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天黑得早,昏黄的夕阳,逐渐向西沉下去了。
满天的彩霞,照得一座偌大的枫林,更加嫣红了。
血谷里,贯穿一条小河,河水是红的,从山的尽头流向谷口,汇成一个湖沼,湖沼四周,便是枫林。
枫叶是红的,河水是红的,晚霞是红的,映得整个峡谷都红了。
岳文海等四人进入谷口,已经过七道卡桩了,但是他们很巧妙地点了守桩武士的穴道,无声无息地便已来到那座枫林的边缘。
洪七公用传音入密之法对岳文海道:“进入枫林,你可以看见那道‘热泉’,你不必脱衣服,就跳进泉里,身上的毒一泡,便会消散,我老叫化三年前曾在这泉里泡过一次,一直到现在,三年不洗澡,身上也不痒,不长虱子……”
蓦然,一阵冷哼之声传来!洪七公身形一晃,便不见人影……
片刻后他又奔了回来,吁一口气道:“刚才三个守林的人,都被我点了穴道,现在我们三人各看守一方,岳文海你放心下河去泡澡吧!”
岳文海依言跃入林中,向前一看,一片红光照眼,他仔细一瞧,枫林里果然有一个红色池沼,宽约十丈,泉水是从地底冒出来的。 河的两岸,俱是红色枫林,绿草铺地,两岸花木扶疏……
岳文海暗忖道:“这深秋时节,那来的百花盛开,叶茂树青呢?”
他没有时间考虑这些,稍一定神,便“噗通”一声,跃入“热泉”之中。
果然如老叫化子之言,河水异常温暖,片刻之间,体内奇寒立刻全消。
心中感觉无比的舒畅,暗忖道:“干脆连头也潜下去,洗个痛快吧!”
他头一钻,便沉入水里。
突然,一阵“噗通”之声,在他身边响了起来!岳文海急忙钻出水面一看,不禁看得一呆!原来,一个身材修长、皮肤雪白的女子,好似一条美人鱼似的在水中游了起来!那裸体女子并没有发现岳文海,直等岳文海头一钻出水来,她才尖叫一声,吓得又潜入水底去了。
岳文海突觉得面上一阵羞红,急忙游上岸去。
这时他才知道,老叫化叫他不脱衣服下河的用意了。
蓦地,林中飞出来七八个少女,宛如一阵风似的,向岳文海扑来,来势奇快,四周掌风响起呼啸风声。
岳文海口中“嘿!”的一声,急快地跃上岸去,身形向四周一个回旋,猛然双手拍出劲风……
七八个女子口中俱发出惊咦之声,向后飘退。
这时那个在河中游泳的少女,已经上岸穿好衣服,静静地站在那里看岳文海与七八个女子打斗。
岳文海见到那些女子被他掌风击退,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拍拍身上的水渍,向枫林外走去。
蓦地,一声沉喝之声响起,道:“站住!”
岳文海闻声一怔,停步转身,只见那少女对他妩媚地一笑。
岳文海眉头一皱,问道:“姑娘有什么好笑的?”
那少女越发大声地笑了起来,其余七八个少女俱停下手,愣愣地望着那少女。
岳文海看看自己一身,突然恍然大悟道:“姑娘是笑我像个落汤鸡的样子吧!”
那少女收敛笑容,明眸向他深深地注视,点点头道:“你真聪明!”
岳文海再看看启己这副狼狈样子,也忍不住好笑,回想刚才看到那少女裸体游泳的一幕,摇摇首,哑然失笑。
那少女问道:“你在笑什么?”
岳文海道:“笑我自己冒昧,也太巧合了……”
那少女嫣然笑道:“你觉得是巧合吗?倒不如说人生在际遇,有时……”
岳文海笑道:“姑娘说得太玄了,在下不懂,不想多打扰,就此告辞了。”
他转身正想挪动身形。
那少女又叫道:“站住!”
岳文海停身转首问道:“姑娘还有话说吗?”
那少女突然冷冷道:“你为什么到热泉里来洗澡?你叫什么名字?”
岳文海朗声道:“在下岳文海,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才冒险来贵谷热泉沐浴,隆情以后图报!”
