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末正是?新粮入库, 旧粮调拨的节点。
县里?接到上级调拨指令,需要粮站拿出一部?分粮食支援周边受洪水影响的灾区。
粮站紧急筹备粮食,但盘点时发现库存不足。
粮站的站长吴大志把消息压了下?来,发出通知要求周边大队提前交公粮。
还不到收获的季节, 提前收割影响收成?。周边几个大队的队长接到粮站通知, 去?地里?逛了一圈, 谷子还没灌浆,现在收了至少?少?收两成?,社员们肯定不答应。
毕竟交完公粮还要给自家留粮食, 往年?收的粮食交完都不够自家吃, 更何?况今年?还要提前一个月收谷子。
他们联合起来找到粮站, 吴站长毫不留情面, 只把亏损的仓库账本?推到他们面前,沉着脸:“县里?要调粮去?灾区, 仓库差了几百斤, 不催公粮怎么补?你们先凑凑,等秋收了再补你们额度。”
几个大队长面面相觑, 没想到事态这么严重, 可提前收了也不顶用啊。
“凑不了!”谢老头第一个站出来, 他从包袱里?掏出地里?折回来的一穗谷子:“吴站长, 这米粒还软着呢, 脱了壳全是?碎米,就?算交了公粮也填不了肚子。社员们种粮不容易,大家每年?就?盼着秋收呢。”
吴站长瞥了眼谢老头手里?的青色稻穗, 挪开视线,语气没有半分退让:“碎米也是?粮食,灾区那边等着救命, 总不能让我把粮站空仓库调过?去??县里?给的时间紧迫,三天内你们五个大队必须凑齐八百斤粮食,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少?一斤都不行!”
说完他又放了句狠话:“要是?凑不上,我就?往县里?报,说你们抗命不配合救灾。到时候县里?追责,别怪我没提醒。”
大队长们没敢再争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一路蔫哒哒地闷着头回了村。
消息一传到社员们耳朵里?,立马炸开了锅。
“这粮收了,冬天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啊?”
“就?是?啊,本?来每年?收成?就?不多,全家人勒紧裤腰带才能吃饱肚子。现在又让我们提前收,真不让我们活了!”
谢老头背着手走来走去?,身边是?一众焦急的大队干部?们。
赵会?计蹲着吸了口旱烟:“确定要提前收谷子?”
苏平安摇了摇头:“没辙,上面都下?话了,咱们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说不定拖久了粮站还要给他们穿小鞋。
赵会?计在地上敲了敲烟袋:“就?差一个月了,连一个月都等不下?去?,这粮站真是?吃干饭的。”
社员们一片唉声叹气,愁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大家失去?了以往的欢声笑语。以前哪怕穷,怀揣着秋收的希望,想着能多存点粮过?冬;现在要提前割了没熟的谷子,连这点盼头都没了。
“先散会?吧,我再想想办法?。”谢老头独自离开。
此时的他不知道有没有后悔,当初若是?执意让谢泊明去?粮站工作,或许能提前收到通知,大家做两手准备,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当天晚上,几个年?轻社员气不过?,凑在屋里?不知道嘀嘀咕咕商量了什么。
第二天,他们跑去?大队长家里?,问他借了纸和笔。
谢老头问清楚他们的来意,并没有阻止,反而把自己带去?粮站的青色谷穗交给他们,让他们一起送去?。
几个年?轻人干了一件大事,他们把粮站提前逼迫收割青谷子的事上报给了县里?,还递交了证据。
他们连夜坐车赶到县里?,这封举报信在大清早放到了宋稷安的办公桌。
宋稷安看完信当即让秘书?给吴大志打电话:“立刻组织粮站自查!把今年?收的春粮库存全都查明白,三天后给我书?面报告!要是?敢瞒报,他这个站长就?别当了!”
吴大志接到县里?的电话,后背瞬间冒了冷汗。
更糟糕的是?,当天下?午,审计局的通知也到了粮站。夏季末的半年?账目审计要提前启动,文?件里?明确写着“账面库存与仓库实?物必须逐笔核对,严禁账实?不符、虚报瞒报”,还要查近三个月的收粮、调粮凭证。
吴大志挂了县里?打来的电话,人往后踉跄了半步。审计要查账,举报要追责,两件事堆在一起,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赶紧让人把财务科老张和仓库管理员叫到办公室。
陈亮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满脸谄媚地凑到姐夫面前拍马屁,谁知吴站长把审计局的通知拍在桌上:“下?半年?审计提前了,账目必须对得上!还有,县里?接到举报,说咱们逼下?面的大队收青谷子,三天内自查出结果!”
陈亮听姐夫提到审计,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滑,藏在袖子里的手抖个不停。
他哪会?处理账目,自从他来粮站工作的这段时间,靠偷卖粮食和粮票在黑市挣了足足一万块钱。甚至他昨晚还跟人打包票说能再搞来一百斤粮食,已经收了对方定金,没想到上面突然要调拨粮食。
他用这些钱给老家盖了新房,买了电冰箱和电视机,给妻子和姐姐打了金戒指和金项链,给姐夫送了手表...
