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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眨眼剑》
    作者:柳残阳
    第 一 章
    夕阳衔山,寒鸟归林,大地已抹上了一笔忧郁的色彩,夜风在黑暗中呼啸,听来令人柔肠百结……
    眼前的小路也显得那么的沉纷而懒散,任什么也全泛着三分神秘秘、阴冷冷,令人打从心里有不舒服到了极点的感觉。
    在这种憋死人的黑夜里,小路的尽端,居然出现了一条人影!
    看!这条人影在这种黑夜里,竟以那种宛如在清晨或黄昏时的散步,一摇一晃,慢条斯理的前进着。
    于是,慢慢的人影渐渐接近了,我们可以清楚的看见这一个黑夜散步的人儿,这竟然是一个女的,哪,那一堆技至肩胛的长发,不是女的是啥?模样儿没法瞧清,不过可以肯定是一个妙龄女郎,看上去不是十八便是十九了。
    赫!这姑娘还穿着一身火红的衣服,这是全身染满了血,把她身上衣服原有的颜色染得变成了红色,乍看之下,和穿着红衣服简直是没啥两样!
    而且,微细而断续的呻吟声,不断的从她的嘴中溜出,很显然的,她受了很重的伤……
    只是她的步态踉跄极了,好几次险险的又倒了下去,很显然的她是在艰辛已极的挪动着她的一跬半步,而且不时的回头张望,样子显得很仓惶,这,不难使人猜想到她脸上的表情除了痛苦之外,嗯,还有一股深深的恐慌……很明显的,她有着很大的疑惧——深恐后面有人追赶她,而这追赶她的人很可能使是使她受伤的人。
    如此,可以断定她是被人追杀了,谁?是谁?这样狠心的对待一个女人对待一个很可能是一个很标致的女人——至少她的身材,身型,就是一副罕见的美人轮廓。
    “他奶奶的!想不到我‘艳屠煞’一时大意竟吃了那狗操的‘金银帮’鬼子的瘪!”
    “浴血女郎”似乎是疲惫非常,吃力的稳住脚步,艰难的回首张望了一下,见后面并无追兵,一片静悄悄的,像是放下心的拭了一下额角的汗珠和血水,胸前如浪起伏的气喘如牛,语音恨恨的自语道:“妈的龟蛋,祖奶奶总有一天叫那些龟生的杂种全给死绝!”
    然而就在她转过头正想启步的时候,背后忽然出现十几条人影,那些人影来得好快,不过眨眼工夫,便欺至“艳屠煞”身旁:“姓明的!你认了吧!今天你插翅难飞,还不给你爷站住!”
    来人清一色的是男的,个个身材魁梧,尤其每个人都长满了浓森森的虬髯,乍看之下,活像个山野里跑出来的“黑猩猩”。
    但见每人身穿素色紧身劲装,下着黑色统鞋,头绑深色头巾,肩后背着一把刀,但为首四人身着红色大袍,背后皆书写着一个像头般大的“兽”字,腰间悬着一柄大钢刀。
    一个看上去满脸皱纹,岁数无法使人估计得太低,约莫有六十开外吧,似乎他就是这堆“猩猩”的头头,只见他仰首嘿嘿笑了两声,呵,那声音,实在叫人很难相信是从人身上发出来的,说真的,和猪叫的声音简直是没两样。
    笑完之后,只见他像是猪毛似的胡子翕了几翕,根本看不清他的嘴在动,一串听了叫人便想掩耳的声音从他这位老兄口中发出:“妈的你这骚娘们,中了本帮的‘绝命丹’,还有恁大的骚劲跑这么远,现在你这臭妮子可黔驴技穷没戏唱了吧!”
    “姑奶奶道是谁,原来是你们这些小乌龟头——‘金银帮’里头的‘四兽舵”’。
    “艳屠煞”起初像是吃了一惊,但随即冷冷一笑,咬了咬牙,一副目中无人的回道:“龟儿子你们来之前,可有向佛祖烧两根香?凭你们这些零星角色想摆平你家祖奶奶,呵,可不是睡昏了头吧,要不便是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啦?”
    嗅,这妮子可真狂,想不到在她受创之时,而且又是大敌当前之境,竟是如此大言不惭,看来还真不简单呢!至少这份“傲气”就叫人心折。
    “哈哈……。”
    那发话的老头子闻言一阵大笑,笑得两肩一耸一耸的,那样子好生得意,仿佛一个醉汉娶了一个美娇娘般的那么得意,半晌才停住笑声,眯了一下三角吊眼,这才又舞动他那丛“猪毛”似的胡子,说道:“明敏秀,不错,老夫承认你这‘艳屠煞’的招牌足可摇撼江湖,震荡武林,但是,你他妈的臭婊子,可也知道你爷‘千手神猿’于阿元的万儿么?嗯,是不?老夫再窝囊,自信对付一个无缚鸡之力的野丫头还算称手,你,相信么?”
    “相信!当然相信,姑奶奶为啥不信?是不?老骨头,老话说得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对你这即将入土的老王八,我‘艳屠煞’当然不会小心眼的去否认它。”
    “艳屠煞”傲慢的耸了一下肩,牵扯了一下满是血渍的唇角,露出了两排雪白的牙齿,而那狂傲又冷冰的语音就从那齿缝里吐出:“孙子,摸摸你的脑袋吧,别以为那颗乌龟头水远属于你的,呆会,嗯,就要搬家了!”
    这话真是尖酸刻薄至极,语音一落,那些“猩猩”们气得脸都变了色,尤其是那叫“千手神猿”于阿元的老家伙差点就没被气得翘辫子!
    “我操你奶奶的小浪货!”
    “千手神猿”翻了翻三角吊眼,气呼呼的吐骂道:“‘大爷如不是为了要活捉你,叫你这贱货吐出诈去的本帮三万两纹银,你呀,十个小浪货也早就毙了!”
    “嘿!无赌不诈,亏你儿子有脸说出来!”
    “艳屠煞”得意的冷哼两声,睨了下乌黑的眸子,不屑的嗤笑一声,冷冷说道:“你们‘金银帮’是武林当今最大的赌馆,表面上蛮有她妈的那样子不诈不欺,公正无私,其实哪,骨头里的鬼域伎俩,一切脏名堂多得是,咱姑奶奶是技高一筹—一黑吃黑!你们应该大方点,鼻子摸一下,夹着尾巴滚,想不到竟厚着脸皮用药物暗算你姑娘,并且围攻本姑娘,真是无耻到家呀!”
    语音停了一停,“艳屠煞”不知是伤势问题,还是故意装出狂态,用力哼了一下,重重的喘息了一声,接着说:“其实你们说姑奶奶诈赌,完全无凭无据,事实上还不是输不起?喷,真小气到家,区区三万两纹银,不过是一个零头哩!”
    “妈的格老子,你丫头简直说得比唱的好听,三万两纹银老夫十年他都没此数的一半哩,你他妈的还说是零头,你是拿别人的钱财,当然不知心痛!”
    “千手神猿”睁红了眼,似乎气怒非常,说到未后竟咬牙切齿:“说。那些钱放在哪里!
    如你愿归还此数本帮可一笔勾消!”
    “老大,省得和那骚货噜嗦,拿下押回总部,请帮主发落,到时哪怕她不吐出来?”
    立在“千手神猿”身旁的一名虎眼大汉似是显得不耐,张口催促着道:“这臭妮子虽是了得,但中了我们的‘绝命丹’,再加上咱哥们送给她的彩,早就是骨架子了,老大,咱不必顾虑啥的,拿下交差吧!”
