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的道长,眼睛徐徐露出光芒连连点头。
“嗯,嗯。原来如此,的确如你所说呢,行成啊。”
原来如此,这么想的话,彰子的立后也就有理由了。
“都城依然不断发生神秘失踪事件,民众也闹的人心惶惶。在这个时候需要一件吉事。我们臣下全都一日千秋的盼望着公主的立后早日举行。”
这样结尾,行成深深的跪伏在地上。之后,道长采用行成的意见说服了皇帝和皇太后,得以实现了二后并立的局面。他非常感谢行成,告诉其这个恩情他决不会忘记的。行成在自己的日记里这样描述。藤愿道长的长女彰子的裳着,定在了十月初旬的吉日。听闻此事的昌浩,只是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是吗?”,默默的做着阴阳寨的工作。就连最接近他的小怪,都因为他的过分平静而感到不安。到了九月,天气开始徐徐变冷。秋天很快就要结束了。气温一下降,天空就空旷的让人惊讶。青空中飞过红蜻蜓,鲜明的颜色对比让人感叹。
“在此风雅的吟诗一首的话,还真是不错呢。”
仰望着晴天的昌浩说着,就朝着阴阳寨一段的房间走去。午间早已结束,大部分的官员都已经离开了。平时的话,对昌浩来说也是必须要完成杂务的时间了。现在露树应该正在等他。进入房间的昌浩,从杂乱摆放的书本中选出了几本,一屁股坐了下来。从窗户里射近来的光线已经充分的明亮了,可是一个灯台都不用的话还是有点看不清楚的吧。一直看着昌浩行动的小怪,很惊奇的开口说道。
“昌浩,你呀。”
昌浩瞥了他一眼。那一瞬间,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翻开了书本。
“什么事,小怪。我很忙的哟。在休息之前不调查一下的话。”
小怪疑惑不解的睁大了眼睛。
“休息?”
“没错,休息。”
昌浩像鹦鹉学舌私的重复道。视线又回到了卷轴上,开始追逐上面记录的文字。
“因为刻不容缓,向父亲大人大致说明了情况,请了个长假。”
虽然宫中行事每日每月连绵不断,不过像乞巧祭那样让阴阳寨忙的不可开交的行事到年末都再没有了。就算缺了一个最下级的跑腿,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所以昌浩申请了长期休假。在秋天的任免式上,昌浩因为一直卧床养病所以未能晋升。本来为了挽回应该一天也不休息的,可是状况无法允许这么做。现在进行长期休假的话,,明年春天的任免史一定也不可能晋升了吧。搞不好的话,还会被罢免冠位。
“反正,我只是个连八位都不是的初位,对出人头地没多大兴趣。”
“你呀,把那个对负责加冠的行成说说看,说不定会吃上痛恨的一击呢,心情上的。”
昌浩闭上一只眼睛。
“兼任藏人头和右大牟的同期精英,才不会关心我有没有晋升呢。”
“而且”昌浩有些寂寞的笑了笑。
“大臣大人知道这件事的,要是解决了这件事的话,或许会得到特别晋升呢。给大臣大人留下印象,也许连皇帝都会知道。这样安倍家就安泰了。”
小怪拍了拍无力的笑着的昌浩的后背。卷轴从昌浩手里掉落下来,滚落到地板上。可是昌浩只是看着,没有去捡起来。小怪转到昌浩的面前,用严厉的口吻说道。
“你啊,说什么傻话啊!不要说这种俗不可耐的话啊,还算是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孙子吗!”
平时的话一定会马上回一句“不要说孙子啊!”的。但是,昌浩凝视了小怪一会,静静的伸出手,指着卷轴。
“小怪,去捡回来。”
预想外的话语,让小怪目瞪口呆。
“为什么我要”
叫我去捡回来,是狗吗,和狗一样吗,我!
“是因为小怪才掉下去的,所以该小怪去捡回来。有意见吗?”
小怪虽然还想再说什么,不过因为昌浩的眼神实在是太平静了,没了气势。内心忿忿不平的转过身去,朝掉落的卷轴追去。看着哪个的昌浩,突然睁大了眼睛按住胸口单手撑地。脸色铁青,双唇紧闭。额头上冒出了汗珠,握住胸口的手几乎把皮肤都捏成白色了。捡回卷轴转过身的小怪,察觉到昌浩的异变大惊失色。
“怎么了!”
慌忙跑回昌浩的身边,昌浩恍惚的看着小怪,像要掩饰似的露出了笑容。
“不,只是、有点眼花了。果然,还不是最好的状态。”
小怪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本来就是大病初愈,没必要勉强来上班的啦。好了,回去吧。”
可是昌浩摇摇头。
“要调查的事情还没调查完呢,不行。”
真是顽固啊,小怪怀疑似的眯起了眼睛。
“你在盘算什么呢?”
“必须尽快找出穷奇打倒他。只是这么想而已。”
昌浩答道,从小怪手里接过卷轴,开始看起内容。脸色还是铁青,不过动作和声音已经恢复正常了。
但是,小怪还是一副担心的表情看着昌浩。昌浩还是个小孩子,就算贵船的龙神借了他力量,在体力方面是不是还有无法补全的东西啊。丢下心中各种思绪交错着的小怪,昌浩依旧阅读着书籍。找出穷奇,打倒它。为此,他在搜寻着家里没有的阴阳术和咒术的书籍。有已经记在脑海里的内容,当然也有没见过的内容。他明白自己还在修业中,远未成熟。必须尽可能的弥补那些,尽快解开穷奇的咒缚。昌浩追逐着文字的视线,突然停止了下来。期限是一个月。如果还是不行的话,再加一个月。彰子的裳着是十月初。而入宫,应该是在那之后一个月。不能带着咒缚的污秽入宫。所以在那之前,要找出穷奇。停了一下,昌浩再次开始阅读。小怪一直注视着昌浩那夹杂着忧愁的眼睛。
“砰”的一声,血沫和肉片一起掉了下来。
颈部被啃掉大半的头部,仅有一层皮与身体连接着。银色的眼睛,很随便的俯视着那些。
“不够,还不够。”
穷奇露出牙齿,咬向倒下女人的肩膀,撕裂身体。就这么发出咬碎骨头的声音。咀嚼着垂下了的手臂。在妖怪的周围,扩散着血泊。四分五裂的布片被血水染红。那些有着各种颜色的布片,现在却都被染成了黑色。穷奇很饥饿。被赶出国家,逃到这个岛国上,无法好好活动身体,一边吞噬着同胞一边等待伤口愈合。穿过颈部的伤口严重的扭曲着。因为肉被啃掉了,没有办法恢复原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问题是妖力。因为和大妖怪九尾的死斗而被削弱到极限的力量,(=,=不会素九尾妖狐吧。。。)只靠妖怪的血和肉始终是无法弥补。为了恢复过去那巨大力量,必须要人类的血肉。而且,要尽可能灵性高的人类的肉。从前就作为目标的藤原彰子,那是最高等的饵食。但是,在咒缚发动的现在,她依然被碍眼的方士在保护着。在呼应穷奇的呼唤时被破坏的护壁,被再次更加坚固的结下了。在这个身体痊愈的时候,光是咬死那个小老头和孩子,还有跟随他们的妖怪实在是无法解气。