那少女面容一整,淡淡一笑道:“话说得很委婉动听,倒不失为一位君子。”
她顿了一下,缓缓念道:“岳……文……海……这名字很好听,文海?必定是才艺超群,文高北斗喽……”
岳文海笑道:“姑娘过奖了,在下幼承母教,略通文字,谈不上才艺出众。”
那少女微笑道:“岳文海,你想不想知道我的名字。今日奇妙的遇合,但愿若干年后,成为美丽的回忆……”
岳文海暗暗觉得好笑,也觉得惊讶,眼前一位这么漂亮的少女,竟然大方得使人不敢相信,他自幼便很少接近女性,对方对他这样一说,岳文海反而尴尬得抬不起头来。
那少女笑道:“岳文海,你怎么还未去掉世俗之见,看你的武功,倒像一派宗师气魄,可是谈到儿女之情,你好像……”
岳文海抬头目光与那少女相接,觉得那少女明眸皓齿,面似芙蓉,好一个动人美丽的女孩!他心中一动,怦怦狂跳不已。
没有等那少女说完,他拱手一礼道:“在下有要事待办,就此告辞了。”
那少女黛眉一皱,正要想说什么,突然听到有人高叫道:“师妹!师妹!”片刻间,枫林中闪出来一个白衣少年!白衣少年一见那少女与岳文海在谈话,不禁一愕!那少女转面冷冷问道:“什么事?”
白衣少年道:“师妹,找得我好苦,刚才师父传授一招绝学,已经学会七八成……”
那少女不屑地说道:“那有什么稀奇,值得大惊小怪的。”
白衣少年心头微有不悦,他目光触及岳文海,又看到他的师妹正对岳文海频送秋波,露出妩媚的笑容。
白衣少年顿起怒火,指着岳文海问道:“师妹,他是何人?竟斗胆敢闯进血谷来?”
那少女冷哼一声道:“你能来他为什么不能来?枫林禁地,谁要你闯进来的?”
岳文海本来预备离去的,但他见到白衣少年这样咄咄逼人之态,不觉激起他心中的怒火。
要知道,此刻他经“热泉”沐浴之后,阴风指的歹毒已完全疗愈,四肢百骇,舒泰已极。
白衣少年一愣,剑眉一轩,阴森地笑道:“郝黛云,你不要忘记我们是师兄妹,他是什么东西?”
岳文海再也忍耐不住,接口道:“阁下,你说话最好放客气点!”
白衣少年本来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他借机暴喝一声,跃向岳文海面前,道:“不客气怎么样?还要揍你!”
岳文海重重地哼了声道:“你敢!”
白衣少年大怒,喝道:“有什么不敢?”
他伸出右手,一掌向岳文海面上拍去!岳文海身形一闪,跃开七八尺,朗声道:“开口骂人,动手打人,十足的野种蛮子!”
白衣少年见一拍未中,怒不可遏,身形一晃,拳掌交攻,向岳文海递了两招!岳文海左右两闪,又躲过白衣少年攻来的两招。
白衣少年从怀中抽出一柄短剑,在手中挥动,寒光闪闪。
郝黛云见她师兄抽出“白虹剑”来,心头一懔。
她明白“白虹剑”削铁如泥,锋利无比,她急忙大声叫道:“师兄,你怎么动起刀剑来了?”
她目光扫向岳文海,只见岳文海泰然挺立在场中,对白衣少年拔剑之事,晃如未见。
她心头又是一懔,忖道:“这年轻人不但长得堂堂一表人材,威仪出众,而且有过人的机智,深沉莫测……”
白衣少年白明敏阴寒地笑道:“小子敢接我白某几式剑招?”
岳文海淡淡一笑,似乎毫不在意地回答道:“那有什么不敢呢?”
郝黛云见岳文海并未带兵刃,忙道:“徒手对剑刃,这是不公平的比试。”
她转身对身边的丫环道:“你们快去取柄长剑来给岳公子。” 那丫头去取了一柄长剑,双手捧给岳文海。
岳文海接过长剑,看了一眼,食中两指在剑面一夹,“咔嚓!”一声,长剑折为两断。
岳文海笑了一笑道:“这把剑不太济事,还是徒手来得舒服,姑娘盛情在下心领了。”
白明敏狞笑道:“小子豪情,我白明敏佩服了,接剑!”
岳文海冷喝一声,掌招挥出。转眼之间,二人拼了七招。
岳文海虽是徒手,但未败落,相反愈打愈勇。
郝黛云暗暗称奇,嘴角挂起一丝微笑。
岳文海一面与白明敏搏斗,一面看了郝黛云几眼。
他忖道:“这女子怎么一见面就喜欢我呢?她笑起来真好看!可惜我早已认识韩翠,我怎么能负情?”
他一失神,寒光一闪,对方剑尖划向他的右臂,“嘶!”的一声,衣服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恰在这时,郝黛云尖叫一声道:“岳文海快向右闪呀!”