    那厮性子显然很急,话音停一下,不待“千手神猿”有所表示,蓬首一转,两目一瞪,阴阴注向“艳屠煞”,冷声嗤道:“‘艳屠煞’,你别猴孙不知屁股红,尽往自己脸上贴金,今天,你爷便叫你尝尝囚禁的滋味……”
    话声微顿,旋即转为冷煞:“弟兄们,哪位愿抢头彩?”
    “属下林雪领偷!”
    一阵宏亮的声音甫落,一条硕大的身子嗖的一声,如雷般的激射而起,而射起的一刹那,一声清脆的兵器脱鞘声扬起,只见一道银光接着漾起,如毒蛇吐信般的卷向艳屠煞的头项!“来者死鬼也!”
    轻轻一笑,笑声充满轻蔑,自大,艳屠煞冷冷嗤了一声,在她的“也”字方不过滚出舌尖,整个娇躯忽然一提,令人匪夷所思的朝空蹿起!
    于是,林雪的那一刀,就差那么一滴滴的,一点点的,从“艳屠煞”红色粉绣鞋底儿擦过……“孙子,奶奶帮你改一个名吧——淋血!”
    林雪那把钢刀的银光仍然在空中闪耀着,换句话说,他使出的那招还未用尽,他的耳膜已被一阵冰碴子似的语音震荡,他的眼膜已被一阵比他更迅速,更闪亮的剑芒所逼刺,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当“艳屠煞”娇且小的身子翻飞在空中的时候,一把剑几乎是劈至他脑门的剑,从她腰间一只精细玲珑的剑鞘里跳出!
    他大骇,他立即知道自己应该闪避,但这闪避的字眼不过是一个很薄弱的念头,念头和行动有时完全是两回事的。不是么,那闪避的念头仍在林雪的脑海打转,一声清脆的“咔喳”,已隆重的否认了他的意念!
    “哎哇!”
    一股热烘烘的鲜血,以及一道白哲哲的脑浆,仿佛喷泉似的,随着那有如杀猪般的凄厉惨叫几乎是同一个时间扬起!
    那脑血,喷得好高,然后缓缓落下,嗯,就像是万花烟筒似的,好美丽哪,那哀号,传得好远,然后渐渐消夫,嗯,就像是鬼魅的悲鸣,好恐怖哟!
    林雪,可怜他老兄可真成了“淋血”,原来大大的脑瓜子,不过剩下了半片,仅剩的一双死鱼眼,瞪得好大,仿佛在寻觅他那已不知飞到哪儿的半边脑袋,像是那么不甘心,林雪紧握着钢刀昂立不坠,但尽管他不甘心,一阵疾风,把他吹得咚一声,往后栽了下去,连声“再见”也不说,径自向阎王讨“头彩”去了。
    那些“猩猩”们,不,是说一旁“金银帮”“四兽舵”
    的仁兄们,显然是愣住了,当然,他们见过杀人,而且也杀过人,决不是被林雪那副“死相”所愣住,问题是那妮子“艳屠煞”,她,她一个受重创,毒药与刀伤之躯,竟然那么轻描淡写的便把林雪给干掉!
    林雪,在“四兽舵”里,除了四位舵主——大舵主“千手神猿”于阿元,”二舵主“黑猩猩”易次融,三舵主“魔豹”东长春,以及四舵主“追风虎”桌发贵之外,武功便算是他最行了,在武林中虽不是顶尖高手,但也小有名气,不想竟一个照面便如此窝囊的成了一副臭皮囊!
    没有错,“艳屠煞”在江湖上是脸炙人物,武林中人见了她即使不打揖也要作恭,但是此时的“艳屠煞”在一个时辰前即中了“金银帮”“洛阳堂”大堂主“赛孔明”武有禄的计谋,服下了“金银帮”扬名武林的独门毒药“绝命丹”,而且还吃了“赛孔命”与二堂主“青叶子”竺焕发,三堂主“隐冥郎君”邱了在等人的围攻,而且蒙上不轻的外伤。
    虽然当时“洛阳堂”被“艳屠煞”逃脱了,但“绝命丹”的药力不过是短短的两个时辰便发作,必定使“艳屠煞”全身腐烂而死,可是此时的“艳屠煞”和往日的“艳屠煞”并没有两样呀!
    依然是那么的凶,那么的狠!
    这无怪乎“千手神猿”要呆住了,当他受命擒捕“艳屠煞”的时候,满心认为稳操胜券,不过是一种轻易如折枝的任务罢了,但,事实摆在眼前,这并不是唾手即得的好差使,不是么?地下便已躺下一个自己的人了!
    风,依然烈烈的吹着,狼狺声,依然继续的传来,而那堆“猩猩”们,依然呆立着,那模样,嗯,就像是一堆木头人。
    五尺外的“艳屠煞”也静静的站着,噢,不,应该说是“倚”着,一把几近两尺来长的长剑,此刻被她抵在地上,而她上半个身子的重心便放在剑柄上,风,掀起她的发丝,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上的表情,但从她起伏如浪以及急促的喘息声,显然她是趁这空间,在调息她胸中如黄河波涛的气息……
    “‘艳屠煞’,你,你没有中本帮的‘绝命丹”?”
    重重的喘息了一声,一阵冷风刮过,“千手神猿”感到背脊一阵凉嗖嗖的,微微打了一个寒噤,声音有些变调的说道。
    轻盈的笑了一声,笑得好悦耳,就像是银珠滚盘似的,但那里头却又充满了讥讽,“艳屠煞”明敏秀傲悍的耸了一下两肩,鄙夷的说:“老龟孙,你敢情是瞎了狗眼,你娘要没吃下那玩意儿,现在还有你站在这里发愣的份呀?我说呀,‘绝命丹’两个时辰便叫人翘辫子,姑娘正愁找不到捞本的,想不到你们竟自个儿摸上门来,呵,这就是天堂有路你他妈的不走,硬往冥府路上撞!”
    深深抽了一口凉气,“千手神猿”难辛的翕了翕那嘴边的胡子,声音变调的幅度比方才更大:“你既知两个时辰必死,那你留着那些银子做啥?你干脆说出银子藏在何处,说不定我们帮主胸怀大量能给你解药呢。””
    “是么?”
    冷冷的一撩眼皮,明敏秀皮动肉不动的撤了一下唇角,冷冰冰的说了一声。
    “我们绝对不会食言!”
    用力的点了一下头,“千手神猿”见有“转圜”的余地,赶着忙说。
    “哎!”
    “千手神猿”话音刚落,明敏秀忽然间哼一声,娇躯微微摇晃了一下,只见她双手抵着胸口似乎是痛苦难当。
    “老大,那妮子已是强弩之末,咱一起上去把她逮住吧!”
    立在“千手神猿”身旁的虎目大汉见状,连忙张口说道。
    “你,就是‘黑猩猩’吧?为啥尽在放你他妈的马后炮?有种的,何不放马过来?看看你家明奶奶能不能把你这酒囊饭袋变成臭皮囊一个?”
    虽是喘着气,但明敏秀有恃无恐,冷冷的撇着嘴唇说道。
    一双虎目迅速荡过了一丝惊惧,“黑猩猩”感到喉中有些窒碍,艰辛的扯了一下喉结,噢,“艳屠煞”,她是太厉害了,平时他便对她畏惧如鼠,现在又亲眼看见她摆平一个人是那么“轻松”,他开始觉得开口触怒了“艳屠煞”是一项绝大的错误,他想退缩,但是,在这么多部属之前,他能吞下这口鸟气么?
    “贱货!你道大爷不能超渡你?”
    在无法砸破自己“面子”的压力下,黑猩猩抉择了拔出自己兵器一途,借大的身躯随着“猴”急跳墙的语音,陡地平飞而起!
    “到阴司之时,别忘记告诉阎王明奶奶就是送你上路的人!”