穷奇用前足的爪子撕裂了女人的腹部。翻开血肉压上体重。沾满鲜血的内脏就飞了出来。用舌头舔了舔滴下的鲜血,一边贪食着内脏,穷奇一边想周围瞥了一眼。笼罩着赤黑的天空,弥漫着温湿苦重空气的世界,和血红的夕阳被黑夜吞没之际的颜色酷似。在穷奇周围,聚集着将其作为主人的妖怪们,正在贪食着一具具的亡骸。全部都是根据穷奇的命令,由他们抓来的人类。把适当选择的人类们抓到这里,以活命为诱饵使他们自相残杀,把活下来的人交给他们的主人享用。理由只有一个,内心丑陋者是穷奇的爱吃之物。为了得救,为了活命,杀死他人的丑恶人类。那血肉接近黑暗,非常的美味。而那些在争斗中失败了的人类们,就被其他妖怪们所果腹、润喉了。妖怪们,已经厌倦了这个国家的妖怪的味道了。要吃的话,人类的肉是最美味的。再说,比起吃掉一整只妖怪,吃掉一块人肉可以获得更多的力量。最脆弱的东西,放到最后再吃。在被吃的精光的白骨上舔着的妖怪,像是在贪求着仅剩的血的滋味,不过好象很快就厌倦了,开始大口大口的咬碎骨头。之后剩下的,只有衣服的碎片了。无数的妖异,摇晃着舔干了血的白色物体。仔细看看,上面还有皱纹和毛孔。是被剥下来的人类的表皮。妖怪们,把尸体的表皮完全剥下,留了下来。把皮内侧的肉尽可能的剥下,只留下一张薄皮。这样留下的皮,已经有好几十张了。
“还不够。”
像是低声嘀咕的声音,震慑住了群妖。无数的异形们一起伏在了地上。穷奇眺望着妖怪们,银色的眼睛露出残忍的闪光。
“不是这种杂碎,去带极品的饵食来。”
提升妖气,黑与银色的皮毛像波浪似的倒立起来,银色的毛徐徐变成金色。妖异们臣服于此,低声鸣叫道。
“主人的力量”
声音变的更加膨大了。
异邦的大妖怪穷奇。几个月前,在遭受人类的方士攻击时,妖力跌落到了谷底。正因为如此,它才只能潜伏在深深的地底,不得不吞噬同胞妖怪们的血肉。黄金色的皮毛失去了颜色,变回了月影似的银色。恢复到放射出金色的光芒程度。穷奇用舌头舔了舔粘在嘴边的肉片,眼睛炽热的闪着光。
“带有力量的人来没错。”
穷奇眯着了银色的眼睛。
比方说那个年幼的方士“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尖利的咒语划破夜空,威吓着妖怪。昌浩在胸前结印,以声如裂帛的气势叫道。
“风云雷动,诸神降临,急急如律令。”
正要朝昌浩伸出爪子的妖怪从正面遭受了法术的冲击,被一下子抛到了后面。狼狈的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妖怪,承受着灼热的风,发出了痉挛一般的惨叫声。条件反射般的想要转身逃走,在那手忙脚乱的苦苦挣扎。可是一个颀长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已经太迟了。”
红莲简短的说完后,放出能够自由自在移动的火焰,一瞬间就把妖怪烧死了。瞥了一眼连灰烬也没有留下就烧尽的妖怪,昌浩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然后一下子就跪在那里了。昌浩苍白着脸,肩膀大幅度的上下耸动,在那大口大口的喘气。
“昌浩,没事吧?”
朝慌忙奔过来的红莲默然的点一下头,他按住膝盖站了起来。
“没事,别担心。”
红莲用严厉的目光瞪视着用手背嚓掉额头上不断浮现出来的汗,恢复到平静状态的昌浩。
“别撒谎了。你哪个样子还没事,说谎也得有个限度。”
红莲的声音有些僵硬。昌浩深呼吸了一下抬起头。然后轻轻的笑了一下。
“真的没事。只是连日来驱魔有点累了而已。”
昌浩扬起手制止住想说什么的红莲,隔着红莲的肩膀朝后方看了一眼。昌浩看到无数个小鬼互相依偎在一起发抖。昌浩走进他们,弯下腰和他们的视线齐平。
“我说,你们知道穷奇一伙在哪里吗?”
小鬼们纷纷摇摇头,然后互相对视一眼。接着开始断断续续的说道。
“异邦的妖怪倒是有见过,不过没有见到那个最危险的。”
“不是异邦的妖怪倒是常见,不过那个带翅膀的没见过。”
“那,刚才那个家伙是从哪里来的,你们知道吗?”
新的问题,这次有了明确的回答。
“从那边过来的。就是那个拐弯的地方,好像是某个贵族的宅院。”
昌浩转过头看了看。在黑暗的对面一直延伸着的瓦顶板泥墙。那个墙中断之后,在更前方。
转过头来,昌浩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就那样弯身蹲了下去。压低喉咙深处的呻吟声,好像在强忍痛苦似的捂住了胸口。
“昌浩!”
从红莲变身为小怪的白色身影,跑到了昌浩的脚边。小鬼们很担心的望着低着头的昌浩。
“怎么了,身体好像很不舒服似的。”
“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回去休息一下把。”
“就是就是,我们可就指望你了。”
“那个小怪不也这样说吗?”
“好好听话哦,晴明的孙子。”
“别叫我孙子。”
听着夹杂着喘息声的有气无力的声音,小鬼们瞪圆了眼睛。
“喂喂,真的没事吧昌浩。”
按住膝盖站起身来的昌浩目不转睛的瞪着小鬼们。
“你们应该知道我的名字的吧,下次就老老实实的叫我的名字吧。”
“不愿意。”
小鬼们很干脆的拒绝了,然后异口同声的强调到。
“孙子就是孙子,除了你晴明没有别的孙子阿。”
“谁说没有,有好多个。我只是最小的。”
“不对,孙子只有你一个。”
小怪插到昌浩和小鬼们中间,立起后腿。
“昌浩,你真的有点不大对劲。这样的话我只好吧你抬着回去了哟。”
晚霞色的眼睛燃烧着怒火。哎哟,生气了呀。昌浩好像觉得阳光有些耀眼似的眯起了眼,一边这样悠闲的想着,一边嘴里说出了别的话。
“小怪,下次看到异邦的妖怪的话,痛打一顿就成了,不过不要杀死。”
“喂!”
“这样的话,说不定那些家伙”
突然世界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觉得胸口发紧,身体也渐渐的变冷。小怪和小鬼们支撑住脚步踉跄了一下就那样倒下去的昌浩的身体。
“喂,坚持住!”
小怪,你真烦那
昌浩朦朦胧胧的这样想着陷入了昏迷中。小怪把陷入昏迷中的昌浩带回了安倍宅。本来就太勉强自己了。自从昌浩不去工作已经过了两周了,这期间他每天晚上都在京城里四处搜索妖怪的踪迹。白天也不怎么休息,至多是睡两小时。剩下的时间就是复习阴阳师的法术,或者占卜妖怪们的所在,准备施法道具之类的,总之就是一刻也不停下来休息。有时到晴明拿去询问下障子的情况。听说她在渐渐好转,昌浩微微一笑小声说道。
“这样啊,太好了。”
从那以后,昌浩再也没有提到过障子。小怪把昏迷的昌浩放到房间里让他躺好,然后直接去了晴明的房间。
“晴明!”
