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恒近来的氛围极度压抑,全无新年即将到来的喜悦,整个公司的人都感受得到总裁办散发的低气压。临近年底了,却是人人自危,纷纷猜测莫不是旭恒到了尽头,自己的工作是不是随时会丢,否则廖总眉目间的凝重怎么就散不去。
别人不清楚,可是赵由却一清二楚。他家廖总现在就靠着许小姐每天的短信续着命,思念成灾啊。
今天应该是这一个多月以来廖凡叙最舒心的一天了,这十几天更过出了度日如年的感觉,而他现在想做的就是早点把他的廖太太接回家。
“爸爸,你怎么知道今天妈妈就要回家啦?昨天在电话里妈妈还说不确定呢。”
“因为你妈妈很想我们,所以小默昨天问了你妈妈能不能早点回来,她今天就一定会回来的。”
廖凡叙从办公桌前站起身,摸了摸小默的脑袋,小家伙便抬起头笑嘻嘻的。
廖凡叙想起昨天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便觉得久违,他给她打的电话前十几天里她还是会抽空给他回,可是自那天他想约她一起吃晚饭却收到她的一条短信,说还要开会,就不回来了,再之后他给她打电话,便只能收到一条短信,都说在忙。
都说姑娘的心思别猜,廖凡叙察觉到许晨星的反常,却怎么也想不出来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只深觉自己老了,可能跟不上许律师的步伐,但是该做的事情他一件也没有落下。
七年的时光都这么等下来了,这一个多月却依旧显得格外煎熬。
不过好在小默在,她总归跑不掉的。
***
许晨星从珍妮塔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就把消息带给了辛苦了一个多月的组员们,相比起他们的欢呼雀跃,许晨星却很平静。毕竟这个消息在惊喜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
她那天与委托方深入探讨了之后,一切便峰回路转了,明明迈进了死角,偏偏又得了助力。委托方传来消息说有人投资他们公司,有了投资费,他们的品牌也就能渐渐发展起来,他们便有了抗衡的资本,便有了底气,所以这场官司必定能赢。
但是许晨星不敢松懈,依旧按照程序来。可是今天珍妮塔跟她说,那个案子双方已经和解,其实对许晨星来说,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因为今天也是践行赌约的约定期限,而这个消息对她有利。
巧的是,原本那天之后没了消息的Shiv的那个案子的委托人也来了消息说想换个负责人,并且指定了丁婉依。丁婉伊听到消息一早就出去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如果这么明显的背后操作都看不出来,许晨星觉得自己也是傻的,只是不知道那个男人连上了哪条线,把律所的事情摸得那么透。
这十几天里她刻意避着他,但是他每次在她和小默通电话的时候,总要接过电话和她说几句。刚开始她不回他电话,是不知怎么就是不想理他,后来真的渐渐忙了,也没空顾上他。现在想想,其实什么都是她自己的心思在作怪,根本是没有必要的。
许晨星将桌子上的纸画花了,才意识到自己的思绪飞的太远了,烦躁地将纸捏成了团,扔进了纸篓子里。
刚扔完,门就被推开了。门与墙发出一声强烈的撞击,许晨星就看见丁婉伊气冲冲地闯了进来,外头刚刚还在庆祝的人们也被丁组长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不轻。
“你这个,啊!”
“丁小姐不必给我行如此大礼吧?”
一眨眼的功夫,许晨星就看见丁婉伊摔趴在她面前。仔细看了看,估计是她刚刚乱摆放的椅子脚把人绊倒了。不过看丁婉伊刚刚气急败坏的架势是想过来对她动手吧,所以她也没什么好歉疚的了,自作自受罢了。
外面一堆看热闹的,但是能听见办公室里两个人在说什么的,也就一两个。大家大多被弄得有些懵,许晨星也不打算扶她,便又听到丁婉伊传来一声“不要脸”。
估计摔得有些疼了,人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门口就又来了一个人。
“What‘s wrong”(出了什么事?)
Jerry也是刚出差回来,他记得今天好像有个好玩的赌约来着,他对结果也很好奇。不知道那两个主角有没有忘了,就想来提醒,却看见许晨星门外那一群人一笑一惊,自己过来一看也是一脸懵。
“Jerry.”
