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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往回走之际,昌浩伸出手抓住魔怪的尾巴,把它一把拽了下来。板门一合上,他就死命瞪着悬挂在空中的魔怪。
    “魔君!”
    “很罕见的动作对吧。特别是那一个旋转,这可不是任谁都可以模仿的呢。”
    不是这个问题!
    “竟然还挂在乌帽上,如果被行成大人发现了你的存在,那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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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续保持倒吊的姿势,魔怪不高兴地回答。
    “我就是认为它不可能发现嘛!现在果真没被发现啊。”
    昌浩把魔怪放到地上,就这样软绵绵地坐下来了。
    “喂?昌浩,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既然行成都说了,你还是快点躺下休息吧。”
    昌浩一句话都没说,就这样伏倒在地上。阴阳寨位于大内里的南面,夹杂在中务省和西院的中间。虽然离天皇居住的内里很近,但基本上没有什么身份高贵得可以进殿参拜的人。
    安倍晴明官居五位,虽然是阴阳寨里地位最高的人,但还不需要每天进殿参拜。作为藏人所的阴阳师,他并不在官厅工作。然而,虽然在阴阳寨里看不到晴明的身影,但因为他在官僚中已是声明远播,所以每天必定会听到“晴明”的名字。虽说约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进入阴阳寨了,但作为间隙的昌浩仍然没有担任什么重要的职务,每天只是忙于打理杂务。
    “总觉得每天都在东奔西跑呢。”
    昌浩抱着几本书卷快步穿过帘子,魔君也迈着轻快的步子跟在后面。虽然和几个高官擦身而过,但谁也没有注意到魔怪。有的人确实是看不见,但即使看见了也不会介意。刚开始的时候,面对殿前这意想不到的光景,初次进宫的昌浩被吓得目瞪口呆。从细小的妖怪到巨大的化生,都在里面团团转。数量更是多得数不胜数。刚看到某个弱小的杂鬼缠到某个贵人的头上,马上又看到一个妖怪靠到写文书的官僚身边打瞌睡了,那边的柱子上嵌着一个脸色青白,没有眼睛的武官,正在使用中的古老书桌很明显的是由化生变化而来的。
    “这是什么”
    重重地拍了一下连话都说不连贯的昌浩,魔怪感慨良多地说道。
    “所以说,内里这个地方很厉害啊。即使我在这里闲逛,谁也不会在意吧。”
    “也也许吧。”
    只觉得头脑发涨,昌浩改变了想法,希望能尽快适应这种状况吧。虽然每天只是忙于处理杂务,但昌浩都认真地完成份内的事务。难得可以进到阴阳寨,昌浩总是设法抽出时间阅读各种各样的书籍,还有借阅过去的天文记录。虽说自小就开始被灌输必要的阴阳道知识,但需要的知识还远远不够。他特别感兴趣的是代代诅咒天皇的种种怨灵。以阴阳师为目标的自己果然还是很在意当代的阴阳师是如何退治这些怨灵之类的问题呢。
    “果然记载着很多爷爷的名字呢。”
    昌浩边皱眉头边浏览记录本。最近几十年阴阳寨的历史里,凡是和退魔伏妖相关的记录,大都写着晴明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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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这是当然的。大家的寿命长短不同。”
    “不用焦急啊,晴明的孙子。你现在才开始呢。”
    “不要叫我孙子!”
    昌浩还击后突然把头抬了起来。
    “怎么了?”
    好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要爬上来,不是恶鬼或怨灵之流。比这些异形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淹遍了全身。
    并不是那样的。勉强要说的话,应该是为预告危险的警钟吧。
    昌浩和魔怪正身处位于阴阳寨边上的书库里。虽然说是书库,倒不如说是密闭的涂笼来得合适。为了避免阳光把纸引燃,透光的窗户被装到了北边。在东边有供人出入的板门。剩下的墙壁全都镶嵌上棚架存放书记和卷轴了。
    透过窗子传来了人们的喊叫声/喊声一浪盖过一浪,让人了解到这事态的不同寻常。
    “发生什么事了!?”
    昌浩站了起来。魔怪一跃跳上了他的肩膀。昌浩打开板门、掀开帘子走出去,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浓烟直往上冒。而且,还是在阴阳寨的北侧。那里不是天皇所在的内里的方向吗?
    “是火灾啊!”
    听到耳边的细语,昌浩喊了出来。
    “一看就知道啦!”
    但一听到魔怪接下来的话,昌浩就像被一盆冷水浇透全身一般。
    “但是,这不是普通的火灾。”
    “什么?”
    从昌浩的肩上跳下来,魔怪抬头望向天空,皱起了眉头。
    “起火的地方大概是清凉殿到后宫这个范围吧。天还这么亮,会点灯笼吗?”
    昌浩吃了一惊。虽说太阳快要西沉了,但现在正值盛夏时节,白天比较长。现在的时间也只是申时过了一点点。在半个小时之内应该还不需要照明的。而且,冒烟的地方并不是有可能使用火种的进物所。魔怪回过头来。
    “昌浩,集中精神!在混乱的人类的气息中,混杂着其他物体的气息。”
    昌浩凝神屏息。据说内里也是一个随处可见到妖怪和杂鬼的地方。但是因为害怕阴阳师的报复,所以他们一般不会有什么举动。只要什么都不做,阴阳师也不会把他们驱除。因为无论怎么驱除也是一批接一批地涌过来,没完没了。既然这样,无害的东西就放任自由吧。很多文官和武官朝内力跑去。仆人和杂役边叫喊着什么边来回跑动。时不时传来像丝绢撕裂般的惨叫声,接着,连怒吼和责骂声也遮盖不了的喊叫声又把它掩盖了。为了不妨碍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事态而陷入一片混乱,左右奔跑的贵人们,昌浩回到书库,关上了房门。阴阳寨和内里是分开的,所以不用担心火势会蔓延过来。
    “喏啵啊啦嗒嗯喏,嗒啦呀啊呀萨啦吧啦嗒萨踏呐嗯”
    感觉到几百、几千个人的气息。大内里里面有数不清的贵人。即使是只允许高官进去的内里,也有超过千人的女官。传来了人们混乱的思绪。因为火灾是突然发生的。没错,火焰是从没有一点火种的后宫,女官们居住的地方突然冒出来的。火势蔓延,火头早已湮灭在一片火海中了。然后,还有和这一切完全不同的其他东西“?”
    昌浩睁开眼睛。那里残留着化生的气息。不是大内里一般的妖魔鬼怪的气息,而是至今从没遇到过的异样的妖气。
    “魔君,那个,是什么东西”
    向知觉比自己更加敏锐的魔怪发问,魔怪只是摇了摇头。
    “不知道,这样的感觉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不,不对。
    魔怪眨了眨眼。不是第一次,这之前也遇到过,这种微弱的,不认真注意根本不会发觉的妖气。没错。就是在昌浩举行戴冠仪式之前,去左大臣府邸途中感觉到的妖气,而且魔怪还在东三条宅的东北对屋里发现了同样的妖气。那之后,因为本能的驱使,微弱的警钟就不断地响起。突然,昌浩吃了一惊。
    “东三条宅”
    茫然地低吟了一声,昌浩就像被弹开一样从书库飞奔出去。魔怪一瞬间迟疑了一下,然后连忙跳跃着上前,跳上了昌浩的肩膀。
    “昌浩,怎么了!”
