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政府处理?完回来?, 已经是下午了。
谢老头蹲在回收站门口,有一搭没一搭拔着路边的杂草,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苏青棠连忙小跑上前:“爹,你?来?怎么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这大?老远的, 一路累坏了吧?”
谢老头扶着膝盖站起?来?, 叹了口气, 长话短说:“供销社把咱们大?队买自行车的人叫过去问话,硬说你?们倒买倒卖,现在把大?伙的自行车都给扣下了。我过来?找你?们想想办法, 乡亲们正儿八经花钱买的自行车, 供销社根本没道?理?扣押。”
他越说越憋屈, 抓了一把头发:“供销社把我们当傻子, 我猜测他们想把自行车没收了自己用。以往查倒买倒卖,从来?只追究卖家的责任, 买家顶多就是被口头批评两句, 不该贪图便宜。自行车可?不便宜,而?且又没偷没抢, 哪有把人家花钱买的东西没收的道?理?, 这不是明抢吗?真要计较起?来?,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黑市还有谁敢去?”
谢老头又补充了一句:“你?们放心, 大?家嘴严实着呢, 没有供出你?俩的名字,只说是从黑市上收的票。”黑市鱼龙混杂,追究起?来?谁知道?哪个人是卖家。
苏青棠心里一沉, 下意识看向谢泊明,他同样神情凝重。供销社如此咄咄逼人,恐怕倒买倒卖是借口, 他们另有目的。
“爹,这件事您不用操心了,马上就能解决。”
赵辰在边上,她不能多说。
谢老头忍不住问道?:“你?认识县供销社的人?”
县供销社管着下面公社的所有供销社,找茬的是公社供销社的采办主任钱贵。只要有县供销社的人脉,一切麻烦迎刃而?解,最终结果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苏青棠搀扶着他,摇了摇头:“不认识,咱们不找关系,爹您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下碗面垫垫肚子。”
她不着急这一时半会。
她和谢泊明被关在供销社办公室的时候,就商量好把金矿上报给县里。他们俩向宋稷安汇报这件事才?回来?晚了,今晚县单位估计要灯火通明了。
苏青棠和宋青山接触的这段时间里,他从没提到过他儿子的工作岗位。只说他儿子是工作狂,好不容易娶到心爱的姑娘,结果一年到头都住办公室,最后妻子申请了公派出国深造的机会,留下了宋稷安和儿子。从那以后才?减少了工作量,每晚回家陪陪孩子。
苏青棠对宋稷安印象还行。因为初次见面对方在身份上说谎,所以扣了他印象分?。不过她相信宋青山,以他的为人,教出来?的孩子不会太差。毕竟在一位父亲的嘴里,宋稷安是尽职尽责的领导,能力也还可?以。
谢老头还想再说点什么,又怕惹得俩人不愉快,带着心事吃饭时食不下咽。
苏青棠只得宽慰他:“我们刚从县里回来?,关于自行车的事已经详细交代了来?龙去脉,我们没有倒买倒卖,不会连累到大?家,供销社最晚明天就会把自行车还回去。”
谢泊明把账本拿给赵辰:“别?弄坏了。”小姑娘每天晚上拿着账本在台灯底下对账,弄坏了她肯定不开心。
赵辰哭笑不得:“对完账就送回来?,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他本来?是用开玩笑的语气缓解气氛,没想到谢泊明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如实回答:“不放心。”
赵辰下意识追问:“我哪里让你?不满意?”谢泊明可?是书记看重的全能型人才?,以后肯定接触频繁,他必须跟对方打好关系。
谢泊明看向院子里的老人和小姑娘,意思不言而?喻。
“供销社都不给你?面子。”
这话听着没什么,实则很?毒,把赵辰和宋稷安一起?嘲讽了。他们前脚离开供销社,后脚人家就把胜利大?队的社员们带走,扣下人家的自行车,摆明了越权执法,连县后勤部都不放在眼里。
赵辰挤出干巴巴的笑容掩饰尴尬:“这不是出门太急忘了带工作证吗。你?放心,明天……不、今晚就有人把自行车完好无损地给你?们大?队送回去。”
赵辰在谢泊明这里碰钉子,转头就把账记到了钱贵和那个不知名的供销社职工身上。
他好声好气跟他们交涉,结果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把县后勤部放在眼里。
赵辰办事终于雷厉风行了一回。
胜利大?队被没收自行车的社员们不甘心回家,于是绕路去警察局报案,说公社没收他们的自行车。
在警察局等了不到半小时,县供销社的人找过来?,让他们去领自行车。
大?家顿时激动起?来?,以为是报警有了作用。
他们在供销社见到谢老头,告诉了他好消息,大?家可?以带着自行车回家了。
谢老头比他们更早知道?,他乐呵呵道?:“青棠刚刚还跟我说,最迟晚上就把自行车给你?们送回去,没想到动作这么快,你?们都还没到家呢。”
大?家这才知道原来警察还没来得及处理?案情。
这事涉及倒买倒卖,说难也不难,有两种处理?方法。第一种是供销社主动表明这是误会,把车还回去。第二种是警察抓卖家,把卖家带到警局问话,证明是他倒卖自行车,等?把他处理?了才?能把自行车还给大?家。
最棘手的问题是,谁去把他抓过来?警察通过内部消息得知谢泊明会修大?卡车,整个县城就公安和消防系统的车最容易坏,上面资金又紧张,每辆车都很?金贵。
一位连报废车都能修好的汽修工程师,谁敢贸然过去把人抓回来?得罪了?况且他们上次跟谢泊明打交道?,听信小人的话,把人家拘留起?来?差点误判,想找他修车都不好意思开口。
谢泊明有县里的人脉,何?必做偷鸡摸狗的事。就算真做了倒买倒卖的生意,那就更拿他没办法了,只看上面斗法的结果。反正无论怎么说,都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警察们还没想出解决办法,供销社先松口了。
王婶小心翼翼问道?:“青棠和阿明没事吧?”
