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我快不行了， 待我死后， 请你赐死姜月， 让她给我陪葬。
    皇上，苏语虽是苏家人，是罪人之后。但她是个安分的， 她不会也不敢因苏家的灭亡就对皇上有丝毫不敬。
    所以，请您仁慈， 不要为难他。若是可以，还请皇上发发善心， 赐她家几床被子， 天太冷了， 她家被子都不够盖的， 睡觉都冻得慌！
    皇上，我难受……
    你赐我一粒药， 让我少受罪，早点归西好不好？
    元璟……
    听苏言最后喊着他的名字， 带着一丝血腥之气晕了过去。
    皇上垂眸，看着那奄奄一息倒在他怀里的人， 眸色沉沉暗暗， 起起伏伏。
    这个在他跟前上蹿下跳，胆大妄为，总是惹他不愉的女人，这会儿总算是安生了， 可能会永远就此安分。
    以后他再也不会因她而大动肝火感到闹心了，这会儿他应该满意才对。可是……
    皇上静静看了苏妍一会儿，抬手，擦去她嘴角的血渍，而后将人抱起往外走去。
    当走出牢房，皇上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牢房最里面，看着那抹华丽的身影，静看一眼，随着大步离开。
    “传太医即刻来李府。”
    “是。”
    “传御林军围守姜家，坚守牢房，看好姜月，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是，”
    “传郑纮速来见朕。”
    “是。”
    “令，带朕口谕给皇后，让她看着姜妃，在朕回宫之前不得离开一步。”
    “是。”
    一连串的命令砸下，砸的人心颤。
    帝王之怒，从来都是不见血色难以平复。
    就是不知这次死都都是谁。
    因突然如其来的意外，让整个李家也陷入一片惶恐之中。
    苏贵妃出事，皇上震怒，安分待着！
    李夫人坐在椅子上，想着李正刚让人带来的话，眉头皱的紧紧的，“看来这梦果然都是反的。”
    李夫人身边的卢嬷嬷听了，抬了抬头。
    李夫人肃穆道，“我刚才在梦里刚梦到老爷神官发财。结果，眨眼间就祸从天降了。”
    卢嬷嬷道，“夫人，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还不清楚，那不吉利的话可是不能说。”
    “对，不能说，不能说。”李夫人说着，还不忘吐吐口水，去去晦气。
    过了一会儿，忍不住道，“你说，我要不要去看看苏贵妃呀？”
    明知道苏贵妃出事了，她不去看看，会不会显得不敬？
    卢嬷嬷听了忙道，“夫人，暂时还是不要吧，老爷不是说了吗？让安分待着！”
    李夫人撇嘴，念叨，“你还不知道他吗？他对我自来不信任，无论是好事儿坏事儿都让我老实待着，好似就怕我坏了他的事儿。”
    “夫人，这次的事非同小可，咱们还是听老爷的吧！”卢嬷嬷谨慎道，“皇上这会儿也在。且老奴刚才出去看了一下，正好看到胡公公带着太医都是边跑边在说话的。想来，苏贵妃定然是出了大事了。”
    听言，李夫人一惊，“太医也来了，难道说苏贵妃她……”
    “夫人，慎言，慎言呐。”
    李夫人抿了抿嘴，不说话了。不过心里却忍不住的犯嘀咕。
    把苏贵妃打入大牢的是皇上。现在苏贵妃出事儿，不高兴的也是皇上！
    皇上的心思真是难测又难猜。
    不过，被皇上打入冷宫的妃子见过。可被皇上打入大牢的，苏贵妃应当是第一个。
    只是，苏贵妃到底怎么了？
    李夫人很好奇，但又不敢去打听。明明是在自己家但却动也不敢动，这就是帝王的权威。
    另一边，看着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奄奄一息的苏贵妃。再看面无表情坐在一旁的皇帝，屋内的人战战兢兢。
    太医颤着手指给苏妍探着脉，少时，开口，“皇上，苏贵妃是中了毒了。”
    皇上听了，抬了抬眼帘，看着眼前的太医，凉凉淡淡道，“朕没问你她怎么了，朕是让你治好她。”
    “是，微臣一定竭尽全力……”
    “不是一定竭尽全力，而是一定给朕把人救回来。”
    “微臣，遵命。”
    扫过太医额头上的汗珠，看一眼躺在床上的苏妍，皇上一言不发，起身离开。
    救治当中，那时好时坏的过程，他不愿看，会让他心情更糟。
    他只需等待最后的结果就好。