远远地看着一进来就大声怒吼的小怪,晴明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回答道。
“嗯?”
他坐在书桌前,前面放着式盘,抱着胳膊好像在思索的样子。表情里有一丝疲劳的神色,显得没有精神。也许是因为巴穷奇的诅咒转到自己的身上的缘故吧。本来,阴阳师的占卜时绝对不允许别人打扰的。但是小怪却无所顾忌地走到晴明面前,像金刚怒目的力士一样叉腿而立。
“你,制止住那个家伙。”
“你是指昌浩吗?”
“除了他还有谁!乱来也得有个限度阿,不让他休息两三天的话身体绝对撑不了!”
“红莲。”
被这样沉重的叫到名字,小怪突然闭上了嘴。晴明目不转睛的看着小怪,严肃的说道。
“你就随他去吧。即使说了,也不会听的吧?”
好像明白了什么的那种口吻。小怪锁紧眉头摇了摇长长的耳朵。
“你好像在瞒着我什么。回答我,晴明!”
晴明背后有喧闹的声音。终于两个身影现身了。是青龙和六合。青龙和平常一样闪到旁边斜视着小怪。小怪从正面迎着他的目光,不甘示弱的回瞪他。两人之间展开了无言的攻防战。(青龙:红莲你已经有昌浩了就不要再纠缠我们家小晴明了)另一方面,六合绕道了晴明的背后,一下子就把小怪提了起来。
“六合你!”
小怪发出不满的声音。六合用没什么抑扬顿挫的声音说。
“有什么不满待会再说。昌浩好像醒过来了。”
感受了一下昌浩的气息,果然如六合所说好像醒了。放心不下如果不管的话可能又会溜出的昌浩,小怪虽然很生气还是老老实实的被六合带走了。晴明目送他们俩远去,叹了口气。青龙弯下腰单腿盘腿坐下倚着墙,朝晴明大手边看过去。透明的蓝色双眸冷冷的。
“你每天到底都在占卜什么呢?”
被这样质问道,晴明只是含糊的嗯了一声。没有明确的回答。
轻轻的皱了一下眉,青龙接着说了一句。
“那个,你不管他可以吗?”
点了点头,晴明睁大眼睛眺望着青龙,老人有些感叹。
“你竟然会关心红莲,真是稀奇阿。”
青龙露出不快的神色,立刻否定道。
“不是。”
“原来是这样啊,真实遗憾。刚才吓了我一跳。”好像真的很惊讶似的,晴明连脸色都变了。接着他突然意识到青龙所指的如果不是红莲的话,那么对象是谁呢?脸上带着更惊讶的神色,晴名朝青龙问道。
“霄蓝,你指的莫非是昌浩?”
青龙没有回答。沉默就是肯定。晴明好像真的很高兴,满面笑容。
“这样啊这样啊,你终于肯承认昌浩了阿。”
“不是。”
很干脆的否认了。但是青龙虽然一边苦笑,还是朝着昌浩的房间方向转过头去。
“那么虚弱的身体,曾经连小命都差点丢了,就那样还不关心一下自己,只是鲁莽无谋的一个劲的朝前猛跑,实在是看不过去罢了。”
晴明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
“哦,这样啊。也就是说你在担心作为一个脆弱的人类,而且曾经差点丢了命刚刚大病初愈却勉强自己到处跑的昌浩是吗?”
“不是。”
这次也是被很干脆的否定掉了。可是晴明不理会他,嘴里说着“原来这样啊原来这样啊”地一个人在那里感动。青龙简短的说完“别曲解我的意思”。就站起身来。
“我到现在都没有承认他是你的后继者,这点你给我记住。”
越过肩膀投以锐利的一瞥,青龙突然消失了。闭着一只眼目送他的清明,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要是这样的话,你也没有必要在红莲出现的时候特意现身阿。”
在昌浩卧床的期间,青龙总是趁红莲不在的时候去看昌浩的情况。晴明知道却装作没有看见,随青龙的便。小声的嘀咕着“真是不坦率阿”的晴明注意到后面又出现了神将的气息。满是皱纹的脸,带着点紧张的神色。
“怎么了?”
“说是彰子小姐的情况不大乐观。需要再次进行瘴气的净化。”
如银铃般清脆的声音直接传到了晴明的耳膜。晴明点头说“这样啊”,视线再次落到了式盘上。
“那么,必须尽快去一趟了。而且有一件事必须向藤原大臣报告。”
听到这句话,神将的气息静静消失了。晴明把视线投注到式盘上,脸色有些严峻。疲劳的神色也加重了。过了一会晴明好像胸中塞满了铅的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第二天,安倍晴明拜访东三条殿。自从彰子入宫的事情决定了之后,已经过了二十天以上。作为女御的宣旨在入宫的时候传下来,等开春就作为中宫立为皇后。入宫参拜的贵族们都在纷纷的说这样的话摄政大臣藤原道长的权势就会更加稳固了,藤原一门也会更加繁荣昌盛吧。另外,还有人在胡乱猜测作为这个繁荣的重要原因的左大臣家的小姐有多幸福之类的。作为贵族的,尤其是摄政家的小姐,入宫的事情是肯定要考虑的。让女儿进宫,如果顺利产下皇子的话,作为外戚可以掌握实权。藤原家的小姐现在肯定在数着指头盼望着良辰吉日早点到来吧。对此没有任何人怀疑。但是实际上,被穷奇的诅咒所束缚侵蚀的彰子现在正卧病在床,尽管大部分咒语的魔力已经被晴明转到作为替身的纸人身上了。她所居住的东北对屋,被晴明新结设的结界覆盖着。但是,这次不是为了保护她不被妖怪袭击,而是为了封印住从彰子身上一点点渗出来的瘴气。必须定期来访以便净化瘴气。在照顾她的女官们身体出现异常之前,必须把瘴气全部清除。一般都是趁彰子睡觉的时间进行净化,今天她正好醒了。听说晴明来访,彰子拜托女官空木说“我想见见晴明大人”。
“不行,您身体现在这个样子不能太费神。”
空木坚决不同意。
彰子再过十天就要举行成人仪式了。最近身体终于恢复到能够从床上起身的程度了。现在绝对不能让她劳神。而且这样的话可能被道长训斥,最重要的是空木在担心主人的身体。
“求您了我想见见晴明大人。”
用微弱的声音恳切地请求着。彰子眯着眼睛,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无论您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的。”
空木一直在坚决的拒绝。在对屋外面晴明听到了她们俩的对话。自从八月底穷奇所施的咒语发作以来,他来东三条殿已经好多次了。但是,她的意识很少有清醒的时候,据说现在仍然有些轻微的发烧。那个热,大概在完全打倒穷奇之前是不会退的吧。晴明想起了那个东奔西跑的最小的孙子。昌浩自从九月初一直没去工作,每天就是为了追寻异邦的妖怪的踪迹在东奔西走。无论白天怎么搜索,妖怪们绝对不会现身。那些家伙的本领在晚上。黑暗支配的那段时间,是它们的领域。从夕阳西坠的薄暮时分一直到黎明的这段时间。那是给搜寻妖怪踪迹的昌浩的时间。不能犹豫。时间一刻紧似一刻。彰子入宫的时间是十一月一日。晴明的占卜时这样定的。但是在此之前,昌浩必须把异邦的大妖怪和属下的小妖们全部一网打尽。晴明无法亲自动手。万一他败在妖怪手里的话,就没有人来保护彰子的安全了。除了昌浩和他之外,在这个国家里就再没有能够和妖怪对峙的人了。就连作为天照大神的后裔的天皇也不例外。如果是在平安朝初期的话,也许还存在着具有降服妖怪的力量的帝王,或者说根据天皇的旨意去降妖除魔的人也许还存在。但是,时间无情的流逝,这个国家进入了太平盛世,人们完全习惯于安逸的生活。具有奇异能力的人也没有研磨自己技艺的必要了。安倍晴明具有被称为稀世大阴阳师的惊人的灵力,这完全是由于他的出身。
虽然人家说你不是人,在我看来却不是这样
很突然的,耳边回响起一个令人怀念的声音。晴明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回到了久远的回忆当中。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也好久没有回想起了,甚至连还记得这件事也忘记了。记忆中的面容已经有些模糊了,只剩下朦胧的轮廓。就像背着光一样的朦胧的姿态,已经那么久远了阿。晴明心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啊。自从她死了之后,已经过了几十年了。但是,那个面容却不觉得很怀念。那时因为,具有和她很相像的面容的人就再身边。虽然很年幼,还是个技艺也不成熟的半吊子,不服输的最小的孙子。正因为还处于成长阶段,所以那孩子有时会出现和她以一模一样的表情。
“晴明大人,您怎么了?”
