动人。
    温宝裕又用力嗅了一下﹕“这香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他一面说﹐一面就凑向蓝丝﹐竞要去闻蓝丝的脸。蓝丝也不避﹐反手按向额上勒著的那根带子﹐看样于是想把那根带子解下来。
    这时﹐我和猪王也刚出了车子﹐我一看到这种情形﹐就觉得温宝裕太过分了﹐虽然说少年男女在一起﹐落拓形迹﹐没有男女之分﹐不是坏事﹐像温宝裕、胡说和良辰美景在一起﹐就没有什么男女的界限﹐可是我总觉得温宝裕和蓝丝之间﹐不可以一下子就亲呢到这种程度。蓝丝是苗人﹐又是降头师﹐一定有许多禁忌﹐是常人所难以理解的﹐温宝裕大胆胡闹﹐要是触犯了那些禁忌﹐不知会有什么结果。
    所以﹐我一看到温宝裕向蓝丝凑过脸去﹐我就疾声叫﹕“小宝。”
    和我一开口的同时﹐猜王的声音也很严厉﹐他也在叫﹕“蓝丝。”
    我们两人一叫﹐蓝丝和温宝裕两人的动作﹐陡然静止﹐两个人像是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当然﹐这种情形并没有维持多久﹐而这时﹐又有别的事发生﹐也避免了他们两人由于被喝而产生的尴尬。
    这时﹐在屋子的上层﹐有开门的声音传出来﹐二楼的阳台﹐有一扇门打开﹐一个身形婀娜动人的女人扶著一个身形很高﹐即使在夕阳余晖之中﹐看来肤色也太苍白的男人走了出来。
    那男人显然易见﹐是一个盲人﹐女的穿著传统的民族服饰﹐体态极美﹐可是头上却和头罩著一只细竹丝编成的竹篓子﹐以致她的整个头脑﹐完全不见﹐但是她却可以透过竹篓子的空隙﹐看到东西。因为这时﹐她正指著我们﹐向身边的男人在低声说著话。
    猜王仰著头﹐双手作了一个古怪的手势﹐那时﹐蓝丝也转回身来﹐也望著阳台﹐做了一个同样的手势﹐看来那是一种礼节。
    猜王提高了声音﹕“有一件事想打扰你。”
    那男人发出了一下极不耐烦的闷哼声﹐猜王又道﹕“或许应该先告诉你……一个重要的人物被凶杀﹐他是──”
    猜王说出了那个死者的名字和头衔﹐我看到了那男人的身子﹐震动了一下﹐转身和那女子一起走了进去﹐在他快跨进去时﹐才说了一声﹕“进来。”
    猜王松了一口气﹐向我作了一个请进的手势﹐同时﹐又狠狠瞪了蓝丝一眼。
    蓝丝显然知道猜王为什么要瞪她﹐她低下头﹐轻咬著下唇﹐可是整个神情﹐明显地摆著﹕她知道自己为什么受责备﹐可是她心中根本不认为自己有错。
    我约略猜到一些﹐猜王责备她﹐多半为了她和温宝裕的态度太亲热了﹐可是温宝裕却一点也不知道﹐还在向她做鬼脸。
    蓝丝抬起头来﹐向著猜王﹐欲语又止﹐猜王用极严厉的语气﹐突然说了一句连我都听不懂的话﹐听来像是苗语﹐或者是他们降头师之间独有的术语。
    虽然听不值﹐可是从猜王的神情、语气来推测﹐也可以知道﹐那是猜王在严厉禁止蓝丝的某些行动﹐蓝丝的俏脸上﹐在受了呵责之后﹐有片刻的阴云密布﹐但随即恢复了平静。
    温宝裕再钝﹐这时也知道自己不怎么讨人喜欢了﹐他缩了缩头﹐吐了吐舌﹐不敢再说什么。
    走进了屋子﹐几乎所有的陈设﹐不是竹就是滕﹐十分清爽﹐那一男一女﹐仍然由女的扶著男的﹐一起自楼梯上走了下来。男的略摆了摆手﹐十分有气派﹐可是声音却相当干涩﹕“请坐。”
    我和猜王先坐了下来﹐蓝丝站在猜王的背后﹐温宝裕想过去站在蓝丝的旁边﹐犹豫了一下﹐我已指著身边的一张椅子﹐令他坐过来。
    那一男一女也坐了下来﹐猜王就开始叙述事情发生的经过。在提到了温宝裕认识原振侠医生的时候﹐男的发出十分感叹的声音﹐问了一句﹕“原医生好吗?” 我笑﹕“应该很好。”
    对方也没有追问“应该很好”是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每一个人﹐都应该很好﹐如果有不好﹐有麻烦﹐有苦恼﹐等等﹐全是自己找来的。
    等到猜王把简赂的经过说完﹐提及那重要的目击证人之一﹐一个十分美丽的女郎﹐被里空卫队要走了的时候﹐那男人皱了皱眉﹕“他们是不是肯凭我的话而放人﹐我不敢保证。”
    他一定是一个十分聪明的人﹐因为猜王根本未曾说出要他做什么﹐他已经料到了。
    猜王证了一怔﹐压低了声音﹕“人……有可能是公主要去的?”
