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险些跌倒在地,却被一个温润的怀抱稳稳地接住,回头一看,是一张漆黑的鬼脸面具,吓得她瞳孔一缩,伸手就是一推,强行将自己从司寇允翊的怀里推了出来。
司寇允翊哪料想到她有这个动作,真被她给推翻在地,手却仍紧紧地扣在她胖乎乎的腰上,二人便摔做了一团,沈明珠扑倒在了司寇允翊的怀里,嘴唇划过他的耳畔,留下了一道轻微的余热。
青案与墨影均是吓傻了,青案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墨影,二人赶紧上前将司寇允翊扶起来,一面问其摔到哪里,一面又为他整理衣冠,毫不理会仍然摔在地上的沈明珠。
司寇允翊站起来后,愣了足有片刻,笑道:“好不识趣的小丫头!我救了你,你却还推我!”
沈明珠早自己爬起来,见到眼前这人可不就是昨天送他手串的那个‘贵人’?遂朝他微微一笑:“今天又见到公子了,真是缘分呀!”
司寇允翊瞧她粉嘟嘟的小脸,忍不住伸手在她脸上狠狠捏了一把,让一旁的青案与墨影瞠目结舌。
沈明珠虽心中不喜他这种行为,也强忍着不挥手把他的爪子打下来,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公子也来当铺呀?”
司寇允翊笑着点了点头:“你只管当你的东西,无须理会我。”说罢,走到了当铺的一边。
沈明珠哦了一声,便又转过身走到典当窗口,一筹莫展地瞪着歪了一条腿的板凳,比将板凳的高度比了比,又踩了上去,可是板凳歪了一条腿,她便是伸长了脖子与胳膊也够不着那窗口的半个边角。沈明珠心中又担心沈田回来见不着自己会着急,便又拼命地往上窜,来回几次已经满头大汗,焦灼不堪,突然腰身一软,一股淡淡的幽香从身后袭来,还不及沉醉,一双纤长的从两腰穿过来,身子已经被人抱了起来。
回头一看,不是那鬼面少年司寇允翊又是谁?
沈明珠耳根子瞬间飞红,想她也两世为人,如今却有求于一个小屁孩,偏偏他抱自己的这个姿势还如此暧昧,换是以前,定要让三哥哥将他打上几顿!
虽是如此尴尬处境,沈明珠也不忘眼前大事,赶紧把那珠串掏出来递进窗口里,里头一个年长老头见到那珠子先是一愣,又瞧见物主竟是个三岁小姑娘,更是称奇,口中赞道:“这果真是个难见的宝贝!”
司寇允翊眼瞟到那串手珠上,目光一紧,卡在沈明珠腰上的手也是一紧,突然抬手一把将那手串夺了回来,拎着沈明珠就往地上一扔,冷冷又目光审视着她。
沈明珠“哎哟”一声,好痛!虽是摔痛了,她也不敢吭声狡辩,毕竟当着别人的面把别人送自己的东西卖出去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只是怎么会这么巧……
青案与墨影暗暗替沈明珠捏了把汗,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这便是你的传家之宝?”司寇允翊讽刺道。
沈明珠吐吐舌头,没有吭声。
司寇允翊将珠子狠狠地一扯,翡翠色的小珠子瞬间散落开来摔在地上,咕噜地滚向四面八方。
沈明珠肉疼了一下,刚才那当铺师父看见这珠子的表情可是充满了惊喜与称赞啊!唉!罪过罪过!果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倘若今生还能回到庄家,再不能挥霍无度了!
司寇允翊扯断了珠子还不止,又对着脚边的几颗珠子一顿乱踩,又命青案与墨影将那些珠子全都给毁了。
被宠坏的小孩!沈明珠面露鄙夷,巧被司寇允翊收入眼底,他冷冷道:“你若是缺银子,只管跟我要,千金万银我虽给不起,但百十两的黄金白银我还是出的起的!”
好大的口气!沈明珠吸了口凉气,只是小声地问了一句:“刚才那串珠子……值多少钱?”