    事实上,就在“黑猩猩”腾起身形的一刹中,显然“艳屠煞”已比他更快,就在那一刹那里——黑猩猩的刀锋堪堪的从“艳屠煞”身旁滑过时,“艳屠煞”已停在半空了,仿佛原本她就驻在半空里似的,以致“黑猩猩”的一招九式竟然全部落空!
    但只见“艳屠煞”像一团虚无的影子,那么轻盈的,而又是那么危险的穿游于“黑猩猩”
    有如天罗地网的刀幕里。
    “黑猩猩”易次融,“四兽舵”的二当家,其人原本边塞之人,早于二十年前便入中原,已完全汉化。
    二十年来仗着一把尺八长弯刀纵横江湖,微有薄名,于三年前“金银帮”创立之时被网罗于麾下……但尽管如此,此刻的他,实在不是“艳屠煞”的对手,不是么?至少有二十招已经过去了,“黑猩猩”甚至连“艳屠煞”的衣角也没沾着。
    众人心头委实震骇极了,他们实在不敢相信翻飞的“艳屠煞”是一个受伤的人,真的,“艳屠煞”那矫健的身形,简直就像没受伤哪!
    一颗颗汗珠缓缓自“千手神猿”的额角沁出,一丝诡秘滑过他细小的瞳孔,“千手神猿”
    显然要来个“无毒不丈夫”,陡然张口大喝:“弟兄们,大家上!”
    语音来停,当先射身而起,紧接着“魔豹”东长春,“追风虎”臬发贵也弹足拔跃而入,十名左右的黑衣汉子也皆亮出肩后的钢刀,先后扑向一艳屠煞”!
    “你们这些没脸皮的!”
    像是惊惧,“艳屠煞”愤愤的怒叫一声,只感四周陡然欺上一片人影刀芒。
    “‘艳屠煞’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千手神猿”一见明敏秀的身形被逼得一窒,心中暗暗的欢喜。
    “艳屠煞”并非他想象的那么厉害,口中得意非凡的发着话,手中的兵刃——一只又细又长看起来像钻子的长剑,毫不容情的向明敏秀的要害戳下……
    “他娘的大头仔!”
    明敏秀正避过“黑猩猩”击来的招式,忽又见“千手神猿”冷冷的一剑戳来,连忙又赶着跳开,显然她是没料到“千里神猿”会群集而上,只见她被逼得团团转,飞腾的身子,已很明显的呆滞了下来了。
    方才“黑猩猩”单挑明敏秀占上风,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把“黑猩猩”摆平,但是“千里神猿”虽被她方才露出弄平林雪的一手所震慑,在所谓的狗急跳墙之下,只好扯下武林规矩,以多欺少,以众压寡了。
    于是战局明显的逆转,明敏秀不仅居于下风劣势,而且岌岌可危,已是困兽之搏…
    事实上明敏秀早就料到“千里神猿”会来这一手,要是在平时——不受伤,不中毒的境况下,纵是十个“四兽舵”,她自信早把他们送至黄泉路上去了,但她仍想“唬”
    走“千里神猿”,是以一上手之时,便凝聚体内所有精纯之力,全力摆平打头阵的林雪,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而“千里神猿”显然也是被她这手所慑住,但坏就坏在“黑猩猩”身上,也怪她逼得他太急啊!
    “哎!”
    一声痛哼滑自明敏秀的口际,当她刚刚让过“魔豹”从斜里劈来的一刀之时,身侧“追风虎”的剑尖已刺入她的左臂,但只见一道血箭随即喷涌而出……
    但“追风虎”的那一剑显然是不太够份量,明敏秀只踉跄的晃了一下,并未就此倒下,即使如此,明敏秀已是身负重创之人,又焉能忍受得住?
    在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念头打转下——明敏秀连忙张口说道:“你们住手,姑奶奶愿意吐出银子!”
    语音甫落,“千手神猿”等人皆停下攻势。
    “小骚货,你终于识相啦!”
    “千里神猿”得意的嘿笑两声,兵刃回鞘,冷冷的瞅着摇摇欲坠的明敏秀。
    “姑奶奶认了!”
    像是无奈,明敏秀痛苦的捂着血流如注的左臂,身躯良跄的晃了一下,气喘如牛的说道。
    悠闲的踩了一个步子。
    “千手神猿”道:“说吧!三万两银子放在何处?”
    “在,在……”
    语音像痛苦的哼声,明敏秀不知是毒药的发作,或是刀创的痛苦,抑或过份疲乏所致,艰辛的吐了一声,身形忽又一阵踉跄,差点儿没仆倒于地。
    “你他妈的格老子!”
    一声暴喝,“黑猩猩”不可一世的张开喉咙,粗声道:“说!银子放在哪里!?你他妈的再吞吞吐吐,爷就让你尝尝死后不敢再做人的死法!”
    “银子,在少爷这里!”
    暮然,一阵冷冰冰的语音接上了“黑猩猩”的话尾。
    “什么人?”
    猛地一震,“追风虎”转向发声的左侧树林里怒喝道。
    “别急,来啦。”
    轻笑一声,树林里头陡地霍然一声,电闪出一条人影。
    噢,那身法。快极了!快得叫“千手神猿”等人全是一愣,那“来啦!”不过方传至他们的耳鼓,他们的瞳孔仿佛不过是一闪,一个人,他们没法看清面貌的人,已然俏生生的站在明敏秀身旁。
    “千手神猿”的心房猛地如鼓乱撞,哆嗦不停,嗯,如果以轻功来衡量一个人的武功的话,那么来人的武功实在是已达到天下无双的至境。
    “伙计,放心,一切有我哪。”
    温文儒雅的,来人朝明敏秀柔声说道。
    “是你,真,噢…·”
    语音带着绝大惊喜的颤抖,明敏秀睁大了眸孔,彷佛是惊喜过度,娇躯忽地像风摆残荷似的,笔直的倒向来人的怀里。
    来人一把抱住明敏秀的腰部,挟在腋下,显然明敏秀是与来人素日相识,一见有帮手,心头大大欢愉,而正巧熬不住所受的内外伤,一下晕厥过去,不省人事。
    “你是他的什么人?”
    定了定神,“千手神猿”跨前一步,冷声喝问,现在,他大略的可以瞧清来人,个子高高的,颀瘦适中,身着银白色贴身劲装,面目看不大清楚,不过样子似乎是蛮帅的,而且年轻得很,似乎不会超过二十五六岁。
    “哎呀!可怜,你这呆乌龟竟连你家少爷也认不得,你还想在江湖上闯个蛋呀?”
    语音始终是那么温柔悦耳,但语意却始终是那么尖酸苛薄,白衣少年潇洒的踱了一个方步,夜风掀起他头上的白色的纱巾,唇角缓缓漾起一丝笑意,笑声说道:“乌龟,睁大你的狗眼,瞧瞧你家少爷是谁,别到地府时,连是谁使你龟头搬家也不晓得,那,才可怜哩。”“你——你是‘鬼见愁’邵真?”
    一声含有大多恐怖的惊叫,陡地蹿自“千里神猿”急起猛落的喉咙里。
    “妈——‘鬼见愁’!”
    仿佛晴天起了一个霹雳,那身后的黑衣大汉竟然像见到吊死鬼般的嚎叫起来,即连“黑猩猩”、“魔豹”和“追风虎”,也皆暗地里打了一个哆嗦,嗯,他们的脸上,已蒙上了一片死灰色,那死灰色里揉合着恐惧惊悸以及死亡的绝望!
    “啊!总算你娘没白生你两个眼睛。”
    “鬼见愁”,多刺耳的外号,但那少年事实上正眨着眼说话:“啧,想不到少爷不过小别江湖半载,竟然你们眼生起来了,这如何了得,而你们竟敢暗算少爷的伙伴,‘千手神猿’,你老实说该怎么办是好?”