    “东三条宅,在道长大人的府邸里。”
    脑海里浮现出东三条宅、东北对屋的映像。道长的女儿走出幕帘,站着眺望上升的浓烟。
    就在那下面。
    “有异形的踪迹!”
    从大内里到东三条宅的距离并不远。昌浩一离开大内里就沿着二条大路向东跑去。
    逆向奔走在观看火灾的民众和因听到骚动而集结的高官中,昌浩用双手拨开人群前进。
    “你说有异形存在的事是真的吗?”
    面对肩上的魔怪的质问,昌浩嚷开了。并不太确定。但如果那突然看到的情景、和那穿透全身然后有消失无踪的焦躁感是真实的话,那大公主就有危险了。他有这样的感觉。
    “你说过那气息在帘子的下面吧,也许会跟那个有关系。”
    昌浩全速奔跑着,不一会儿就看到东三条宅的宅门了。伫立在那宅门前的牛车和仆人,好像在哪里见过。注意到奔跑过来的昌浩,侍从向车上的主人报告了什么。就在昌浩来到牛车前面的同时,竹帘被掀起,行成把头伸了出来。
    “昌浩,你跑得这样急,发生什么事了?”
    昌浩让就要喘不过来的气息平静下来,断断续续地说。
    “道道长大人呢”
    “马上就要出来了。刚刚传来内里起火的报告,正准备进宫”
    一刹那,昌浩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马上把视线移向大门对面建筑物的屋顶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上面凝结的普通人所不能看到的灰色瘴气。昌浩没有得到许可就闯进了宅里。这里是内览藤原道长的府邸。作出这样的举动,一定会被削去爵位吧。但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路过中门跳进院子,越过小溪,昌浩直奔东北对屋。身后传来了不知道谁的喊叫声和制止的怒吼,还有形成呼叫昌浩的声音。把一切都抛诸脑后,穿过走廊,终于就要叨叨对屋的瞬间,一阵象白木断裂的刺耳的声音闯进了昌浩的耳畔。他的脸色刹地变白了。
    “爷爷的法术。。。。。!”
    晴明为了守护对屋而施下的法术就在刚刚破解了。那干裂般的声音就是竭尽全力把法术破解的证据。听到声音心生疑惑的公主挑起帘子,正在察看屋外的情况。捕捉到昌浩的身姿,她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昌浩?”
    看到慌张地从帘子里出来的少女,昌浩大喊。
    “笨蛋!不要出来!”
    耳畔传来风的声音,视野的尽头掠过魔怪白色的身影。魔怪猛地冲进帘子的下方。在那变成影子的黑色部分,一对亮点正在炯炯地闪耀着。太阳正在慢慢地沉下,天空被染成了橙色。现在正式黄昏大祸发生之时。昌浩全身都毛骨悚然。隐藏在瘴气团块里的,是切断一切气息藏身其中,而且能在一瞬间破解晴明法术的异形。但是,他的身型实在是太小了。隐身于黑色的瘴气之中,看不见全貌。
    “!”
    魔怪的叫声把空气撕裂了。额上的纹样像散发着热能一样闪烁。从飞扑过去的魔怪掌下逃走,异形从帘子下面跳出,朝被这突发事态吓得一动不动的少女猛冲上去。看到这突然出现的魔怪,少女屏住气息,连话也说不出来。魔怪紧紧追在异形后边,跳上帘子,作出一副保护少女的架势。异形再次发起瘴气,只露出一双阴森的眼睛,并逐步拉近距离。昌浩终于穿过走廊来到了对屋,来眼看就要扑上来的异形和少女的中间。用右手结成剑印,空中马上出现了一个五芒星的印记,昌浩接着在帘子上打横写了一个字。
    “禁!”
    一股沉闷的声音响起,一个看不见的物体挡在了他们的面前。猛冲上来的异形被那堵墙壁阻挡弹飞了出去。一瞬间,黑色的瘴气变淡了。但异形的全貌马上又被瘴气包围,仍旧看不清楚。在橙色的天空下,本来就已经很难看清楚了。
    “哪唔吗骷萨唔吗唔嗒,瑟唔嗒吗咔咯唼嗒,嗒啦嗒咔嗯!”
    昌浩从夹衣里抽出符咒,乘着气势放飞出去。符咒化成风的利刃向异形袭去。紧接着,异形突然站了起来,发出了可怕的咆哮。黑色的瘴气扩展开来,就像一双黑色的翅膀。
    “啊!”
    少女发出惊叫。突然刮起的暴风穿过昌浩障蔽,黑色的瘴气像蛇一样蜿蜒着向少女逼近。昌浩连忙把少女抱紧。少女也像是很害怕的样子,紧紧地抓住昌浩。魔怪站在异形很两人的中间堵住去路。
    “魔君!”
    就在昌浩喊叫的同时,魔怪露出獠牙,发出了不可名状的叫声。脖子上围绕的突起放出光泽、额上的花纹迸发出红色的光芒。那光芒把瘴气的帐幕驱散了。异形有一瞬间畏缩了。昌浩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左手紧紧抱着少女、右手结成剑印,昌浩的眼睛窘炯炯有神。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吟诵咒语、布下剑印,巨大的灵力化成光刃,把包裹着异形的瘴气劈开。
    “!”
    垂死的叫声像从地底传来一般震耳欲聋,微暖的季风突然从中穿过。帐幕之类的用具全都被风刮倒、吹飞,发出巨大的响声。过了一会儿,劲风有所收敛,少女惶恐地睁开了眼睛。
    “刚刚的....是什么....”
    “虽然我也不太清楚,但应该是异形吧。”
    昌浩一边仔细官场周围的状况一边回答。瘴气、气息、微尘,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总之。算是驱除了吧。刚松了一口气,就从远处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和喊叫的声音混杂了在一起。前面的是行成和道长。接着传来宫女们叠叠层层的尖锐悲鸣。昌浩心头一颤。现在,自己正紧紧地抱着少女。在别人看来,现在正是非常不妙的状况吧。
    “对、对不起。”
    昌浩突然地放开手、慌慌张张地道歉,少女连忙摇头。双手仍然紧紧抓住昌浩的衣服。注意到那双没有血色异常苍白的手,昌浩露出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大概.....已经没有问题了。接下来只要把爷爷唤来,让他再施一个更强的法术,那家伙就不能再对大公主你出手了。”突然,少女用两手裹着昌浩的脸,把他扭向自己。
    “哇?”
    少女一脸严肃地说。
    “彰子!”
    面对一下子说不出话来的昌浩,彰子像是在耐心地嘱咐着什么似的重复道。
    “是彰子。不要叫我大公主。昌浩,要叫我彰子哦。”
    “彰....子...”
    对上彰子清澈的眼睛小声喊了一句,她马上点了点头,笑得像花一样灿烂。看到这个情景,昌浩的心扑通地跳了一下。在不知道为什么直立不动的昌浩身后,怨灵哎呀哎呀地,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心里不是很高兴嘛~”
    这行成很道长面无人色地跑了过来。
    “彰子,你没事吧!”