白衣少年白明敏阴寒地一笑道:“好戏还在后头呢!”
岳文海大怒,大喝一声,双手掌招同时如雨般的攻了过去。
二人斗了五十多合,杀得飞沙走石,鬼哭神嚎……
白明敏武功不弱,斗到百合时,突然剑势一转,唰地攻出一招——“剑气震五岳”!岳文海心头一懔,急忙打出一招——网天掌!两股劲力碰在一起,顿时发出石破天惊的巨响!白明敏惨叫一声,栽出一丈开外。
岳文海身形晃了几晃,才稳住身形。
郝黛云赶忙过去扶住岳文海,极关心地问道:“你受伤了?”
岳文海摇摇头道:“不要紧。”
就在此时,突然有人高声叫道:“云儿!有谁在这里打架?”
郝黛云面色大变,对岳文海道:“我爹来了,快走呀!”
叫声未落,一个身穿儒衫的中年人,如电掣般地闪入枫林!栽跌在枫林里的白明敏,面色苍白,口角流出血丝,显见他的内脏已经受了重伤。
岳文海体内气血一阵翻滚,他急忙闭目调息,压抑体内浮动的气血。
血谷之主郝不世,宛如天际神龙,御风而来,飘落场中!郝黛云聪明绝伦,她连忙跑到郝不世面前,娇声叫道:“爹!天黑了你来干什么?我们回去吧!”
郝不世浓眉一皱,指着场中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郝黛云笑道:“他们比划比划玩的,想不到竟认真起来了。”
血谷之主郝不世双目暴射两道冷芒,扫向岳文海问道:“你是何人?”
岳文海朗声笑道:“在下岳文海!”
郝不世皱了一下眉头,道:“岳文海?江湖上好似没有听到过有这样一个名字?”
他冷哼一声道:“明敏是你打伤的?”
岳文海道:“在下并非有意伤人,可是他欺人太甚……”
郝黛云不等岳文海说完,便插口道:“爹,不能怪他,是白师兄先动手而且还先使剑……”
郝不世一挥手道:“不要你多嘴,快回去!”
“爹!”郝黛云颇似受了委屈,撇撇嘴道:“我说的是实话,白师兄先用剑想杀他,人家不能不还手呀!”
“哼”郝不世重哼了一声道:“还要说,不给我快走!”
“走就走!”郝黛云呜咽地说:“人家说句公道话也错了吗?”
她转身缓缓地挪动身子。 郝不世见郝黛云在月色下长长的影子,微微一惊,喃喃自语道:“她长大了,我还把她当作小孩子……”
“十八岁的孩子了,本来就不算小了,芸娘!我们有十八年没有见了,你离开血谷,那时她只有一个月……”
岳文海见郝不世在喃喃自语,似陷于沉思中,于是他抱拳一礼,道:“在下不打扰谷主了,就此告辞!”
说罢,转身向枫林外走去。
“站住!”沉喝之声,如似闷雷般的响起!岳文海心头一震,如遭巨锤撞击了一下,停身问道:“谷主还有什么指教?”
郝不世冷冷道:“岳文海!你知道本谷的谷规吗?”
岳文海面色一整,道:“在下初涉江湖,不知道贵谷曾立下什么谷规。”
郝不世冷哼一声,叱道:“擅入此谷者,在身上割肉三斤,擅入‘热泉’者挖掉耳、眼、鼻、嘴!”
岳文海冷笑道:“在下现在犯了贵谷两条谷规,不知如何处置!”
郝不世嘿嘿冷笑几声道:“岳文海,你现在既然明白了所犯的谷规,就干脆自己动手吧!”
岳文海剑眉一皱,忖道:“这老家伙穷凶极恶,今夜应借机把他除掉……”
忖思中,岳文海苦笑道:“谷主心狠手辣,动作干脆俐落,还是请谷主动手吧!”
说着,从白明敏身边拾起了一柄长剑,抛给郝不世,面不改容地笑道:“执行你的谷规吧!”
郝不世伸手一抄,接住长剑,心头一懔,忖道:“这小子不怕死的豪情,倒是我生平所仅见……”
岳文海卓立场中,泰然自若,面色不改。
郝不世手握长剑,一步步向岳文海走去。
岳文海面色突然严肃起来,一字一字地问道:“谷主除了割肉三斤、残去五宫之外,还有其他附带的谷规没有?”
郝不世摇头道:“就是这些,没有别的了。”
岳文海迅速地解开胸脯前的衣衫,拍了一下胸膛,道:“割吧!”
