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想过了。”
郭解没说话,他不愿再劝小珊,也不愿让小珊就照自己的意思做。
只听小珊又道:“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让不让我再跟着你,那就随你了。”
“正如你所说,我什么都没有,我还在找饭吃。”
“原来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是也什么都没有么?”
的确如此!郭解没说话。
小珊看了看郭解,站了起来:“记住,往后随时随地多小心,我走了。”
她要走。
郭解说了话:“你要走?”
“怎么了?”
“你怎么要走了?”
“你又没说让我跟着你,不走干什么?”
“我也没说不让。”
小珊笑了,带笑嗔道:“你就不会说让?”
郭解没说话,他比小珊大两岁,小珊是个小姑娘,可是论及其他,他不见得比小珊大。
“走吧!”小珊伸手拉住了郭解。
郭解又像遭了电殛,忙站了起来。
“马在那边!”小珊抬手一指,拉着郭解走。
郭解任她拉着。
走着,小珊道:“那个老东西有没有告诉你,他是谁?”
“他姓宫。”郭解道。
“还有呢?”
“还有什么?”
“你只知道他姓宫,别的呢?”
“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没有告诉你?”
其实,那位宫老什么也没告诉郭解,他姓宫,还是郭解从“汉威牧场”知道的。
“没有。”
“这个老东西,是什么居心,关于我的事,他告诉你那么多,关于他自己的事,却一点也不告诉你。”
“你知道他的事?”
“当然!”
“他有什么事怕人知道么?”
“那倒未必,武林中谁都知道他,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武林中谁都知道他?”
“他姓宫,叫宫三影,武林都叫他醉仙。”
郭解微怔:“仙?”
“不错。”
“他是佛、道、儒、神、仙、鬼、狐里的那个仙?”
“对了!”
“我的机缘不错。”
“你是说……”
“现今武林中的七位高人,我见过四位了。”
“有两个死在了你手里。”
郭解没说话。
“我看你才该是佛、道、儒里的道。”
“怎么?”
“道士能捉鬼降狐,鬼、狐不是死在了你手里么?”
郭解笑了!小珊也笑了,忽然道:“我不怪他了。”
“你说什么?”郭解显然没明白这没头没脑的一句。
“我说宫三影。”
“你是说……”
“原先我气他引开了我,带走了你,再让我碰上,我非好好出这口气不可,可是如今我不怪他了。”
“怎么?”
“错在我爹,他是为你好。”
郭解迟疑了一下:“他也不见得是为我好。”
“他也不见得是为你好?”
“不错。”
“怎么?”
郭解把“汉威牧场”的事告诉了小珊,他认为现在可以让小珊知道了。
听毕,小珊叫:“怎么说,‘汉威牧场’是那么个地方!”
“是的。”
“你不说我还不知道。”
“你知道‘汉威牧场’?”
“怎么不知道,它是这一带相当大的一个牧场,场主云鹤在武林中的名头也不小,我原以为他安安份份、规规矩矩经营他的牧场,没想到他竟会是……这要是让蒙古人知道,他就遭了殃!”
“是么?”
“你不知道,这要是让蒙古人知道,一个也活不了!”
“一个也活不了?”
“谁能容许人反抗他们、杀他们、造他们的反,就算是汉人当家也一样。”
“难怪他们要杀石天灭口。”
“那个石天是他们杀的,绝错不了;这也难怪,他只要一说出去,就是牧场的大灾祸,所以他们宁可死他石天一个,也不能让整个牧场遭殃。”
郭解没说话。
“这个老东西,原来他有他的私心,他这是跟我爹抢你!”
郭解仍没说话。
“这也无可厚非,谁叫你值得抢,只是他不该不跟你说实话。”
郭解还是没说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要是跟你说了实话,你也不会拿着他的信符,上‘汉威牧场’去了。”
还真是!郭解仍没说话。
小珊忽然转脸看了郭解一眼:“你知道不知道,我不怪宫三影,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郭解说了话。
“他把你带走了,我才知道没你在一起,心里像少了什么。”
郭解只觉得心头猛地一震,他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珊转脸又看了郭解一眼:“我问你,你可要说实话!”
“什么?”郭解道。
“你见过云鹤那个女儿了,是不是?”
“是呀!”郭解没迟疑,因为他没想那么多,他不会想那么多。
“她叫什么?”
“云霞。”
“多大了?比我大、比我小?”
“比你大。”
“她长得好看么?”
“算好看。”
“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什么叫算好看?”
“好看!”
“好看。”
“你说的,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
“比我好看么?”
“不一样。”
“什么叫不一样?我问你谁好看?”
“你跟她都好看。”
“比一比?”
郭解想了一下:“没法比。”
“怎么没法比?”
“不一样。”
“我要是一定要你比呢?”
“不一样我怎么比?”
“什么不一样?”
“你好看,她也好看;可是你们两个的好看不一样……”
“那你说,你喜欢谁?”
“喜欢谁?”郭解微一怔。
“对!”
“这……”
“不好说,是么?”
“不是……”
“你快说呀!喜欢谁?”
“我怎么会喜欢她……”
小珊笑了,满意的笑了:“那你是喜欢我了?是不是?”
“这……”
这叫郭解怎么说?“又不好说了?”
“还是真不好说!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嘛!”
郭解没吭声。
小珊推了郭解一下:“说呀!”
“是!”郭解说了。
小珊又笑了,又满意的笑了,她深深看了郭解一眼:“总算没白背叛我爹。”
郭解仍然没吭声。
“我想起了一件事。”小珊道。
“什么?”郭解道。
“你没有钱,我有,是不是?”
“不错。”
“我身上的钱虽然不少,可总有花完的时候,是不是?”
“不错。”
“钱花完了怎么办?你想出法子了么?”
“只要能找到饭吃就不怕,你钱花完的时候,我也该早就找到饭吃了。”
“你养我?”
“当然。”
“不用。”
“不用?”
“我有法子。”
“你有什么法子?”
“你猜猜?”
“我猜不着。”
“忘了?我爹是财神。”
“你是说找你爹要?”
“不用,其实跟找我爹要,也没有什么两样。”
“你究竟是要……”
“到处都有我家的银号、钱庄,你明白了么?”
“我明白了,只是,以前你随时可以上你家的银号、钱庄拿钱,如今你已经不听你爹的了,还能么?”
“怎么不能?我爹又不知道我不听他的了。”
郭解怔了一怔,道:“可是……”
“可是什么?”小珊道:“他是我爹,我是他女儿,我花他的钱也是应该的,他的钱不给我花给谁花?尽管现在我已经背叛他了,我不花,将来还不知道落谁手里呢?”
郭解没说话。
他不便再说什么了,小珊花的是她爹的钱。
其实,小珊又能花多少,以江财神可敌国的财富,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小珊忽然抬手一指:“看,马在那儿!”