丁婉伊赶紧爬了起来,叫了上司一声,许晨星也起身礼貌地向这个上司点了点头。
***
坐在会议室里,主位是Jerry,丁婉伊和许晨星就坐在左右手。本来宽敞的会议室也黑压压挤了二三十个人,勉强站站才不显得拥挤。
看着对面的丁婉伊依旧还是一脸恨恨的模样,许晨星只面色平静淡淡睨了一眼,眼睛便无聚焦地盯在会议桌上的一处。
脸上显得再平静,但是那冰凉的手指却在桌下紧紧攥着。没人知道她现在心里的紧张,其实这一个多月以来她的心里一直没底,但是她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
她也不敢回家,她怕一回去看见小默就再也没了一股劲撑下去。这个星期小默都已经放假了,美国的新年也要到了,她却依旧不知道来年她是否会和小默去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又要从头开始。
“Miss Xu. Miss Xu.”
许晨星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才回过神来,迈克在一旁投来宽慰的微笑,薛浅也朝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Jerry交代着这个赌约的前因,也对他们商业诉讼这一方面一年的工作做了总结评价,这才开始了今天的重头戏。
丁婉伊倒不是之前那个模样,眉梢眼角仿佛都带了得意,“等着瞧”,她用口型对着许晨星说了三个字。
而许晨星还是一贯的风格,沉默是金。
“Non-anonymous voting OK”(记名投票,可以吗?)Jerry带着不明意味的笑,这样才有趣。
丁婉伊闻言,威胁性地看了看自己的组员,又回过头似无意地扫了许晨星这边一眼儿,许晨星牵了下嘴角,垂下了眼睑。
一个多月的相处也算是共进退了,许晨星并不强求,她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
“Now that you have no objection, let's acquiesce.”(大家既然没有任何异议,就算默认了),Jerry觉得打赌比打官司好像有趣多了。
纽约时间下午3: 40,Jerry看着最后举起来的那只手,意味深长地朝许晨星笑了笑。
对面十二只手情理之中地早早举了起来,而自己这边的那只手也在意料之中的在最后倒数几秒内举了起来,剩下的是一室惊讶,却衬得丁婉伊面上的笑容更加明艳。
“嘭。”许晨星听着身旁的迈克拳头重重锤在会议桌上,“bitch.”
许晨星平静地回了丁婉伊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薛浅被迈克的一拳头吓了一跳,她没有料想到Jerry会提出记名投票,原本心里是打了退堂鼓的,但是看到丁婉伊威胁的眼神,深谙她和丁婉伊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的道理,总不能把她逼急了当场翻脸。反观许晨星就是软柿子,脾气温和好拿捏,她自然会选择丁婉伊这边。但是刚刚迈克的举动确实让她吓得不轻。
“Miss Ding,13 picks.”(丁小姐,13票。)Jerry笑着宣布了丁婉伊的票数,大家都等着他下一句宣布留任的结果,许晨星也将脑海里早已汇结的言语又一条条梳理了一遍,却没等来宣判结果。
一众人只见Jerry顿了顿,又开口道:“OK.Next,please raise your hand if you vote for Miss Xu.”(好,接下来,投许小姐一票的请举手。)
此言一出,许晨星不禁皱眉侧目,站在主位的上司转着手里的笔,正一脸玩味,她也看不懂Jerry要干嘛。
“Why”丁婉伊不满,直接起了身。
“It’s fair.”(这才公平。)Jerry停下手上转着的笔,失了笑容定定地看着丁婉伊。
“But it‘s unnecessary.”(但这没有必要。)丁婉伊唯恐生变急忙辩驳,刚刚Jerry问她和许晨星谁要接受投票时,她争先恐后,就是因为有胜券在握的自信,现在她不允许结果生出变端。
“No.It is necessary. Okay, please raise your hand if you want to vote for Miss Xu, the countdown of two minutes will start now.”(不。这很必要。好了,请举起你的手如果你要投许小姐,两分钟倒计时,现在开始。)迈克反应很快,下一秒便举起了手。A组的其他组员也纷纷举起了手,丁婉伊只得愤愤坐下,但是看着对面那仅有的十一只手,心里就舒坦了许多。
薛浅只觉得一双双眼睛全落在自己身上,手心的汗早已凉了,绞着手与自己的内心死磕着。但是即使她举了手也无济于事,所以她只想缩着,将这两分钟熬完。
会议室里很安静,以至于都能听到Jerry腕表指针转动的机械声响,滴—嗒—滴—嗒,僵持不下。
“One minute.”(还剩一分钟。)
许晨星仍没有看懂Jerry的做法,却听见会议室门被敲了两声便突然被打开了。
“Sorry。I’m late.”(对不起各位,我来晚了。)珍妮塔扫了一圈已经了然,举了手便将目光落在了薛浅身上。
许晨星有些意外珍妮塔的到来,但是那只手却令她温暖,一如三年前她对她的认可一般。是她忘记了,珍妮塔也算是商业诉讼组的一员。
而此刻紧张的人早已被无形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主位上的人笑容也是愈发灿烂起来。
“Ten,nine,eight…three,two,one.”(十,九,八……三,二,一)
“嘭。”
“薛浅!”丁婉伊看着在最后一秒举起的手,激动得一掌掴在了桌子上。“It‘s unfair!(这不公平!)”