郝不世暗暗惊奇,觉得眼前这位年轻人,不但豪情使他佩服,而且有一种超凡的威仪,使他震慑……
但是,他身为一谷之主,是经过风浪之人,岂会在乎一个年轻人?一定神,剑尖便指向了岳文海!突然,一道人影扑向郝不世,抓住郝不世的剑柄,奇Qīsūu.сom书惶叫道:“爹!不能割!不能杀死他!”
岳文海淡淡一笑道:“请姑娘放手,让他割吧!”
郝黛云一愣,问道:“你真的不怕死?”
岳文海微微一叹道:“谁不怕死?世上的人,有想找死的人吗?姑娘说的话,在下不懂。”
郝黛云怒道:“那你为什么还让我爹割呢?”
岳文海深深一叹道:“在下身负血仇,伤在仇人阴风指下,本来没有活命的生机,可是在你们的‘热泉’里沐浴一番,歹毒尽除……”
郝黛云冷笑一声,打断岳文海的话,道:“以后记得报恩就行啦,何必一定死在这里?”
岳文海摇头道:“姑娘勿虑,贵谷订下这两条谷规,不会死的!”
白明敏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咬牙切齿恨声道:“师妹放手,让师父割那小子的肉!”
岳文海笑道:“郝姑娘放手闪开,让他们割吧!我不会死的。”
郝黛云愣了一愣,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
郝不世拉开女儿道:“别人又不领你的情,走开吧!”
郝黛云一跺脚,怒道:“好!看你是不是金刚之身?”
岳文海朗声道:“姑娘盛情,在下心领,谷主,你还等什么?”
郝不世冷哼一声,手中长剑指向岳文海的胸膛。
郝黛云尖叫一声,头偏到侧面,双手蒙住脸,不忍看下去。
蓦地!一股劲力阻住郝不世长剑,冷喝道:“住手!”
郝不世微微一怔,撇剑问道:“为什么?”
岳文海面色一整,冷冷道:“在下同意给你割肉三斤,但是你的谷规上没有说明割肉时能流血,所以只准割肉,不准流血!”
他顿了一下,又道:“而且只有三斤,割下来的肉,不得多一两,也不能少一两!”
“说得对!” 降龙神丐洪七公从枫林外跃了进来,大笑道:“我在此作证人!”
郝不世、郝黛云以及白明敏等人闻言俱为之一愣!郝黛云想了一想,拍手笑道:“岳文海说得对呀!”
她转面对她的父亲道:“爹!既然如此,就不要割了吧!”
“哼!”郝不世冷哼一声道:“鬼丫头,少废话,还不快给我回去!”
郝不世摇摇头,突然转身对岳文海大喝道:“都是你小子招惹我,今夜本谷就是不按谷规,你小子还是不能活着出去!”
岳文海笑道:“血谷为江湖二谷之一,料想不到我一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竟能逍遥于谷规之外,岂不值得发笑吗?”
“嘿嘿!”郝不世发出冷喝道:“小子狂得好!你能逃脱谷规,可是却逃不脱谷主手中的宝剑!”
他手中长剑一抖,寒光闪闪。
洪七公冷笑道:“郝不世,你身为一谷之主,怎么连江湖打斗的规矩都不懂?”
血谷之主郝不世冷哼一声道:“臭老叫化子,你少管闲事,否则今夜连你也不放过!”
洪七公哈哈大笑道:“好、好、好!我老叫化这把老骨头,埋在你们‘热泉’,免得到阴间受那寒冷刺骨之罪再好不过。”
血谷之主郝不世转面对白明敏道:“速去传下我的命令,三大长老,五大护法,十大高手,一百名武士,先封谷口,后集枫林!”
白明敏此时起而躬身答道:“是!师父!”
他探手入怀,取出三颗红色信号,指弹射入空中!俄倾间,三朵红色火焰,在空中爆裂成三朵火花!郝不世口中发出阴森的冷笑。 岳文海朗声问道:“郝谷主,你怎么不动手?”
洪七公呵呵怪笑道:“郝不世,你如果想依仗人多,算不了英雄,现在如果有胆识,咱们比划比划!”
血谷之主冷哼一声,根本不理会他二人之言,转身走进枫林。
岳文海低声对洪七公道:“他似乎在等候谷内高手赶到。”
洪七公道:“不要理他,咱们走吧!”
岳文海审忖眼下情势,如果血谷大批高手赶到,封锁谷口,恐难脱身,他点点头,跟在洪七公身后,向枫林外奔走。
就在此刻,郝不世厉声大喝道:“老叫化,你还想逃吗?看看四周有些什么?”