    骇人的叫声和这突如其来的异常事态。而且,虽然只有见习,但也算得上是阴阳师的安倍昌浩神色严峻地直奔东北对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道长赶到非常在意。行成也一样,逼近不自然地站着的昌浩发问。
    “昌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回答的是彰子。
    “父亲大人,行成大人,你们不用担心。昌浩已经把恶灵驱除了。”
    也许是看到父亲的样子冷静下来了,彰子温和地笑着。
    “真的很厉害呢,昌浩一定会成为优秀的阴阳师的。”
    “什么?真的?”
    被道长问道,昌浩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点了点头。耳朵仍旧在发热。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动作有点不自然。道长和行成互相对望了一眼。于是,总结出了这样的事情经过。在内里起火的同时,这个少年觉察到入侵东三条宅的异形的气息,形单影只地孤身赶了过来,守护受到袭击的彰子,把妖怪给击退了。
    “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行成向昌浩确认。昌浩支吾了一下,没什么自信地点了点头。听到这里,道长紧紧地握住了昌浩的手。
    “太优秀了!昌浩,你很厉害啊!真不愧是晴明的孙子!”
    昌浩心里一下子发火了。没想到这种时候竟然也会被说成是晴明的孙子。姑且不论其他人,总不能把火发在道长身上吧,所以昌浩只能一本正经地听着。魔怪边看这个场面,边仔细注意周围的状况。瘴气已经消失了。也没有留下异形的气息。但是为什么,埋藏在胸口的这种令人不安的焦躁感还没有消失呢。内里的火灾,还有异形的袭击。这些事情有什么联系吗?
    “.....要问一下晴明吗?”
    头上密布晚霞的天空红得像鲜血一般。内里起火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晴明的耳里。自从成为了藏人所用的阴阳师,晴明就很少进宫。本来进宫参见就是已经按非常麻烦的事情,所以,扔掉兰这桩义务真的是值得庆贺。只要没有事情发生,每天都可以自由自在地完成自己的任务。据说起火的原因不明。虽然近卫府的官员正在调查中,但据目击者所说,似乎是在什么也没有的地方突然就燃烧起来了。火势散发得很快,导致了很多死伤者的出现。幸运的是,天皇平安无事,据说是跟随在女御身边的女官和守卫牺牲了。
    “嗯.....”
    晴明脸露难色地思索着。即使现在进宫,宫内也是一片混乱。也许等到事态收拾完毕再去会比较好吧。
    “内里起火,又是一桩不寻常的事情啊。”
    自言自语中,晴明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象仪。昨天夜观星象时还没有发现这样的征兆的。是星星的轨迹改变了吗还是有新星的出现有必要确认一下。晴明走到院子里,抬头望向夜幕正在降临的天空。在内里附近的藤原道长的府邸里似乎也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施下的法术不知道被谁破解了。据放出的式神回报,破解了法术的异形被觉察到什么的昌浩所击退,最终平安无事地结束了。觉察到东三条宅的异变的,似乎只有昌浩一人。其他人全都因为内里的火灾而忽视了隐身其中的异形的袭击。晴明满足地微笑起来,但马上又收起笑容望向天空。
    “似乎到处都是一片纷乱呢”
    东方晴朗的天空里,出现了第一颗闪耀的明星。因为清凉殿和后宫基本上都被雪困住烧光了,所以当今的天皇决定暂时移居到一条院。就是所谓的里内里。受害的只是内里,在内里的官厅一点影响都没有。政务畅通无阻地进行着,太政官为了内里的重建而调配人员。作为昌浩加冠者的藤原行成就担任这件工作的负责人。那次时间之后,道长三番四次地感谢昌浩,还说要给他奖赏,昌浩拼命地推辞掉了。因为无缘无故地入侵东三条宅,本应要受重罚的,现在能受到这种待遇已经是很不错了。因为道长和行成都必须进宫,所以昌浩才解放了,不是这样的话,他们简直是一副要举行宴会的样子呢。拒绝了他们用车送自己回去的提议,就要步出中门的时候,一位女官走了过来,递给昌浩一把打开的扇子。仔细一看,扇子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香袋。
    “这是彰子送给你作为谢礼的”
    受赠的香袋飘荡着柔和的香气
    “结果,起火的原因还是没能查出来啊”
    魔怪以动物的姿势坐着的圆领旁边,昌浩皱着眉头观看着星象图。
    “嗯没错呢。”
    “听说烧死者的灵魂由天皇亲自安抚?当今的天皇也很努力呢!”
    “是呢”
    昌浩瞥了魔怪一眼,就马上把视线重新放到星象图上来了。
    对于魔怪来说,无论是天子还是其他的谁,存在的价值都和身边的平民没什么差别。对它来说,重要的,只有它自己人选择的东西。
    魔怪把前爪放到案几上,随便瞄了一眼昌浩手边的东西。
    “昌浩,你从刚刚起到底在烦恼什么?”
    “我像是在烦恼吗?我在学习观察星星的方法。”
    对阴阳师来说,观看星象是他们的其中一项重要的任务。他们必须占卜星星的动向进行预言。因此,他们必须完全掌握星星在正常驻机构状态下的位置。不要说晴明了,就连吉昌和伯父吉平也是什么都不看说能进行占卜。对于阴阳师来说,这是基本中的基本。但是,昌浩无论怎样做还是不擅长观看星象。事实上,他也不太喜欢编制历法。说到底,还是能活动身体的工作比较适合他的个性。
    “看星象图和历法都那么差劲,那对于阴阳师来说是很糟糕的事情啊”
    昌浩向一脸意外的魔怪扬了扬眉毛。
    “但是无论怎么想也弄不懂啊!比如今晚多云,天空一片阴沉沉的,看不到星星,但正在这个时候妖星划过天际,显示出天地变异的征兆,总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吧!”
    “虽说是这样,但我也不认为即使不擅长也没关系呢你不要再说歪理了。”
    “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的。你需要做的只是努力工作就行了!”
    即使被雪困住魔怪这样催逼,不擅长的终究还是不擅长,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克服的。
    “啊--啊,我果然还是搞不懂怎么观测星象!”
    昌浩一副想举手投降的样子,真的把两手举起来了。魔怪看着这情景叹了口气。
    “晴明的孙子也这样子,怎么办呢”
    “不要叫我孙子!”就像是口头禅一样,昌浩吐出这句话后,就把星象图叠好,取出了六壬式盘。这是阴阳师必备道具的其中一种,是在读出过去、现在、将来的时候使用的占卜用具。
    自火灾以来的这几天,昌浩以自己的方式思考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即使自己公开出来也没什么用吧。更贴切地说,这样的事情,其他独当一面的阴阳师应该早就已经做过了吧。
    “用式占寻找起火的原因,怎么样?”
    面对突然举起右手食指作下定论的昌浩,魔怪眨了眨眼睛进行思考。
    “如果知道了原因,你要怎么做?”
    听到这句话,昌浩抱着头,一下子说不出话来。面对认真地烦恼着的昌浩,魔怪摆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要说火灾原因的话很困难吧。反正其他的阴阳师也在推测,近卫和兵卫等人的也在调查中吧?”
    昌浩点了点头。
    “那样,干脆占卜一下当时感受到的那种异样的妖气吧,怎么样?”
    “啊,原来如此!”