郭解已经看见了,两匹马正在不远处低头吃草。
走近,拉过缰绳来翻身上马,小珊问:“上那儿?”
这可真问住郭解了。
郭解道:“我不知道。”
“那就跟我走!”小珊说完了话,纵骑驰去。
郭解抖缰磕马跟了上去。
在刚才之前,他还不知道该上那儿去,打算走一步是一步,走到那儿算那儿,可是如今不同了,有小珊在一起,他用不着担心这个;不只这个,似乎什么都不用担心。
可是……
看见一座城了。
也看得出来,两个人走的这条路,一直通到那座城。只是,城外有片树林,要进那座城,必须先经过那片树林。
两个人来到这片树林,刚进树林,从枝叶茂密处传来几声奇异的鸟鸣!小珊忙收缰停住,抬眼望。
郭解道;“怎么了?”
小珊道:“我家的青鸟使!”
郭解微一怔:“青鸟使?”
只见小珊仰着头,微撮着小嘴,吹出了两声短促的口哨!随见青影一点从枝叶茂密处射出,直投小珊。
小珊一抬手,一只鸽子大小,通体翠绿,双睛火红的鸟儿停在她粉臂上。
鸟儿似跟小珊很熟,小珊一句:“翠儿,好久没看见你了。”鸟儿立即把头伸过去,在小珊粉颊上轻蹭。
小珊又道:“翠儿,主人让你送信给我么?”
鸟儿立即轻叫两声,看来此鸟已经通灵了。
小珊解开了鸟儿脚环,取下了一个小纸条,又扣上脚环,抬抬粉臂,道:“好了,翠儿,你回去吧!”
鸟儿振翅飞起。
小珊道:“翠儿,一路小心!”
又是两声鸟鸣,鸟儿不见了。
郭解道:“你家养有这种通灵的鸟儿?”
“我爹跟一个洋番买的,买来的它还是雏鸟,养了多少年了。”
“它本来就会传信么?”
“不知道,反正我爹教过它。”
“比信鸽强多了。”
“何止比信鸽强?还可爱!”
“真的可爱,更可爱的是青鸟使这三个字。”
“我爹给取的。”
“看来你爹不只是有钱而已!”
“我爹还真不只是有钱,他的书、画、诗、词都很不错。”
“是么?”
“可不!”
“这样的人,不该沾两边这种事。”
“要有机会再见面,你劝劝他,说不定他会听你的。”
郭解没说话。小珊低头打开纸条看,一看她脸色就变了,两指一搓,纸条粉碎。
郭解道:“怎么了?”
“你不必劝他了,他不会听你的。”
“你是说……”
“你猜他让我干什么?”
“他让你干什么?”
“他让我马上离开你回去。”
郭解微微怔了一怔:“这是为什么?”
“他说他碰见了一个更好的!”
郭解又怔了一怔,没说话,他不便说什么。
“还有比你更好的么?”
郭解不能不说话了:“当然有,我算不了什么。”
“我不信。”
“你应该信,我实在算不了什么。”
“就算还有,可是我喜欢你。”
“小珊……”
“就拿我来说吧,我也知道我不是最好的,可是你喜欢我,是不是?”
郭解没说话,这是实情。
“且不说这个,他把女儿当什么了,要是过两天他再碰见更好的呢?”
“小珊,你爹本来就是用你使‘美人计’,没有让你当真。”
“可是那也不能今天这个,明天那个呀!”
郭解没说话。
“我已经当真了,怎么办?”
“小珊……”
“把我这个女儿当什么了?”
郭解没说话。
“你说我该怎么办?”
郭解仍没说话。
“问你话呢!”
“我不知道你该怎么办。”
“你不知道?”
“是的。”
“你让我走?”
“我没有让你走。”
“那你说你不知道!”
“小珊,你不该问我。”
“我不该问你,我该问谁?”
“小珊,我怎么能叫你不要听你爹的。”
“好,我告诉你,我不听他的,我不走,我也要听你一句!”
“小珊,你不是已经不再听你爹的了么?”
小珊笑了,带嗔:“你就不会直接了当说,这方面你倒是相当老到。”
郭解没说话。
小珊忽然笑容凝住:“快走,咱们快进城去!”
郭解忙道:“怎么了?”
“我爹很快就会知道我不听他的了,趁他知道以前,我得赶紧找家银号拿些钱。”
“这座城里有你家的银号么?”
“有,有一家。”
郭解“哦!”了一声。
“别说了,快进城去吧!”小珊纵马驰去。
郭解纵马跟上。出了树林,已经看见城门了,两人马快,很快就进了城。
就在城门里那条大街,一块上写“恒盛昌”的招牌挂得老高。
小珊一指:“看见没有,就是那一家。”
郭解当然看见了。
两人策马直驰门前,下了马,把马拴在拴马椿上,小珊道:“咱们进去!”她要往里走。
“小珊!”郭解叫住了她。
小珊回望。
郭解道:“我在这儿等你。”
“怎么,你不进去?”
“我不进去了。”
本来是,郭解跟进去,不大好!小珊那有不明白的道理,她道:“你世故点儿真多,好吧!你在这儿等我。”
她转身进去了。
进了门,柜里马上有人看见了,忙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姑娘怎么上这儿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迎出来的是个中年人,白白胖胖,透着精明。
小珊道:“我从这儿路过。”
“是,是,请姑娘里头坐!”白胖中年人躬身哈腰往里让。
“不坐了,我这就走!”
“是,姑娘是来……”
“我来拿点钱用。”
“是,是,姑娘要多少?”
“那就看你这个掌柜能给多少了?”
原来白胖中年人是个掌柜。
“姑娘说笑了,姑娘要多少不行?”
“那就给我五十两金叶子,一百两银子。”
白胖中年人一怔:“这么多?”
“多了?”
“不,不……”
“你不是说要多少都行么?”
“是,是,我给姑娘开票子……”
“票子?”
“我怕姑娘不好拿。”
“那是我的事,我拿得了。”
“是,是,请姑娘厅里坐。”
“不坐了。”
“五十两金叶子,我得上库里拿。”
这意思就是说,没那么快。
“好吧!”小珊只有去坐坐了。
白胖中年人忙陪着往里走,到了厅里,他让小珊坐下,然后给小珊倒了杯茶,道:“姑娘坐坐。”
小珊道:“快点儿!”
“是,是!”白胖中年人躬身哈腰应了两声,匆匆走了。
小珊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白胖中年人还真快,不过转眼工夫就传来了步履声!小珊转脸望,她二怔,脱口叫:“爹!”
来的不是白胖中年人,竟是“财神”江万山,江万山打鼻子里应了一声。
小珊站了起来:“您怎么在这儿?”
江万山道:“你不也在这儿么?”
“我从这儿路过,正要回家去。”
“接到我的传书了?”
“接到了。”
“你正要回家去?”
“是呀!您不是让我回去么?”