洪七公猛地抬头一看,只见枫林中怪啸四起,人影幢幢,空际突然出现许多信号火焰……
他悚然心惊,忖道:“血谷组织非常严密,仅片刻之间,大批高手便能赶到,|Qī+shū+ωǎng|今夜将有一场恶战。”
他吁了一口气,取下酒葫芦,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岳文海道:“老前辈不要只顾喝酒了,他们大批高手已经赶到了呀!”
洪七公用脏衣袖擦了一下口角酒渍,漫声应道:“我知道,你急什么呀!”
岳文海一皱眉头道:“不是晚辈着急,我们要设法脱身,还有吕枝梅母女呢!”
洪七公冷哼一声,手指前方道:“她们不是来了吗,这样大惊小怪干吗?”
他又仰起脖子,狂饮起来。
果然,吕枝梅母女飞奔而来。
绮儿气喘吁吁地奔到岳文海面前,道:“文哥,情势不妙,血谷已经发现我们,现在谷口已经被封住了。”
岳文海低声道:“我知道,你冷静点吧!”
吕枝梅一看降龙神丐在拚命喝酒,摇头道:“老叫化,此时你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喝酒?”
洪七公放下酒葫芦,小眼一眨,问道:“你们急又有什么用?”
绮儿道:“话不是这样说,我们必须想个法子脱身才好,总不能坐以待毙呀!”
岳文海点头道:“吕姑娘的话说得不错。”
洪七公却淡淡笑道:“老叫化已逾古稀之年,生死早已忘怀,对眼前之事,并不放在心上……” 。
岳文海微愠道:“你不想活,可是……”
绮儿接口道:“对呀!你活得倒够本了,可是我们并不愿意死呀!”
洪七公一收笑容,面带严肃地说道:“蝼蚁尚且偷生,这句话的意思你懂吗?我老叫化何尝不愿意寿终正寝!”
岳文海悟性甚高,他悚然心惊,忖道:“眼前这位老人,面对大敌当前能不动声色,临危不乱,置生死于度外,这是何等修养……”
他面颜一层,抱拳一礼,道:“错怪老前辈了,老前辈这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修为,晚辈由衷佩服!”
洪七公拍拍岳文海。的肩头,笑道:“孺子可教也!”
吕枝梅把头偏到一边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互相吹捧,可笑!”
洪七公不理吕枝梅讽刺之言,他拍拍两只大酒葫芦,又嘻笑几声。
岳文海问道:“老前辈如此高兴,大概已经想出退敌之策了吧!”
洪七公答非所问道:“还有两大葫芦酒,足供我老叫化喝上一天,死有何撼也!”
吕枝梅冷笑道:“死到临头,还满口胡说八道!”
她牵着绮儿的手,大声道:“孩子,我们走,趁早冲出去!”
洪七公突然厉声喝道:“慢走!血谷已经封住谷口,你就算插翅也飞不出去,何必白送性命呢!”
吕枝梅怒道:“总比陪你这个老酒鬼等死好!”
洪七公道:“现在情势虽然危险,可是,我老叫化刚才一边喝酒,一面已经想出了退敌之策……”
“哼!”吕枝梅冷哼几声,怒道:“少吹牛,四面楚歌,最后还不是硬拚那条路!”
洪七公手指四周的乱石道:“你们快帮我搬石头来!”
吕枝梅奇问道:“搬石头干什么?”
洪七公道:“少噜嗦,搬石头,越快越好!”
岳文海、绮儿、吕枝梅等三人迅速搬了许多石头来,这时喊杀之声,震天动地,满谷俱点起了火把……
洪七公迅速推起四堆石头,对三人道:“你们都躲坐在石堆之中,没有听我吩咐,不准出来。”
他又在四堆石头之外,横向摆了几条石头线,然后他自己也走入一堆石头之中。
吕枝梅坐在石堆之中,嘟囔道:“难道我们龟缩起来,他们就找不到了吗?”
洪七公哈哈大笑道:“我在石堆中,已埋伏十万兵矣!”
绮儿笑道:“我看连一个老弱的残兵都没有!”
吕枝梅怒叱道:“绮儿,不要理那老醉鬼,他说的完全是酒话。”
她幽幽一叹,继续道:“可怜你的血仇未报,便冤枉送了命在这荒山血谷之中……”
岳文海道:“洪老前辈才智超人,在破寺之中,那一幕,老前辈大概不会忘记吧!”
吕枝梅冷笑道:“那是瞎猫碰上死老鼠!”
“嘿嘿!”降龙神丐洪七公嘿嘿冷笑几声道:“骑着驴子看唱本,咱们走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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