    人活，最好。
    人若死了。那……
    看到在院子里跪着的李正，皇上缓步走过去，垂眸，居高临下看着他，淡淡道，“好好为苏贵祈祷吧。”
    “罪臣遵命。”李正领命，看着皇上离开的背影，心里明白，苏贵妃若是有个好歹。那么，他掉的不止是乌纱，可能还有这项上人头。
    此时，姜家
    姜月在牢里待着，姜夫人怎么也睡不着。夜里还忍不住对姜戎说道，“老爷，月儿都在牢里关了这么多天了，你能不能去给皇上求求情，求皇上网开一面呐。”
    姜戎没吱声。
    “老爷……”
    “姜月指使丫头故意去撞苏语，她做出这样的事，你让我如何去跟皇上求情？”姜戎低怒道。
    姜夫人听了，凝眉道，“老爷，这不过是那丫头怕死故意往咱们月儿身上推，这栽赃之言你怎么能相信呢”
    姜戎冷哼，“这护短的话你就别说了。那丫头讲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心里很清楚。还有皇上，皇上定然也知晓姜月都做了什么，所以才把她给关押的。”
    听言，姜夫人顿时坐起，“老爷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这不是将自己的女儿往绝路上送吗？月儿她就算是说了什么那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是那丫头擅自做主做的恶，怨不得月儿。就算月儿有错的地方，苏贵妃不已经动手打过她了吗？这也该两清了！”
    苏语无事，姜月凭白挨了顿打，姜夫人已觉得自家女儿是吃了闷亏了。
    姜戎听了，幽幽道，“想两清，怕是没那么容易。”
    “有什么难的。”姜夫人不以为然道，“我们月儿就算有过那也是无心之过，再加上姜妃娘娘身怀龙嗣也是有功之人，皇上厚待我们姜家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
    对苏贵妃，姜夫人从未放到眼里过。
    看姜夫人那样子，多少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姜戎摇头，叹气：她敢这么想，那是因为她没亲眼看到皇上护着苏贵妃时的样子。
    “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所以……”
    姜戎话没说完，忽然被一声惶恐的喊声打断。
    “老爷，出事了，老爷……”
    闻声，姜戎凝眉，起身，披上衣服快步往外走去。
    姜夫人坐在床上，心里不愉，“这大晚上的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说着，也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什么事儿呀……
    这几个字没问出来，当看到御林军突然闯入府中，将府邸团团包围起来的时候，姜夫人顿时一懵。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不就是府里的丫头撞到了一个罪臣之女吗？皇上为何让御林军将姜家都给围起来了？
    此时，姜夫人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而姜戎看着把守在府邸内外的御林军，心里却是一沉，不由的想到了苏家被抄家的画面。
    ……
    姜妃看着深夜突来的皇后娘娘，挺着肚子，一脸的不明，“皇后娘娘，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事吗？”
    “本宫听说妹妹身体不适，心里放心不下，特来看看。”皇后说着，看着姜妃关切道，“妹妹可还好？”
    “回皇后娘娘，妾身挺好的。”
    姜妃本以为她这么说，皇后就会离开，结果没有。
    “妹妹身怀龙嗣可容不得一丝大意……”
    听皇后对她突然关心备至，姜妃面上带着感激，点头应是，心里却感觉怪异。
    这大晚上的皇后突然对她如此关心，很是奇怪。
    是很奇怪，皇后也不想在这里说这些废话。只是，皇上之令她只能遵从。至于皇上为何让她寸步不离的盯着姜妃，皇后此时也不明白。
    不过，皇后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当御林军押着一个侍卫，带着太医过来时，先是姜妃见到那侍卫脸色顿时就变了。而后，在太医要给姜妃把脉时，姜妃惊叫一声躲开了。
