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玩意儿连苍蝇都抽不死吧？！
    这也就算了。他看到娘塌了腰，爹不仅没发火，反而凑上去帮她揉腰？甚至还让她靠在怀里借力？！
    “阿嚏！”一阵冷风吹过，苏遇终于没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赶紧捂住嘴，惊恐往下看。
    院子里。裴云舟的动作微微一顿。漫不经心地朝老榆树的方向扫了一眼。
    他收回视线，看着怀里正借机偷懒的苏星橙，嘴角勾起一抹笑。
    榆树上的苏遇被那轻飘飘的一眼扫过，只觉得后背发凉，如坠冰窟。
    他懂了。
    爹早就知道他在树上。还故意让他看。
    让他清楚地认识到，什么是捡来的，什么是真爱。
    “太不公平了……”少年吸了吸冻僵的鼻子，在寒风中抱紧可怜的自己。
    他昨晚白担心了。
    什么替娘挨棍子，纯属多余！他爹这辈子所有的耐心和温柔，全都给了树底下那个正撒娇喊疼的女人。
    而他，只是个在树上喝西北风的怨种崽！
    “行了。”裴云舟看了一眼天色，估摸她体力也到头了。
    他随手丢开柳枝，将已经双腿发软的苏星橙打横抱起，语气重新变得温和：“今日就练到这。去洗漱，厨房备了你爱吃的蟹粉小笼。”
    “终于结束了……”苏星橙搂着他的脖子，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裴云舟抱着她往屋里走。在跨进门槛的前一刻，他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对着空气淡淡吩咐了一句：“去把树上那只冻僵的猴子拎下来，让他绕着演武场跑二十圈。跑不完，不许吃早饭。”
    树上的苏遇：“……”
    毁灭吧，赶紧的。
    清晨的体能操练折腾得人骨头散架。
    吃过早饭后，苏星橙一头栽回床上，裹着被子补起回笼觉。
    屋里安静得很，只有炭盆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裴云舟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后。桌上堆满了从内阁搬回来的公务，他手里拿着朱笔，目光却时不时越过书案，落在床上那一团隆起的被子上。
    “叩叩。”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敲门声。
    裴云舟眉头微蹙，放下朱笔，起身走到门边，只拉开一条缝，一个眼神就止住了小厮将要出口的话。
    两人走到门外的回廊上。
    “大人，”小厮压低声音禀报，“陆大人和沈大人来了，在前厅候着。”
    “知道了。”裴云舟淡淡应了一声。
    他推门折回屋内，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苏星橙睡得正熟，呼吸均匀绵长。
    裴云舟的视线顺着床沿往下，落在赤金链子上。他伸手，轻轻拽了拽链条。
    “咔哒。”链子的另一端牢牢扣在拔步床的床柱上，纹丝不动。
    确认锁得万无一失后，他替她掖好滑落的被角，这才转身出了正房，大步朝前厅走去。
    前厅里。
    陆昭在屋里来回踱步，茶都顾不上喝。沈意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平静，但紧绷的下颌线出卖了他此刻的情绪。
    裴云舟刚跨进门，陆昭就冲了上来。
    “云舟！外面传的是真的？你要成亲了？！”陆昭满脸的不可置信，“圣旨一下，今天整个早朝都在议论这事儿！你来真的？”
    裴云舟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圣旨已下，自然是真的。”
    两人对视一眼。
    圣旨都已经下了，道理上不可能有假，可他们就是不信——不信裴云舟会突然娶妻。
    直到这一刻听他亲口承认，这件事才算真正落了实。
    “跟谁？！”沈意目光锁住裴云舟，“你要跟谁成亲？”
    陆昭也急得连连追问：“对啊！哪家姑娘？我们认识吗？这俩个多月你突然离京，到底干嘛去了？你这娘子是从哪儿带回来的？”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
    裴云舟放下茶盏，神色没有半点波澜：“人你们不必猜。等成亲那日，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陆昭更急了：“不是，你这藏着掖着的干嘛？咱们这交情，连透个底都不行？”
    沈意却没再开口。
    他那双断案无数的眼睛，此刻正锐利地审视着裴云舟。
    太反常了。
    找替身？
    不可能。裴云舟这种人，要么不娶，要娶也只会娶那一个。
    可如果不是替身，那他为什么要娶这个女人？连身份都不肯透露半个字？
    “云舟。”沈意盯着他，缓缓开口，“你这几个月，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或者说，你遇到了什么人？”
    裴云舟迎上沈意的目光，毫不避让：“我说了，成亲那日，你们自会知晓。今日我还有事，就不留两位了。”
    话说到这份上，就是逐客。
    陆昭一愣，连忙道：“别啊！这么大的喜事！既然你不肯说新娘子是谁，那咱们兄弟今晚总能聚一聚吧？我在聚味轩定个包厢，再去通知佑安，就当提前给你贺喜了！”
    “不去。”裴云舟拒绝得干脆利落，连犹豫都没有，“我晚上要留在府里。”
    陆昭彻底傻眼了。
    “你以前从不推这种局的！”
    以前不管裴云舟多忙、多冷漠，只要他们兄弟几个开口，他哪怕过去只喝一杯清茶，也绝对会到场。可现在，他竟然连门都不出了？
    “以前是以前。”裴云舟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如今家里有人等着，两位请回吧。”
    这话说得坦然，甚至带着点隐秘的炫耀。
    沈意深深地看了他两眼。
    裴云舟直视回去，眼神冷硬，没有半分退让。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沈意忽然起身，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陆昭：“明之，我们走。他不想说，你问不出什么的。”
    陆昭被沈意半拖半拽地拉出了苏宅大门。
    一上马车，陆昭就忍不住抱怨：“你拉我干嘛！他这事儿办得太不讲究了，哪有突然成亲连兄弟都瞒着的？”
    沈意靠在车厢壁上，眉头紧锁：“你不觉得他很不对劲吗？”
    “是不对劲啊！他连门都不出！”陆昭点头。
    沈意闭上眼，他绝不可能娶别人。
    如果他娶的不是别人，那这个连他们都见不到的人——
    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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