“你这么听话?”
“我那一回不听您的话了?”
“既是要回家,你要那么多金子、银子干什么?”
这一下问住小珊了,她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江万山冷冷的望着她:“你别是不打算回家吧?”
“我……”
“不打算回家,就是不打算听我的话,是不是?”
“爹,您在传书上说,碰上了个更好的,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你不明白?”
“我当然明白,可是那还有比他更好的?”
“有,当然有。”
“我不信。”
“等见着你就知道了。”
“我不见!”
“怎么说?”
“您把女儿当什么了,今天这个,明天那个。”
“小珊,这我可是事先跟你说好的,你明知道是这么回事。”
“可是如今我不愿意了。”
“怎么说?”
“你听见了。”
“为什么?”
“我……”
江万山冷笑:“你假戏真做了,是不是?”
“谁叫他真这么好!”小珊承认了。
江万山又冷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我没有碰见什么更好的,我就是要试试你。”
“试我?”
“就是怕你假戏真做,你要是听了我的,离开那小子回家去,那表示你没有假戏真做,还可以跟他在一起,否则……”
“否则怎么样?”
“否则你就得就此打住,给我回家去。”
“你怎么能这样?”
“你是说我不该试你!”
“我是您的女儿。”
“我试错你了么?”
“您……”
“我怎么样?幸亏我试了,否则我就要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爹……”
江万山冷笑:“你不但不听我的,甚至想拿我一大笔金银跟他跑,多好啊你!我白养你了。”
“您怎么能说这么难听?”
“难道我说错了?”
“我只是……”
“丫头,你不是不知道,不听我的,我的一文钱你都别想动,别想要!”
“我不要!”
“这么多财产,你不要?”
“我不要!”
“好,有志气。”
小珊转身要走,江万山伸手拦住。
小珊道:“您要干什么?”
“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
“由不得你。”
小珊转身又要走,江万山抬手一指点出,小珊应指而倒。
江万山扶住了小珊,喝道:“来人!”
白胖中年人忙进来,躬身道:“东家。”
江万山道:“备车!”
“是!”白胖中年人恭声答应。
江万山抱起小珊往外走,白胖中年人忙跟了出去。
第 九 章
郭解在外头等,等了半天不见小珊出来,他觉得怪,可是他又不愿意进去找。
“就在这时候,从里头出来个人,是个白胖中年人,当然,郭解不知道他是谁,只见他上下打量了郭解一眼,道:“你是不是在这儿等人?”
语气冷冷的!郭解没注意,微点头:“不错?”
白胖中年人道:“我来告诉你一声,你不用等了,走吧!”
郭解微怔:“我不用等了?”
“不错,你不用等了。”
“为什么?”
“因为你等不着你要等的人了。”
“我等不着我要等的人了?”
“不错。”
“怎么会?”
“我只是出来告诉你一声,信不信在你,你要是愿意等也行,站远点儿,别碍着我做生意。”
说完话,白胖中年人要进去。
郭解伸手拦住:“慢着!”
白胖中年人脸色一变:“你这是干什么?”
郭解道:“告诉我,为什么我等不着我等的人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既然告诉我,我等不着我等的人,你就该告诉我为什么。”
“笑话!”
白胖中年人抬手扒郭解的胳膊,扒是扒着了,奈何没扒动,没动分毫。
他脸又一变:“这儿可是个有王法的地方。”
郭解道:“王法它必得讲理!”
白胖中年人又抬手扒,这回他那五指扒的是郭解那只手的腕脉!但是这回他没扒着,因为郭解翻手抓住了他那只手的腕脉。
他一惊,要挣,郭解五指微用力,他闷哼了一声矮下了半截!
郭解道:“说不说?”
白胖中年人自是知道,腕脉落进人手里的严重性,他忙道:“你等的人回家去了。”
“我等的人回家去了?”
“是的!”
“不会!”
“真的。”
“她让我在这儿等她,怎么会不出来说一声,就回家去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
“难道你们等我多用点力?”
白胖中年人当然知道那种滋味跟后果:“她是跟我们东家回去的!”
“你们东家?江财神!”
“是的!”
“江财神在这儿?”
“是的!”
“是她跟江财神走的,还是江财神带她走的?”
“我们东家带她走的。”
这才是实话!“已经走了么”
“已经走了。”
“往哪儿走的?”
“往南,出南门。”
郭解没再多问,解下两匹马,翻身骑上一匹,拉着一匹,顺着大街往南驰去。
马快,很快的出了南门,出南门就是往南的官道,官道上车马行人都有,哪个是?郭解不知道,他只有碰运气,可是离城门没多远,他就勒马停住了,因为他看见道旁一棵大树底下站起个人,是个瘦老头儿,他见过,也认识,正是小珊她爹,“财神”江万山。
江万山冲他招招手,然后转身走了。
既然追上江万山了,就不急了,郭解策马跟了去。
江万山离开官道,没一会儿工夫,已经离官道相当远了,江万山停住,回过了身。
郭解也停住,下了马。
江万山看了郭解一眼:“还认识我么?”
郭解道:“认识!”
只这么两个字。
“认识就好,那我就好说话了。”
“小珊是老人家带走的么?”
“不错,我并不怕你知道我带走小珊,不然我就不派人知会你了。”
“老人家派人知会我?”
“我不派人知会你,你也不会知道是我把小珊带走了,是不是?”
是么?也可能是怕郭解在外头久等不见小珊出来,进去找,里头的人要是没个交待,后果不堪设想。
郭解没有说话。
“要不是我派人知会你,我也不会在这儿等你了,是不是?”
这倒是!郭解说了话:“谢谢老人家知会我。”
“不用客气,知道我为什么带走小珊么?”
“不知道!”
郭解认为这么说比较合适!
“这孩子不听话,一天到晚到处跑,更没想到她会认识你,我倒不是不愿意她认识你,只是她还小……。”
江万山他显然还不知道郭解明白真象,因为江珊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郭解道:“据我所知,不是因为这?”
江万山目光一凝:“据你所知?”
“是的!”
“据你所知,是因为什么?”
“小珊认识我,是老人家的安排。”
有这一句就够了江万山脸色一变:“小珊已经告诉你了?我原该想到的……”
“不是小珊告诉我的。”
“不是她还有谁?我这么大年纪了,你把我当三岁孩童?”
“是宫酒仙!”
江万山一怔:“那个酒鬼?你认识他?”
“谈不上认识!”
“谈不上认识?那怎么会……究竟是怎么回事?”
郭解说了,可是只说到酒仙告诉他真相为止,并没有再往下说“汉威牧场”!听毕,江万山脸色大变:“这个该死的醉鬼,他敢坏我的事,看我饶得了他!”
郭解没有说话。
“既然你已经知道真相了,我也就实话实说,我所以带走小珊,是因为她假戏真做。”
“老人家不愿意她假戏真做?”