    姜妃异样的反应，皇后看在眼里，心头不由一跳。
    跟在皇后身边的许嬷嬷，心里亦是一紧，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由的跃入脑中，难道说……
    在许嬷嬷惊疑不定中，胡公公带人走进来，跟皇后请过安，随道，“把姜妃娘娘扶好了，让太医给把脉。”
    “是。”
    说是‘扶好’，其实说控制更为合适。
    被两个壮实的嬷嬷用力压着。在姜妃奋力的挣扎下，太医的手落在姜妃的手腕上之上。
    看到此，皇后已然明白了什么。
    很快，太医松开手，看着皇后道，“禀皇后娘娘，姜妃娘娘确实有喜了。但却不是四个月，而是两个多月。”
    太医话出，皇后眼眸微缩，两个多月。要知道两个多月前皇上可并不在皇宫。如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再看看那脸色惨白的侍卫。皇后闭了闭眼，脸色万分难看。
    她为后宫之主，竟然发生这种丑事，姜妃是罪该万死。而她，亦有责任。
    姜妃既大叫起来，“你胡说，胡说！你个庸医，我要见皇上，本妃要见皇上。”
    “姜妃，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皇后怒斥，看着她那隆起的肚子，“给本宫拉开她的衣服。”
    “是。”
    “啊，走开，你这该死的奴婢，走开，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姜妃挣扎着，叫嚷着，在宫女拿下她绑在肚子上的东西后，尖叫一声，晕死了过去。
    看着晕死过去的姜妃，看看宫女手里的东西，皇后深吸一口气，看向胡全，“胡公公，敢问皇上此时在何处？”
    “娘娘且随老奴来吧。“
    “好。”
    皇后随着胡全走出明月殿，来到院中，胡全停下脚步，对着皇后低声道，“娘娘，皇上这会儿心情不是太好，”
    皇后颔首，表示明白，姜妃与侍卫有勾搭，皇上颜面受损心情能好才是奇了怪了，看皇后神情，胡全心知皇后定然是以为皇上是因姜妃心情不好的。其实不然……
    姜妃有喜这事儿，从一开始皇上就知有猫腻。当初，李太医在给姜妃探出喜脉时，就曾向皇上禀报，怀疑姜妃喜脉异常，猜测是药物所致。
    那时，皇上就派人暗中查了，不久就查出这事儿与太后有关。
    但因为姜月在皇上寿宴之上对苏贵妃下绝子药的缘故，让皇上心头不快。所以，皇上当时保持了沉默，只是静看姜妃与姜家反应。
    因为姜妃身上的药物，很快就会消退，姜妃自己很快也会知道她并没有怀上龙子。待到那时……
    姜妃与姜家若是坦白，皇上或只会定罪姜月一人，而饶了姜家。反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从现在的结果看，姜妃不但选择了隐瞒，还不知死活的引诱侍卫，试图玷污皇家血脉。
    而姜夫人已从姜妃口中知晓她怀龙子是虚，竟敢帮着隐瞒，企图蒙骗皇上。
    这已让皇上难容，只是皇上一直未发作。但今天……
    胡全看着皇后道，“娘娘，皇上心情不愉，不止是因为姜妃，还因苏贵妃。”
    闻言，皇后神色不定，“苏贵妃怎么了？她……”皇后说着顿了顿，不觉压低声音道，“她又给皇上讲笑话，让皇上未能好好吃饭了？还是，又在皇上跟前摔东西了？”
    胡全摇头，“都不是！贵妃娘娘在牢中被人下了毒，现生生死未卜，皇上为此很是震怒。”
    皇后心口一窒，生死未卜？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娘娘，一会儿见到皇上，您切记小心说话。”
    “好，本宫知道了，多谢胡公公提醒。”
    “不敢。”
    皇后随同胡全朝着御书房走去，一路上，皇后几次想问苏贵妃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看胡全似乎没说的意思，几经犹豫也就没问。
    其实，苏贵妃如何，与她并无多大关系，她这样操心也许是多余了。
    只是，想到那总是借着各种理由到她那里蹭吃蹭喝的人，突然可能就没了，皇后心情也是怪怪的。
    按说皇上的妃子少一个，她应该高兴才是。然，一点都愉悦不起来。