含有几分惊讶的呼唤把晴明从回忆中惊醒。回过神来一看,空木正跪在清明的旁边。她把扇子拿在手里施了一礼,指了指对屋。
“彰子小姐请您务必来一下请进吧。”
好像彰子拼命的哀求打动了顽固的空木。虽然有些不情愿,她还是让晴明进了对屋。通过对屋的侧门穿过了厢房,进了正房。好像一直躺在床上的彰子在单衣的外面披了一件枯叶色的外褂,端坐在床旁边的草席上。一看到老人的身影出现,彰子双手放在草席上,低头轻施一礼。晴明的官位不是很高。即便如此彰子对他怀有敬意是因为他很关心彰子,焦思苦虑的危彰子费了很多心。而且,对于从来没有见过祖父的彰子来说,年老的晴明简直就相当于亲祖父一样。
“啊,别太累着了。别太勉强自己,还是请躺在床上吧。”
听到晴明的话,彰子摇了摇头,倚在旁边的扶手上。
“让您看到我难看的一面了”
虚弱的说着话的彰子脸颊简直削瘦的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平常白色微微泛红的樱花一样颜色的肌肤,现在泛着苍白让人不忍心看。黑色茂密的头发也失去了光泽。抬起由于轻烧而有些湿润的眼睛看着晴明,彰子握紧了双手。
“晴明大人我听空木说您把加诸我身上的诅咒转到您自己的身上了,这是真的吗?”
在彰子的正面坐下,晴明用欲言又止的表情回视彰子。理解了他的沉默就是肯定,彰子用双手捂住脸。彰子好像被摧垮了一样蜷缩起身体,肩膀在抖动。看到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晴明皱紧了眉头。
“彰子小姐,您还是赶快躺在床上吧。要是再劳神的话,病情还会加重的。”
给微烧的彰子准备的火炉里已经放入了炭。也快到冬天了,屋里没火的话会觉得有些寒意。彰子缓缓的摇了摇头,朝晴明深深的低下了头。那个可怕的咒语在全身来回奔走,用令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在折磨着她。如果就这样不采取什么措施的话,实在忍受不了的时候甚至让人想自杀解决这样程度的痛苦。炽热沉重压来的恐怖的气息和在体内蠕动的可怕的力量。彰子凝视着自己的右手。像纸一样白的毫无血色的手背上由一个红黑色的丑陋的伤疤。在昏迷的期间,她追溯着朦胧的记忆。黑暗中的贵船,正殿。被无数个妖怪包围在中间,有人那么高的巨大的鸟妖俯视着自己。
不会消失的伤疤,永远不会痊愈的伤疤。这是
彰子闭上眼,身体在瑟瑟抖动。那个妖怪很高兴的说到,这是猎物的烙印。
TBC从那个时候起,妖怪咒语的束缚就已经在身体里扎根了。一点点地扩散到全身的每一个角落,一直沉睡着等待穷奇的召唤。握住白皙发抖的手,晴明严肃地说道。
“妖怪咒语的束缚这个伤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消失吧。”
彰子瞪大了眼睛凝视着晴明。老人用超然物外的口吻继续说道。
“另外说不准穷奇施加在彰子小姐身上的咒语不仅一辈子不消失,而且会时不时地来折磨你。”
彰子睫毛在抖动。晴明看到这儿猜测彰子可能在哭。但是,和猜测相反,彰子不仅没有在哭,反而在静静地笑。
“但是,我没有事的。”
因为,她继续说道。简直像一点涟漪也不起的静静的水面一样的眸子。
“有阴阳师在保护我呢有像晴明大人您这样的阴阳师保护,我还怕什么呢?”
而且,她接着说道。
“皇宫内有阴阳寨不是有很多阴阳师吗?所以,肯定会没事的。”
彰子在笑,静静的,端庄的,有些寂寞的在笑。还没举行成人仪式的年幼的少女。不管怎么看起来显得成熟,毕竟还是个孩子。这个少女数日后就会举行成人仪式。而且,举行完仪式的一个月之后,为了成为帝王的妻子,要进入内宫。虽然只是个十二岁的年幼的孩子,却为了父亲的权势,成了政治上的一个棋子。贵族家的小姐是不能有自己的意志的。作为父母的棋子,作为他们升官发财的棋子,大多数连名姓都没有留下,就被流逝的时间埋没了。尤其左大臣家这样的公卿门第更是如此。小姐们都是听从父母的话,浑浑噩噩的活下去。即使事实并不是如此。在藤原家出生的彰子对这点比谁都清楚。正是因为什么都明白,所以才告诉自己要放弃,什么也不要期待。彰子移动视线,眺望着东庭。那儿板窗被关上了,帘子也降下来了,彰子好象要在那找出什么似的眯起了眼睛。晴明终于发现彰子所看的并不是庭院,儿时正好看到庭院的那个方向的茶几和蒲团。彰子好像觉得有些耀眼似的眯着眼睛在看那些东西。过了一会儿,她好像自言自语似的小声说道。
“萤火虫”
晴明眯起了眼睛。彰子继续说道。
“昌浩多我说过要一起去看萤火虫。”
目光柔和,好象那儿有谁在那一样,一直注视着。
“今年已经,过了季节了。所以,明年夏天”
嘴里在不停地重复着“明年”这个词。晴明垂下了眼睛。看到了彰子白皙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的那双手上刻着一辈子也不会消失的咒语的烙印。
“他说贵船川是看萤火虫的胜地,一到夏天就会有很多萤火虫在飞。不觉得有些可笑吗,贵船实在太远了,肯定不可能一起去看的。”
好象打心眼里觉得很可笑似的,彰子的声音带着笑意。晴明一直垂着头,不,摇了摇头。
“然后然后啊,昌浩说没问题的,很自信的这样说。”
没问题的。只要让我跟你提到过的名字叫车之辅的车妖载咱们就行。
一晚上就可以一个来回,所以。
我有问了一句“真的吗”,他用力的点一下头。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一个约定。他一直、一直都在担心结界有没有问题,彰子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情况。如果没有发生异常的话连见面也不可能。和彰子的安危相关的,和昌浩的安危这些一点关系也没有的,没有任何危机感的,天真无邪的约定。那时多么让人高兴的,令人简直等不及的约定。真的很高兴,很高兴。遥想那一天,觉得心中无限欢喜。
”然后我们还拉了钩“啪的一声。
一滴眼泪落在枯叶色的衣服上,被吸收了。晴明抬起了头。彰子仍然在微笑。一直看着东庭的相房和两个并在一起的蒲团。尽管从眼里滑落出泪水,看起来却像在幸福的微笑着萤火虫。贵船的萤火虫。肯定比画卷还要美,比梦还要美,比想象中还要美的,夏天的萤火虫。彰子听到昌浩在说“到那时肯定已经把穷奇它们打倒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回答那个妖怪。昌浩用和说这句话同样的声音说道。微笑从彰子的脸上消失了。好像已经到了忍耐极限似的连脸都有些扭曲了。她咬紧了嘴唇。泪水不停的从垂下的白皙的脸颊滑落下来。
过了一会,她用有些哽咽的声音坦白道。
“虽然他对我说不要回答虽然他对我这样说过!”