陈亮眼神躲闪:“姐夫,我...我不知道会?闹这么大。”
他刚开始就想拿粮票换两盒香烟,后来发现没人管,仓库都是?自己说了算,于是?就?干起了倒买倒卖,在账单上伪造损耗单平账,仓库实?际库存比账本上少了近千斤。
黑市上粮票紧缺,他利用独自看守仓库的便利,偷偷把粮食运出去?,一晚上能挣百八十块钱。
吴大志听得眼皮直跳,他不是?没察觉陈亮手脚不干净,可妻子天天在他耳边吹耳旁风:“我弟年?纪小,拿点小东西是?不懂事,又不是?大错”“我就?这一个弟弟,你多罩着点,他心里?有数,不会?给你惹麻烦”“你是?站长,谁有胆子举报”。
枕边风听得多了,他就?没当回事。
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三个月就?敢吞一万块。
他指着陈亮的鼻子怒骂:“你疯了?要是?被查出来,你脑袋还要不要了?!”
“我不是?给你送了手表吗?你自己都默认收礼了,不就?是?我能继续干吗!”陈亮急眼了,“我想着咱们是?亲戚,姐夫你帮我罩着。再说仓库那么多粮食,少?百八十斤谁能发现?谁知道县里?突然要调粮,还赶上审计...”他越说声音越弱。
旁边的老张听得目瞪口呆,他之前只觉得库存不对,没想到缺口这么大,还牵扯到黑市。
“吴站长,这可不是?小事,一万块的窟窿靠报失窃根本?瞒不住。审计的人一查黑市流通的粮票编号,再对比咱们粮站的票,很快就?能查到陈亮头上。”
吴大志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响。
他现在才彻底想明白,自己收下?那块手表时,就?已经被陈亮拖上了贼船。陈亮敢这么大胆,就?是?笃定他不会?揭发,一旦曝光,他这个站长也得完蛋。
“说这些有什么用?”吴大志揉着太阳穴,语气里?满是?绝望,“明天宋稷安的人就?要来查,审计的人也盯着,一万块的缺口,还有收青粮的举报,咱们怎么瞒得过?去??”
陈亮扑通一声蹲在地上,抓着头发哭丧着脸:“姐夫,你可不能不管我!我要是?进去?了,我姐和孩子怎么办?要不咱们再想想办法?,把失窃的数报多点,就?说丢了一万块的粮食,先把审计混过?去??”
吴大志没说话,只是?盯着凌乱的桌面,心里?一片冰凉。陈亮这是?病急乱投医,一万块的粮食失窃案,是?重大失职,县里?肯定会?派专人查,到时候不光陈亮藏不住,他这个包庇的站长也得跟着栽。
吴大志把老张打发走,办公室里?只剩他和陈亮,空气里?满是?焦躁。
陈亮突然抬头,抓住姐夫的裤腿,迫不及待道:“姐夫,要想保住咱们俩,得找个替罪羊。”
吴大志眼里?瞬间有了光:“你有办法?了?”当务之急是?把自己摘出去?,不论什么办法?,只要有用就?行。
陈亮压低声音,眼里?闪过?一丝狠毒:“姐夫,你还记不记得我的工作跟人换过??我去?把岗位换回来,让他来粮站接手我的岗位,我去?回收站工作。咱们得想办法?在审计来之前制造点意外,让粮仓周边起火,趁乱把关键账本?扔进去?烧了。到时候就?说是?他没交接清楚,导致管理混乱出了事故,黑锅正好能扣到他头上!”
吴大志听得眼皮直跳:“放火?这太冒险了!”但眼下?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咬牙同意,“就?这么办!但手脚必须干净,别留下?尾巴。”
谢泊明没在粮站上过?班,根本?不清楚仓库的账目,到时候他说不清楚,这锅只能他背。
“还有那200块!”吴大志又补充道,“当初你给他200块封口费也要派上用场,就?说是?他花钱买的工作,现在他拿了钱不办事,还交代不了仓库亏空,更能坐实?他的问题。”
俩人越说越觉得可行,当即就?喊来人事科的李强,让他写调岗通知。
李强拿着笔,迟迟下?不去?手。人家没在粮站上过?班,调岗分明是?栽赃。可吴大志和陈亮在一旁凶狠地盯着他,他不敢得罪站长,只能硬着头皮写下?去?。
通知写好,吴大志让李强亲自送去?回收站,还特意拍了拍他肩膀,叮嘱道:“你跟他说,这是?县里?的统一调配,让他今晚就?来粮站报到,别耽误正事。”
李强拿着调岗通知,只觉得这张纸格外烫手,额头不住冒冷汗。之前小打小闹的助纣为虐,已经让他夜不能寐,成?日里?担惊受怕。如今这赤裸裸的栽赃,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自己还要继续一路走到黑吗?
陈亮不太放心让李强一个人去?,之前他入职李强就?不情不愿看不起自己,他怕李强泄露消息,于是?表示自己要跟着一起去?。表面上是?打着提前适应回收站工作的旗号,实?则是?要亲自去?盯着,确保李强把话传到,更要亲眼看着谢泊明把这口黑锅稳稳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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