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谢泊明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剧组带了?出去, 主动权已完全掌握在李强手上?,他和同事索性不?再周旋。
李强看了?一眼手表,抬起头似笑非笑:“扎西书记,这些话, 你们还是留着跟警察交代吧。”
冷汗顺着书记的额头滑下, 他强挤出一丝笑:“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这里面恐怕有误会……”
院外适时传来了?动静。李强单位的同事,带着几名公安干警走了?进来。
演员们和剧组工作人员当?天就坐上?了?回家的火车,苏青棠和两?位导演留下, 去公安局做笔录。
云青青上?车时, 脚步停顿, 她回头望向路边的苏青棠, 眼神里写满了?挣扎。留下需要勇气,她害怕霸图追上?来;离开又像一种逃离, 总觉得自己像个叛徒。火车上?有特战队员保护她们, 她清楚看见当?地只?留了?两?位特战队战士,她不?敢赌下一趟火车是否还安全。最终, 对安全的渴望压过了?一切, 她头也?不?回钻进了?车厢。
林佩没有责怪她们临阵脱逃, 只?是心里清楚, 这件事大概率不?会被深究。毕竟受过胁迫的女演员们全被吓回了?家, 顶多是把那?几位牧民拘留一周。
结局确实如此。苏青棠和林佩从公安局出来,警察让她们做好心理准备,说当?地人向来抱团, 那?些人可能不?会得到什么像样?的惩罚。
纵使早就猜到结局,苏青棠走出公安局,还是觉得胸口堵着一团闷火, 无处发泄。
八月的阳光,让她觉得有点冷。
林佩拍了?拍她的肩,笑容里带着阅尽世事的淡然:“心里有火是好事,说明你还没被磨平。这种事光生?气没用,咱们的战场不?在这儿?,在摄影机后面。”
苏青棠越想越憋屈:“连实质性的教训都没受到,拘留所?管吃管住,更像是奖励他们,万一下次故伎重施怎么办?”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再敢踏足这个牧区了?。就算以后有人想去那?儿?拍戏,我?也?会劝他们换个地方,这点你可以放心。”林佩人脉广,圈子里叫得上?名字的导演她都认识,有她专门提醒,一般剧组都会听劝,除非有人一意孤行非要跟她对着干,那?她也?没办法?。
虽然这话没什么实际用处,但至少让人心里好受了?点。
苏青棠跟林佩在招待所?走廊分开,后知后觉才想起来,接下来要和谢泊明共处一室了?。
她不?知道谢泊明在不?在房间里,心里祈祷他最好不?在。
苏青棠把钥匙插进门锁,蹑手蹑脚地溜进房间,看见屋里没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刚把门关?上?,谢泊明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吓得她心脏差点蹦出嗓子眼。
“你要把我?吓死啊!”她后怕地拍着胸口。
谢泊明手里拿着她的粉毛巾,一脸无辜的模样?:“我?在帮你洗衣服。床沿高,挡视线了?,怎么能怪我??”
苏青棠绕到床另一边,只?见自己的行李箱敞开着,换下来的脏衣服都被他用手搓洗过了?。他脚边放着搪瓷盆,里面还浮着肥皂泡泡,他确实没骗她。
她没好气地说:“你知道房间里凭空冒出来一个人,有多吓人吗?”
谢泊明目光落在她脸上?,神情有点古怪:“我?记得你教过我?一句话,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在心虚什么?”
来了?来了?,苏青棠就知道,他肯定要提这件事。
她抬头望天,死鸭子嘴硬:“我?有什么可心虚的?反正我?没做坏事,是某人自己反应迟钝。”
谢泊明伸手轻敲了?下她的脑门:“是啊,我?笨,连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卧底都没发现。”
苏青棠抹掉额头上?沾的肥皂沫,冲他吐舌头:“什么叫卧底!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呢,结果你从来没怀疑过我?,我?有什么办法??”
“我?怀疑过身边所?有人,”谢泊明声音低了?些,“唯独没有怀疑过你。”小姑娘外表柔弱,没想到是只?长着铁齿钢牙的小白兔。
苏青棠眼神躲闪,心虚了?一瞬,又理直气壮起来:“谁让你先乱动我?的东西?我?那?时候又不?知道是你,你敢说你在空间发现我?的痕迹时没有慌?”
谢泊明捕捉到了?关?键词:“你把空间钮叫空间?”
“不?然呢?”苏青棠不?以为然,“你这话问的,说得好像你没有似的。”她忽然眼前?一亮,凑近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空间的存在?”她甚至怀疑谢泊明也?是穿越者,这样?的话就能说得通他为什么那?么厉害了?。
谢泊明却一脸茫然,有点没明白她的意思:“这是我的伴生?空间钮,从我?出生?起就与我?共存。”
这下轮到苏青棠懵了?,明明都是中?文,怎么反而有点儿听不懂:“伴生?空间钮?你……是哪个世纪的人啊?”怎么有一种看星际小说的即视感。
“星历351年,我?的家乡在离这里十?万亿光年的星域,那?是个不?在常规宇宙里的独立世界。”
苏青棠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你是外星人啊?”她被震撼到不?知该怎么反应,大脑直接死机。
谢泊明神色坦然:“你不?是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吗?”