彰子一边啜泣一边把一只沉重地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尽管昌浩反复跟自己说千万不要回答,可是最终自己还是回答了穷奇。
“答应穷奇的让咒语启动的是我自己!”
终于说出来一只鳖在心里的话,彰子用双手捂住了脸。和约定的同一天。彰子从父亲道长口中得知这个秋天将要举行成人仪式和入宫的事。让昌浩转交的信里也是这样写的。一旦晴明用占卜算好良辰吉日,事情就会接着顺利进行了。一边听着父亲的话,彰子心中慢慢开始结冰。想说“等一下”,可是僵硬的嘴唇发不出任何声音。等一下,父亲大人,求您了。因为,我们已经约好了。约好了一起去看萤火虫的,来年的夏天,萤火虫。无论在心里怎样拼命的哀求,大声的喊叫,彰子知道,这些话时无论如何不能说出口的。贵族家的小姐没有自己的意志。无论内心真正的想法如何,都不能存在。但是,即使如此。我真的不想入宫,不想进什么后宫。因为当今的皇上不是由很多妻妾了吗。中宫皇后定子还是我的表姐。茫然的看着在很兴奋地谈着将来的父亲,彰子的心像被撕裂一样发出一声惨叫。然后,一个人回到了对屋,无力地扭头看着东庭的时候,那个恐怖的妖怪钻到了心里。回答。如果回答的话,我就把你从背负的命运里解放出来
“明明不能回答的可是我却!”
无论怎么样后悔都已经迟了。
彰子让穷奇的咒语启动了。惊人的瘴气弥漫,不仅仅是她,连家人和仆人都被卷了进来。
“为此,竟然让晴明大人您背负一切连昌浩也!”
他肯定为了实践打倒穷奇的诺言,现在在满城地找吧。刚刚从鬼门关回来没多久,却因为彰子的缘故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自己。一心想从命运逃脱的浅薄的想法给大家添了麻烦,让大家遭了池鱼之殃。一时间,正房中只有彰子悲痛的啜泣声在回响。过了一会晴明静静地对捂住脸小声啜泣的彰子说道。
“无论是谁,都是有心的。像让心消失,是不可能的。”
但是,贵族家的小姐却被当作工具一般对待,就那样结束了一生。一直把自己的心小心地藏起来,根据某个人的意志就那样随波逐流地活下去。看着她单薄的无所依靠的肩膀,晴明突然想起了亡妻。和这个少女一样具有能看到妖魔鬼怪的灵力。除此以外,什么才能也没有。所以特别讨厌鬼,一看到鬼就会大声惨叫。刚开始时是为了给她驱鬼而被叫去的。很随随便便地对她说“我可不是人哟。因为我是妖怪和人生的孩子”。结果她很认真的反驳道。
你说你不是人,绝对是撒谎。
因为在我看来,你只是一个很温柔的人。直率的盯着晴明的目光。继承了这个目光的只有昌浩。她显示了让晴明惊讶的看鬼怪的灵力。之后,好像要让晴明故意听到似的反复说道。我是不是具有让你惊讶的看鬼怪的能力啊?所以,请相信我的话吧。你是一个非常温柔的,让人觉得心安的人。从幼年时候起,就一直插在晴明心中的一根刺,而且是绝对拔不掉的刺。人家一直对他说你是妖怪和人生的孩子。因为不是人,所以也没有心。被人家这么断定。只要活着就有心。而且像杀死自己的心也是不可能的。想起了现在仍然在隐藏自己的心的昌浩,晴明闭上了眼睛。然后,缓缓的睁开眼睛,仰起脸。
“彰子小姐,一只那样对身体不好。您还是早点休息吧。”
被晴明催促早点躺着休息,彰子抬起哭泣之后湿润的眼睛看着晴明。
“昌浩他没事吧异邦的妖怪们”
彰子断断续续的呼吸听起来有些痛苦。
晴明微微一笑,眼角的皱纹加深。
“没什么,不用担心。他可是那个安倍晴明亲自定的唯一的后继者。他的话本身就具有神力的。”
只要他断言说要达到穷奇那就肯定可以成功,不论发生什么事。然后晴明突然压低声音。
“但是,这话千万别告诉昌浩。如果他知道的话,肯定会骄傲的。还只是技艺不成熟的半吊子,所以必须好好的磨练他一下。”
看到故意在说笑话的晴明,彰子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笑容。躺在床上的彰子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陷入了睡眠之中。晴明帮她净化完体内的瘴气,把余下的事情交给空木。出了对屋,然后直接去了寝殿。藤原道长让他立刻回来。晴明在寝殿的厢房等待藤原道长来。隐身的神将对他说道。
“晴明,还没回来呢。”
六合,在晴明旁边隐身的最多的就是他。除了他,今天天一和玄武也在能够随叫随到的地方候命。天后也在,不过是在安倍宅。如果昌浩发生了什么事,可以立即过来通知。晴明在悠闲地看着池子。东北对屋里为染病的彰子准备了火炉,但是只要阳光照进来其实没有那么冷的。幸亏没有风,晴明也不至于觉得很冷的在那等候。
“晴明?”
被再次问到。晴明用悠闲的口吻回答道。
“六合,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到昌浩身边。我有些担心他。”
“腾蛇不是也在马?”
晴明轻轻的瞪大了眼睛,眼珠一转。
“哦你还好意思说呢。最近是谁在我什么也没说的情况下就跟着昌浩和红莲大晚上的到处跑来着。”
“那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而已。”
在这个时候绝对不动摇,这就是六合之所以成为六合的原因。大概他是十二神将中最难让人读懂的人吧。
“那个时候和现在情况不一样。如果太多管闲事的话,有可能被那个腾蛇撕成八瓣呢。”(.....这一段真是那个什么什么啊。。。六合才领悟到自己电灯泡的身份吗。。。?)