    那男人紧抿著嘴﹐不置可否。
    猜王苦笑﹕“大师又不在﹐不然﹐不论怎样﹐大师的话﹐一定会被接受。”
    那男人仰起头来﹐忽然作了一个手势﹐猜王忙从身上取出一样东西来﹐递了上去──那东西一取出来﹐我和温宝裕都不禁为之愕然。
    其实﹐那东西普通之极﹐可是出自一个降头师之手﹐却令人感到十分突兀﹐那是一具无线电话。无线电话已是十分普通的通讯工具﹐在某些讯息交流繁忙的大城市中﹐几乎人手一具。这时猜王取出来的那具﹐虽然体积十分小﹐但也决不是什么稀罕的事物。
    然而﹐那是现代实用科学的技术尖端﹐降头师却是远离现代科学的玄学大师。在猜王的身边﹐要是忽然拥出了一条两头蛇﹐一只三脚蟾﹐一个骷髅﹐或是一条鱼骨来﹐那不会令人觉得奇怪﹐可是一具无线电话﹐就十分不协调﹐不伦不类。我和温宝裕都有这个感觉﹐都不觉神情有点怪异﹐但由于气氛相当紧张﹐所以我们都没有笑。那男子(他的真正身分﹐大家都应该已经明白﹐他是一国的储君﹐地位很高﹐可是为了特殊的原因﹐他非但已和权力中心完全脱离了关系﹐甚至和整个社会脱离﹐只和他心爱的女人在一起生活。)
    (我能够见到他﹐完全是由于和降头师还保持著联系的原故。
    (他和他心爱那女子﹐都和不可思议的降头术有关﹐有过极惊心动魄的故事。)
    他接过了电话﹐又思索了一下﹐才摸索著﹐在小巧的无线电话上按著号码──电话机上的号码排列﹐一般都有规律﹐盲人要按动号码﹐不会有多大的困难。
    他把电话放在耳边﹐听了一回﹐他发的电话大约有人接应了他就道﹕“史奈大师?”
    那边的回答声﹐声音不是很大﹐我们都听不清楚﹐只见他陡然霞动了一下﹐脸色变得十分诡异﹐又陡然吸了一口气﹐声音也有Jq发颤﹐显然那边的回答﹐令他感到极度震惊﹐他沉声问﹕“什么时候……才能和他联络?”
    电话那边的回答﹐显然令他沮丧﹐他“哦”、“哦”两声﹐按下了电话的停止通话掣﹐怔怔地发呆﹐也没有人敢去打扰他。
    过了足有一分钟﹐他才道﹕“史奈大师正在炼……一种降头术﹐不能和外界作任何接触。”
    猜王的面肉抽动了几下﹐而且﹐又十分诡秘地向蓝丝望了一眼﹐样子神秘得叫人受不了﹐我自然而然﹐咳嗽了几声﹐表示不满。
    猜王的神情更怪﹐喃喃自语﹕“怎么就开始了﹐还没有准备妥当啊﹐大师怎么就开始了?”
    看他的情形 像是史奈大师正在炼的那种降头术﹐他十分清楚﹐因此觉得有点奇怪。
    事情既然和降头术有关﹐我自然插不上口去﹐心中十分不耐烦。这时﹐猜王向储君望去﹐储君昂起头﹐发出了一下冷笑声﹐一脸不屑的神色﹐说了一句我听来莫名其妙的话﹐他说道﹕“他的位置也够高的了﹐还想再高。难道史奈大师会帮他﹖”
    这句话﹐我相信不但是我﹐连温宝裕和蓝丝﹐也都莫名其妙───他们两人一直在眉来眼去﹐我怀疑他们是不是听得进别人在说什么﹐都有问题──可是﹐猜王却显然一听就懂﹐他“啊”地一声﹐宜跳了起来﹐用近乎粗暴的动作﹐一下子就把储君手中的那具无线电话抢了过来﹐迅速按了号码﹐他甚至在不由自主喘著气﹕“请陈警官﹐陈耳警官!”