    胸中像是猛然被人用力捶击了一下,“千手神猿”只感胸口一阵问痛,这门痛使他的脑意识加快了旋转,快得使他想昏迷过去。
    噢,那不会是真的,站在他眼前的少年,一个看起来像是斯文儒雅的美少年,真的就是令人闻其名而股栗,见其人而胆裂的“鬼见愁”么?
    他知道,天下人都知道:“鬼见愁”与“艳屠煞”同飞共宿,纵横江湖已有多年,天底下的人,一有谁敢去惹他们?
    只是,半年前“鬼见愁”忽然只身前往关外,独留“艳屠煞”于中原,于是传言纷起,谓两人已翻脸仳离,破镜难圆。
    鉴于此,“金银帮”才敢向“艳屠煞”下手的,可是,可是眼前的情景,证明了一切谣言错了。
    艰辛的咽了一下唾沫,“千手神猿”竭力的想使自己镇定下来,但他失败了,他开始感到自己的两腿在颤抖,他努力的想使自己说话,可是他没有成功,他也发觉自己的两排牙齿在打颤,颤得好响,他能听到格格的声音……
    噢,就这样子,那些“猩猩”们可怜的就像一个个乌龟孙子——他们呆立着,像一根根的木头人。
    实在令人很难相信,方才他们还气盛焰旺,不可一世的啊!
    俄顷,“鬼见愁”邵真轻轻的咳了一声,那咳声,虽是轻轻的,然而对那些“木头人”
    来讲,不啻是死神的宣判。
    一抹淡淡的微笑,在邵真的唇角浮起,虽是那么轻雅”
    的说着话,可是细看之下,有着数不清的凌傲与狂妄咧。
    “你们,不是要银子么?那,就在少爷这里,问少爷要吧。”
    一片静寂,鸦雀无声的,那些汉子仿佛已入了忘我之境,他们不会说话,他们甚至忘了他们是干什么来的哪。
    可以看到的,是一阵阵的喘息使他们宽硕的胸膛在做着无规律而显得杂乱非常的起伏,起伏……
    抿了抿嘴,邵真俯下头凝视昏迷不醒的明敏秀,他可以清晰的感到她的身子在微微的抽搐着,一丝焦灼滑过他的眉宇,眨了眨眼,邵真语音冰寒道:“今天,算你们烧了香,拜了佛,回去吧,回去向祖宗牌多叩两个头,求求保护你们脑袋子的完整,别以为少爷慈悲,过了今天,你就不能再见到少爷罕有的菩萨心肠。”
    两只瞳孔陡地睁大,那喘息更加急促,“千手神猿”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颤抖的语音夹含着大多的惊喜:“你,你要放我们走?”
    “是的,回去好好享受你那并不会是很长的日子。”
    像是极端的不耐,邵真冷漠的撒着嘴道:“但是在少爷这句话讲完时,你们之间有谁没移动脚步的话,嗯,那么你们将永远走不动了……”
    噢,那个“了”字方不过滑出邵真的舌尖,那些“木头椿子”忽地像一只只的冲天炮,蹿得好高,这动作,好生矫捷,好生灵活哪!
    不过眨眼功夫,道路的尽端已见不到“千手神猿”等人的身影,只留下一股浓深的仓惶,以及一股深切的庆幸,嗯,还遗留下一股股的窝囊与狼狈……
    “伙计哪!你真个不中用,竟被那些零星的杂碎摆了一道,要不是少爷来得快,你已是阎王的座上客啦。”
    眨了一下眼珠子,邵真俯首瞥了一下揽在手上的明敏秀,耸着肩自语道。
    话声一停,身形猛地如苍鹰似的拔起二十余丈高,然后轻巧的回了一个旋,像一只大鹏般的射向远际,瞬眼工夫已不见踪影。
    不知何时,风停了,狼狺犬吠声消失了,十五的满月悄悄的探出云端,柔和如银的月光暴泻了下来,重新给大地光明,生机,然而却驱除不了方才的腥膻。
    路中央的那具尸首,依然直挺挺,僵愣愣的躺在那里呀,死亡的恐怖又岂是那雪白的月光所能遮掩!
    邵真把明敏秀背负在身后,展着那叫人眼花缭乱的顶绝轻功,像一道急坠的流星,快得无法再快的奔驰着。
    半炷香时刻,他已走完了这条平坦的道路,开始迈上了一条斜斜的羊肠小道,然而这崎岖的山路,对他仍似是平地一样,飞奔之势,依然是那么快,就像是一条脱缰之马。
    地形开始很明显的高耸起来,这是一座山,一座高峻挺拔,峰入云霄的大山,其间只有一条小得像鸟道的石子路,路面布满春笋般的石子,越发显得道路的崎岖难行,尤其两旁黑压压的森林,几乎遮住了全部的月光,看起来是那么的阴森恐怖。
    然而邵真却是一刻短短的停留也没有,已是半个时辰过去了,一颗颗豆子大的汗珠,开始在他宽敞的额角出现,不知是他已感到疲倦,抑或担心明敏秀的伤势所致?
    万仞的山峰,已被他抛下大半截,密集的森林已全被他甩脱,倏地眼前豁然开朗,一条五尺宽底下铺有大理石的平坦路面,直得像条带子似的向左侧山腰伸去。
    抹了一把汗,没有停留,邵真的脚步更加快速,不到弹指工夫,这条足有三十来丈长,两旁种植着数不清的红花绿叶的通道,已被踩完。
    于是,一座虽不很大,但也不很小的楼阁历然映目。
    借着膝胧的月光,那屋里给人的第一个印象是美极了。
    碧绿色的阁顶,配合着朱红色的楼墙,是如此地精美华丽,竟然瞧不出一丁点的俗味,尤其两扇红色大门前,两棵高且大的柏树,傲然驻立在一片绿茵如毡的草地上,予人一股鹤立鸡群,超然脱俗的直觉。
    再且屋宇的两侧丛生着数百来株的枫树,已是半红的枫叶,随风仰偃,啊,那韵味,简直就是抹上了一层诗意哪。
    对那—一美得像人间的仙境,邵真连瞥眼一瞧也没有,微微喘息了一下,抡起拳头便在门扇擂下:“娘,开开门,真儿回家来啦!”
    “哥哥。您终于回来了!”
    屋里头的人反应好快,那娇滴滴如黄莺出谷的声音夹含着许多讶异与惊喜,紧接着一撮光伴着急促的脚步声出现。
    “呀”的一声,紧闭的门被打了开来,一条娇小玲珑的身躯现了出来,嗯,是女的,模样儿挺是不错的,但只见她姣美的脸蛋充满无限的欢愉,高卷的秀发依然端庄纹理,显然是入睡不久。
    “小珍,快去把娘唤醒!”
    急急的跨进门槛,邵真向那名少女吩咐道。
    “哥哥,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红如樱桃的小嘴张了张,如星的眸子掺满了大多的惊异,俏龄少女似乎才发现邵真背后的血人,一时之间竟然愣在那里,吃吃的问。
    “我的朋友受了伤,桂珍!把她抬到你房里去,打盆水帮她擦去身上的血渍。”
    邵真喘着气息叫道。
    “哦——”
    轻哦了一声,邵桂珍眨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仿佛如梦初醒,连忙过去,接过满身浴血昏迷未醒的明敏秀……
    “真儿,你这么晚才回来?”
    正在此时,一声慈祥苍老的语音响起,右侧厢房踱出了两名素衣老者。
    “爹,娘。”邵真忙不迭趋步上前,双膝跪地,恭谨的朝两名至少也有五十岁的老者拜下。
    两名老者看起来红光满面,和谒慈祥,给人一股亲切可人之感,显然他俩便是邵真的双亲。
    “咦,真儿,那是谁?”