确实是如此。六合的理由也很充分。晴明抱起胳膊开始思索。但是,立刻眼珠一转。
“还是去一趟吧。”(爷爷果然不顾孙子的幸福了吗。。。硬要派个大灯泡过去。。。)
“明白了。”
这次六合立刻答应了。晴明即便如此还是坚持的话,六合没有理由拒绝。感觉到他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的晴明,轻轻的吐了口气。眺望修整得很漂亮的广阔的庭院,清明眯起了眼睛。
前段时间,清明夜观星象,星星动了。虽然只有一根头发丝粗细的距离。但是确实移动了。
“清明,怎么了?”
匆匆赶过来的道长直奔主题。
“有什么问题吗,关于彰子的成人礼或是入宫事宜的”
晴明面向道长,平伏在地。
“实际上,通过占卜所明白的一件事”
九月末的一天。等到天黑了下来才出门的昌浩,在半路上碰到了一只小鬼头。
“喂,来自异世界的妖魔今天要出来了,你难道不害怕吗?”
已经连续好几天连接发生了莫名的失踪事件,失踪者已经超过了五十人。虽然最近各种目击者的流言甚嚣尘上,但是却尽是些很难让人马上相信的东西。据说是从水里爬出来的黑影,将人类拖进了水里。原本应该漂浮出来的尸体,却没有一个浮出水面。即使往水里面看,也看不到任何情景。这里所说的水,各种各样,比如说贵族府邸的池塘,雨后的积水,存放饮水的瓶子,甚至包括生活中的水井。它们所有的共同点就是,水。似乎异邦的妖怪将人类拖进了水里。可是,之后都去了哪里。
“晤~~~离奇失踪呀”
那个小鬼头,一副很认真的样子苦恼了半天,砰的捶了一下手。
“啊,右京的,那个偏南的破宅子,最近似乎老是有夜盗出没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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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里附近有一个很小的池沼。因为风吹雨淋的,所以是一个结党闹事的地方。
“因为离奇的失踪事件,搞得最近各家各户,到了天黑就紧闭门户,一直到天亮。这种情况下,你还敢这么晚的时候出门,真的很少见啦。”
如果有人敢趁着夜色四处乱转的话,估计也就只有这样的四处闲逛的无赖。
“啊,是这样子的呀,谢谢你了。”
“没什么啦。”
看着向自己道谢的昌浩,那个小鬼头很得意的挺起了胸膛,意气风发的走远了。目送着小鬼头离开之后,昌浩向周围环视过去。昌浩虽然极力装出非常平静的样子,但是呼吸的频率渐渐的变得零乱。跟随在身边的小怪终于注意到了这一点。最近的昌浩,身体情况日复一日看上去越来越糟糕。但是无论怎么去问他,他都一直坚持自己很好,不予理睬。就像之前在自己的面前昏倒的时候,勉强的将他带回去了。但是或许是因为他本身的坚强,都自己坚持回到卧室,绝对不会让别人看到他昏睡的样子。如果睡过去的话,就会痛苦的蜷缩一团,浑身汗津津,这已经远远的超越了所谓的身体不好的程度,绝对有问题。小怪的心情也已经远远超越了担心,已经就要很焦急的快要爆炸了。(啊就这样磕磕碰碰的担心着。)直接在昌浩的耳朵里回荡的声音,原来是小怪嚓咔嚓磨牙的声音。
“这不能不让人生气!”
“小怪,真的好吵。好啦,赶快走啦。”
昌浩丝毫不在意,冷着一张脸向着右京的角落走去。(算了算了,还是追上他比较好)小怪默默地和六合回合。但是,还是听从了昌浩说的话,往前走去。等到了右京的角落,野地和田地非常的醒目。从刚才那个小鬼口中说出的荒宅,距离七条大路很近,确实是建立在偏离都城的地方。事到如今,已经摇摇欲坠,但还是很辛苦的伫立在风雨中。绕着废宅走了一周之后,昌浩开始大口的喘气。从崩坏的篱笆墙往里面看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情形。就这样绕了好久,感到需要休息一下的昌浩,讶异的小声嘟囔着。
“好像没有什么人嘛。”
奇怪。即使睡着,也不应该一点动静都感觉不到。并不是说只有一两个人。因为毕竟是结党闹事的地方,没有一点声音真得很奇怪。突然小怪感到全身一阵紧张。同时,六合也现出身来。而且缠绕在他身上的长布突然不自然的翻动起来。他们两个人的视线都看向了这所废宅的南庭。昌浩感觉到从自己的脚底涌上来的恶寒,有些让人发抖。
“出现了!”
这样的妖气,绝对不会是日本本土的妖魔。昌浩借助着那些木篱笆,跳进了院子,也不管周围的那些荒芜的野草,就向院子走去。没有衣服覆盖裸露的皮肤,到处都很疼痛。毫不客气地搓一下脸,会发现有一些红色的东西渗出来。那是因为那些杂草而导致的划伤。昌浩就这样径直冲进了庭院。突然昌浩的耳膜中刺进来一种嘶哑的悲鸣。从险些让自己绊倒的狗尾巴草的缝隙里跳了出来,一汪混浊的池沼出现在了昌浩的面前。
“挖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次,昌浩清楚地听到了那种让人恐怖的绝望尖叫。身上有些肮脏的男人们,好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的一样奋力地蹬着腿。一些像黑影子的东西从水里探出来,将这些无赖的汉子们拉向水里。
“等等!”
昌浩一边飞奔过去,一边开始结起了法印。而在他身后的小怪,像一支箭一样飞了出去。
“阿比拉哦咔啦皓裆!”
锐利的真言法咒和小怪的咆哮重叠在了一起。承受了如此惊人的压力,那些缠绕着无赖们的黑影纷纷四散奔逃。那些获救的男人们,抛下了那些还在喘息着的同伙,纷纷作鸟兽散。
昌浩站到了池沼的岸边,向水底窥视着。在快到新月的时候,水中没有月亮的倒影。正在观察这个泥泞摇晃的水面的昌浩,突然猛地向后面退去。双脚并拢,身体微微向前倾。昌浩慌慌张张的扭过头去喊道。
“六合,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悲鸣打断了昌浩的疑问。倒吸一口凉气,昌好扭过头来,发现那些原本在休息的无赖们又再次被黑色的影子给裹住了。
“不好!”
昌浩吃了一惊。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脚下有些晃动不稳。
“昌浩,过来!”
耳边响起小怪的怒号。昌浩用力蹬向地面。为了接住昌浩的身体,六合也高高的跃起。
此时在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扑来了一群来自水中的黑影。那都是没有实体的影子。
虽然昌浩他们并不打算被这些东西抓住,不过显而易见的,这些像绳子一样灵活的黑影是妖怪的触手。
“快跑!”
小怪的双眼燃烧着怒火。降落到远离池沼的昌浩赫六合,刚好看到了小怪扑向水面的情景。
“小怪!”