许晨星现在懂了Jerry做法的意义所在,这只笑面虎一直在窥探人心。
Jerry有些心疼自己会议室的桌子,但是这场好戏看得值。
“It's just a game.13:13。”(这只是一场游戏。13 : 13)。
“Wait. Here are some things.”(等等。这里有一些东西。)
珍妮塔将四张纸递给了离她最近的人,随后给了晨星一个安慰的笑。
接下里的时间里许晨星就看着看过纸的人,所有的表情,无论是喜悦还是皱眉,都转变成了疑惑。
迈克有些眼角闪躲地将纸给了许晨星。
许晨星大致略了一遍,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组员看了满是喜悦,为什么B组的人拿起就立马放下了,又为什么最后大家脸上的全是疑惑。
恐怕又是他的手笔吧。
许晨星想再仔细看时,丁婉伊却将纸抢了过去。许晨星看着她的脸色由愤怒转变成心虚,就知道她不会再发作了。
Jerry也好奇,便凑到了丁婉伊那儿,将四张纸拿了起来。“He.”(呵。)
“I'm afraid the result is settled, so I'll go first.”(恐怕结果已经定好了,那我就先走了。)Jerry走了,珍妮塔也默默离了场。
许晨星看着丁婉伊脸色发白僵坐在那儿,只低头看了看时间。刚刚好四点,她应该可以下班了,便也起了身。
众人看着一个个领导都走了,有些莫名。
许晨星走到了门口又返了回来,大家本以为她是想解释些什么,不料只是拿了桌子上的其中三张纸便又走了。
会议室里明白的人有三个,但是一个已经再无争取的资格,一个满心满眼的愧疚,还有一个心里也有别的算盘,赶忙追了出去。
今天的这场赌局就像Jerry说的更像一场游戏,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知道对手留着些什么花样,最后不明不白的只有看客而已。
许晨星带走的三张纸是属于她的三份感谢信,来自北京,来自最近刚接的那个案子的委托方,来自布莱特。桌上留的那张则是Shiv案子的案件简述,经手人自然是丁婉伊。
“许组长请留步。”
“还有什么事吗?”许晨星看着薛浅一路小跑到她跟前,这个小姑娘可比丁婉伊精明多了。
“组长,对不起。刚刚我也是被丁组长胁迫的”,她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明天你就会收到辞退信了吧。我时间有限,失陪了。”许晨星直接打断了薛浅的话,将包里那份刚刚会上没有用到的文件递给了她。
见她接了,许晨星就转身离开了。那天在电梯口碰到薛浅,许晨星就在那一堆散落的纸张里发现了自己夹在办公室书架里的关于这次案件的初设,小姑娘不慌不忙丝毫不漏破绽,那她只能陪她演下去了。
给薛浅的那份文件正是薛浅自己动了手脚试图破坏的,开庭所需要的举证材料,巧的是这次庭外和解了,这些材料没有用上。
许晨星原先想拿这份文件和办公室的监控反击的,没想到根本不用她出手。
更巧的是,Jerry这个笑面虎,那不按套路出牌的赌约,倒是把薛浅揪了出来。Jerry他接受任何手段的竞争,偏偏不喜欢墙头草,薛浅也是自己作过了头。
……
“妈妈!”
许晨星才刚走出大楼,便听到熟悉的叫唤声。
顺着声音,老远便看见了小默和他,没想到Jerry也在。
她看着他向Jerry点了点头,Jerry便朝她这边笑着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她也径直朝那方向走去,小默已经兴奋地向她冲了过来,廖凡叙也笑着向她迈步而来。
“好久不见。”站定,他说。
“你们这些资本家刚刚聊些什么呢?”站定,她问。
“他说原来你就是廖太太。”他笑,原来我也是你口中的“my husb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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