    昌浩的手重重地拍了一下。
    “魔君真聪!”
    “只是转换一下思考方法啦。”
    而且,魔怪自己也感受到了吧,从以前捕捉到妖气的时候开始。那个时候注意到的那种妖气好像并不是在阴阳寨里的。虽说大家的注意力也许都集中到因火灾而引发的骚动上去了,但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也太可笑了。用咒术守护内里,边确实是阴阳师的职责呢。
    当然,觉察到东三条宅异变的只有昌浩浩荡荡一人。结果,道长就对昌浩植下了一个“前途有望”的好印象。虽然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如果就那样什么也觉察不到的话,藤原彰子的性命早就没了。一想到这点,昌浩就感到脊背一阵发凉。那之后不久,晴明就赶到东三条宅,施下新的法术、重新给予保护。这样,她就能平安无事了吧。在仰望天井的魔怪旁边,昌浩把式盘准备就绪了。令人恼火的是,这一切都是晴明教给他的。小时候的自己非常听话,整天喊着“爷爷、爷爷”地跟在晴明后面转,所以每当有事件发生,就会被传授很多东西。
    现在回想起来,昌浩之所以决定要当阴阳师,很大程度上是受到晴明确规定这样灌输的影响吧。一想到这点,一直认为自己的将来要由自己决定的昌浩就有种原来自己一直逃不开晴明的手心的感觉。至少,对于晴明来说,昌浩说要当阴阳师的这句话,比其他什么都要来得高兴。大概是这样吧。也许只是觉得有趣玩弄一下也说不定。仔细思考起来,昌浩突然有了什么头绪,想起了一点相关的事情。那么,晴明为什么要把自己可以看见的鬼怪的才能封印起来呢?
    ——昌浩见鬼的才能并不是自然消失的。实际上是祖父晴明把它深深地封印在昌浩体内了。
    残留在昌浩脑海里、最古老的记忆是三岁换装的日子。
    府邸中因庆祝末子的换装热闹非凡,从傍晚就开始大排宴席了。作为主角的昌浩从早忙到晚,非常疲累,于是就到了晴明的房间稍事休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到晴明的房间的。前些时候,无意中跟魔怪谈起了这件事,得到了这样的回答:“那是因为你以前非常喜欢晴明,还经常跟在他后面转呢。”现在真是难以置信,小时候的自己竟然会这么喜欢晴明。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三岁的昌浩就出现在晴明的房间里了。晴明的房间位于安倍宅的东面。从帘子里出来后就是一个小池塘,光照很好。晴明的房间在宅第的最边上似乎是有什么原因的。想来想去,东面是距艮位最近的。大概和鬼门有什么联系吧,这是昌浩最近在学习的时候突然想到的。把手肘放到案几上,托着脸颊,昌浩开始追忆过往。昌浩总是坐在晴明坐的蒲团上跳望庭院。虽说安倍宅里施下了退治恶灵的法术,但无害的妖怪仍可以自由穿行。没错,那时的自己第一次看到了那被称为妖怪的东西。说是第一次似乎有点语病,应该说,那天是遗留在记忆中的第一次。
    ——喂喂,那个是什么?那个黑色的~拉着身旁祖父的衣袖,传来的是昌浩略带惊奇的声音。
    ——你可以看见那个?
    耳朵深处,晴明异常尺度的声音复苏了。直到最近才知道,那个黑色的东西是一个相当相当弱的妖怪,即使是吉昌也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三岁的昌浩竟然可以把这么微弱的妖怪指出来,晴明的吃惊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晴明开始担心这个孙子的前途了。这个孩子还只有三岁,如果拥有太强大的力量的话,恐怕会被恶灵牵扯进去。而且,因为异形非常害怕拥有优越见鬼才能的人,所以会趁他们没成长之前斩草除根。
    ——唉,看到的太多也是一个问题啊。
    深思熟虑后,晴明狠下心,把昌浩的力量深深地封印了起来。但是昌浩这样想道。
    即使不把他见鬼的能力封住,那些东西一直粘在他的身后也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吧。况且,昌浩小时候本来就很少离开安倍宅。
    “因为只能在家里玩,所以真的做了很多事呢。这样说来,我好像还曾经掉进过池塘里呢!”
    那个时候恰好谁也不在身旁。一个人独自嬉戏中,昌浩想,不知道池子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呢,于是就探身往池子里望去了。接着——昌浩眨巴着眼睛。
    “奇怪?”
    “什么?”
    魔怪抬起头来。
    “我为什么会掉下去的呢”
    “啊啊,池子啊?”
    朝魔怪点一点头,昌浩就抱头苦思起来。奇怪。那时候,自己往池子里探头望进去。水面反射着太阳的光辉,异常耀眼。身旁一个人也没有。但是
    “突然就往下倒了。”
    知觉的水面突然接近上来。等发现并不是水面接近过来,而是自己接近过去的时候,往前伸出的双手就已经碰到水面了。安倍宅的水池虽说很小,但深度也超过2尺。当时的昌浩并不太高,而且还不会游泳。就那样掉下去的话,毫无疑问是没有生还的机会的。但是,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有谁把昌浩抓住了,伸过来的两只手臂,紧紧地支撑着他,就那样把他送到板台上了。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要再接近水源了,会被拉进去的。
    从头上传来一把强有力的声音。但被放到板台上后回头一望,那里一个人也没有。
    “啊,我为什么会忘掉啊!”头脑一片空白。
    那不是很奇怪吗?那双手救了我,还一直把我抱到板台上了,但是回头一看,却谁也不在,就像鬼故事一样。
    “你被潜入来的妖怪推进去了。”
    “什么?”昌浩把头转向魔怪。魔怪已经不是像往常一样以动物的姿态坐着了,抬起后足向前迈步,朝书桌这边走过来。长长的尾巴在身后摇晃,尖细的耳朵微微地颤动。
    “即使你看不见,他们还是很害怕啊。所以大概是想趁着年纪还小的时候感慨消灭掉吧。”
    昌浩看不到魔怪的脸。但是那种口气,就像是在怀念往昔,完全就像当时在场一样。那个时候救助自己的双手。回响在在耳边的温柔的声音。那是
    “魔怪难道”
    转脸看向刚开口说话的昌浩,魔怪“扑哧”地笑了。
    “这些话都是从晴明那里听来的。”
    昌浩不禁浑身发软。
    “啊,原来是这样啊!”
    “嗯。哎呀太好了呢。就是说你现在能站在这里是奇迹了?弄不好早就已经渡过了三途川了。晴明的孙子真的从以前开始就充满危机呢。”
    “不要叫我孙子!”
    生气地反驳,昌浩转过身来面向式盘。什么啊!到头来,那时救自己的是爷爷啊!但爷爷那时候也已经一把年纪了吧,竟然可以一个人支撑起一个小孩!啊,难道是使用他最擅长的式神之类的?但无论哪种情况,我都是被爷爷救起来的吧。不把形势挽回来的话,就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晴明的孙子”这个称号了。我要振作起来啊!一定要加油!占卜之术在一天的时间里对同一个事件只能使用一次。超过这个限度就不能再次使用了。占卜这种东西,第一次出现的结果会左右一切。即使结果不能接受,又或者不能如自己所愿,也只能是一局定胜负“已经被决定了吧?”