难道他打算跳进水里吗。六合紧紧地抓住了想要冲过去的昌浩的手腕。
“快放手,六合。”
“安静的看着不要冲动。我可是奉了晴明的命令来保护你的。”
“可你知道”
六合没有回答。昌浩咬着嘴唇,扭头看向小怪。
水纹逐渐扩散的水面。小怪就站在水面的中央,浑身包裹着绯色的斗气。
“你觉悟吧,赶快从水里出来。”
仿佛没有任何重量一样站立在水面上,小怪睁大自己夕阳般的眼睛。起风了。那时像烈火一样灼热的风。滚动的水剧烈的翻滚着,发出呲呲的声音喷出水蒸气。不久,整个池沼开始忽隐忽现的冒起了气泡。六合,静静的看着一切,小声地说道。
“真的是很厉害的招数会把水里的生物全部消灭掉的。”
“小怪,太厉害了”
昌浩呆呆的看着小怪。不由得热血沸腾起来。(嗯。。。不得不说真的很那个啥啥。。。某风又无聊插花中)火将腾蛇的力量,就是操纵炎火和热量的吧。如此宽阔的池沼,眼看着就变成了一锅滚烫的开水。无论是怎样的妖魔,都无法忍耐这种急剧的温度变化的吧。在一旁静静等待妖魔出现的小怪,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在水面上飘荡的是妖气。虽然有着蒸发一切的高温,但是在其中黑色的触手一如刚才不断蠕动着,扩张着自己的势力。小怪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一样瞪大了眼睛,用自己的前爪狠狠的挠向水面。高温的池水高高的溅了起来。
瞬间,似乎要将小怪从下往上的束缚住一样,黑色的影子爬了上来。将浑身炎气的小怪灾一刹那间包裹住,沉向了水底。
“小怪!”
昌浩刚刚喊了出来,从影子中间迸发出了深红色的光辉。将触手驱散的红莲召唤出了炎火,向着水中砸了下去。咻的一声滚烫的开水变成了蒸汽。攻击是的水面剧烈的动荡。池沼被分成了两半,震动摇晃着大地。
“果然!”
红莲低吟道。分隔开来的水面水花翻滚着,向中央流去,妄图恢复原貌。看着水流动向的红莲,召唤出绯炎神枪,向水中央劈去。从水面传来了几乎要撕破耳膜的凄厉的惨叫。红莲的枪所到之处,就像是撕破什么脆弱的布匹之类似的,将水面一劈为二,然后从里面跳出一只妖怪,滚落到池沼的岸边。随着风,一股焦肉的臭味飘到了昌浩的面前。
那只妖怪扭头看向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昌浩,发出刺耳的尖叫袭向他。
“猴子?!”
将还在发呆的昌浩一把手拉到自己的背后,六合将长布从自己的肩膀上解了下来。黄褐色的眼眸熠熠生辉。
“举父!”
听到这个名字以后,昌浩反复在自己的嘴里重复着。举父,身形和猿猴很相像,在手腕处绑有布条。在他径直看向昌浩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凶狠。
“找到了,那个阴阳师!”
六合展开自己的长布挥向凶狠嘟囔着袭击而来的妖怪,一副惊讶的表情。
“找到了?”
被弹开的举父,骨碌碌的飞向了空中,然后又高高的跃起。迸发出了惊人的妖气。在举父的身后巨大的让人害怕的阴影不断地扩展开来。昌浩突然就遭到一阵猛烈的袭击。那是。
“穷奇!”
巨型飞鹫的羽翼,猛虎的四肢。即使是在黑夜也非常鲜艳的飘动着的黑色和金色的毛发。银色的眼眸看向了昌浩。
“成为我的猎物吧!”
以举父为媒介爆发出来的巨大的妖力,无需置疑一定来自于穷奇。通过自己的部下,穷奇捕捉到了昌浩的身影。红莲怒吼着,挥舞着炎枪放出数道绯色的炎蛇,一边扭曲着一边向举父攻了过去。可是穷奇的幻影毫不在意的挥动着自己的羽翼,将炎蛇简简单单的扑散开来。红莲的眼眸充满着怒火。金色的眼眸已经挂上了血丝。将他包裹着的风也愈发的炽热,开始有些摇曳。绯色的斗气慢慢的也改变了颜色,逐渐转变成了蓝色。漂浮在空中俯视着红莲的举父,突然看向昌浩。轻轻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有些愕然的凝视着昌浩。感受到了冰块一样的眼光,昌浩僵立在那里动也不能动。突然,在自己的身体内部,涌动着一股像是要融化掉的铅块的感觉。红莲无法相信的看向昌浩这边的同时,昌浩发出了不成人声的悲鸣。
“?!”
仿佛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人给抓紧,自己的胸口被攥住的感觉,昌浩剧烈的喘息着。全身弥漫着一种灼热。自己的心脏、肺等脏器就像是被冰做的手指握住一样有种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不能呼吸,自己的心很痛。自己左胸的伤口隐隐作痛,五感也都消失了。凝视着饱受痛苦煎熬的昌浩的举父,不久大声的嘲笑着。
“怎么一回事!”
“昌浩?!”
看着这突发事件,红莲焦急的变了脸色。对此,举父以一种奇怪的声音说明道。
“那个阴阳师,我已经在他的体内种下了我的诅咒。”
正要冲向昌浩身边的红莲,突然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举父。
“你说什么?!”
“愚蠢呀,真的很愚蠢。竟然硬要化解我的诅咒,那只能用我的力量让你遭受到比死还要痛苦的折磨。”
遭受诅咒的应该是彰子。而且作为彰子的替身,也应该是晴明但是,事实上,确实是昌浩倒下了。六合,用自己的长布将过于痛苦几乎发狂的昌浩包裹了起来。
“但是但是,他还活着。而且,为了压制我的诅咒,他会拼命的挣扎。但是任何的挣扎都没有办法消除痛苦,而且还会慢慢的受到诅咒蚕食的痛苦。令人惊讶的灵性,少见的充满灵力的肉身。更精彩的是,这是一个愚蠢的阴阳师”
“果然。”
举父穷奇还是很残忍。
“和那个女孩一起,非常适合成为我的祭品呢。”
“闭嘴,你这个妖怪!”
红莲的斗气已经从蓝色变成了纯白色。伴随着上卷的激烈的水蒸气,白银的炎龙蜿蜒着像一支箭飞向并刺穿了悬浮在空中的举父。就在一瞬间,举父的全身化成为白色的火人,烧得连一点痕迹都不剩。以举父为媒介的穷奇的影像,剧烈的摇动着又重新回到了水中。紧随其后的红莲炎蛇将水面都刺穿了。掀起了大片的水蒸气,池沼的水位眼看着降了下去。但是,在池底没有一丝妖魔的痕迹。红莲紧握着拳头颤抖着。不再水里,那就是在水面上。穷奇以他惊人的力量通过水为媒介将妖魔送了过来。所有的那些将人们拖进水中的黑影统统来自水面的另一侧。那些被拖进去的人们,或许早已成为了穷奇的点心。而且填饱了穷奇手下们的肚皮。无论怎样,穷奇潜伏的地方,一定不是现实的这个世界。是在水镜的对面建造的另外一个世界。只要有水的地方,穷奇的妖力就可以造出一条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而妖魔就可以通过这条通道来到现实世界,抓捕那些人类。
“那个家伙!”