    少了一个苏贵妃，或许还会来个别的贵妃。相比其他人，皇后倒觉得苏贵妃更好些。
    皇后漫不经心的想着，来到御书房前，当走到门口，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她与胡全不觉都停下了脚步……
    “皇上，老臣已审问清楚了，姜月已经承认是她收买了衙差，让她给苏贵妃下了毒，目的就是要苏贵妃的命。”
    “除此之外，姜月还交代，她还给苏贵妃下了绝子散。对于这一点，老臣已请李太医去为贵妃娘娘探过脉，已证实这一点，苏贵妃这一生已确定无子无女。”
    郑纮说完，御书房内陷入静默。
    皇后站在外被‘无子无女’这四个字砸的心头阵阵发紧。
    良久，御书房内一道低低沉沉的声音传出……
    “一生？朕都不知她的这一生还剩下多久。”
    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过多的情绪。但，却能感觉到那丝丝的不舍。
    如果无所谓的话，苏妍能活多久，他又何必在意。
    这种感觉出，皇后垂眸，扯了扯嘴角，心情复杂。但却不嫉妒！
    那个在她这里蹭吃蹭喝，在皇上这里敢摔东西的人，终究成了与众不同的存在。
    “胡公公，皇上此时政务繁忙，本宫稍后再来向皇上请罪吧。”
    “是。”
    望着皇后离开的背影，胡公公：希望皇后知晓这些之后，心里能对苏贵妃生出更多善意。
    苏贵妃绝对不会威胁到皇后丝毫，皇后善待她一些也无妨。
    就是不知道苏贵妃还有没机会被善待。
    胡全轻叹一口气，轻步走进御书房。
    姜妃那边的事，胡全正准备向皇上禀报，一侍卫快步走进来，禀报道，“皇上，苏贵妃醒了，请求皇上。”
    皇上听了，伸手按了按眉心，起身往外走去。
    胡全疾步跟上，郑纮望着皇上的背影，叹了口气。
    “苏语，皇上来了吗？”
    “皇上会来的，会来的……”苏语说着，快速擦了擦眼角，强忍着不哭。
    因为实在担心，又加上心头实在不安，不顾是夜晚来到李府，本想求求李大人见见苏妍。结果没曾想，却见到她这样。
    “苏语，你哭了吗？”
    “没有，没哭。”
    “你不用骗我，我不难受，看到你为我哭，我心里高兴。”
    这辈子还有人舍不得她，这是值得高兴事，比前两辈子强。
    苏语听了，看着苏妍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叩见皇上。”
    听到声音，苏语转头，看皇上大步走进来，神色淡淡，英挺冷峻，一如往昔。
    “皇上，你来啦。”
    皇上嗯一声，走到床边，看着苏妍，淡淡道，“见朕何事？”
    皇上问着，看着苏妍，发现她脸色更差了，那种距离死也就差一口气罢了。
    “皇上，你喜欢我吗？”
    苏妍这话出，屋内陡然一静，苏语心头一酸，都这个时候了苏妍还盼望着皇上能喜欢她吗？
    她实在是太傻了……
    苏语正心酸，刚要抹泪，就又听苏妍说道，“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我不喜欢你。”
    苏语：……
    苏语下意识的伸手托了托自己肚子，那一瞬间，因为心跳的过快，她好怕孩子掉出来。
    看着皇上，苏妍望着他道，“所以，千万不要救我，我不值得。如果皇上对我尚有一分不忍，那么，请赐我药，让我早点解脱。这样，我能早日投胎，皇上你也能落个清静。”
    皇上听了面无表情道，“你请朕过来，就是为了跟朕说这些吗？”
    “哦，还有，请皇上别忘了赏我妹妹几床被子……”
    苏妍话没说完，皇上已转身离开。
    看着皇上的背影，苏妍放心了，凭着皇上的骄傲，这次他绝对会再救她了，终于可以死了。
    心放下，苏妍又看了看苏语，既沉沉闭上眼睛。
    走出屋子，皇上看着李太医道，“说吧。”
    “回皇上，贵妃娘娘情况很不好。”
    “是吗？这么说的话，她离死也不远了。既然如此……”皇上顿了顿，凉凉道，“不是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为何偏她如此不是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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