    他团团打转﹐神情焦急﹐我好几次想问﹕“究竞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都忍住了没出口﹐因为我觉得整件事﹐发展到了现在 不但愈来愈复杂﹐也牵涉得愈来愈广──先是警方﹐政治力量﹐军事强权﹐皇室地位﹐现在﹐看来连降头大师﹐也包括了进去﹐组成这个国家的一切因素﹐几乎无一可以置身事外﹐我知温宝裕﹐算是最莫名其妙被扯进这漩涡之中的了。
    而这个巨大的﹐急速旋转的漩涡﹐完全会把我和温宝裕扯到什么样的无底深渊之中去﹐我一点概念也没有﹐而且困在如此巨大的漩涡之中﹐我实在著急﹐一点气力都施展不出来。
    同时﹐我也感到﹐整件事﹐若是把降头师也扯了进去﹐那将会更加诡异莫名﹐不知道有多少超乎常识之外的异像会发生﹐不知道有多少的怪事会冒出来。
    我用心捕捉储君的神情和他所说的每一个字﹐试图了解一些事实的真相﹐可是我所得的极少。我只知道﹐史奈大师正在炼一种特别的降头术了﹐这种降头术﹐猜王知道﹐储君也知道。
    储君甚至知道﹐这种特别的降头术﹐和一个人有关﹐这个人“地位已经够高了﹐还想再高”。而史奈大师的特别降头术﹐正有助于这个人地位的提高。
    这个人是什么人?
    若说“地位已够高了﹐还想再高”﹐那么﹐在酒店电梯之中﹐被钢簇贯穿了头部的那个死者﹐就十分接近。我在忽然之间﹐感到凶杀案的牵涉范围扩大﹐连一流的降头师也扯了进去﹐我是基于这一点猜想而来的联想。猜王忽然神情极紧张转找陈耳﹐使我的联想﹐又多了几成可靠性。而在听到了猜王和陈耳的对话之后﹐我简直有身浸在冰水之中的感觉﹐寒意一阵阵袭来。
    猜王大约等了半分钟友右﹐那么短的时间中﹐他神情愈来愈急﹐等到终于有人来接听了﹐他声音急促、尖锐﹕“死者的尸体怎么了?你知道我是说哪一个死者的?”
    陈耳的回答﹐一定十分大声﹐因为我都可以听得见了﹐陈耳在叫﹐“你还来问我﹖史奈大师亲身去﹐把尸体弄走﹐你没有道理不知道﹗”
    陈耳的回答一入耳﹐猜王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神情沮丧之极﹐任何人一看就可以知道有十分严重的打击临到了他的身上﹗
    而我感到遍体生寒﹐自然也大有道理。
    这时我对于这件事的种种复杂和神秘﹐都可以说还一无所知﹐但是﹐史奈派了猜王保护温宝裕﹐又亲自把死者的尸体运走﹐在储君的话中﹐史奈正在炼一种特别的降头术……这一切凑起来﹐究竟会形成一宗什么样的事件?而猜王降头师为什么又会感到受到了重大的打击?
    我思绪紊乱之极﹐这时﹐我倒十分想听听温宝裕的想法和推测。
    温宝裕虽然有时匪夷所思﹐口出胡言﹐可是他的思考方法十分特别﹐他会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角度﹐有时是截然相反的角度来看问题﹐作出种种的假设。很多时候﹐几个假设﹐完全自相矛盾。可是也由于这个缘故﹐他那种“大包围”式的假设中的一个﹐就有可能﹐十分接近事实﹐甚至完全合乎事实。
    像我最近记述的名为“背叛”的故事中﹐温宝裕的推理假设﹐就十分杰出。
    (看过“背叛”这个故事的﹐自然对整件事印象犹新。)
    (未曾看过的﹐快点看。)
    在那件事件中﹐我们大家议论纷坛﹐莫衷一是﹐没有任何结论时﹐温宝裕就有这样的假设﹕“……假设之二﹐是方铁生想摆脱甘铁生﹐因为甘铁生对他太好了。……从垃圾堆中捡回来的一个人﹐要他上进﹐要他不断拼命……久而久之﹐这个人就会在心底呐喊﹕我宁愿回垃圾堆去。”
    事实发展到后来﹐证明温宝裕的这一个分析﹐全然合乎方铁生的心理发展过程﹐由此可知温宝裕已摆脱了纯粹胡言乱语的少年时期﹐而进入了有周密思考逻辑的新阶段。
    所以﹐这时在茫无头绪的情形之下﹐我实在很想听到他的意见。
    可是﹐当我向他望去时﹐我不禁苦笑──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视线先在蓝丝的身上打转。我向他望去的时候﹐他正盯著蓝丝腿上的那只蝎子﹐作出了一个询问的神情。蓝丝完全知道他的意思﹐用手作了一个蝎子爬行的手势﹐又作状蝎子去咬温宝裕﹐温宝裕缩头缩脑﹐满面笑容﹐作其害怕之状。
    两人之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动作的幅度也不是太大﹐可是那种心意相通的程度﹐想起他们才认识几小时﹐真叫人从心底羡慕。
    我估计在这种情形下﹐温宝裕不能给我什么帮助﹐就再去注意猜王的神情。总共才是我同温宝裕望了两眼的工夫﹐猜王的神情﹐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他也正向我望来﹐而且所说的话﹐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摊著手﹐看来若无其事﹐十分轻松﹐但我见过他半分钟之前的神态﹐知道那是他假装出来的。
    他指著温宝裕﹕“我想他不会有事了﹐有史奈大师亲自出来……不论哪一方面﹐都会听他的话。你们还是争取最快的时间离开吧。”
    我怔了一怔﹕“一件这么严重的凶杀案﹐难道就可以不了了之﹖”猜王的神情像是很疲倦﹕“史奈大师既然亲自出面﹐就没有不能解决的事了﹐你可以和陈警官直接说!”
