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不答,只抬步,不紧不慢朝他走近。
一步,两步,三步。
田全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虽不知来人身份,可那股迫人的凶煞之气,如同猛兽盯住猎物,叫他浑身汗毛倒竖。
田全猛地转身,拔腿便逃。
仓皇奔出数步,颈间骤然一紧!
一条粗筋铁链自后绕来,死死勒住他的脖颈。
田全张口欲呼,却发不出半分声响,双手胡乱抓扯铁链,指甲在铁索上刮出刺耳尖响。
铁链越收越紧。
他双脚乱蹬,喉间挤出嘶哑气音:“别、别杀我……我知道、我知道阿万姑姑的秘密……”
铁链骤然松了些许。
田全大口喘着粗气,以为对方动了心,忙又急道:“她、她知晓——”
话音未落,铁链猛地收紧。
田全双目暴突,喉间只溢出一声短促呜咽。
那人面无表情,手上劲力一吐——霎时间血光迸溅。
田全身躯软倒,滚入道旁淤泥之中,再无声息。
头颅却飞掷而出,血色染红芦苇穗子,又重重落入芦苇丛中,脸仰向天,双目圆睁,口犹大张,似是要吐出未尽之语。
黑衣人转身便走,四下重归死寂。
目睹一切的黄达并不会为一个早就该死的太监出头,更重要的是,他听到那太监死时说出的话!
阿万姑姑。
是明献身边的掌事姑姑!
东厂的人是在为她杀人灭口么?
黄达当即敛气尾随,跟在那番子身后,想探个究竟。
他跟着番子一路疾行,拐进城东一条僻静深巷,看见那番子踏进巷中那处名为锦绣布庄的院落!
另一头的沂王府,明献和沈蔓祯刚走进寝殿大门,院外便有人扬声通报。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院子门口站着几个锦衣卫,打头之人竟是宋明天。
宋明天拱手见礼,朗声道:“属下锦衣卫宋明天,参见殿下。”
“听闻府中出了凶案,恐有歹人作祟,属下即刻查验内外,以保殿下安危。”
明献立在寝殿阶上,居高临下,望着院中的锦衣卫,厉声斥道:“好一群尸位素餐之辈!”
“外头都道本皇子府被你们守得铁桶一般,水泼不进,可刺客却是几次三番闯入府中!”
“上一回伤了本皇子身边的掌事姑姑,这一回竟叫个粗使奴才掉了脑袋,再这般下去,下一回要落得身首异处的,莫非便是本皇子了吗!”
明献本就因黄达失联一事心情郁闷,此刻面色间的寒怒更添几分威严。
身上迸出的气势,竟压得宋明天几人冷汗涔涔。
宋明天在最前头,本以为只是例行公事过来看一眼,没料想明献忽然发难。
他连忙沉声应道:“殿下息怒。属下职守不力,罪该万死。”
“此事属下必定即刻上报,加派人手严守府内外,绝不让歹人再有可乘之机。”
明献闻言冷哼一声,不再言语,转身拂袖回了殿内。
院中锦衣卫几人暗自松了口气,不敢多作停留,匆匆躬身退去。
待得四下安静,沈蔓祯当即朝着明献竖了竖拇指,毫不掩饰夸赞之意:“爷这把火,烧得恰到好处。”
明献道:“若是一切顺利,这几日,上头那位便该头疼是加防还是减防了。”
他的声音沉冷,引得沈蔓祯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她满心不解,轻声发问:“爷还有什么顾虑么?”
明献抬眼望她,本是想说出黄达一事。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此刻府中惊乱,事关旧部,不宜声张。
最后还是将黄达失联一事压在了自己心头。
只淡淡吐出二字:“无事。”
此时黄达早已敛去身形,隐匿在锦绣布庄之中,本想探听阿万姑姑与东厂的瓜葛,一无所获。
反倒隐约听见东厂番子谈及地牢,谈及牢中关押之人。
听口气,那人似是前太子府的旧部。
既是昔日同僚,无论如何他都要进去探上一探。
虽未必有实力将人救出,可先摸清情况,再去向明献禀报,总归是稳妥之举。
入夜,他换上夜行衣,再次摸到了锦绣布庄,绕到后巷,寻了处僻静的墙头翻进去。
内堂里黑漆漆的,货架上码着整整齐齐的细棉布。
他借着窗缝透进来的一点月光,一寸一寸地摸过去,终于在靠里的墙壁上摸到了一道几不可察的缝隙。
他摸索片刻,触到一处暗扣,轻轻一按,地面无声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段幽深的石阶。
他打了一个火折子,火光幽幽晃动,照出脚下方寸之地。
黄达一口气走到石阶尽头,拐过那道屏障,才发现石室竟有火把,照得内里一片大亮!
他一眼便看见木架上那个身上没几处好皮的人。
那人听见动静,猛地抬头——两人对视,皆是一愣!
黄达眼眶骤然滚烫:“兄长!”
可架子上的人却似发疯一般疯狂晃动,他扯着嘶哑的嗓子怒声道:“滚!快滚!”
黄达哪里肯!
他大步冲上前,拔出腰刀便去砍那些锁链!
不过几息,石室四角几道黑影激射而出!
飞腾发出一道嘶吼:“走啊!”
可已经来不及了!
火光绰绰间,四条粗筋铁链抖出锐响,挟风抽来!
黄达猛地侧身,险险避开一击,反手扬刀,与那四人缠斗在一起。
锁链破风声尖锐刺耳,三条锁链从不同方向同时袭来,封住他所有退路。
黄达咬牙挥刀格开两条,第三条却结结实实抽在后背上,衣帛碎裂,皮开肉绽,他闷哼一声,踉跄着撞上石壁。
鲜血瞬间浸透黑衣。
四人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锁链兜头罩下。
黄达眼中发了狠,不退反进,生生用肩膀挨了一击,趁那锁链缠上肩头的瞬间,反手攥住,猛地一拽!
那番子没料到他这般拼命,被拽得往前一扑。
黄达挥刀直刺,那人惨叫倒地。
剩余三人攻势更猛,锁链舞得密不透风,将他逼至死角。
黄达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壁,胸腔里血气翻涌,眼前阵阵发黑。
他咬破舌尖,借着那点痛意强撑清醒,看准其中一人锁链回掠的间隙,猛地俯身冲出,挥刀斩断那根锁链!
铁链哗啦坠地,那三人愣了一瞬。
黄达趁机撞开挡路之人,朝石阶上发足狂奔!
“追!”身后厉喝声炸开,脚步声紧咬不放。
他不敢往沂王府去,只得调转方向,朝城北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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