尽管因为倒买倒卖受到牵连,但没有人把谢泊明供出来?,更没人埋怨他。
如果不是他,大?家哪能买到不要票的自行车,价格还比市面上便宜很?多。连供销社的人都不相信他们的自行车只要一百来?块钱,非觉得他们说了谎。
谢老头摆了摆手:“青棠没事,阿明更没事,他整天跟个闷嘴葫芦似的,多说一句都不肯。青棠让你?们放心,自行车来?路没问题,县里已经知道?了,以后你?们放心骑,这是过了明路的车。”
孙萍往门口看了又看:“青棠怎么不过来??”
“他们还有事,今晚要加班呢。”
大?家不由得同情起?苏青棠和谢泊明,没想到废品回收站一天要从早干到晚,这工作也太辛苦了。
许大?强感慨了一句:“收购站的活看着不轻松啊,还以为是个闲差呢。”
关于自行车被泄露的事,大?家默认没提。胜利大?队下面的生产小队全都知道?四队有几辆自行车,本来?就瞒不住,人多口杂,难免有人走漏风声,能瞒三个月很?不容易了。
县里开会跟苏青棠和谢泊明没关系,只是因为俩人发现了金矿的存在,所以被邀请过去一起?旁听,顺便替在场的人员解答。
有人不相信会有金矿,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谁从山上捡到过金子,总不能听一人言。
又有人质疑谢泊明会不会看错了,他都没见过金子,怎么能判定山上有一座金矿。
总之这个会议就是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苏青棠说到最后嘴巴都干了,只能先歇一歇。
赵辰坐在她身边:“如果山上挖出来?金矿,你?们想要什么奖励?”
苏青棠毫不思索回答:“如果要挖掘金矿,优先给我们大?队提供就业机会,别?的奖励就算了。”
苏青棠的话一字不漏地传到了宋稷安耳中,他让赵辰看着办,心中对回收站夫妻俩的好感上升不少。
这场会议直接开到早上,想不到自己一个编外人员还要跟着一起?熬夜,苏青棠再一次向赵辰确定:“等?专家们找到金矿的位置,开会就不用带我俩了吧?”
她实在是怕了公务员的工作强度,一遇到重要事情就通宵开会,这谁顶得住啊。
赵辰让司机把车停到门口,哭笑不得:“放心吧,接下来?没你?俩的事了,回去好好休息。”当然会议可?说不准。
苏青棠回家睡了个昏天黑地,一觉醒来?外面黑了,一时间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她下床走到院子里,谢泊明开着门口的一盏小灯,冰箱已经到了完工阶段。
她放轻声音,问他:“你?没睡觉吗?”
“白天睡不着。”谢泊明头也没抬。
苏青棠在他身边坐下:“你?吃饭了吗?”
谢泊明摇头:“还有一点收尾工作。”
苏青棠看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帮不上忙,于是起?身去了厨房,她有点饿了。
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实际什么都没做成。
她从厨房凑够几样菜,掏出他最爱的合成肉卷,给他做顿麻辣烫吧。
谢泊明嗅了嗅鼻子,闻到了火锅的香味。他加快手上的速度,保证在开饭前完工。
吃过饭,苏青棠让他先去洗澡,她要琢磨一下冰箱。
家里地方不大?,苏青棠让他把冰柜改成冰箱,家里没那么多菜需要用到冰柜。
冰箱高一米五,宽度和深度在六十厘米左右,苏青棠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他标注了数据,肯定不会差太多。
谢泊明趁着洗漱的空隙进?了一趟空间,发现对方又给他扔了一本书,书名叫《摸透男人心,摸透女人心》。
时间有限,他随手翻开看了两页,放回空间。
“激将法吗?有点意思。”
苏青棠对冰箱十分?满意,她让洗完澡出来?的谢泊明把冰箱搬到厨房门后放着。
她想了想说道?:“今晚你?睡大?床吧,我刚睡醒,你?一天一夜没睡觉,睡大?床舒服点。”
其实按照俩人身高的话,大?床应该让给谢泊明,小床更适合苏青棠的体型,但谢泊明把大?床让给了她。
谢泊明人高马大?,睡在小床上格外局促。况且现在秋天了,他该从院里搬回屋里,俩人又要共处一室。
之前不是没在一间屋子里住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接下来?又要这样,苏青棠心里就莫名感到紧张。
谢泊明抱着被子睡在了大?床,苏青棠打开台灯坐在桌前开始挑灯夜读。
她的心思不在课本上,刚进?门的地方应该能放一张两米的床,只不过宽可?能会缩减一点,大?约一米三左右。
如果放下这张床,会牺牲五斗柜和衣柜的空间。可?要是不给他换床的话,她不忍心帕鲁挤在窄小的铁丝床上。五斗柜和衣柜都可?以再想办法,到时候帘子的位置也要重新钉。
苏青棠就这么发呆到大?半夜,没发现自己咬着笔帽傻笑。
有人欢喜有人愁。
钱贵下午还在家提前庆祝自己升职稳了,晚上就接到通知,他被撤职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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