    他和陈耳的通话﹐还没有结束﹐他把电话交到我的手中﹐我接过来﹐想了一想﹐只好说﹕“我不明白──”陈耳声音愤然﹕“我也不明白﹐在这里发生的事﹐谁也不明白﹐或许只有史奈、猜王这些降头师﹐才能明白﹗”
    在一个降头师受到极度尊敬的地方﹐陈耳这样说﹐可算是大胆之极了﹐我干咳了两声﹕“经过的情形怎样﹖温宝裕现在的处境怎样?”
    【第七部﹕意乱情迷失魂落魄】 我说出了温宝裕的名字﹐这宝贝才如梦初醒﹐向我望来﹐可是他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了我那句问话﹐他大声道﹕“我处境很好﹐好极了﹗”
    我真想走过去在他头上狠狠敲上三下﹐好叫他清醒一些。这时﹐陈耳的回答来了﹕“温先生可以随意离开﹐因为史奈大师向所有军方高层人员宣布﹐一切由他负责﹐并且严厉禁止任何人谈论这件事﹐谁要是违背﹐会有严重的后果。”陈耳讲到这里﹐顿了一顿﹕“史奈的这种警告﹐等于是死神的警告﹐所以﹐若有任何人来问我有关这宗凶杀案的事﹐我会立即反问﹔什么凶杀案?根本没有这样的凶杀案发生﹗”
    我又惊又怒﹕“可是你们瞒不过去﹐一个极重要的人死了﹗死于被杀﹗你没有可能瞒得过去﹐这个重要人物﹐每天都会在公众场合出现﹐三天不露面﹐就会有人追究他去了何处﹖”
    陈耳的声音冰冷﹐听来不像是人在说话﹐他说的话﹐也不怎么保人话﹕“这是我们的事情﹐不劳你费心﹐请你回去吧。”
    我不禁气往上冲﹐冷笑﹕“别忘了﹐是你求我尽快赶来的。”
    陈耳索性耍起无赖来了﹕“是﹐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
    我冷笑一声﹕“你以为我那么容易打发﹐那就大错特错了。我可以在一小时之内﹐把这个重要人物神秘被杀的消息﹐传遍全世界。”
    陈耳叹了一声﹐这个无赖的叹息声之中﹐竟大有悲天悯人之意﹐像是我不知做了多大的蠢事﹐他正在同情我一样﹐接著﹐他道﹕“如果你要那样做的话﹐我提议你离开这个国家之后再做!”
    我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在停了片刻之后﹐又道﹕“你应该知道﹐事情既然和降头术有关﹐已劳动到史奈大降头师亲自出马﹐任何人等﹐都是不要再插手的好﹐不单是你﹐连猜王降头师也一样。”
    我勉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这时﹐我实在一点头绪也没有。陈耳提到了猜王﹐我就向猜王看去。
    我的视线掠过温宝裕和蓝丝﹐他们两人显然对于发生的事﹐─点兴趣也没有﹐仍然在不断地眉来眼去﹐和通过一点小动作 在表示心意﹐显得其乐无穷。猜王的神情很阴森──他的胖脸上﹐本来没有那种阴森神情的﹐这种神情﹐正表示他心情极坏。
    陈耳的声音又从电话中传来﹕“温太太已回酒店了﹐你不快去和她会合﹐别再节外生枝了。”
    陈耳说完了这几句话﹐竟然不等我的答覆﹐就挂上了电话﹐我闷哼了一声﹐把手中小型的无线电话还给了猜王﹐同时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猜王用力一挥手﹐声音高亢得十分异样﹕“没有什么事﹐什么事也没有﹗就算有过什么事﹐现在也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他一面说﹐一面盯著我﹐在他的眼神中﹐竟然有著相当凶狠的神情。接著﹐他的行为更怪﹐忽然之间﹐尖声大喝了一声。