“不错。”
“老人家岂不是矛盾?”
“我怎么矛盾?”
“什么都能假,招女婿也能假么?”
“这就不是你所能明白的了,我自有我的道理。”
什么道理?他却就此打住,没往下说,郭解也没问。
“知道我为什么知会你,然后在这儿等你么?”
“不知道!”
郭解还是真不知道。
“我要让你知道,这件事不怪你,怪小珊。”
郭解没说话,其实怎么能怪小珊?他只是不愿去辩,辩了又如何!“你也喜欢小珊,是不?”
郭解还是没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知道了真相,还愿意跟小珊在一起,足见你喜欢小珊,也愿意让我网罗,为朝廷效力……”
“老人家,我不愿意让谁网罗,为谁效力。”
江万山一怔:“怎么说,你不愿意……”
“是的!”
“你听清楚我说的没有?为朝廷效力。”
“我听清楚了。”
“你不愿意?”
“是的!”
“可是……”
“老人家,我离开过小珊,可是小珊后来又找到了我。”
“可是,毕竟你还是跟小珊在一起。”
“那是小珊愿意跟我在一起。”
“你是说,是小珊背叛了我?”
“只能说小珊不愿再听你的了。”
“那就是背叛了我。”江万山脸色大变:“这么说你让醉鬼网罗去了,你投效了叛逆,我的女儿竟跟着你……”
“老人家,你错了,你也冤枉了小珊。”
“我错了,我冤枉了小珊?”
“我并没有让谁网罗,投效谁。”
“你还说没有,小珊明明已经背叛了我……”
“小珊不听老人家的了,并不表示我又被谁网罗,投效了谁。”
“小珊不听我的,听你的,这不就是……”
“老人家,我是两边都不愿意沾。”
江万山一怔:“怎么说,你两边都不愿意沾?”
“我只想做一个单纯,真正的江湖人,做一个单纯的普通人。”
“姓郭的,你是朝廷的子民。”
“我不是谁的子民,我不知道改朝换代,甚至不知道自己是那一朝、那一代的人。”
“你敢这么说,不怕杀头?”
“我说的是实话!”
“为什么两边都不愿沾?”
“我刚说过,我从小在‘漠北’长大,不知道改朝换代,不知道自己是那一朝、那一代的人,我只知道老爷爷、草原、羊群!”
“你真能两边都不沾?”
“真能!”
“你总是汉人!”
“老人家不也是汉人?”
“你……”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老人家都能为朝廷效力,我又怎么不能两边都不沾?”
江万山的脸色没那么难看了,他沉默了一下:“小伙子,像你这么样一个年轻人,不为朝廷效力,实在可惜!”
“老人家,不少我一个。”
“可是像你这样的不多。”
“多谢老人家抬爱。”
“小伙子,只要你愿意为朝廷效力,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老人家,我不求荣华富贵。”
“小伙子……”
“老人家,人各有志。”
“这样,只要你愿意为朝廷效力,将来我把小珊嫁给你。”
“老人家,小珊也两边都不愿沾了。”
江万山脸色一变:“她是这么跟你说的?”
“事实上她已经不愿再听老人家的了。”
这是实情!“要是我能让她回心转意呢?”
“小珊是不是会回心转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不会改变我的心意。”
“小伙子,听我的劝……”
“老人家,人各有志。”
“小伙子,活在这个时候,不能让你两边都不沾。”
“世上这么多人,难道就没有两边都不沾的人?”
“有,怎么没有。”
“这就是了。”
“小伙子,他们能,你不能。”
“他们能,我不能?”
“你跟他们不一样。”
“老人家……”
“小伙子,你自己想,是不是?”
郭解默然未语。
“小伙子……”
郭解说了话:“老人家,人各有志。”
江万山沉默了一下:“有件事,不知道你想到没有?”
“那件事?”
“像你这样的,无论那一边都信不过你。”
“信不过我?”
“他们不相信你两边都不沾!”
“事实上……”
“这也是人之常情,他们怕有一天你会为另一边所用,因为不管你为那一边所用,都是另一边的莫大损失、莫大灾祸。”
“老人家……”
“为此,小伙子,他们不会让你活的……”
郭解双肩微扬!“唯一的办法就是除掉你,这样他们才能放心,你不会为对方所用!”
“那岂不是太可怕了?”
“小伙子,世间本就是这么回事。”
江万山话落,突然一掌拍向郭解心口!这一掌是取要害。
这一掌出时快,而且距离又近,换个人绝对躲不掉!这是郭解,没见他动,他一个身躯突然后移半尺!江万山这一掌堪堪落空!郭解道:“老人家这是……”
江万山没吭声,跨步欺上,又是一掌,仍取要害。郭解这回出了手,挺掌迎了上去。
砰然一声,郭解不过衣袂飘扬,江万山却已退了一步,他面如死灰:“小伙子,看来我是杀不了你。”
郭解道:“我明白了,这就是老人家刚才说的!”
“不错!”
“老人家都杀不了我,杀得了我的不多。”
“为什么?”
“佛、道、儒、神、仙、鬼、狐……”
“小伙子,你错了!”
“难道这不是当今的七大高人?”
“小伙子,他们只是武林中的七大高人,朝廷养有多少高手,不然他们凭什么得天下,深山大洋又隐有多少高人?你那位老爷爷,就是个绝佳例证!”
“老人家是说,杀得了我的人,绝不在少数?”
“你明白就好。”
“谢谢老人家提醒!”
“小伙子,听我的劝……”
“老人家,人各有志。”
“小伙子,我实在是爱才……”
“多谢老人家!”
“我杀不了你,你可杀得了我,如今你……”
“老人家是小珊的爹。”
“你是说,你不杀我?”
“我怎么能杀老人家?”
“好吧!那么我走了。”
江万山说走,转身就走,郭解叫道:“老人家!”
江万山停住,可是没回身:“怎么,改变心意了?”
“那倒不是……”
“那是什么?”
“小珊……”
“小珊怎么样?”
“请老人家不要带走她。”
江万山霍地回过了身:“你是让我把她留下?”
“是的!”
江万山突然暴叫:“姓郭的,你凭什么?”
郭解一时没能答上话来,江万山继续暴叫:“她是我的女儿,我要带她回去,天经地义,我爱怎么样她就怎么样,谁管得着!让我把她留下,办不到,除非你杀了我。我这就要走,有本事你就出手!”
他转身就走,郭解没动,也没说话。他怎么能出手,江万山是小珊的爹!江万山说的对,小珊是他的女儿,他带她回去,天经地义,郭解凭什么不让? 他爱怎么样她就怎么样她,谁又管得着!郭解眼睁睁的看着江万山走,看着江万山远去,看着江万山不见。
江万山不见了,小珊也走了,如今郭解心理也有种少了些什么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还相当强烈。但是,这是没奈何的事!他又站了片刻,才翻身上马,拉着另一匹马走了。
上哪儿去?他不知道,也根本没去想,一任坐骑驮着他走。
走了一会儿,他倒是发觉了一件事,有人在后头跟他,距离不近,而且也骑着牲口!这是谁?他不知道,他没回头看,根本就没心情管!不知道过了多久,坐骑忽然停下来,这他才定了神!坐骑为什么停下来了?眼前是条小河,两匹马就停在小河边!原来如此!这是哪儿?