    “虽然已经被定下来”
    “那样就要守规矩啊!”
    “嗯,虽说这样没错”
    “如果无论占卜几次也看不见结果的话,那就是因为结果是一样的了,死心吧。”
    听到魔怪轻描淡写的话语,昌浩露出一副不服输的样子。
    “但是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啊!”
    式盘上显示的占卜结果实在是非常复杂怪异。有不稳的预兆。无论占卜了多少次,结果还是一样。用手碰触着式盘,昌浩不禁皱起了眉头。
    “好像有什么不详的东西。大概就在京城的某处吧。我有那种感觉。”
    “会放出妖气,就是说是妖怪或者化生之类的物体吧。”
    但是魔怪又想起来了。那应该不是普通的妖怪吧。并不是说强弱的问题,这是自己至今为止没有碰到过的异样的东西。昌浩想了很久,终于像是作了什么决定一样,抿紧了嘴唇。
    “我要再算一次!”
    魔怪的肩膀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我~说~啊~无论算多少次都是白费劲!”
    然后突然斜侧着身子,眼睛微闭笑了起来。
    “我们干脆问晴明吧?那可是非常擅长占卜和预言的大阴阳师啊!”
    昌浩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睁大了眼睛,但马上又露出了不快的神色伸了伸舌头。
    “不要!”
    “我想就会这样”
    有点无可奈何地发出了一声叹息。昌浩不把魔怪的话放在心上,准备再次挑战。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魔怪突然抬起了头。有一种轻轻的、被看不见的手逆着抚摸的感觉。
    走出帘子,魔怪往四周看去。什么东西都没有。有的,只是风。风不自然地吹拂着。毫无缘由地,他知道自己在紧张。在比五感更深的地方,本能拉响了警报。这种感觉,魔怪从一个多月以前就开始感受到了。就在戴冠仪式之前,昌浩说过。已经没关系了,你可以回爷爷那里了。昌浩也是因为有自己的想法才会那样说的吧。但是,不能够那样做。自己的直觉恐怕是正确的。现在还不能离开昌浩的身边。他自己也许还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体里潜藏着能够和晴明匹敌的力量。虽然说这种力量能否开花结果要靠昌浩自己,但不能够就这样让他埋没。晴明知道这点。所以派遣自己来到还没成熟的孙子的身边。而且首先,自己是根据自己的意志而留在昌浩身边的。自己这样做的理由谁也不知道。甚至连晴明也是。
    越过肩膀回望了昌浩一眼,魔怪的眼睛在一瞬间放出了光辉。昌浩正在专心致志地与式盘作斗争,一点也没注意到。魔怪正在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目光沉稳、正在慈祥地笑着。
    魔怪在昌浩的旁边,用连风声也可以轻易溶解的微小的声音细诉。
    “知道吗”
    你在不知道的地方赐予了我光芒。平安京里,有无数的异形在蠢蠢欲动。他们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安静得让人吃惊。虽然有时候会因袭击人类和动物而被阴阳师和僧侣驱除,但这种事情非常罕见。
    混杂在黑暗中,他们与人类共存。在阳光可以照射到的时候,京城是人类的所有物。但是,一旦夜幕降临,这个地方就会变成化生肆意横行的魔都了。只要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异形们都在悄悄地喘息。
    但是好可怕咔哒咯哒,冻得僵硬的声音在风中消散。
    好可怕好可怕这说不上是声音,是妖怪们畏惧的低吟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只是专心致志地想着如何和人类共存。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等待白昼的落幕,在夜幕降临之时再展开他们安稳的生活。但是,这种安稳消失了。微暖的风突然平息了。
    好恐怖隐藏住呼吸、埋藏着气息、异形们都颤抖着、把自己的身躯也蹦紧了。在那连涂漆也能融化的黑暗中,隐藏着更加昏暗的影子。京城中的妖怪们隐藏住气息,屏息静气。为了不被发现。
    前几天,人类非常重视的建筑物被燃烧了。在涂漆般黑暗中被捕捉的同伴死命地逃走、但是当场就被给了致命的一击。在弥留之际,用尽最后的力量告诉了他们一件事。燃烧的火焰把黑暗、冰冷的刀刃插在了妖怪们的心上。即使想躲也躲不掉。不论怎样巧妙地隐藏自己的身影,那比黑暗更昏暗的影子也必定可以把自己找出来折磨致死。把自古以来一直在此地生存的魔物扫除干净。为了获得他们的容身之所。
    “我最讨厌占卜了.....”
    坐在式盘前面,昌浩突然伏倒在桌子上。反反复复占卜了好几次妖气的本来面目,但没有一次能有一个明确的结果。自己果然不是合做占卜、编写历法这种书面工作呢。
    那到底应该怎么做呢?昌浩一脸严肃了得地抬起了头。距发生火灾已经十天了。昌浩每天按时出仕、仍旧每天杂务缠身,时间久在忙碌中不知不觉地流逝了,然后待到傍晚时分退出。每天都是这样波澜不惊地度过。至少,事件的真相没有传到这些跑龙套的官员的耳中。但是,政治的中枢又会怎么样呢?一想起道长那精悍的脸孔,昌浩就会小生地唠叨。大概会想使政敌放的火吧。事实上那是没可能的。敌人太多的话也是一种相当可怕的事情啊.....不是这个问题。昌浩甩了甩头,转换了思考的方法。有什么东西正在造访这个平安京。那是分常不详的东西,虽然很不详,但却逐步强大,正在侵蚀着这里的中枢部分。
    “大概是妖怪之类的吧.....”
    内里平常就潜藏着许多异形,所以昌浩也知道得不是很清楚,这次的火灾大概也是妖怪的所作(╰→^^b a o s h u 6 . cO m^)所为吧。但是,引起火灾的罪魁祸首似乎并不是那团谜样的妖气。而且.....“.....这就是所谓的不速之客吧....”
    轻生地说出自己的判断。至今为止一直不在这里的东西现在出现了。它似乎不太受欢迎。
    它到底是从那里来的?要来这里干什么?未知的东西太多了,光靠手头上的资料根本找不出答案。还有一点。袭击东三条宅的那只异形。昌浩从来没有遇到过那种瘴气。而且,他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已经把那只异形给收拾掉了。昌浩抱着胳膊陷入了沉思。
    “喂.....魔君。”
    他向陪伴着自己,躺在身子望向式盘的魔怪提了一格建议。
    “我想出去一下。”
    “去哪里?”
    “.....不知道。”
    魔怪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那时什么回答啊!”
    昌浩有魄力地站了起来,取下乌帽,放下盘起的头发,把披肩的长发在脑袋后扎了起来。
    看着正在准备数珠和符咒的昌浩,魔怪投过一丝怀疑的目光。
    “....你到底打算去干什么?”
    昌浩越过肩膀回过头来。
    “去问必我更清楚事件详情的人。”
    “.....晴明吗?”
    “怎么可能!”
    昌浩半眯着眼睛,立刻否认了。
    “魔君,如果我现在跑去爷爷那里说‘爷爷,无论我占卜了多少次还是不清楚结果,好像是占卜的方法弄错了,请从头开始教我吧!’这样的话,你认为会有什么后果?”