    邵母正想扶起邵真之时,忽见邵桂珍抱着一名看似奄奄待毙的陌生人,吃一惊,张口问道。
    “她是怎么了?”
    邵文也惊声问道。
    邵真道:“爹,她是真儿的好友,受了暗算,我把她带回家里来医治的。”
    站起了身子,邵真转首向邵母接着:“娘,她受了严重的刀创与毒伤,真儿请求娘为她一治。”
    “这还待你说么?”
    急急的走到邵桂珍脸前,邵母查看了一下明敏秀的伤势,脸色一变,低呼道:“快,珍儿,快把她抱至房里,她的伤势不轻,慢了怕不好。”
    显然是很急迫,邵母话落一半,一把抱过明敏秀,促声接道:“珍儿,你快到丹房里把‘回生散’拿来!”
    不待邵桂珍回答,便急急入厢房里……
    邵桂珍也手忙脚乱的拿药去,接着又端了一盆清水于是乎,邵桂珍母女俩便在房里头为明敏秀诊治。
    邵真父子是男人,只好被摒弃于门外了。
    轻轻的吁了一口气,邵真微蹙的眉头舒展了开来,显然他已放下了心,扭了扭脖子,开口说道:“爹,幸好娘她老人家精擅医术,否则真不可想像。”
    “谁说不是。你娘自小便从你外祖父学习医术,天底下之人,谁不知道她的名号——‘女华陀’?”
    打了一个爽朗的呵笑,邵父面漾得意之情,显然深以有此贤妻为傲,拂了拂颌下的短须,邵父在一张檀木椅坐了下来,转动着眼珠,望向邵真说道:“那女人是否便是名噪江湖的艳屠煞明敏秀?”
    像是一窒,邵真舔了舔唇角,呐呐的道:“爹,您老人家怎知道?”
    “呵,你未免太小看为父的了,真儿,你以为我退隐武林,便不知江湖事么?”
    邵父眯着两眼,笑着说。‘摊了摊两手,邵真也坐下身子。
    “其实我才没空理那武林之事呢,只不过你与她两人的名头似乎来得响亮一点,对不?”
    邵父望着爱子说道:“那传言,哦,是说你俩在江湖上双栖双飞,是否真实?”
    “爹,您知道人总是有一个通病,尤其那些吃饱饭无事干,专管别人闲事的俗人,总是喜欢加油添醋,画蛇添足,仿佛他们不这样,就会对不起自己似的。”
    耸了一耸双肩,邵真微露苦笑道:“我和她的关系绝对是纯洁的,不过是一个很要好的朋友罢了,爹,您不是说过,在江湖上闯,一定要有知心,能同受甘苦的朋友么?她便是真儿共生死的朋友。”
    朗声打了一个呵呵,邵父似乎是很信任他的爱子,微笑着道:“真儿,并非你一回家门,爹便与你唠叨个没完,事实上,即使是你俩人如传言所说,爹也不会反对,感情之事么,两心相悦,两厢情愿便可,何况你又非小孩子,你当可自主自个的终身大事,谁也管不着。只是,你娘她呀,可就不是这样了。”
    微微一怔,邵真问道:“娘她老人家又怎么说呢?”
    “其实你娘也没如何说。”
    唇角始终露着微笑,邵父又道:“你知道她是守旧了一点,她总认为男女之间,只有爱情的存在,而没有友情的存在……”
    说至此,顿下语音,两眼凝深的注视了一下邵真,仿佛要看穿他的心底,然后才缓缓接着道:“只是那传言把你们渲染得太过份了,真儿,你能不能解释你们响当当的名号——‘鬼见愁”
    与‘艳屠煞’,这,意味着大多邪味儿,是不?”
    轻舒的笑了一下,邵真道:“爹,您定知道‘立德务滋,除恶名尽’这话儿,昔日您也是武林中人,您一定知道江湖上人心的险诈,尤其是那些宵小之辈,心之毒,计之险,尤比猛虎毒蛇有过之而无不及,对付这般人,如果讲仁义道德,不就是替自己掘坟墓,爹,您以为然否?”
    邵父笑了一笑,不置可否。
    “当然,爹,您会说人性本善,并不须要赶尽杀绝,得饶人处且饶人,不错,这种人只须略施薄惩即可,但对某种人讲迁善改过,徒然令他们绞尽脑汁,费尽心机,用尽一切无耻的方法,不择手段的向你报复罢了……”
    润了润两唇,邵真接着道:“这,不是自掘坟墓是啥?
    真儿与明姑娘的见解是相同的,虽是出手过重,但这些都是该杀的人,是的,我俩的外号显示着残酷,毒辣,险狠,但这只针对着那些罪大恶极的人是如此,除此之外,真儿可把心自问无愧,并没有做出悖天理,伤地义的不法事情!”
    “知子莫若父,为父的当然相信你。”
    轻轻地颔首,邵父抚着短须道:“嫉恶如仇是富有正义感的表现,但每事得探讨它的因果本末,如果求之心切,错杀无辜,那良心的自责并非你所能招架的了!”
    “孩儿谨记父训。”
    脸上一片肃穆,邵真恭谨的道。
    “得了,为父的并非板着面孔说教。”
    话题一转,邵父关注的接着:“你行走江湖的日子,头尾算来有四年啦,在这一千多个日子里,武林中的一切风险,相信你都经过,这四年里,为父交待你的事儿,办得怎样了?”“孩儿赶着回来就是要告诉您老人家这件事的。”
    邵真沏了杯茶,恭顺的端给邵父一杯,然后自己轻呷了一口,润润嗓子继续道:“孩儿一步入江湖,便着手查探‘九指血煞’,但历三年都毫无头绪,直至半年前,孩儿才听说那厮藏于西疆,于是真儿便只身出塞,深入荒漠,经过三个月来的查访,总算有点眉目了……”邵父神情一片肃穆,凝神倾听着没有接腔。
    “但,爹,您知道那厮在十七年前干了那事儿之后,便一直隐名埋姓,蛰伏江湖,真儿虽能知道他隐于西疆,并且也找到了三个如爹所说的,缺了左手尾指,非仅如此,他们也皆是中原汉人,年岁也差不多,五旬上下的汉子,一时孩儿竟搅不清到底哪个才是‘九指血煞’。”
    邵真凝着脸色,继续说道:“爹您又说过,定要让小珍手刃仇人,孩儿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便不动声色的赶着回来……”
    话语至此,房门忽然打了开来,只见邵桂珍捧着一堆血衣走进来。
    第 二 章
    邵真立即停下谈话,与邵父互望了一眼,递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妹子,可忙坏了你哪!”
    邵真笑着招呼道。
    “还用说?哥,怎么搞的.一去就好几年不回来,一回来就带了一个血人,吁,可没把我吓坏了!”
    邵桂珍噘着小嘴儿,淡绿色的罗衫沾了不少的血渍,两只水汪汪的眸子溜转了一下,姣挺如玉雕的琼鼻皱了皱,那模样儿,好生娇俏哪。
    听言之下,邵真父子一阵轻笑。
    立起身子,邵真体贴的把茶杯送至邵桂珍唇畔,笑着道:“妹子,别生气,为兄的向你赔个不是,下次我不会再带回来一个血人了,嗯,带回来的将是一个又挺又帅的美男子,你丫头便不会怪我了对不?”
    邵桂珍正俯首暖着邵真手里的茶,那副情景,写满了手足之情,一听邵真的打趣,两边吹弹得破的粉腮子倏地泛起两朵红云,娇羞无限的啐了一声,邵桂珍白了一眼,表情恨恨的跺了一脚,又娇又嗔的道:“你呀,比以前更会欺负人了,哼,早知道我才不日夜盼望你回来呢!”