    随著他的一声大喝﹐蓝丝忽然跳了起来﹐发出了一下惊呼﹐在手乱摔﹐好像是她的手才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一样﹐而温宝裕的手﹐也正向前伸著﹐神情十分尴尬。看来﹐他们多半是在眉来眼去之余﹐还想碰一碰对方的手﹐但是只伯没有成功﹐就被猜王大喝一声坏了好事。
    蓝丝在一跳了过来之后﹐立时向猜王走去。这时﹐那一男─女也站了起来﹐男的神情﹐有遏制著的激动﹐女的由于头上罩著竹丝的头罩﹐自然看不清她的神情如何。
    他们一站了起来﹐就转身走向楼梯﹐走上楼去。猜王一冲手﹐打了蓝丝一下﹐把蓝丝拉到他的背后﹐然后扬起脸来﹕“这里没有两们的事了﹐请回吧﹗”
    温宝裕大是著急﹐想说什么﹐可是我已看出这里发生的一切﹐简直神秘莫测﹐诡异之极﹐当然我不会就此退出﹐但是再在这屋子中耽下去﹐只怕也不会有什么好处。我极严重地向温宝裕作了一个手势﹐先把他的话压了下去﹐然后才对猜王道﹕“谢谢你的帮助。”
    在这句极普通的话之后﹐我陡然转了话题﹐单刀直入。“听说﹐降头师的地位是高是低﹐和他的降头术是否高深有关。当年﹐史奈大师就曾和他的师父﹐争夺天下第一降头师的头衔?看来﹐阁下虽然精通降头术﹐但似乎也遭到了极大的困扰?”我说的时候﹐猜王神色﹐一直阴暗不定﹐显然是被我说中了心事﹗
    我之所以要这样说。是因为事情急剧的转变﹐实在太出人意表了。
    事情的剧变﹐猜王和陈耳的态度大转变﹐都由一件事开始──重要人物的尸体被史奈大师从国防部的医院之中弄走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猜王他们﹐显然知道发生的事情的真相﹐远不止是一具尸体的转移那么简单﹐他们急促的交谈过﹐我无法知道确切的内容。
    但是也知道﹐事情必然和降头术有关。
    降头术的行为之中﹐很多项和死人﹐尤其是新死的人有关!
    虽然﹐设想史奈大师把这样一个重要人物的尸体弄走 为了去炼一种降头术﹐但有点怪异﹐但一切全是那么古怪﹐也不在乎再怪一些。
    从猜王的神情看来﹐那种降头术﹐似乎会对他不利﹐所以他的态度才这样焦躁不耐烦。
    我就是捉住了他这一点心理﹐所以才突然讲出了那一番话﹐希望他在被我说中心事之后﹐会多一点透露事实情形给我知道。
    我一面说﹐他的神色不定﹐说明我的话﹐他听了之后﹐大有感触。
    可是﹐等我一讲完﹐他的胖脸完全回复了常态﹐向我淡然一笑﹕“卫先生﹐你对我们这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而且 不论你如何努力﹐你一样事都沾不上﹐还是别努力的好﹗”
    我缓缓吸了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的怒意不发作──我很少被人在言语之间如此轻视﹐猜王的话﹐语调虽然还客气﹐但也等于在责斥我对自己完全不懂﹐完全没有可能弄懂的事﹐别再瞎起劲。
    我也语调甚强﹕“我明白降头术的深奥之处﹐可是我不明白﹐难道降头术可以掩遮一个重要人物被凶杀这样的大新闻?”
    猜王望著我﹐大约有三五秒钟﹐才叹了一声﹐他的叹息声﹐和不久以前从电话中传来的陈耳的叹声﹐很有些相似之处﹐那更令我感到极度的不愉快﹐伺好在这时候﹐温宝裕在我的身后﹐发出“嘘嘘”的声响﹐我回头向他看去﹐看出他正努力在想引起蓝丝的注意。而蓝丝在到了猜王的身后之后﹐一直垂著头。
    看到温宝裕这种样子﹐更令人冒火﹐我推了他一下﹐没好气道﹕“你别不知死活了﹐降头师﹐是招惹得的吗?”