谢泊明疑惑地望着她:“你问我是哪个世纪的人,不?就是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吗。”
苏青棠:“……”
好吧。她刚冒出来的关?于星际阴谋的紧张猜测,瞬间烟消云散。就这直来直去的脑回路,就算是外星来的,估计也?对地球构不?成什么威胁。
她心情复杂地踮起脚,拍了?拍他肩膀:“看来你被发配到我?们星球,不?是没有原因的。”
谢泊明低下头,与她四目相对,一字一句认真地纠正:“不?是发配,是死亡,我?和虫族女王同归于尽,醒来就在这里了?。”
苏青棠笑容僵在脸上?。她本?是开玩笑想缓和气氛,却没想到戳中?了?他的伤口。
心里蓦地一酸。她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觉得能来到这个没有星际战争的世界,对他或许是件好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但这里很安全,我?们这辈子大概碰不?上?战争。虽然我?也?不?确定这是不?是真正的地球,也?许是平行世界,或是书里、剧里的世界……但无论如何,我?们现在都好好活着,这就够了?。”
算算日子,她来到这个世界已一年多,几乎快忘了?自己是穿进了?一部年代剧里。
谢泊明脸上?看不?出难过的神色,反而微微弯起嘴角,眼底是她少见的柔和:“谢谢。”
“上?一世,我?肩上?扛着所?有民众的期望,还要时刻提防至亲的暗算。最后那?场对虫族的战役,我?本?稳操胜券,但父亲和弟弟怕我?在民间威望过高,会被民众举荐拥立为君主,联手将我?困在虫族腹地。
我?解决了?虫族,也?死在那?里,未尝不?是解脱。”他声音轻缓,“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家人,也?有要守护的人,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苏青棠心头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流。她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尽管身高差了?近二十?厘米,她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失去你是他们的损失。”她闷声说,“史书上?,鸟尽弓藏的君王,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
她松开他,想起最关?键的事:“你说空间是伴生?的,为什么我?也?有?”
这也?是谢泊明的未解之谜:“只?要我?的大脑未死亡,空间钮就不?会消失。你是用精神力进入的吧?那?是空间钮的开关?。只?有与我?的精神力高度契合,它才会误以为是你我?一体。”
苏青棠根据他提供的信息,脑中?飞快拼凑出答案:“会不?会是这样??你原来的身体精神力庞大,伴生?的空间钮从你出生?后就是固定的面积大小。结果你穿过来之后,这具身体的精神力承载不?了?那?么大的空间,它便一分为二。又正好我?们精神力契合,于是空间钮也?绑定了?我?,导致两?者互通。”
至于为什么会跨越时空,这就是她的知识盲区了?。
她的推断合乎逻辑,谢泊明点了?点头,还顺势解答了?她没问出口的疑惑:“空间钮不?受时空限制,只?会自动绑定与我?精神力最契合的个体。所?以我?一直知道那?个人就在附近,只?是始终没找到。”
苏青棠恍然大悟,随即眨了?眨眼:“想知道我?怎么拥有空间的吗?小时候学校组织春游,带我?们观看陨石坑,还在旁边露营,我?回家后发了?几天高烧,退烧后就有了?空间。那?时我?还以为是世界末日要来了?,老?天给我?的金手指呢。”
她说着露出怀念的神情:“当?时铺天盖地都在传玛雅人预言,说2012年12月12日是世界末日,好多人囤蜡烛。”
谢泊明默默计算,距离2012年还有三十?五年,她描述的小时候,应该是三十?年后的零几年。
他忽然很想知道她的过去,又怕那?背后也?藏着不?愿触碰的伤痕。
苏青棠看出他的欲言又止,拉着他在床边坐下,搂着他的手臂,干脆把他当?成了?靠垫:“我?的人生?挺普通的。唯一算得上?轰动的事,是大学时有人在宿舍楼下用蜡烛摆心形告白,一堆人起哄,那?是我?人生?最高光的时刻,脸都丢尽了?。
我?父母在我?小学时离婚,各自有了?新家庭……两?边都不?太想要我?。我?是在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家轮流长大的,大多时间在乡下。他们不?算称职,但也?没短过我?抚养费,我?才能心无旁骛地上?大学。
他们一次性给了?我?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让我?以后没事别联系。我?学的设计,赶上?风口做自媒体攒了?点钱,毕业上?了?两?年班,发现当?牛马还不?如搞副业赚得多,就辞职回家全职了?。然后因为作息太乱猝死了?,再睁眼就在这儿?了?。”
她语气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谢泊明静静地听着,手臂慢慢收紧,将她搂进怀里。他们来自不?同的时空,经历迥异,却在某种程度上?共享着同样?的孤独——不?被至亲选择,只?能独自生?长。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苏青棠没说话,只?是在他怀里窝得更深了?些,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安稳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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