    说毕,扭着那盈盈可握的水蛇腰子,轻盈的走入内房里。
    “小珍几年不见,长得更妩媚,更可人了。”
    望着离去的纤柔的绿影,像是有所感触的,邵真轻轻耸了一下肩,哺哺自语着。
    “谁说不是?你娘差点就没把她疼入骨髓里去了,简直就是她的心肝宝贝儿哪。”
    邵父试探着说,唇角含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眸里漾着怪异的神情望向邵真。
    “自从你离家之后,那丫头成天嚷着要找你去,可把你娘给吵昏了头哪。”
    怔了一怔,随即爽朗一笑,邵真明显的避开邵父的眸光,坐回身子,岔开话题道:“爹,自孩儿离家后,家中一切可好?”
    颔了一下首,邵父喝了一口茶,望着爱子道:“只是你离家的时间大长了,一去就是四年,可把我们给想坏了。”
    俊帅的脸庞漾起一丝歉疚,邵真舔了舔唇角道:“真儿该死……”
    话落一半,旋即笑着道:“但爹您是过来人,江湖上的事情,实在是太好玩了……”
    “你就这样玩昏头。把家给忘了?”
    不知甚么时候,邵母已自房走出,接着邵真的话尾说道。
    “娘,事情怎么了?”
    紧张的站了起来,邵真问道。
    “看你急得这副样子,未免太不信任娘啦。”
    笑了笑,邵母边走边道。
    在邵父身旁坐了下来,慈祥的脸上微露疲惫之色,显然是在救治明敏秀之时费了很大的劲。邵真连忙双手捧过一杯茶,邵母饮了一口,笑着说道:“‘一切不打紧,休息个十天八天便可痊愈……”
    话锋一停,放下茶杯,两眼眯了一下,眼角挤出不少皱纹,旋道:“真儿,她叫什么名字,你怎么和她认识的?”
    “叫明敏秀。”
    抹了一下鼻子,邵真微笑着道:“孩儿离家第二年,在河北‘万佛寺’进香之时,两人不期而遇,嗯,就这样我们成了朋友!”
    邵真显然是有意加强语气,把“朋友”二字咬重了一些。
    “哦?”
    轻哦了一声,邵母瞟了一眼,唇角漾着神秘的微笑,说道:“长得虽是秀丽可人,真儿,她不可能就是江湖上所说的‘艳屠煞’吧?”
    微微一窒,邵真立刻笑着说道:“娘,‘艳屠煞’便是她。”
    吃了一惊,邵母有些不相信的说道:“真令人不敢相信,‘艳屠煞’竟会是如此年轻美丽,真儿,你和她……”
    “得了,老伴,真儿刚回来,你也该让他休息休息,劈头便把人问个没完,真是的!”
    不待邵母说完,一旁的邵桂珍抢着说道:“是了,娘何不让哥哥休息一会?您看,他身上还满是血污呢。”
    此时邵桂珍也走了出来,撒娇的偎在邵母身侧,睨着邵真说道:“娘,他现在心里可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人家巴不得立刻去看她,您还尽把人问……”
    讪讪一笑,邵真道:“丫头也学会饶舌,该打!”
    哼了声,邵桂珍皱了一下鼻子,两手又着柳腰,正想回几句……
    “小珍,看你,大姑娘一个了,还真不害羞,你这副样儿,简直就像是泼妇哪。”打了一个哈哈,邵父笑道。
    “娘,爹帮着哥哥欺负人,您可得帮我。”红红的小唇嘟得高高的,邵桂珍揽着邵母的颈项,那模样儿,俏得天真哪。
    “好啦,好啦!”
    拿她没法,但却乐得呵呵笑,邵母爱怜的望着邵桂珍说道:“你不是说让你哥哥休息么?怎去缠个没完?”
    “是了,哥哥,我已替你准备好了热水。”
    眨了一下眼珠儿,邵桂珍这才想起的说道。
    “谢了,妹子,还真劳你驾,回头我送你一件礼物,包你喜欢。”
    邵真做态拱了拱手,随即转向邵母说道:“娘,劳累您了,这么夜深啦,还请娘安寝。”
    “说得是,老伴你辛苦了,何不早点睡眠?”
    似乎邵真父亲是“站在一条线上”的,邵父接着说道:“小珍,你去弄几个小菜,封陈的白干开它一罐,爹和你哥哥喝两杯之后,你伴娘安睡去,明姑娘如有何动静,变化,我们会唤你们……”
    不待他说完,邵母气呼呼的道:“孩子又不是你死鬼一个人的,为什么你老赶我去睡觉?”“哟,你真个狗咬吕洞兵,不知俺好心,我是体贴你,才要你去睡的哪!”搔了搔耳朵,邵父显得无限委屈的说道。
    “体贴,得了吧,谁不知你肚里的鬼主意,还不是想趁此大饮黄汤?”睁着大眼,邵母道。邵父笑嘻嘻的道:“老伴,你又何必管得凭地紧呢?今天是大好日子,儿子回来,总是一件值得高兴庆贺的事,喝个两盅,又有何妨?唔,你说是不,老伴?”
    邵父的软言软语,听得邵真兄妹在一旁相视而笑。
    仍是气怒未息,邵母那副样子几乎就像是生气非常似,驳道:“你呀,牛牵到江西还是牛,前几天你偷喝了一盅,你道老娘不知?”
    “真是天大的冤枉!”
    邵父苦着脸,一副委屈的叫道。
    “还说没有?……”
    于是两者煞有介事的一来一往的争吵着,事实上,那样子,压根儿不像是吵架,简直就是一对小情人在打情骂俏似的……
    在这当儿,邵桂珍已下厨去,邵真也。悄悄的洗涤沐浴去了……
    半盏热茶工夫,邵真已嗽洗完毕,洗尽了身上的尘泥,恢复了一夜奔腾的疲劳;呵!那样子,可真是少见的美男子呵,颀瘦而壮健的身躯,被一袭镶有蓝色的花边儒袍罩着,两条长及背脊的白色纶巾,扎住那乌溜溜的头发,第一眼便给人帅极的感觉,尤其那双如星的眸子,闪漾着沉着,稳定的神光;两道如墨的眉毛,几至鬓角,挺而不苛的悬胆鼻下,红润的小嘴画起微微的弧形,洋溢着坚强不屈的韵味。
    邵真步至堂上,只见邵父一人独坐着,桌上摆着一汤三菜,以及一壶酒,显然邵桂珍母女已寝息了。
    于是父子两人浅斟低谈起来。
    两人的声音放得极小,似乎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得到,而且两人面上表情,始终是那么地严肃。
    很显然的,他们是在商谈着极为重要的事情,至少他们遣走邵桂珍母女,就知道是很机密的事情了。
    他们谈了很久,已剪了两次灯蕊,而且天色也渐渐放白。。。。。。
    “爹,这事情迟早是要给小珍知道的,我们何不告诉她真相?”
    面色凝重的,邵真道。
    摇了摇头,邵父说道:“不能,你知道小珍的的性子极烈,十七年来她一直不知道这事儿,一旦让她明白真相,这打击对她是太沉重了,她绝无法承受得起。”
    “可是如果不带她同去,她又如何能手刃那厮呢?”沉思了一会,邵真道。
    饮干了杯中的酒,邵父道:“原本之意,在你寻悉那厮的下落后,携小珍同往,好让她亲自解决那厮。但我和你娘现在又改变了初衷,决定由你下手好了。”
    “为什么要这样呢?”