    有点被双手合十作请求状,之后又突然竖起食指追问的昌浩的气势所压倒,魔怪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会变成怎样?”
    被追问道道下文,昌浩夸张地张开双手,眼睛望想远方。
    “那只老狸猫的话绝对是这样!:‘这也是美办法的事情。但是,昌浩啊....这样的事情是很可悲的啊。虽然说是有一段时间看不到妖怪,但你已经把学过的东西都忘记了吗?好,我就再次从头到尾教你一遍吧!啊啊,即使这样还是觉得很悲哀呢....’就是这样!真让人生气!!”
    昌浩对自己想象的东西真的生起气来了。魔怪的脸上现出一丝苦笑。虽然只是昌浩的想象,但也许并没有错呢。而且大概还会这样说吧。虽然你以前曾经许下过豪言壮语,但现在一步也没有前进呢。那样的话爷爷会很伤心、很伤心的...饱含感情悲切地倾诉,甚至还会用衣袖拭眼作伤心擦泪的样子。在轻而易举就能想象出来的魔怪面前,昌浩继续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而且还会得寸进尺,说什么‘我从师的时候,是像把水瓶里的水完全移走一般,把老师所教的法术一滴不留地全都学会的,教你的时候更是煞费苦心,向把一切东西都传授给你。虽然是那样,原来我所作的一切都是白费的啊....昌浩啊,爷爷我实在是太伤心了,太伤心了...’他一定会饱含感情地说出这样的话,然后装模作样地用袖子拭擦他那挤也挤不出的眼泪。我可以清清楚楚地预计到这种场面呢!”
    对昌浩预测的准确性真是想拍手叫好,但魔怪感概良多地沉思了起来。晴明啊,我知道你的孙子很可爱,但玩笑开得太过分的话是会被讨厌的哦。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魔鬼咕噜地转了一下头。
    “是~是~知道了~知道了~”
    魔鬼制止了昌浩,不让他继续说下去,放任不管的话,他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说出晴明的一大串坏话。
    “那么,你要去哪里?”
    昌浩点了点头。
    “我要去看一下百鬼夜行。”
    另一方面,在安倍宅自己的房间里,晴明一直盯着六壬式盘。挽着胳膊,沉默不语目不转晴地看着式盘,晴明目光严肃地确认占卜的结果。前几天在内里发生的火灾以不同寻常的速度蔓延,他占卜了这场火灾的起因,意外地结果令他惊讶得连话也说不出来。原因是鬼火!这印证了他的某些猜测。因为是什么也没有的地方突然起火,如果不是人为因素的话,那就一定是妖怪的所作所为了。那么,就是这个意思了。异形放出的火种焚烧了内里。那个火焰,是向同伴们发出的警告。火灾过后的内里,看不见放火的妖怪的尸骸,就连一丝气息也没有留下。火焰还担负着净化的作用。一切都被火焰吞噬了,没有一点线索。但是,他感觉到了遗留的一丝妖气。那种气息在一瞬间就消失了。但凭晴明的直觉,那已经足够了。花了几天时间慎重地观察星星,磨炼精神、沐浴斋戒,晴明进行来占卜。
    “.....从遥远的西方、异乡的土地来访的威胁,会化成灾祸降临到人们的头上。”
    在京城这里。晴明的脸上增添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了。应该上奏道禁宫里吗?但即使上奏,也只会惹来更大的混乱吧。毕竟,上面依靠的是晴明自己。其他的没有一个人能够胜任。那么,应该怎样做呢?晴明像自嘲一样浅浅地笑了。
    “.....我果然已经老了啊......”
    如果再年轻四、五十年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虽然其他人好像一点也觉察不到,但他自己知道,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己的力量也日渐衰退。沉思片刻,晴明突然觉察到帘子在晃动,马上回头察看。这不是风吹所导致的。而是他派出的式神在悄悄地行动。月光很明亮,所以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四周。垂下的帘子,被合上的屏障。从中间的缝隙可以看到一个纤细的影子悄悄地出现在墙壁上。
    “怎么了?”
    混杂在黑暗中、融合在风中,有一个听从他指示的家伙。晴明用手托着下颌。在他的占卜里,还有另一个预言。恐怖的威胁趁着黑暗悄悄地入侵。但是,另一方面是开始觉醒的。能够劈开黑暗的微弱的、仍旧微不足道的光的预兆。
    “....没关系吧。还有那家伙在昌浩身边。要有什么麻烦的事的话会通知我的吧。”
    昌浩是光。虽然还没有称成熟,但他拥有取代逐渐老去的自己、打倒来自异邦威胁的力量,使割裂黑暗的一条通路。而且,为了弥补昌浩的不足,晴明把怨魔怪派遣到他身边。深思熟虑之后,晴明拿起了一张放在案几上的符咒。口中念诵咒文,把符咒放飞。符咒立刻化成一只小小的蝴蝶,飞向黑暗的夜空。所谓的百鬼夜行,正如文字所示,指无数的鬼怪在晚上列队行进。平安京自建都初期起,就受到恶鬼和怨灵问题的困肉,迁都到这里的桓武天帝为了保护自身和百姓的安全,所以才施下来各种各样的咒术。
    “因为施了过于强劲的法术,所以外面的怪物一旦误创了进来,就不能再出去了。”
    亦步亦趋走在晚上的小路上,昌浩抬头望向天空。为什么开始时就不把全部的妖怪赶到外面去呢。当时应该已经设立了阴阳寨、有阴阳师的存在了吧。虽然没有什么闻名的阴阳师,但也应该有相应的措施才对啊。对此,自称“长久生存于世、知识渊博”的魔怪做出了回答。
    “因为无论怎样驱除还是会涌过来,所以没有办法。这里是怪物喜欢的方位,所以很容易在这里云集呢。”
    马不停蹄地往前走,魔怪继续说了下去。
    “但有一点不好的是,桓武天皇的儿子嵯峨天皇很讨厌阴阳道。虽然不知道射门原因,但当时的阴阳寨真的是脸上无光呢。”
    “真的?”
    就连不起眼的昌浩也对这个事实感到惊讶。京城的现状,就连昌浩这个只有十三岁的不经世事的阴阳师也可以清楚地了解啊。
    “那样子不行啊。也许正是因为当时有一段时间嵯峨天皇削弱了阴阳寨的力量,所以现在,妖魔鬼怪和怨灵才能在京城里横行霸道吧。”
    如果这是真的话,以前的天皇还真是可恨。这是近二百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的天皇还不至于想不到作为京城的平安京以后会变成这种状态吧。算了算了,魔怪安慰着愤慨的昌浩,把头扭了过去。
    “也许是有什么想法吧。天子的血统是天照大臣的后裔,而阴阳道却是从遥远的西方、唐朝这个国家流传过来的异教,一定是接受不了吧。”
    “但平安京是模仿唐朝的首都长安建造的啊。确实是四神相应之地没错吧。在道教的思想里,对咒术来说,这是最适合建都的地方吧?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昌浩眯着眼睛带着满腹疑惑进行思考。魔怪表示同意,紧接着又叹了口气。“归根到底,这就是人类的做法,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就会露出破绽了,而且正是因为魑魅魍魉横行霸道,才证明了阴阳师的必要性。什么都没有的话我们就要失业了。”
    “啊,我不要那样,恰如其分地出现才是最理想的呢,没错!”