抬眼四望,远山近村,眼前小河,河水清澈见底,虾鱼可数,他又望着水出了神。
出神归出神,他可知道,原在后头跟他的人过来了。他仍没有回头,没有动,因为他还是没心情管!不要紧,他很快就会知道那是谁,要干什么了!因为那人已近在咫尺,而且还往前走,到了他身旁。
“这位……”
只听那人发了话,郭解看见了,那是个老者,穿着不错的老者,五十多年纪,白白净净,也骑了匹马,就在马上拱手。
郭解抱拳:“老人家!”
“抱歉打扰!”老者道。
“好说,老人家有什么见教?”
“你这位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这话问的!这叫郭解怎么说,他道:“怎么,这儿……”
“我是说你这位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管的还真多郭解还没有说话,老者接着又是一句:“我跟了你这位半天了,以你这位的修为,一定知道!”
“是的,老人家,我知道!”
“男口你……”
老者等着郭解接话,但是郭解没接话。
老者自己又道:“你这位不愿说也不要紧,毕竟这是咱们头一回见面,彼此还不认识。”
他不失为一个明白人。
郭解说了话:“老人家是看我有心事,才跟着我的?”
“也不是,其实我是看见你这位刚才跟人动手,才跟过来的!”
“老人家看见我跟人动手了?”
“是的!”
“所以老人家才跟着我?”
“是的!”
“老人家有什么见教?”
“不敢,不敢,你这位可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
“‘财神’江万山。”
“不错,你这位能胜过‘财神’江万山,这种修为可不多见。”
“老人家好说!”
“不,你这位,我虽然不会武,可是整天跟会武的人为伍,见多了,我懂武。你这位的这身修为,那可是绝对少有,是我生平仅见。我的造化,只要传扬出去,马上就会震动远近。”
“老人家好说!”
“听口音,你这位不是本地人。”
“不是!”
“在哪儿得意?这是要往哪儿去?”
“我初人江湖……”
“你这位打算就这么闯江湖?”
“不,我正在找事。”
老者两眼猛一睁:“你这位怎么说?”
是没听清楚?还是……
“我正在找事。”郭解又说了一遍!老者猛然激动:“真是我的造化,真是我的造化,我没有白跟,我没有白跟,我等的就是这一句,我等的就是这一句!”
“老人家……”显然郭解一时没明白。
“你这位,不必再找事了,就到我那儿委屈委屈吧!”
到他那儿?他那儿是……?郭解微怔,一时没能答上话来。
“我在城里开了家镖局,叫‘威远’,我经常出来到处走,物色好手,到今天才让我碰上你这位这么一位……”
原来如此!“老人家,我能干什么?”
“镖师,当然是镖师。”
“老人家认为我能胜任?”
“胜任?要说镖师,那是太委屈你这位,让你这位当总镖头都不为过,只是你这位刚来,我不好那么做,等过一阵子,要不了多久,我‘威远’镖局的总镖头,绝对是你这位的!”
“我倒不想什么总镖头,能有碗饭吃,我就知足了。”
老者又两眼猛睁:“这么说你这位是愿意?”
“只要老人家不不嫌弃……”
“嫌弃?我烧高香都怕求不到,我这是得了宝了,我这是得了宝了,走,咱们现在就回城去。”
老者就要拉转马头,郭解道:“老人家,请等等!”
老者道:“怎么?”
“我先让老人家知道一下,我是个两边都不愿沾的人!”
“两边?”
“老人家不明白两边何指?”
老者脸上浮现恍悟色,“噢!”地一声道:“我明白了,正好,我也是只开我的镖局,只是个生意人。”
“那就好!”
“你这位还有别的事么?”
“没有了。”
“那就快走吧!”
老者拉转马头,策马行去,郭解策马跟在后头,老者却控马慢行,跟郭解走个并肩,他道:“我姓赵,叫赵万才,还没请教你这位……”
“不敢,我姓郭,郭解!”
老者赵万才目光一凝:“怎么说?”
“郭解!”
赵万才的话声发了抖:“‘惹沙匪’杀鬼狐那位?”
郭解微怔:“老人家也知道……”
“天!”赵万才一声叫,仰面向天,连连拱手:“我说怎么……
原来是……我这是几世修来,我这是几世修来,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老人家……”
赵万才霍地转过脸来:“何止我知道?‘惹沙匪’,杀鬼狐,这是什么事?郭爷你的大名已经是传遍远近了。”
“郭爷?”
“老人家千万别这么叫我!”
“应该……”
“我不敢当!”
“当得起!”
“不……”
“郭爷……”
郭解收缰勒马,道:“老人家……”
赵万才误会了,急了,忙道:“我改,我改,这么办,我痴长几岁,叫你一声老弟……”
郭解松了缰绳,没说话。
赵万才神色一松:“怎么也没想到会碰见老弟,其实我该想到,换个人谁能挫败财神!”
郭解没说话,他不便说什么。
“听说老弟来自‘漠北’?”
传事还真快,传的也不少!“是的!”
“老弟这身修为是家学?”
“家学?”
“是跟令祖学的?”
令祖?郭解想起了老爷爷,他“噢!”了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他认为没必要解释那么清楚。
“令祖一定是位隐世高人?”
郭解仍没有说话,赵万才转了话锋:“我不问了,也不管老弟那么多事,只知道老弟从今后是我‘威远镖局’的人驴够了。”
郭解仍然没有说话,逢人就说一遍,他烦了!赵万才真没再问,不但没再问,连话都没说!两人三骑进了城,走的还是郭解出去的那个南门!进南门,走了两条街,赵万才忽然抬马鞭指:“老弟看,到了!”
郭解看见了,街东边有一家,大院落,高高的石阶上大门敞开着,两边墙上各有四个大字,写的是“威远镖局”。门头上还挂着一块匾qǐζǔü,上头也有字,虽然还看不清楚,但想见也一定是“威远镖局”四个字。
刚到近前,门里出来两个打扮俐落的小伙子,跑下台阶拉住了两匹马。
赵万才翻身下马递缰绳,道:“把郭镖头的坐骑也接过去!”
郭镖头?两个小伙子微一怔,可是他俩只答应,没说话。
赵万才也没多说什么,只郭解说了声:“有劳!”就把两匹坐骑交给了两名小伙子,然后跟着赵万才往里走。
绕过了影背墙,还真是个大院子,中间一条石板路,两边地上都铺了细沙,有几个人正在那儿练武,兵器架上有大十八般兵器,小十八般利刃。
一见赵万才进来,立即停手躬身:“东家!”
