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刘氏这一胎生的虽然艰难好在母子都平安,是个女孩,皱皱巴巴,眉毛很是浓密,于是取名叫做罗眉。
罗老二叫来村里的汉子将沈田安放在床上后,便一直守在罗刘氏屋门口,等听到一声婴孩嘹亮的哭声,才觉得浑身跟软了似的,猛地跌坐在了地上,罗清拍拍老子的手,担心道:“娘这是生了吗?”
里头孙婆子探头出来欢喜道:“生了生了!是个大胖闺女!”
罗老二不免有些失望,大胖闺女是赔钱货啊,这才拿眼去瞧罗清,不瞧还没事,一瞧吓了一大跳,只见他满脸都是血,满脸都是血呼啦的口子,赶紧问事情经过,罗清对自己伤避重就轻地说了一番:在他看来男孩子和人打架打输了是一件很丢人的事,不过他说了一句重点:“蒋大哥踢了娘一脚,娘才摔了一跤的!”
罗老二快气炸了,捏着拳头阴森森地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也没见到罗大娘二人半个影子,二人知道闯了祸,早脚底抹油给跑了。
罗三娘与沈明珠没有参加罗刘氏的生产帮忙,一直守在沈田床边,沈田过了疼的劲儿,觉得自己没啥事儿了,强撑着要坐起来,只听见脊梁处一声“嘎吱”,沈田“哎哟”一声,眼睛眉毛疼得都皱到一块儿去了。
罗三娘急得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沈田安抚道:“傻婆娘,我没事,躺会儿就好了。”
“好端端的腰咋给拿去伤了呀!你要是有半点事,剩下我们娘儿俩可怎么过活啊!”罗三娘一边扶着沈田躺下,一边摸着眼泪珠子。
沈明珠道:“爹爹,你不好有多久啦?”
沈田慈爱地看向她,瞧她一脸认真的小大人模样,逗她道:“哟,我家明珠是个小大夫呀!”
沈明珠头顶三条黑线,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取笑自己。
“还别说!明珠问得对!你可莫要瞒着我,这身上的事情可半点都不能马虎!”罗三娘一板一眼道。
沈田笑说:“哪里敢瞒你,顶多算是个老毛病,前些日子就开始发作了,只是地里忙得很,想着忙过了一阵再好好歇上一阵。谁知道刚才一蹲下来,腰就给闪了。”
沈田轻描淡写地说着,罗三娘眼泪就跟断了线似的,闷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哪个半夜里腰痛得睡不着一个劲儿地攥着拳头去狠捶呢!”
沈田嘿嘿一笑,插科打诨道:“怕是你发梦呢!我夜里睡得可香了!不信你问明珠!”
沈明珠表情严肃地盯着沈田,倒让装出一副毫不在意模样的沈田有些讪讪,罗三娘急道:“你看吧!连明珠都不信你!按我说啊!娘不是过两天要去镇上瞧病吗!你也一同去罢!”
沈田大声道:“我去干什么啊!白瞎了大把的银子,别到了镇上倒时候还让娘觉得碍眼!”
罗三娘冷笑道:“如今一大家子都指着你我,谁还敢拿脸色给你瞧!”
沈田默不作声,沈明珠上前抱住沈田粗壮的胳膊,柔声道:“爹爹去镇上!明珠要镇上看热闹!”
“就是!明珠还没见过大地方呢!这次一块儿去了,下次去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罗三娘赶紧说。
沈田见明珠一副期盼的样子,心儿一软,又想着这腰实在是疼得厉害,便笑着点了点头:“只怕耽误了这几天的耕作!”
“怕什么!再不济还有二哥呢!他总不能看着家里的田给荒了去吧!”
沈田闷闷地笑了笑,一副不敢苟同的模样,罗三娘也觉自己刚才说的话没什么底气,一年适宜播种灌溉的日子也就这么几天,可眼下沈田的腰疼成这样,罗老太太的病也是拖不得的,便道:“你同娘上镇上去,我一个人也顶得住!”
“不成!”沈田破口道,见罗三娘脸色难看,连忙解释道:“你一个娘儿们,别再把自己给累垮了!”
罗三娘叹了口气,沈明珠伸出手,露出两只胖乎乎的手指头,比了个“二”字,沈田不解,罗三娘眼睛亮了:“明珠你是说孙家二郎么?!”
沈明珠点头,沈田摇头道:“他才多大?能干什么!”
沈明珠叫道:“平哥哥本事可大着呢!”