    温宝裕这小子﹐有本事在任何情形下﹐都表示他的不服气﹕“降头师也是人﹗”
    我不再理他﹐回过头去﹐盯著猜王﹕“刚才我的问题﹐如果不是太蠢﹐还想请你回答。”
    猜王缓缓摇著头﹐他脸上所现出来的那种对我卑视的神情﹐十分明显﹐他的回答﹐更是露骨﹐他竟然不加任何修辞﹕“是的﹐太蠢了﹐所以我不回答你。”
    我不由自主﹐吞了一口口水﹐猜王也不再理会我﹐又按动电话去通知人替我们准备车子﹐我大喝一声﹕“不必费心了﹐我们自己会走。”
    我说著﹐拉了温宝裕﹐向外就走﹐温宝裕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 就差没有泪洒衣襟。
    出了屋于﹐穿过花园﹐我已经心平气和了很多﹐想起在警局时﹐面对那么多声势汹汹的军人﹐若是没有猜王降头师的帮助﹐简直不堪设想了﹐我对他大发脾气﹐似乎没有道理。
    一想到这里﹐我的脚步自然而然慢了下来﹐温宝裕在这时﹐又回了一下头﹐显然他这次回头﹐看到了令他十分兴奋的事﹐所以他发出了一下欢呼声。
    我也回头看去﹐看到在灿烂的阳光之下﹐浑身上下散发著比阳光更灿烂的青春光芒的蓝丝﹐正急速地向我们奔了过来。
    她一下于就奔到了我们的身前﹐微微喘息著﹐眼望著温宝裕──她的那种眼神﹐连我这个旁观者﹐都可以感到一阵炽热﹐当事人身受的感觉如何﹐可想而知。
    她调匀了一下气息﹕“师父要我来送你们出去﹐免得有意外。”
    这时﹐花园中宁静之极﹐在花团锦簇之中﹐绝看不出会有任何意外发生的可能。不过﹐我自然知道﹐我们还真的需要蓝丝的带领﹐因为在花园之中﹐满是降头术的禁制﹐而我们对这门神秘之极的力量﹐一无所知。
    温宝裕叫了起来﹕“好极﹐好极﹐你好像很伯你师父?不过﹐你师父肯让你来送我们﹐还是通情达理。”
    他说著﹐一时之间﹐有点忘形﹐手舞足蹈之际﹐就要伸手来拉蓝丝的手﹐蓝丝陡然一缩手﹐后退了一步﹐神色略见惊惶。
    这种情形﹐我已入眼多次了﹐有时是蓝丝自己避开﹐有时﹐在蓝丝也有点情不自禁时﹐都是由猜王及时喝阻的﹐我看到小宝还想再伸手去拉蓝丝的手﹐就一下子拍开了他的手﹕“小宝﹐问问清楚﹐蓝丝姑娘可能有什么禁忌﹐不能让人家随便碰她的。”
    温宝裕显然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点﹐一怔之下﹐扬眉问﹕“是吗?”
    蓝丝垂下了头﹐不出声﹐温宝裕连问了六七遍﹐她才用很低的声音回答﹕“很复杂……可以说是……”
    她说著﹐抬起头来﹕“现在也说不明白﹐有机会再告诉你。”
    温宝裕大有兴趣﹕“如果我碰了你一下你会怎样﹐我会怎样?”
    温宝裕一面笑著﹐一面发问﹐再也料不到﹐如此青春活泼的一个少女﹐刹那之间﹐脸上神情会起那样变化﹐突然之间﹐她俏丽的脸上﹐岂止是结了一层寒霜﹐简直是结了一层玄冰。
    那种冰冷的神情﹐已令得即使在摄氏三十八度的阳光下的人也感到了一股寒意﹐而自她口中吐出来的话﹐更叫人打寒颤。
    她目光如刃﹐语气冰冷﹐只说了一个字﹕“死。”
    不但是温宝裕。连我﹐在一听到了她那样说之后﹐也有一个短暂的时间﹐觉得遗体生凉﹐呼吸停止。温宝裕整个人像僵住了一样伸出来的手﹐僵在半空。
    蓝丝一说出了那个“死”字之后﹐就转过头去﹐避开了我和温宝裕的眼光﹐胸脯起伏﹐气息急促﹐显示她的心中﹐也十分激动。
    好一会﹐我才缓缓吁了一口气﹐温宝裕连连喘息﹐叫﹕“别吓我。”
    蓝丝转回头来﹐神情已恢复了正常﹐她的声音之中﹐带著有点的无可奈何﹕“不吓你﹐是真的。”
    温宝裕急极﹕“那……那我们……怎么……做朋友?”