赵万才陪着郭解往里走,扬手说了一句话:“请总镖头,两位副总镖头,还有几位镖头,跟丁总管,都到厅里来一趟!”
那几个都恭声答应。往里走,赵万才陪着郭解进了待客大厅,只看这座大厅,就知道这家“威远镖局”规模不小。
是不小,又是总镖头,又是副镖头,还有总管,规模岂小得了?大厅里坐定,赵万才亲自给郭解倒了杯茶,茶刚放下,人来了,七八个,除了一个五十上下的老者外,都是中年人。
中年人有一个普通打扮的,禹步过来躬身:“东家!”
那打扮俐落的老者道:“东家回来了!”
赵万才则道:“丁总管,见见郭镖头!”
那位丁总管忙哈腰:“郭镖头!”
郭解欠身:“丁总管!”
“我叫丁贵!”
“是,丁总管!”
只听打扮俐落老者道:“我就猜着东家定是又物色到伙伴了!”
赵万才向郭解,陪着一脸笑:“老弟,这位是金总镖头!”
郭解抱拳:“金总镖头!”
金总镖头答了一礼:“不敢!”
赵万才又一一为郭解介绍两名副总镖头,跟五名镖头。
郭解一一抱拳;两名副总镖头,五名镖头也一一答礼。
相见过后,大家伙一起落座,坐定,赵万才又说了话:“大家伙可知道,这位郭老弟是何许人?”
“何许人?”有人说话。
“不知道!”也有人这么说。
当然不知道,谁会知道?“大家伙猜猜!”
“猜猜?”
“猜不着!”
“我刚才跟大家伙说过,这位是郭老弟!”赵万才提了个醒。
“郭?”
“不错,郭!”
大家伙互望,显然还是没想到,金总镖头说了话:“还是东家说了吧!”
赵万才猛可里站了起来:“我捺着急性忍到如今了,郭老弟大名一个解字。”
“郭解?”
“不错,就是郭解。”
“谁?”
“郭解呀!大家伙怎么了?就是‘惹沙匪’杀鬼狐那位!”
“啊!”有人惊叫一声猛站起。
显然,这才想起来!有人跟着站起,惊望郭解:“这位就是……”
“可不?”赵万才还是很激动!金总镖头可是很平静的仍坐在那儿:“原来是那位!”
“是呀!”赵万才忙点头。
“东家,不是我们迟钝,而是我们怎么也没想到,那位会跟东家上咱们镖局来当镖师!”
赵万才道:“不怪,不怪,我也没想到!”
那位楚副总镖头说了话:“东家没懂总镖头的意思。”
“我没懂总镖头的意思?”赵万才道。
金总镖头道:“我们知道东家是求好心切,东家几次物色伙伴回来,我们都没说什么,可是这回我们是不能不说话了。”
“金总镖头……”
“只因东家告诉我们,这位兄弟是那位郭解。”
“那位郭解怎么了?”
“东家,那位郭解是不会跟你上咱们镖局来,当名镖师的。”
“怎么见得?”
“东家,凭他,那儿不能吃饭?”
“可是他来了,就在大家伙眼前!”
“这位就是?”
“是呀!”
“他姓郭名解?”
“是呀!”
“东家怎么知道?”
“郭老弟他亲口告诉我的!”
“要是我也告诉东家,我叫郭解呢?”
“总镖头……”
“东家,咱们在座的人,那一个见过郭解?”
赵万才呆了一呆:“我明白了,总镖头是不信!”
“不只我一个,恐怕大家伙都不信。”
“难道我还会……那不是骗自己么?”
“东家当然不会骗大家伙,怕的是东家受人的骗!”
郭解静听至此,他站了起来,道:“老人家……”
赵万才抬手一拦,忙道:“老弟,你等等……”
他转望金总镖头:“不错,我是没见过那位郭解,可是这位郭老弟击败‘财神’江万山,却是我亲眼看见的。”
“东家亲眼看见这位击败‘财神’江万山?”
“是呀!”
“东家,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儿?”
“东家不会不知道,江万山是什么样人?”
赵万才一怔:“你是说……”
“怎么见得他不是深知东家,安排这么一位进入咱们镖局……”
“我只是个生意人。”
“‘威远镖局’却是个不小的镖局,江湖各方交情够。”
赵万才转望郭解:“老弟……”
显然,他也动摇了。郭解淡然道:“不怪他们诸位信不过我,毕竟彼此不认识,甚至没见过,我不能让老人家为难,告辞了!”
他二抱拳,要走,赵万才叫:“老弟……”
“老人家能证明,我就是郭解么?”
“这……”
郭解又往外走,赵万才没再叫。
金总镖头却站起伸了手:“这位,‘威远镖局’不是任何人来去的地方。”
郭解道:“金总镖头……”
“你闯得过我这一关,我送你出去。”
“我试试!”
郭解迈了步,金总镖头手扬起,抓向郭解“肩井”。
没见郭解躲,但是这一抓落了空。
因为谁都看见了,郭解过去了,这一抓连他的衣裳也没碰着。
金总镖头双眉一扬,跟上一步,再探掌,一连三招,取的尽是郭解背后重穴,疾快如风,一气呵成!在场都是练家子,谁都看得出来,金总镖头这三招不好躲。
第 十 章
但是,郭解又躲过去了,谁也没看出来他是怎么躲的,反正金总镖头那三招,依然是连他的衣裳也没碰着。
大家伙为之震惊,金总镖头却仰天大笑:“这位请留步!”
郭解停步回身:“金总镖头,还要怎么样?”
金总镖头笑道:“这位,你这块嫩姜,毕竟不如我这块老姜辣。”
郭解为之微怔,赵万才忙道:“总镖头这话……”
金总镖头道:“东家,年轻人泰半气盛,我若是让这位露两手,证明他是郭解,他必然不肯!”
“那么……”
“请将不如激将。”
“你是说……”
“这位确是那位郭解,错不了了。”
“可是你说江万山……”
“东家,我也试出来了,这位要是江万山派来的,咱们这些人早躺下了。”
原来如此!大家伙这才恍然大悟,这位金总镖头不愧是块老姜!赵万才忙转望郭解:“老弟……”
金总镖头已然抱起双拳:“不得已,这位千万别见怪!”
郭解也抱了拳:“总镖头好说!”
赵万才抬了手:“老弟请坐!”
他是让郭解回座,郭解没动,道:“老人家……”
只听金总镖头道:“这位要是还是要走,就是怪我了!”
赵万才急了,忙拱手:“我给老弟赔不是……”
郭解道:“老人家,言重了!”