“便是二郎不行,大朗也是个能干的!”罗三娘上手揉着沈田的腰:“那两个孩子懂事的早,又勤快,长得又高又壮,各个都还是心善的,让他俩来地里帮着我,也不怕我一个娘儿们顶不住了!”
沈田沉思片刻,眉头也舒展开了,唇边露出了浅笑,直夸明珠聪明。
罗清在门口传信道:“小姨、姨夫!我娘生了!是个妹妹!”
罗三娘与沈田均道恭喜,沈明珠没见过刚出生的小婴儿,贪图新鲜便一股脑儿地扎进了罗刘氏的屋里,几人一番笑闹便不在话下。
到了晚上,婴儿罗眉将白天的奶全给吐了出来,皮肤显现出土黄色,拉了几次稀后开始有发起热来,哭声断断续续的,再不肯喝奶了,后来连哭声都弱了起来。
罗刘氏头发散乱着,气血亏损,元气大伤,气息奄奄地歪在床上,宽衣解带的,以便随时给罗眉喂奶,可惜罗眉的病情却越来越严重了。村子里仅有一个赤脚大夫,还去隔壁村吃喜酒去了。
罗老二急红了眼,满屋乱窜,不知从哪里找了两根扁担来,连外衣都来不及罩,就往罗大姐家里冲去,自是将罗大姐一家子都打得个半死,骂到三更半夜,留了句:“要是我闺女有个好歹,我跟你们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才作休。
回屋后,一直照顾着罗刘氏的罗三娘瞧见罗老二回来,狠狠地叹了口气:“你还发什么癫!我到底不是嫂子的体己人,你不在嫂子边上好生照顾着,出去瞎跑做什么!”
罗老二狠狠地捶了捶自己的脑门:“我这是被气急了!”忙奔到罗刘氏床边问长问短端茶倒水,也不敢去问女儿的情况。
刚好孙婆子听见这边有大动静,便又热心肠地过来帮忙,见了罗眉的模样,只道:“跟我家二郎当初生下来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我有法子!”后头便给罗眉灌了些汤汤水水,果然不一会儿罗眉就不吐了,呼吸也变得均匀了。罗刘氏就要下床给孙婆子磕头,孙婆子哪里肯:“幸好我是个有经验的,不然等明天大夫过来,也不知道这小娃娃能不能熬得到!”
罗老二也是连连道谢,这下孙婆子一家可算是对罗老二一家有了大恩,也不知日后罗老二一家子是否还如以前一样,看不起孙老婆子与她那两个孙儿,没事儿就挖苦嘲讽,百般刁难。
复过了几日,孙大郎帮忙到借了架牛车,牛车不大,最多能坐三人,罗刘氏刚生产完,罗老二要照顾这一大一小,便是有心思上镇上去玩,也没那个狗胆,罗三娘要忙地里的事情,便只沈田与罗老太太同行。
罗老太太这病不是急症,却一天比一天不行,早些日子还只是没力气,后来便废绝了进食,一点胃口也没有,连下床的力气也没有了。而沈田虽伤着腰,但他强撑着也是能走上几步路,照顾罗老太太是绰绰有余。
沈田肯上镇上去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要带明珠去见见大世面,所以执意要抱着沈明珠同行,沈明珠没辙,只得任由沈田抱上了牛车。
牛倌儿在牛车外头拿着根竹藤赶牛车,牛没马跑得快,车行的也稳,沈明珠却没心思体验坐牛车的新鲜感,一心都在担心沈田的病。
罗老太太有气无力地看着沈明珠,歪嘴对沈田道:“咋不把清哥儿也带到镇子上去?”
沈田恭敬道:“清哥儿早先去过几次了,这回巧上嫂子生产,清哥儿也是不肯的。下次总还是有机会的。”
罗老太太冷哼一声:“怕就是因为你自家闺女!”
沈田忙说不敢,又说把罗清当亲生儿子对待,罗老太太便是病重,也摆出一副中气十足的模样,重重地冷笑了几声。
要不是见着她气若游丝的模样,沈明珠听她声音还真是觉得她没病呢!当年罗老太太虽答应着养了沈明珠,但心到底还是偏在老二家,罗家就罗清一个孙子,现又有了罗眉出世,罗老太太更加看沈明珠不顺眼。
牛车平缓地醒着,突然牛大声地“哞”了一声,牛车狠狠地顿了一下,沈明珠在心里念了句:阿弥托福,可不是罗大娘一家又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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