    蓝丝甜甜地笑﹕“我已经说过了﹐情形很复杂﹐不是不可以改变。”
    温宝裕也认真起来﹐伸手向上﹐作发誓状﹕“只要能够改变这情形﹐要我做任何事﹐我都会──”
    我听得他说到这里﹐陡地喝阻﹕“小宝﹐别乱许愿﹐降头术集术之大成﹐有许多行为﹐你想也想不到的﹐答应了到时不做﹐比不应糟得多。”
    温宝裕也感到事情相当严重﹐可是他还是不服气﹕“我看﹐至生吞蜈蚣蝎子﹐我咬咬牙﹐也能做得到。”
    蓝丝抿嘴一笑﹕“哪有那么简单。”
    温宝裕挑战似地问﹕“例如──”
    蓝丝两道新月般的眉毛﹐向上一扬﹕“例如叫你和一个死了恰好七七四十九天的女尸亲吻。”、
    温宝裕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颤﹐在阳光之下﹐他都看来脸色灰败。
    可是﹐他的神情还是十分坚决﹐他没有立即有反应 表示他正在认真考虑﹐足有一分钟之久﹐他才额声道﹕“如果真的……需要﹐我也可以做。”
    蓝丝一双炯炯生光的大眼中﹐立时现出极其激动的光采﹐盯著温宝裕﹐又过了一分钟之久﹐这一双青年男女之间﹐这时正在进行什么程度的心灵交流﹐除了他们自己之外﹐外人至多感到﹐不可能猜测到全部。
    然后﹐蓝丝忽然格格笑了起来﹐指著温宝裕﹕“你敢﹐脏也脏死了﹐恶心不恶心?你要是敢做﹐我更不让你碰我了。”
    本来﹐气氛十分凝重﹐可是蓝丝忽然像一个正常的少女─样﹐撒起娇来﹐立即变得十分轻松﹐温宝裕也哈哈大笑﹕“真是﹐想想都要把隔夜饭吐出来。”
    我在一旁看了﹐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少年人的心情变化﹐真是难测﹐这两个人之间﹐背景、生活、行为﹐全然不同﹐看来﹐他们从互相吸引﹐到真正成为好朋友﹐不知有多么艰难的路要走﹐不知有多少困难──有的困难﹐甚至可能根本无法克服﹐可是看他们如今的情形﹐根本不当一回事。
    这或许也正是少年人的可爱处﹐“少年不识愁滋味”﹐天塌下来﹐也只当被子盖。
    蓝丝和温宝裕互相取笑了一会﹐又向我望来﹐不约而同﹐作了一个鬼脸﹐蓝丝道﹕“跟著我走﹐出了花园﹐就没有事了。”
    我和温宝裕﹐跟著她走﹐到了快出花园时﹐我才道﹕“请你告诉猜王降头师﹐我向他道歉﹐因为我十分没有来由地向他发脾气。”
    蓝丝并不转头﹕“我师父在你们走出屋子时﹐说了几句话﹐我在一旁听到的。”
    她说到这里﹐略顿了一顿﹐我不禁有点紧张﹐蓝丝说来轻描淡写﹐而且像是因为我的话才引起话头来的﹐可是她分明是要向我转述猜王的话。
    猜王或者有某种原因﹐不能向我直接说﹐也不能叫蓝丝直接告诉我﹐所以才用了这种方法。
    当下﹐我也不作强烈的反应﹐只是轻轻“昭”了一声。蓝丝本来就走得很慢﹐这时﹐更是半晌才跨出一步﹐温宝裕自然得其所哉。
    蓝丝不急不徐地道﹕“我师父说﹕卫斯理是一个奇人﹐如果他自小就接触降头术﹐成就不会在史奈大师之下﹐只是到了现在﹐再想来了解降头术﹐当然太迟了一点。”
    我闷哼了一声﹐心中自然知道猜王所说的是事实。
    蓝丝又道﹕“我师父又问我﹕你听到刚才他问的问题了?我答应著﹐我师父又问﹐你可知道他这个问题﹐蠢在什么地方?”
    蓝丝的声音十分动听﹐我问了问题﹐猜王当时没有回答我﹐且对我十分无礼﹐这时﹐自然是借蓝丝来向我解释这件不愉快的事来了。
    我和温宝裕互望了一眼﹐倒要听听我的问题﹐究竟“蠢”在何处。
    蓝丝唁唁咯咯﹐不停地说著﹕“师父这样问我﹐我就说﹕卫斯里问降头术是不是可以掩饰一个重要人物被杀这样的大新闻。我师父叹﹕是不是笨?我道﹕是笨了一些﹐他不知道﹐史奈大师参与了行动﹐而且﹐更可能﹐一切都是史奈大师安排的﹐那就根本没有什么凶杀。”
    我听到“更可能一切都是史奈大师安排”这一句话时﹐脑中已“轰”地一声响。一阵晕眩﹐刹那之间﹐隐隐地像是想到了什么 可是却又空空洞洞、什么也想不到﹐由于突然而来的刺激﹐奇Qīsūu.сom书如此之甚﹐所以她最后那句话﹐我竞一点没有听进去。
    我赶紧定了定神。追问﹕“你说什么?”
    蓝丝本来是一面说一面在带路﹐一直背对著我﹐直到这时﹐女才站定﹐转过身来﹐睁大了眼睛望著我﹐我再镇定了一下﹕“最后一句。”
    蓝丝重复著﹕“根本没有什么凶杀。”
    温宝裕插嘴﹕“可是﹐一个地位重要的人被杀﹐我亲眼看见的。”
    蓝丝摊著她雪白丰腴的手﹕“如果一切是史奈大师的安排﹐就不会有什么凶杀﹐所以﹐也不会有大新闻﹐也不必掩饰。”
    我的思绪十分乱﹐所以﹐一下于没有法子作出反应。温宝裕的思想方法另有一套﹐他根本不会把陡然生出来的意念再去想一遍﹐而一切都作直接的反射﹐他“哈哈”一笑﹕“史奈大师能令死人复活?还是他用了掩眼法﹐使所有人看到的全是假象──那丑恶的胖子根本没有死?”