    怔了一怔,邵真低呼了起来:“早知如此,我便不必急急赶着回来,害我白跑了一趟西疆。”“孩子,你便委屈些吧,这都是你娘的意思。”歉然的笑笑,邵父道。
    不解的盛了一下眉峰,邵真道:“难道说,要隐瞒她一辈子么?再说大叔临终的遗言呢?”“这些你暂且别去理它,只要照着我的话去行事好了。”
    含意注视着邵真,邵父说。
    狐疑的望着老爹,停了半晌,才无奈似的点点头,邵真干尽了酒,为老父斟上一杯,然后又为自己斟上满满一杯!
    此际天色已大白,山头上的晨略来得特别早,撩眼望去,那有如万道金针的阳光,业已透过窗子,斜斜的照进堂上。
    邵真拂了拂面庞,虽是一夜未眠,但仍显得精神奕奕,神丰俊采,向面露疲惫的老父说道:“爹,一夜通宵,您累了,请入内休息!孩儿会照着您的话去做。”
    掩嘴打了一个呵欠,眼角溢出了一颗疲倦的泪珠,邵父站起身子说道:“你也累了,早些休息。”
    “孩儿知道。”
    邵真恭谨的离座,躬腰说道。
    邵父离去之后,邵真望着桌上的残肴剩菜,出神了良久,可以清晰的看出,那双星辰般的眸子,正缓缓升起一股如梦,如雾的迷茫……
    幽幽的,一声极微极微的叹息溜出他的口腔,然后甩了甩头,邵真步到原本是邵桂珍的闺房,轻轻推开房门……
    房内的布置,高雅而脱俗,小巧的梳桩台上,一双精美的铜镜,耀耀发光,旁边一双精致的陶器花瓶,插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已是初秋了,玫瑰的鲜艳芬芳,予人一股珍贵的感觉。
    壁上的色调绿白相间。赏目非常,一幅笔调清雅的山水画,挂在非常显眼的地方,画的左下角,落款是邵桂珍以及日期数字,字迹清秀丽娟丽,稍过去一点挂着一张古色古香的七弦琴。墙角下摆放着一张矮脚桌子,其上放着十来本线装书。
    嗯,显然邵桂珍是位多才多艺学识丰富的奇女子,至少称得上是位知书达理,有教养的大家闺秀。
    这,对邵真并不陌生,这使他想起他与邵桂珍的童年情景,但这意念立刻被眼前的情景驱走。眼前,嗯,正睡着一名绝色少女。
    污秽的衣裳除去了,换上一袭浅红色的丝绸,满脸的血清洗完了,换上一张美,美,美的脸庞,这对邵真实在是太熟悉了,即使是闭着眼,他也可以知道那张脸庞有着什么——两道弯弯的柳叶眉,就像是画家笔下的杰作,长长的睫毛遮盖了那两颗宛如会说话的眸子,那阵子,大黑的眸子,他曾经禁不住它的凝视,那娇小玲政的鼻头,他一直认为是上苍特意所雕到的,那紧抿的樱唇,他曾经不止有一次想亲吻它的念头。
    轻轻撩起薄如蝉翼的纱帐,邵真坐上了床沿,两眸又泛起了那像梦,像雾的迷茫……
    此刻的明敏秀睡得是多么的安祥,嗯,也是多么的迷人。
    安祥得叫人怀疑在几个时辰以前,她还是一个受重创的人,那海棠春睡的模样,迷得人就有“犯罪”的念头。
    凝视得太深切了,反而显得像是什么都没有看,邵真静静的,屏着息的,像一个木头人那般的呆坐在那里,可是那脸上的表情,太容易使人知道他是在回忆——只有他和明敏秀的回忆。两人的邂逅,就像是空中两朵浮云的不期而遇,可是,再也分不开了,几乎就凝缩成了一朵云。
    她的美,她的俏,令他的心颤抖,她的爽朗,坚强,机敏,更令他的心爱慕。
    他深深的自信,而且有过无数次的机会,他可以像传言所说的掳获了她,可是,没有,他没有使传言成为事实。
    他告拆她,至今仍仅仅是朋友,即连恋人也谈不上。
    他可以拥有她的,但他放弃了,而且还想逃避!哦,是为了什么?
    他,是傻子?是冷血动物?不,他会坚决而且疯狂的否认的,他只是不愿刺伤某些人的心——刺伤他所不能刺伤的人的心……
    他怀疑他和她的定力——两人不仅连浅浅的爱慕也没吐过,甚至连彼此的身世也不愿去明了!三年了,那一千多个日子里,他们甚至曾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同宿过,而且也曾在同一个房间里共寝过,可是他们之间,至今仍是白得像张纸,淡得像杯开水!
    下了多少次的决心——离开她!
    可是每次他都失败了。
    可怜那决心即连昙花一现的长久也没有,总算他做到了——半年前,他就离开了她独自前往西域。
    满以为从此可以忘却她,至少可以不见到她,然而,是天意的安排?就这么巧,在她危机万分之际,他又和她重逢了!
    不可能再分离的了,他深切的知道。
    不是么?那次的离开,咬了他多少牙!发了他多少誓!
    更何况那分离以后没有她的日子——半年,一百八十个日子,简直就是一百八十万年那般难耐呵!
    他后悔,他该在西疆多停留几天的,即使是短短的一天也好,那么他永不会再见到她了,可是,他真的是后悔么?为啥不说是庆幸呢?庆幸他及时赶到,从昨夜到现在,他一直在想,想她如真的死去,自己会变成一副什么样子?
    但他又一直不敢去想!
    忽然,他发现床上之人轻嗯了一声,而且翻动了一下身子,他知道她是快醒了,心里连忙“武装”自己,三年来他们便是如此“为伪的武装”着——淡漠而又不在乎的对白。
    “噫,这是哪里?”睁开眼帘,乌溜溜得就像黑宝石的眸子眨了眨,明敏秀满脸惊异,下意识的说了一声。
    “伙计,你醒来啦?”淡淡的,邵真说道。
    “噢,真,你救了我?”似乎才看到床畔坐着一个人明敏秀问道。
    “这是我家,这里是舍妹的房间,你的伤是家母替你治疗的。伙计,放下心,一切不会有问题。”
    邵真可以清楚的看到她脸上的喜悦——见到自己的喜悦,但马上又被掩隐了下来,她,也和自己一样,开始“武装”自己了。
    笑了笑,笑得那么不在乎,至少语气便是轻松至极。
    邵真道:“其他别再问,慢慢会告诉你知道的,也别以为少爷是傻子——整夜守在这里,告诉你,少爷是刚进来的。伙计,告拆你家少爷,怎地如此不中用的,竟会吃上那些毛杂子的道?”
    “这就是所谓的阴沟里翻了船。”
    垂下了弯翘的睫毛,一丝淡淡的,但又是如此浓深的委屈,盈漾在她的眉宇间,明敏秀道:“半年来,也就是你走后,一直耽于赌里,手风奇顺,捞了好一大笔。日子过得便悠哉惬意的,不想前些日子,与‘毒心郎中’一起‘摆往子’,那厮竟然是贱骨头一把,为‘金银帮”利诱收买,全盘供出底子,并出卖了我,诱我至‘洛阳堂’,于酒中下药,我虽发觉,仍喝下了一半,并受到他们的袭击。总算我底子硬,冲破层层重围,杀出一条血路……”
    唇角依然荡漾着那丝不在乎而看起来是那么潇洒的微笑,邵真默默的听着她诉说,事实上,即使明敏秀不说,他也能明白是怎么一回来,赌,是他们的“嗜好”,不,与其说是嗜好勿宁说是“逃避现实”来得入骨些,为了逃避他两人之间的隔膜,他们祈冀在赌里寻找刺激,紧张,就如同在格斗杀伐里的刺激,惊险一样。
    三年来,他们泰半的光阴便踌躇于赌里——由一个丝毫不懂赌的“新手”,跃至“资深”的赌徒郎中。
    他们的经济来源几乎全是靠赌而来的,他们认识了赌徒高手“毒心郎中”邰肇赓,他们学会了他的诈术,而且青出于蓝“技术运用”已超过“毒心郎中”。
    邵真不是呆鸟,明敏秀今天之所以落到这个场面,完完全全是为了他的缘故啊!没有他的明敏秀,她不以赌来发泻,叫她如何渡过那难度的日子呢?