    昌浩频频点头,陈诉了异常现实的意见。突然,他停下了脚步。直立步行在昌浩旁边的魔怪不解地抬头望向昌浩。
    “昌浩?”
    昌浩用手摸摸脖子后面。像是被针一样的东西刺到一般,有一丝微弱的痛感。正纳闷是什么东西,昌浩扭头向后望去。因为今晚月光很亮,所以并没有带火把出来。只要眼睛习惯以后,眼界就会非常开阔了。再加上,魔怪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目光都是那么锐利的。所以即使自己错过了什么也不用担心。昌浩回过头来,眨了眨眼,一动不动地直盯着这条洒满月光的道路。京城的道路总体来说都很宽。即使是怎样小的路,至少也有能通过一辆牛车。而且,因为无论哪条路都是成一直线的,所以只要没有障碍物,都可以一直看到尽头。跟着昌浩的动作,魔怪也回过头来,把前足放到地上,向前迈了一步。六月已经过半,风中还残留着中午时分的暑气、带点微温。有点怪异的空气抚摸着脸颊穿行而去。就这样子站了一阵,凝视着彼方的昌浩终于用手指向前方。
    “那个是什么东西?”
    在昌浩指尖方向的遥远的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存在。魔怪睁大着他那圆圆的眼睛,死命地盯向那边,额上的红色纹样在缓缓地燃烧。
    “牛?”
    突然,那头牛动了起来。反射着月光的光芒,浑身雪白。一步一步地向这边靠近。是从哪所贵族的府邸逃出来的吗?然而,却有一种很不和谐的感觉。在这样的深夜里,那头牛慢慢地、慢慢地朝这边走过来。虽然距离很远看不清楚,但应该可以确定是朝着昌浩他们方向而来。
    “为什么是牛”
    昌浩的心脏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呼吸急速起来。心脏像打鼓似的怦怦直跳,血气突地下降了,全身不知缘由地颤抖起来。牛径直朝这边接近。
    “昌浩,快跑!”
    魔怪感觉到异样,全身的毛都倒竖起来了。样子的确很像牛。但为什么它头上有4个角?昌浩像是被魔怪的话语压倒了似的,往后退了一步。一刹那间,牛的身体一下子扩大了。不对,那是体毛。又白又长的体毛像蓑衣一样倒竖起来。这之前丝毫也感觉不到的妖气,突然从这像牛的物体身上爆发出来。
    “这是!”
    昌浩惊愕了。妖气。在内力感觉到的那微弱、异样的妖气。
    “那是什么东西啊!从来没有见过。”
    魔怪的脸刷地白了。这是至今从没遇到过的怪物。本来面目无从可知。能感到的就只有那般庞大的妖气和背后那冰冷的视线。刚刚那像针一样的感觉,就是这怪物锐利的视线。
    “昌浩,快逃!”
    在魔怪转身的同时,怪物就以令人窒息般的速度冲了过来。
    “好好快!”
    怨灵踢了一下因为冲击而一动不动的昌浩。因为痛感,昌浩一下子回过神来。
    “昌浩,快跑!”
    “啊唔什么?”
    转身正要逃跑的时候,月光突然暗了下来。昌浩仰望着天空,箱结成坚冰一样一动不动。
    怪物正在跳跃。跳得高高的,就像是天马一般。然后落到昌浩他们的面前,一个转身,步步逼近。在这个距离之下,比起自己转身往回跑,怪物的脚力会更胜一筹吧。昌浩和魔怪逐步后退,趁机调整呼吸。逃不了了!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正面迎战了。对手是怪物。应该和至今为止对战过的异形大同小异吧。
    “希望真的是差不多吧”
    在心中嘟哝一句,昌浩从怀里抽出了符咒。与此同时,魔怪额上的纹样放出了淡淡的光芒。
    怪物用蹄子往地面一蹬。准备好符咒,昌浩叫了起来。
    “必神火帝,万魔拱服!!”
    朝猛冲过来的怪物放出符咒。符咒四散。同时,强烈的灵力四下扩张,向妖怪袭去。下一瞬间,怪物发出了“嚎”的吼声。就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厚重、暗无天日、恐怖的咆哮。风在颤抖,迸发的妖气把昌浩的法术反弹了回来。
    “呜哇!”
    突然间脚不听使唤,昌浩摔倒在地。紧接着,他用肘支撑着挺起上身,屏住呼吸。来到眼前的怪物抬起前足朝自己打下来。
    “!”
    悲鸣声在昌浩的喉咙里打结了,发不出来。反射性地合上眼睛、用手腕把脸捂住。
    就在这一瞬间。透过合上的眼睑,一股红色的光芒刺进了眼睛。灼热的风打在脸颊上,他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一个高挑的影子出现在昌浩面前。那是一个身躯健壮的青年。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制止住扑上来的妖怪,捉住妖怪的角一把扔了出去。怪物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倒下了。但立刻又站了起来,发黑的眼睛里燃起了怒火。怪物的蹄子蹭了地面几下,可怕的咆哮冲击着昌浩的耳朵。但是,青年把这一切都巧妙地避开了。毫无畏惧地举起一只手,缠在手腕上的薄布随风飘扬,鲜红的火焰随之升起。
    “去吧!”
    夹杂着怒吼的炎蛇包裹着怪物的全身,紧紧勒住。怪物想摆脱炎蛇,使劲地挣扎着。蹄子每往地上跺一下,就引发一次震动。
    “!”
    缠绕着怪物的火焰在舞动。火焰的咒缚任凭它怎么挣扎都摆脱不了。这时,怪物不再动了。
    昌浩冻结了的呼吸终于吐出来了。
    “红莲”
    嘶哑的声音一喊出那个名字,高挑的青年就转过身来跪下了。
    “没事吧?”
    声音低沉冷静。昌浩没有做声,点了点头。他额上镶嵌的金冠发出火焰,闪着耀眼的光芒。身高超过六尺。面容精悍,给人一种王宫里高官贵人所没有的锐利的印象。眼睛细长而清秀瞳孔是火焰燃烧时发出的金色。唇边露出尖尖的牙齿,被火焰照耀着的深色的头发长度及肩,带点粗糙和零乱。脸型线条尖锐,耳朵像鬼族一样是尖尖的,身躯结实,身上穿的衣服就像是佛像一样。作了几次深呼吸,昌浩终于平静下来,并冲着青年大喊。
    “魔君,你变身得太迟了!”
    青年的柳眉抽动了一下。
    “不要叫我魔君!我这个样子的时候要叫红莲。”
    “叫魔君就够了!刚刚我的寿命都要缩短十年了!”