他过去坐了下来,金总镖头向赵万才抱了拳:“恭喜东家,贺喜东家。”
大家伙也都抱了拳,刹时一片贺喜声。
赵万才还真是大喜,嘴都闭不上了,连道:“真是大喜,真是大喜……”
他转望那位丁总管:“丁总管,你快去给郭镖头打点去!”
“是!”丁总管恭应一声,喜孜孜的走了。
赵万才并没有交待打点什么,想来一定是打点一切。
丁总管走了,赵万才转望郭解,直笑、直叫老弟,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位楚副总镖头说了话:“要不是总镖头这块老姜,咱们‘威远镖局’差点走了宝了。”
赵万才忙道:“可不,可不!”
楚副总镖头转望郭解:“‘惹沙匪’,杀鬼狐,如今又多了一样败‘财神’,这可是震惊武林的大事,郭镖头这身修为,是怎么练的?”
来了!郭解淡淡的笑了笑,没说话。
“听说郭镖头来自‘北漠’?”
“是的!”郭解不能不说话了。
“郭镖头出身那个门派?”
郭解还没有说话,赵万才说了话:“楚副总镖头,咱们只认郭老弟是郭解就够了。”
都是老江湖了,楚副总镖头还能不一点就透,他立即转了话锋,说了别的。
郭解也没有解释,他不是有什么怕人知道的,而是谁都问他都说烦了。
又坐了一会儿,丁总管来报,说郭解的住处打点好了。
赵万才要陪郭解去看看,大家伙都站了起来,显然都愿意陪郭解去看看!
郭解说了话:“不敢劳动诸位,那位要是有事……”
金总镖头道:“没事,没事,郭镖头还不知道,保镖生涯固然是刀口舐血,但那是出镖的日子,不出镖的日子可是真闲,除了吃饭,就是睡觉,我都心疼东家的粮食。”
大家伙都笑了,既然如此,郭解也就没再说什么!女家伙出了大厅,丁总管在前面带路,把大家伙带到了东跨院。
东跨院是镖师所住的地方。当然,有家眷的不会住镖局里。
这位丁总管真不愧是位总管,他把郭解住的屋,安排在挨着正副三位总镖头的屋,他知道东家是如何看重这位郭镖头。
郭解在大家伙陪同下,看了丁总管给他打点的住处,很干净、很舒服的一间小屋,铺的、盖的、用的,全是新的!赵万才问:“老弟,还行么?”
郭解道:“那有不行的道理!”
“要是有什么不满意,老弟尽管说,叫丁总管马上办!”
郭解连谢了两声,并没有说什么。
看完了住的屋,大家伙又陪着郭解到处看,除了没往后院去,那是赵万才的住家地儿。
郭解这才发现,这家“威远镖局”真不小,西跨院停放的镖车召几十辆,健马几十匹,趟子手近百。
都看过了,大家伙又陪郭解回了屋,这才散了。
道小珊现在怎么样了。
他后想的是他先后碰到的这些事,他再也没想到,会跑到一家镖局来当镖师。
就这么想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人轻轻敲门,他定了神:“那位?”
“郭镖头,是我!”
听出来了,丁总管。
“请进!”
丁总管推门进来了:“郭镖头,您没歇会儿!”
“没有。”
“来请您吃饭!”
郭解一怔:“都该吃饭了。”
“您不看看什么时候了。”
郭解往外看,可不,日头都偏了西,他道:“怎么敢当让丁总管跑这一趟!”
“怎么说,是东家……”
“可不,特地让我来请您。”
“东家真是……这我怎么敢当!”
“您可别这么说,东家能请到您,那可是得了宝,恨不得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上马金,下马银。”
好,比汉寿亭侯进曹营了。
“丁总管,那我更不敢当了。”
“您客气,走吧!就等着了您了。”
敢情陪客已经都到了,不能让人家久等他一个,郭解忙跟丁总镖头出了屋。
出了屋,丁总管抬手让:“郭镖头,这边儿请!”
郭解看丁总管是往后院方向让,道:“在哪儿?”
丁总管道:“后院,东家自宅。”
原来在赵万才自己家里,郭解没多说什么,跟着丁总管走了。
从跨院,到后院,不太远,由丁总管陪着,过了一扇门,进到了后院,后院没有前院大,可是挺干净,也挺宁静,花木也不少。
一路上没碰见什么人,丁总管陪着到了待客厅,这个厅也没前院的厅大,赵万才跟金总镖头、两位副总镖头都在座,厅中间已经摆上了一张圆桌,只是还没有上菜。
一见丁总管陪郭解进来,赵万才跟三位陪客都站了起来。
郭解立即抱拳:“东家,实在不敢当!”
赵万才道:“应该的,每请一位镖师来,我都会摆上一桌,没别的,略表心意而已。”
原来每来一位镖师,赵万才都会请。真说起来,身为东家,也理应如此。
郭解没多说什么,转向金总镖头三人抱拳:“总镖头跟两位副总镖头久等了!”
金总镖头三人答礼,金总镖头道:“我们也刚到!”
赵万才那里让座,郭解过去坐下,赵万才转望丁总管:“丁总管,上菜吧!”
“是!”丁总管应了一声要走。
郭解忽一凝神,道:“丁总管,有人在屋上修房么?”
丁总管微怔道:“没有啊!”
金总镖头脸色一变:“屋上有人,楚老弟、齐老弟,快去护着东家家眷。”
楚副总镖头、齐副总镖头双双站起窜了出去,赵万才忙道:“这是……”
金总镖头道:“东家不要惊慌,咱们出去看看!”
四个人行了出去,赵万才跟丁总管紧傍着金总镖头跟郭解。
出了待客厅,金总镖头往院子里一站,仰头上望,扬声发话:“哪位道上朋友光临?请下来说话。”
话声方落,半空中落下两个人来,都是中年汉子,也都普通人打扮,手里空空的,很显然的,这是掩人耳目。
只听前头那个络腮胡大汉道:“没想到让你们听见了,耳朵挺灵的!”
金总镖头道:“好说,恕我眼拙,两位是……”
“既然问起来了,我就实话实说,我们是为你们一趟镖事来的。”
“原来是为镖事来的,那么两位跑错了地方。”
“怎么跑错地方?”
“既是为镖事,就该走前头。”
“走前头费事,走后头省事,后头住的不是正主儿么?”
“原来如此!”
“不错,我们东家是住在后院,可是他不管镖事。”
“开这家镖局的是他!”
“两位的行径,不像道上朋友。”
“我们一向是只求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恐怕难如两位的愿了!”
“据我们所知,前头的很少上后头来。”
“你们打听的很清楚,只是今天例外。”
“今天例外?”
“我们东家今天宴请新镖师。”
“那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可以这么说。”
“你老是……”
“我姓金,忝为‘威远镖局’总镖头。”
“怪不得,原来总镖头在这儿?”
“所以两位有什么事应该找我。”
“我们俩还不够斤两,自会有人找你。”
“难不成另有斤两的?”
“当然!”