不会发现的,因为穷奇现在没有在这个世界。如果说穷奇以水面为镜子,在镜子的另一端潜伏着的话,即使是鬼船的龙神也找不出来。但是,那个家伙可以通过镜子看到这个世界的样子。红莲摇了摇头,回头看向昌浩。穷奇消失的同时,昌浩也慢慢的站了起来。被汗水打湿的脸颊一片土色,嘴唇也变得发青。从他的外表可以看出在他身体里肆虐的痛苦。紧紧握住了盖在自己肩头的六合的长布,昌浩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脚,强迫自己抬起了头。红莲那饱含着各种感情的金色的眼眸,径直的低头看向昌浩。昌浩咬着嘴唇,想着绝对不能让红莲发现自己的感受。
“为什么你要做那种事情?”
听到红莲这种没有抑扬的问话,昌浩不由得闭上了眼睛。红莲接着说道。
“你还不具备成为一名替身的素质,你应该是知道的。”
将一个人的性命完全的托付给自己的思想准备和经验,十三岁的昌浩市不可能具有的。
如果失败的话,无论对方还是自己,都有同时倒下的危险。作为阴阳师的常识,昌浩应该知道。
“昌浩!”
听到这样的怒吼,昌浩吃惊的抖了一下肩膀,但是还是用很坚强的眼眸回看向红莲。
“有些事情,我想做!”
知道此时,昌浩才将隐藏在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第一次说了出来。
“为了彰子,为了彰子,我想做些事情!”
静静的在一边旁观的六合,轻轻的睁开了眼睛。
听到意想不到的话,红莲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我我决定要保护她。”
昌浩,握着长布的手在不知不觉中用着力。
“单单用嘴说,什么都办不成,所以”
决定要保护她。在自己的一生让自己第一次下如此大的决心的,不过是一个小女孩。和她约好要去看萤火虫。因为相信自己会一直一直在她身边不会离开。但是,彰子是左大臣的千金,而自己不过十一个孩子。那个女孩,马上就要到一个自己够不到的地方。再也不能呼喊她的名字,也再也不能听到她的声音。能够叫她彰子,只有现在了。而且听到那个女孩用清凉的声音呼喊自己的名字,也只有现在了。
“即便,即便如此,但是如果接受诅咒会变成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面对突然站立起来的红莲,昌浩默默的点点头。红莲紧紧地握着拳头,非常能够理解昌浩的心情。但是,对于红莲来说比这个想法更重要的是昌浩的安全。而且,昌浩因为贵船的时间也受了痛苦。红莲什么都可以舍弃而选择昌浩。如果知道昌浩接受了诅咒,红莲一定会打破这个法术将诅咒原原本本的还给彰子的吧。只要是为了昌浩,做什么样的牺牲,红莲都愿意。
昌浩摇摇晃晃的战了起来。
“知道的真的很痛苦很疼啊。甚至想过死都比这样好。”
但是,昌浩眯起了眼睛。
“无论是痛苦还是疼痛,都是彰子安然无恙的证明,因此我可以忍耐。”
那个女孩还活着,把她从妖魔那里救了回来,昌浩经常可以感受到这一点。
“那种痛苦的表情,我已经厌倦了。所以,我可以做的事情,如果可以承担的话,我要全部都承担起来。”
因为,到现在昌浩已经被救了好几次了。无论是第一次面对穷奇还是遭到鸟妖袭击的时候,还有在贵船山命悬一线的时候。
“打倒穷奇,无论他在哪里,都一定要找出来,将他打倒。”
这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那个女孩。为了让她活下去,可以幸福。即使自己被什么所威胁,都不会痛苦。
“所以,红莲,请你帮助我。”
红莲没有办法回答。即使是和自己最亲近的小怪,也没有注意到昌浩体内隐藏着如此的痛苦和折磨。可见,他的意志和决心是多么的坚定。红莲沉默着,过了好久,才一副严肃的表情看着昌浩。一种沉重的气氛压向昌浩的肩头。昌浩第一次感觉到得到红莲的回答的等待过程是如此的恐怖和沉重。长时间沉默之后,红莲终于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如果你这么说的话,也没有办法。”
红莲的身体突然变成了小怪,低头看着小怪小小的身形,昌浩可怜巴巴的说。
“小怪,你明明很担心我,我还什么都不告诉你,对不起。”
小怪不满的斜眼看着昌浩,咻的一下跳到了昌浩的肩膀上。
“回家吧,然后赶快睡觉。”
听到小怪满心不高兴的话,点点头,昌浩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但又笑了起来。用自己的脸颊轻轻的碰了碰小怪的尾巴。即使发牢骚说疼呀什么的,小怪即使看到也不会说什么的。从昌浩的手里接过长布,六合暗暗在心里想着。这年头,这样的觉悟,简直可以说是晴明的不二传人。回到府邸的昌浩,似乎一下子就倒地不起的睡下了。看到这种情形的小怪,放下了昌浩找晴明去了。晴明似乎知道小怪要来,坐在临院子的走廊下,抬头看着正从东边升起的弯月,坐在晴明的身旁,小怪也和晴明一样,抬头看了一会月亮。
“他越来越像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了吧。”
看着月亮升上了半空,晴明微微笑着。而小怪,却不高兴得微微抬了眼皮,说道。
“是个会耍嘴皮子的家伙,你的那个孙子。”
“孙子吗?”
很奇怪的笑了笑,晴明看向小怪。
“你这么叫的人,只有昌浩而已呀。”
“当然了。只有那个家伙才能够当你的孙子。虽然那个家伙没有意识到”
甩动着自己长长的尾巴,小怪晃动着自己的耳朵。
“说起我呀,晴明。并不了解人类社会会成为什么样子,谁出人头地,谁当皇帝,还有谁嫁女儿我都不关心。因为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晴明点点头,毕竟作为小怪的本体,红莲,原本就是和人类有不同价值观的神仙。
但是,小怪的语气变弱了。
“只有这一次,我想把它摧毁。”
总是有着这样的想法。
晴明一动不动的望着小怪,欲言又止。
“是吗?”
“啊绝不允许扭曲既定的安排规则,这个道理我明白。”
比如说,如果命运之星转移的话,结果就会发生变化。但是,彰子的进宫是从她一出生就命中注定的事。
“即使是一根针也好,一根头发也罢。为了那个家伙,我想尽办法都要改变命运。我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想法呀”(啊啊啊放心吧红莲同学,昌浩的本名绝对是你!!!)
晴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月亮升得更高了。在月亮周围的星星有很多,自古以来,都没有任何的变化,在天空中熠熠生辉,进入了十月。昌浩还是一如既往的向宫中请假,追踪穷奇等妖魔的行踪。终于明白了穷奇他们是怎么把人类给拉走的。他们将水面当镜子,就像是穿越镜子对面的另一个世界一样,将猎物带了过去。但是,穷奇他们的藏身之地到底在哪里呢。数量如此多的妖魔,竟然连高龙神都发现不了,消失的无影无踪。能够想到的理由有两个。或许是他们的藏身之地非常巨大,或者,打通这条通道的穷奇力量非常强大。虽说在争抢势力时败下阵来,但是负伤的穷奇一定不死心,时而会派出些代替自己的妖魔出来。这所有的一切都在显示着穷奇的强大。那种可以强行制造出隐匿自己的空间的巨大能力。昌浩对小怪和六合问道,神将可不可以做到这件事。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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