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娘扒着驾车牛倌儿的小腿,千声万句地喊着:“好哥儿,你让我上去罢!上头可是我亲亲的老子娘啊!我老子娘去看病,我这做儿女的能不陪着去嘛!”
牛车不过就是牛后头拖着的一个露天板子,和现代运送家具的板车相差无几,罗大娘这一番本来就是要演给车上人看的。
牛倌儿被闹得哭笑不得,赶车也不是,下车也不成,哭丧着脸道:“罗大娘!这事儿叫我怎么做主啊!这车本就不大,怕是容不下你这一大家子人啊!”
罗大娘赶紧道:“就我一个人去!我去!”
罗老太太仰天躺着,那眼色支了眼罗大娘,罗大娘眼尖,七扭八拐地托着腰走到车后头,扒在车栏上,拿脸对着罗老太太,在她耳朵边上喊了声“娘!”。
罗老太太被她的鼻青脸肿的模样吓了一跳,一字一顿缓缓道:“你咋成这样了?谁敢打你?还把你一家子都给打了?”
罗大娘顿时嚎啕大哭,身后的蒋得胜与蒋星也是一脸泪痕,却不敢出声痛哭。罗大娘只哭,一句话也不肯说,沈田在一旁劝道:“大姐,你要是有什么委屈,等娘回来了再说也不迟。”
“没心肝!”罗大娘瞪他一眼,沈田就闭了嘴。
罗老太太见她死不松口,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便松了口:“罢罢罢!你就跟我一齐去镇上瞧大夫罢!”
罗大娘这才满心欢喜地爬上了牛车,一路上也不敢提是罗老二打得她一家,还是罗老太太不动声色地说了几句:“你二弟是个暴脾气,你统共就这么一个老弟,这次你做的事就是该打。你可不许怪他!回头好好去给老二家陪个不是!”
沈明珠心中腹诽:虽然罗大姐惊了罗刘氏的胎是大错,但罗老二打姐姐、姐夫的这个行为实在是有违孝道和伦常,罗老太太这心偏得可见一斑!
好容易到了镇上,沈明珠没心思张望热闹,心中满是担心沈田的病情,想到沈田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一旦身子跨了,就成了家里的负累,谁知道罗老二一家连同罗老太太能做出什么丧尽良心的事情,把沈田赶出家门或是迫使罗三娘一家分家离家都不无可能!一想自己只有三岁大,沈明珠就有些英雄气短,自怨自艾地叹了口气!
沈田噗嗤一笑:“小妮子又学人叹气了!”
沈明珠朝他露出天真一笑,沈田大掌抚着她的嫩脸,一脸的慈爱。
牛车正在镇上主大街上缓缓地行着,本在缓缓行走的大黄牛突然“哞——”的长哼一声,躁动不安起来,开始发狂,牛车左右右晃,就连脚底下的石板路也开始震动起来,沈明珠心中奇怪:这牛发起狂来动静虽大,也不至于地动山摇吧?忽然眼前一亮,一道夺目金光闪过——
一匹金黄色的骏马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四周的百姓有被马横踩而过的,有被马蹄给掀翻的,原本相安无事的闹市街头一时变得混乱不堪,百姓们全都抱头乱窜,那金黄色比人还高的骏马更加癫狂,见人就撞,见活物就踩。
眼瞧着马离牛车越来越近,沈明珠的心突突的跳起来,难道这一世自己活不过三岁,还不能见到爹娘一面就要命丧黄泉了吗?
突然寒光一闪,入眼便是一片猩红的鲜血,鲜血上漫着震震热气,散发着浓浓的马臭味,定睛一看,方才还在狂奔的骏马身子早已断作了两节,马头飞到了街边的小摊上,马身直挺挺地横倒在地上,鲜血汩汩地从断裂处往外冒。
方才抱头鼠窜的路人们,见此血腥残暴景象,无不捂胸呕吐。
沈明珠很快镇定下来,也不去看那血腥场面,只打量四周环境,区区一匹马也敢穿一身金黄色马褂,必然不是这偏远北方的人,若是来自京城大官商,也许能够帮助自己回到杭州,沈明珠正要寻找是哪位高人出手,四处乱看之际,突然身子一凉,一丝凉意爬漫上后背脊梁,不禁哆嗦了一下。
沈田以为沈明珠受了惊,忙抬手缓缓地抚摸她的后背,沈明珠扭过头,缓缓地朝着那个让自己浑身发寒的眼神望过去,对上了一双清冷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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