    蓝丝笑眯眯地望著温宝裕﹕“本来﹐我以为卫斯理的问题够蠢的了﹐现在﹐才知道──”
    温宝裕不等她讲完﹐就抢著逼问﹕“蠢在什么地方﹐请直说﹗”
    蓝丝被温宝裕打断了话头﹐侧著头﹐想了一想。当她在那样做的时候﹐样子十分可爱﹐但是她还是摇了摇头﹕“说不明白﹐只好说﹐根本没有凶杀。其实﹐也不能怪你﹐我也不是很明白﹐刚才我所说的﹐只不过是我师父说的一些话。”
    我吸了一口气﹕“猜王还说了些什么﹖”
    蓝丝又转回身﹐走向前﹕“我师父又喃喃地说﹐希望卫斯理和那母子两人﹐赶快回家去﹐整个把这件事忘记﹐忘记得愈干净愈好﹗”
    我心中冷笑了﹐在我身边的温宝裕说﹕“忘掉整件事﹐不可能﹐至少﹐认识了你﹐我无法忘记﹗”
    蓝丝的身子略震了一下﹐即使在她的背后﹐也可以感到她听了这句话之后心中的喜悦──整件事﹐从诡异的凶杀﹐到蓝丝的出现﹐到温宝裕的失魂落魄﹐每一个转折﹐都出人意表之至!
    蓝丝的声音变得十分低﹕“我不知道﹐我师父那么说﹐我就复述出来。”
    蓝丝走得虽然慢﹐但当她说到这里时﹐也已经跨出了花园。她的任务是带我们出花园﹐一出花园﹐她就转回身﹐低著头﹐迅速地在我们两人的身边跑过。
    当她在温宝裕的身边经过之际﹐像是伯温宝裕会出手拉她﹐所以身子翩然一闪。
    温宝裕在这时﹐并没有出手﹐只是出声﹕“蓝丝﹐等一等!”
    蓝丝陡然站定﹐并转过身来﹐虽然不直视温宝裕﹐可是温宝裕肯定可以感觉到她眼中闪烁的那种奇异的光芒。温宝裕急速地问﹕“我们怎样可以再见?”
    蓝丝抬头向上﹐望著天﹕“我师父也说了﹐他说﹐他有法子使我完全不记得曾遇见过你﹗”
    温宝裕立时说﹕“如果他有这个能力﹐请他不要用在你的身上﹐也不要同时用在我们两个身上。”
    蓝丝的声音﹐忽然之间﹐由刚才的沉郁﹐变得十分快乐﹐声音之中充满了笑意。
    【第八部﹕篡夺王位的大阴谋】 蓝丝用带笑的声音道﹕“好﹐我会转告师父﹐我们总可以再见的。”
    温宝裕咬了咬下唇﹕“如果我留下来不走﹐是不是可以和你在一起。”
    温宝裕是胆大妄为惯了﹐他那样说﹐我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可是蓝丝的反应﹐却强烈得出乎意料之外。她双手乱摇﹐臂上的金钏银钏相碰﹐发出叮叮的声响﹐神情惊恐﹕“不能﹐不能﹐这里会有极可怕的事发生──。”
    她说到这里﹐陡然住口﹐样子更惊恐﹐像是刚才在无意之中﹐泄露了一个极大的秘密。她自然而然把手按在心口﹐频频吸气﹐温宝裕还想追问究竟会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但是我看出﹐其中一定大有蹊跷﹐用力拉了温宝裕一下﹐抢著道﹕“你不能留下来﹐至少要先和你母亲一起回去再说。”
    在这种情形下﹐能令得温宝裕就范的﹐怕也只有拾出他的令堂大人来了。果然﹐温宝裕一听得我这样说﹐长叹了一声﹐不再言语 神情忧郁﹐目光呆滞﹐像是遭到了莫大的打击。
    蓝丝的神情﹐这时也恢复了正常﹐我向她望去﹐用眼神向她询问﹕是不是可以把她所谓“极可怕的事”向我们说说?
    蓝丝一下子就明白我的意思﹐她略为摇了一下头﹐现出的神情告诉我﹐最好提都不要再提这件事。
    我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什么别的动作﹐可是却更肯定﹐一定会有什么事发生﹐而且﹐一定正如她所说﹐是极可伯的事。
    蓝丝虽然年轻﹐但是她来自一个对降头术家有研究的苗峒﹐又是大有地位的降头师的徒弟﹐不会对普通的事大惊小怪﹐所以﹐出自她口中的“极可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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