“谁?”
“我!”半空中传来一个女子话声。
金总镖头等不由得抬眼望,半空中一前四后落下了五个人!后四个,也是中年汉子,也是普通人打扮。前头那位,则是个女子,中年女子,穿一身裤褂儿,好身材、好模样,只是冷若冰霜。
那两名中年汉子立即欠身退后,金总镖头道:“原来是位女英雄!”
中年女子冰冷道:“你是这儿的总镖头?”
“芳驾知道我?”
“你跟我这两个弟兄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原来如此!“那么容我请教!”
“不必那么客气,我这两个弟兄刚才已经告诉你了,是为了镖事。”
“这我知道,我是问芳驾……”
“你只要知道镖事就够了。”
“那么是那趟镖事,怎么回事?”
“半年前,半年前你们镖局保往‘虎头堡’的一趟镖……”
“原来是那趟镖,那趟镖我记得,怎么?”
“你们的镖师伤了一位道上朋友……”
“是有这回事!”
“如今那位朋友死了。”
“江湖生涯本就是刀口舐血。”
“你说的倒轻松!”
“本来就是,他要是不动那趟镖,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么!”
“真要是都没有人动镖,你们这些保镖的,还有饭吃么?”
倒也是!“对了,芳驾,保镖的是干什么的?”
“彼此的立场不同!”
“是理,那么芳驾今天来……”
“交出那个镖师,不然就得给那趟镖的一半。”
“芳驾来迟了。”
“来迟了?”
“要是三个月以前来就好了。”
“怎么说?”
“那位镖头三个月以前也死了。”
“怎么说,那个镖师……”
“难道芳驾没听清楚?”
“我不信!”
“芳驾会不知道,那位镖头虽然伤了那位道上朋友,可是他目已也受了伤。”
“这我知道。”
“那么芳驾就不该不信。”
“那你们就只好给那趟镖的一半了。”
“芳驾可知道,那趟镖的一半是多少?”
“当然知道。”
“那么芳驾就该知道,把整个‘威远镖局’给出去都不够。”
“那是你们的事!”
“可也是……”
“我只知道,人命无价。”
“我们也同样是一条人命。”
“我刚说过,彼此的立场不同。”
金总镖头还待再说。
“你们东家可在这儿?”
“在这儿。”
“那一位是?”
赵万才不能不说话了:“我就是!”
“让我听听你的!”
“金总镖头刚已经说过了。”
“你怎么说?”
“他说的就是我说的。”
“他没有家眷,你有家眷。”
赵万才脸色一变,忙望金总镖头,金总镖头微一笑:“芳驾,我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了……”
他一顿扬声:“楚老弟、齐老弟!”
他叫是叫了,都没有人答应。中年女子冷冷一笑:“怎么样?”
金总镖头脸色变了:“我不信……”
“没有三两三,我怎敢上梁山。”
“你把他们俩怎么样了?”
“放心,他们俩还活得好好的。”
“你……”金总镖头要动。
“你不要那么多条人命了?”
金总镖头硬是没敢动,那位中年女子笑了:“金总镖头是个识时务的俊杰。”
金总镖头没答理,扬声又叫:“楚老弟、齐老弟!”
中年女子凝目:“怎么,你不信?”
金总镖头没说话!“你大概太高估你那两个副总镖头了!”话落,中年女子抬了抬手。
她背后一名中年汉子撮口吹出一声口哨!口哨声落后,上房屋里走出四名中年汉子,这四名汉子每两十架住一个,可不正是那两位副总镖头?而且两名副总镖头都昏迷不醒,显然是让人制了穴道!这么大镖局的堂堂副总镖头,身手应该是相当不错,居然这么轻易让人制了穴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物,可想而知!金总镖头的脸色又变了,中年女子道:“信了么?”
还有什么好说的?金总镖头没说话。
中年女子转望赵万才:“他们两个如此,你的家眷如何,就可想而知了,是不是?”
赵万才还能想不到这一点,早已面色如土,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怎么样?”中年女子问了一句。
赵万才忙道:“我给,我给……”
中年女子又笑了:“你这位东家,更是个识时务的俊杰。”
“只是……”赵万才道。
“不只是什么?”中年女子道。
“我拿不出那么多!”
“你当我是傻子!”
“我真……”
“没摸清你的底,我也不会上这儿来了!”
“我一时真拿不出来……”
“那就交人!”
“不跟你说了么,那名镖师三个月前已经死了。”
“那就只好拿你的家眷代替他了。”
赵万才大惊,忙道:“不……”
“那就给那趟镖的一半,反正今天你得给一样。”
赵万才都要哭了:“这位……”
只听郭解道:“我能说几句话么?”
赵万才道:“老弟……”这意思有点人在对方手里,你能怎么样?郭解转望中年女子:“你们不讲理!”
中年女子微怔:“你怎么说?”
“你听见了。”
“你是……”
“新来的镖头。”
中年女子上下打量了郭解一下:“你太年轻了些。”
郭解没有说话。
“这么年轻就当上了镖头,你大概不错。”
“东家让我当镖师,我就来了。”
“你知道自己的斤两,要是斤两不够,这么年轻,可就太可惜了!”
“谢谢你,那是我的事。”
中年女子又深深一眼:“你跟别人不大一样。”
“我倒不觉得。”
“我看得出。”
“这无关紧要。”
中年女子转了话锋:“我怎么不讲理了?”
“你的朋友劫人家的镖,因伤而死,你居然带人跑到镖局来索赔……”
“不该么?”
“你的朋友因伤而死,只能怪他自己。”
“你这么想?”
“不错!”
“我不这么想!”
“镖局那位亡故的镖师,又该找谁索赔?”
“谁派他保那趟镖,他就该找谁。”
“所以我说你不讲理!”
“讲理?你知道江湖上什么是理?”
“理就是理,到那儿都一样。”
“你错了,江湖上强就是理,你这个东家也可以什么都不给,只要他比我强。”
“你以为我们东家的家眷,跟两位副总镖头在你手里,你就是强、就是理?”
“当然!”
“要是你落在了我手里呢?”
“怎么说?我落在你手里。”
“不错!”
“你是跟别人不一样。”
郭解没说话。
“你也真是太年轻了!”
这是说郭解少不更事,郭解仍然没说话。
“要是我落在了你手里,你就是强,你就是理,不过……”
“不过什么?”郭解说了话。
“你得让我落进你手里。”
“我认为那不是什么难事。”
“你认为那不是难事?”
“不错!”
中年女子再次深望郭解,最后她笑了:“你的确跟别人不一样,也太年轻。”
“你要不要试试?”
中年女子目光一凝:“你要我试试?”
“不错!”
“好哇!只是你别忘了,你这么年轻,太可惜?”
“我没有忘,倒是你忘了。”
“我忘了?”
“不错!”
“我忘了什么?”
“我说过,那是我的事!”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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