    这样子下去一定会被打中的,昌浩有这样的觉悟。但是无论怎样也使不上劲,怎么也站不起来。看着因喘气而肩膀上下跳动的昌浩,红莲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这样啊,那还剩下九十年,绰绰有余嘛。”
    轻描淡写地回答,红莲轻轻地把昌浩扶了起来。昌浩的全身仍在颤抖。大概是给怪物的妖气冲击到了吧,被火光照射的脸色一片苍白。就在这时,响起了一阵可怕的怒吼。昌浩和红莲回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怪物正痛苦得满地打滚,但仍然活着。边疯狂地叫嚣、边挣扎着要摆脱缠在身上的炎蛇。
    “红莲的火焰,确实是地狱的业火吧”
    面对昌浩的确认,红莲没有做声,点头肯定了。烧尽一切,把所有东西化为灰烬,在黑暗中升起的熊熊烈焰。但是,被他的火焰燃烧的怪物,仍旧一边扭动着身躯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昌浩。站起来堵住那股视线,红莲像火焰一般的双眸燃烧了起来。
    “你为什么会”
    他从几百年前开始就开始可以化作现在这个人类的样子了。当然,生存的时间比这还要更长。
    在那漫长的时间里遇到过的任何一只异形,都与这怪物不同。面对红莲的质问,怪物隐隐约约地笑了。没错,是笑了。听懂了红莲的质问,怪物在炎蛇的包围中笑了。
    “把那个孩子交给我。”
    说话了。就像是从黑暗中传来的、寒冷彻骨的回响。并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传送到脑袋中。昌浩无意识地抓紧红莲的手,身体不住地颤动。红莲按紧昌浩那没有血色的冷冰冰的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回答我!”
    缠绕着怪物的炎蛇更加剧烈地燃烧着。但怪物一点也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冷冷地笑着。
    “交给我!我要把这潜藏着庞大灵力的无比的猎物,进献给”
    “进献?”
    红莲全身散发出斗气。头发飘摇,围在手上的布条狂乱地飞舞着。碰触着昌浩脸颊的气息。很热。
    “你这家伙并不是妖怪!”
    怪物发出了嘲笑。
    “原来是沦落到受人类支配的可怜的神啊”
    怪物的声音扎进了昌浩的耳朵,他下意识的抬起了头。红莲的嘴边突然露出了一抹可怕的微笑。露出獠牙,放出的神气激增。昌浩凝望着红莲。他这么激动的样子还是第一次看到。
    大家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那么长。看到“红莲”也只是第二次。但是,昌浩拥有称呼他“红莲”的权利。正如怪物所说的,他并不是异形。虽然打扮像鬼,但其实是散发着清冽的神气的神族。红莲的眼睛在发光。
    “确实,我是根据我自己的意思受人类支配的。但是还没有沦落到要受你们这种家伙嘲笑的地步。竟然敢对我腾蛇口出狂言,你会后悔的!”火焰包裹着怪物的全身,把它燃成了白色。事实上,即使是这怪物也是很痛苦的。不断传来肉体燃烧的声音,恶臭逐渐传来,不禁让人感到不舒服。虽然离火焰有一定的距离,但热气使汗水都渗出来了。昌浩拉着红莲的手臂叫了起来。
    “红莲,太热了!要是把周围的房子都燃着了怎么办?”
    红莲的反应很冷淡。
    “我会做那样愚蠢的事情吗?又不是你。”
    就在这个时候。
    “!”
    怪物发出了惨叫。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妖气喷溅而出,妖怪抬起前足。这时,包裹着全身的白热的火焰向四处飞散。
    “什么!?”
    红莲因为过于吃惊,倒吸了一口冷气。怪物浑身被烧伤,到处都露出被烧得通红的肌肉,但仍然没有倒下。身体不稳地摇晃,烧焦了的皮肤一点一滴地剥落。原来像蓑衣似的体毛被烧落,表皮也吧嗒吧嗒地脱落下来。完全暴露在外的肌肉到处渗出像血一样的东西,滴落到烧焦的表皮上。即使在这样悲惨的状态下,怪物还在冷笑着。就像是在嘲笑受伤的自己一样,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嗤笑。
    “没有办法看来我要把这个身体奉献了”
    突然,一股黑色的雾霭把怪物重重围住。一阵风席卷过来,怪物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充满着热浪的大气中,还残存着妖气的残渣。等一切全部消失,昌浩小心谨慎地拉着红莲的手臂,用脚尖捣着脱落在地的妖怪的表皮。烧焦的表皮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确认它们的确不会动以后,昌浩把手伸了出去。就在这时,红莲制止了他。
    “停下来!不要触碰来历不明的东西!如果考虑不周全的话以后可是会后悔的!”
    红莲边说着边向那堆皮放了一把火。被大火包围,表皮马上变成灰烬消失了。昌浩观察着周围的状况。微暖的风把热气冲散,包围着他们的是一片寂静。
    附近没有不稳定的妖气。放下心来的同时,浑身的力气也像被抽走了。突地跌坐下来,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红莲挽着胳膊,眯着一只眼睛,像是有点意外似的瞪着这样的昌浩。
    “真是没有胆量的家伙呢。这样是会被取笑的哦,晴明的孙子。”
    昌浩突然把头抬了起来。
    “不要叫我孙子!”
    面对生气地大吼的昌浩,红莲浅笑着望着他。这个突然现身拯救了昌浩的红莲是晴明的式神。
    他的本来面目是十二神将之一的火将腾蛇。平常把神气封印起来,以弱小的魔怪的姿态出现,在昌浩陷入绝境之时才会现出本来面目。所谓的十二神将,本来是记载在六壬式盘里的神祗。天一、朱雀、六合、勾阵、青龙、天后、太阴、玄武、太裳、白虎、天空,还有腾蛇。
    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用其强大的咒力支配着这些神祗,让其成为自己的部下。十二神将各有自己的特性。火将腾蛇是主司“惊恐”的负面的存在。缠绕着他身体的,是地狱的业火。是把一切都燃烧殆尽的地狱的神将。正因为如此,他虽然身为神将,但也只是被人讨厌,让人畏惧的对象。面对这样的腾蛇,晴明在收服十二神将让其成为自己部下的时候,曾这样说过。
    “到底是谁说缠绕你身体的这火是地狱的业火?简直就像是在水面盛开的红莲呢。”
    好,你的名字就叫红莲吧。就像是盛开在美丽、清凉的水面,让每个人的内心平静下来的莲花一样。第一次被赋予的有意义的名字。那是无形的如珍宝般的存在。这个名字只能从替他起名的晴明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少年的口中喊出。曲膝跪下,红莲对上昌浩的视线。
    “好了,站起来吧。今晚已经大功告成了,我们还是赶快回府吧。”
    昌浩点了点头。但浑身的振颤还是没有停止,指尖仍然冷得像冰一样。还不能回去。
    “好冷。”
    是血气下降的原因吗?大概是因为还没有从冲击里恢复过来吧。心脏脆弱的人因受到精神上的冲击而毙命的事情并不是没发生过。绝对不能轻视这样的症状!昌浩本来就不是神经纤弱到会输给这种程度的冲击的人。无论怎样没作好心理准备,能让他畏缩到这种程度,也只能说是那怪物的妖气太可怕了。红莲的心情烦躁得想咂嘴。明明自己就在身旁,竟让他留下了心脏像被冰冷的手一把抓住般的痛苦回忆。人类的身体比想象要脆弱得多。自己从来没有说过。明明已经决定了,如果避免不了的话,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身陷险境的。
    红莲自身和人类不同,不会有恐怖的感觉。但是,仍能感觉到那伴随着咆哮迸发的妖气是何等尖锐、沉重,就像要割裂肌肤一般。红莲把昌浩一把扛到肩上,轻快地跃起,落到了不知道哪里的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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