    抑下心中的波动,邵真耸着肩道:“这账,你会去结算的,对不?莫再提他了,说说你现在的伤势如何了?”
    闭上眼帘,明敏秀静心的运着气,半晌才又启开眸子说道:“好多了,似乎一切已无大碍,还得真谢谢令堂。”
    淡淡一笑,邵真道:“别客气,家母是医药圣手,能遇上她老人家,算你丫头命大。”
    明敏秀闭上了眼,似乎感到身子仍很虚弱,但那脸上漾着一抹喜悦,足以使她忘却一切伤痛疲劳,眨着眸子,闪着不愿明显表示出来的关注,明敏秀蠕了蠕巧小的红唇道:“半年来,好么?”
    声音是那么地微细,微细得大淡漠,但它却深扣邵真的心弦,扣得震颤不已,那么有力的摇撼着他的心弦,邵真几乎要克制不住的激动起来!
    三年来,自他们认识到现在,邵真没有,没有,完全没有听过明敏秀这样的话——骨子里含有大多关心的话。
    牵动了一下喉结,邵真感到口中有些干渴,多少日子以来,他祈望着这些话能从明敏秀——一个倔强的女人的口中吐出,但他又深怕着,怕自己听到之后不知该怎办,现在,就是这样子。
    “好,太好了。”
    一时之间,邵真发觉自己嘴唇的微笑是太勉强了,掩饰的咽了咽唾沫,邵真说道:“西疆如此之新奇,美丽,我竟不晓得,早知我早就去道游了,嗯,而且那里的姑娘个个长得美若天仙,热情如火,我还真想一辈子留在那里呢。”
    仰起了脸庞,默默的,明敏秀凝着眸,瞬也不瞬的注睇着邵真……
    连“硬撑”的念头也没有,邵真很快的避开她的眸光,避得好仓惶呵!他想他是承受不住她的凝视的,并非不愿拥有那凝视。
    他有些憎恨,憎恨她变成了如此“软弱”,以前他总喜欢在她面前称赞某个女人的美丽,而她也总是显得不在乎的问声是吗,甚至还带着甜甜的微笑,现在她为什么不笑呢?为什么不问是吗呢?难道说半年的别离已使她“软弱”下来么?
    邵真感到兴奋,她“屈服”了,但他依然能体会出那份兴奋里头含有相对,甚至更多的恐惧。太苦了——煎熬在兴奋与恐惧中,虽明知只是短暂回避,但这短暂的回避对邵真是太需要了,至少目前他便有这份迫切感觉,于是他站起身子,依然躲避着她的眸光,吃力的道:“你,该休息……”
    “这房间好雅致,是谁的?”
    似平是有意留住他,明敏秀不等他说完,已然先开口。
    窒了一窒,邵真面上溜过一丝难以理会的神色,语音生硬而艰涩的道:“是,是舍妹邵桂珍的。”
    “原来你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停了半晌,明敏秀声音有点走样地说。
    邵真能分辨出她那走样的语音带有许多的悲怆,她,是一个无家的浪女。
    咬了咬牙,邵真下定决心要离开这个房门—一离开这房间里的人,正想退步,房间忽地被打了开来……
    “噢,对不起,哥哥,我不知道您在这里。”
    开门之人是邵桂珍,但见她刚探头进来,一见邵真站在那里,连忙退后身子歉然说道。
    “不,小珍,你该替明姐姐换药。”急迫的踱出房门,邵真忙不迭启口道。
    “等会没关系,哥哥,您只管留着好了。”悄声的,邵桂珍附着邵真的耳畔说道。
    说罢,抬步便离去……
    “等等,小珍,我没事了。”几乎是跑步赶上去,邵真语声有些急的说道。
    “没坏了你的事吧?”含着神秘的微笑,邵桂珍有趣的看着邵真道。
    “小珍,别乱说话!”蠕了蠕嘴,邵真道。
    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邵桂珍娇悄的吐了一下丁香,笑道:“嘻,还害羞呢,想不到你还保守得很呢,男人家,一点大方也没有。”语毕,便进入房里。
    无用意的耸了耸肩,邵真的唇角浮出一丝很涩很苦的笑…··。
    此际天色已大亮,鸡啼报晓声不绝于耳,邵真负着手走出房外,一朵暖和的朝阳,使得他有点睁不开眼,闭了闭眸子,邵真沿着石径而去。
    初秋的晨风,伴着树梢上争鸣不已的鸟叫声,把两旁的花草吹得微微摇动,吹在邵真的脸上,却是使他感到有点冷。
    深呼吸一次,邵真姿意尽。请的享受着这清新的空气,但却除褪不了心中的沉重,悒郁……在以前,他没有投入江湖,浪迹天涯以前,早起是他的习惯,他喜欢在这大地方苏的宝贵时刻散步。
    他和邵桂珍两人手拉手,肩并肩的走着,他们享受着新鲜的空气,他们聆听鸟儿的歌唱,偶而他也与邵桂珍引吭高歌一曲……
    总之,他觉得只要自己拥有这份清晨的散步,便可以抛弃一切的千虑万优,而感到心旷神情,襟胸开朗,可是,现在他的心境依然是那么地涩,那么地苦…··他并不是为了身旁没有邵桂珍之故,只是,只是有着太多他不能讲的苦衷积抑于心中呵!走到青翠如茵的草地上,邵真一下躺了下去,于是蓝蓝的天空,白白的飘云,映入了他的眼孔,但他无暇去欣赏它的美,露水,沾湿了他的衣襟,沾湿了他的发髻,但他不觉得……
    “哇——”忽然,一声尖叫划入他的耳鼓。
    “噢!”本能的,邵真一跃而起!
    “原来是你这死丫头,害我吓了一跳。”一条绿影罩住他的两眸,一朵如花的笑容,使得邵真没好气的说道。
    “还说你是杀人魔王,依我看哪,你简直是胆小鼠一个!”
    娇笑声如银铃,正是邵桂珍,但见此刻的她,美得就像是一朵百合花,绿色的百合花,姣美的脸蛋儿不施脂粉,娥眉如月,美眸似杏,两颊白里透红,红得很娇,很艳,仿佛是抹上了胭脂,浑圆的鼻尖下,薄红的小嘴噙着天真,无邪的笑意,以致露出了桃腮上的两绽梨涡…,再加上那副被绿色罗衫裹着的娇小玲珑的身躯,哦,是太美了!任何人看上去也是要有这种感觉,太美了。
    “发着好大的呆哦,我来了好久你仍然没发觉。”
    邵桂珍拂了下丝裙,打趣着道:“是不是在想念明姐姐?”
    “小珍,我说过别乱讲话。”愣了一下,邵真像是不耐烦的说道。
    “哟,何必生如此大的气,你的事,还怕我这个做妹子的知道呀?”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好脆,如黄莺歌鸣,邵桂珍说道。
    停了好半晌,邵真转过脸,星眸里漾着异样的神色,凝注着邵桂珍缓缓说道:“小珍,如果我和明姐姐成亲,你赞成么?”
    “当然赞成了!明姐姐长得闭月羞花之貌,我一见她便对她具有十分好感……”用力颔了一下滚首,邵桂珍接说一句,忽又停下来:“不过……”
    “不过怎样?”邵真一怔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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