司寇允翊冷笑道:“既是你所弃之物,那便一文不值。”说罢,让青案与墨影取出身上所有的银子给予沈明珠,沈明珠哪里敢接,向后跳了一大步,有板有眼道:“所谓无功不受禄,昨天你送我那个手串我已经十分过意不去了,我跟你既无亲戚关系又不是朋友关系,而且就算我们是好朋友,也不能接受你这么多的银子啊!”
司寇允翊微微一怔,心中哼道:巧舌如簧!口中却温和道:“昨儿个那珠子你收的倒是理所当然。”
“我见那珠子是你贴身之物,你肯送给我,自然是有你的理由的,你如此诚心……我也不好意思驳了你的面子……让你在你的属下面前丢人……你说对吧?”
司寇允翊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是厚脸皮!
“那你又轻易将我家主子的珠子拿到当铺里来当!”青案不禁吼道。
“昨天不过是我与你家主子第一次相见,你家主子就把这个送给我,想来这手串对于你家主子也不算什么重要东西,而且昨天既然已经送了给我了,那你们又如何管得我怎么处置这个手串呢?”沈明珠笑道,明知自己有些强词夺理了,但还是有些‘理’在里头的。
青案被她问得哑口无言,缩到司寇允翊身后,司寇允翊良久才道:“伶牙俐齿!”
沈明珠赶紧拱手一笑:“谢谢夸奖!”说完,就摸到门口,打算脚底抹油开溜,司寇允翊急道:“你要去何处?”
沈明珠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从何处来就回何处去啊!”
“……”
说话间沈明珠已经溜了出去,司寇允翊三人赶紧跟着追上去,可出了门口却再不见她的半个身影。
青案与墨影各自捧了一堆珠子,递与司寇允翊看,司寇允翊盯着那翠绿色的香珠,目光有些出神,一心觉得方才那小姑娘的眼睛就像这珠子似的,却又觉得她的眼睛比这珠子要好看很多,明亮很多,也不知她的眼眸是否与这珠子一样泛着淡淡地清香呢?
二人见主子出神,也不敢多说半句话,直到司寇允翊回过神来:“她人呢?”
墨影心叹:兴许刚才还能追上,您这发了会儿呆的功夫,这会子估计早跑没影了!
于是三人败兴而归不在话下,只是司寇允翊将这珠子又留了下来,命人收在锦盒里,轻易不拿出来。
沈明珠一出当铺,发现门口有个卖梨老翁,便躲进了他的梨筐里,等三人离去她才敢出来,匆匆跑到牛车上,沈田与罗大娘还没有回来,罗老太太眯着眼打盹儿,看了她一眼:“怎么屙尿屙了这么久!”
沈明珠拍着胸口缓气,心里还有些后怕,今天在当铺和这面具少年撞见要是偶然巧合倒也还好,只怕如果是他有意跟踪自己,还不知道打着什么心思!一个富贵少爷看上一个布艺贫女,不过就是几两银子买回来哄主子开心的事情,保不齐到时候就派人到罗家要把自己给买走。沈明珠并不是对自己爹娘没有信心,只是上头有老太太压着,又有老大老二两家,沈田与罗三娘又是耳根子软的,说不定真会把自己给卖了……沈明珠越想越胆寒,她宁愿做饿死的农民,也不要去做伺候人的奴才丫鬟。
想着,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时沈田二人吵吵嚷嚷地回来了,罗大娘仍是一副这个不满意这个不顺心的态度,沈明珠却没有心情去听了,靠在沈田的胳膊上,晒着暖暖的太阳,眯了眼,只听见驾牛车的师父喊了一声:“起咯!”牛车便滕腾地走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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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罗三娘小心翼翼地接过沈田怀里的沈明珠,瞧她睡得沉,眉头却紧紧地锁着,罗三娘一阵心疼,问道:“这一路上可辛苦吧?怎么昨天那个牛倌儿自己赶着牛车回来了?”
沈田脱了外衣,坐到炕上捶了捶腰,小声道:“怕是他有什么事赶着回来办。”
罗三娘叹了口气,将沈明珠放在炕旁边的小木床上,盖好被子,又替她掖了掖被角:“肯定又是大姐说了什么得罪人家了吧。”
沈田没回答,问道:“这两天你过的咋样?”
“你才进城两天,我倒觉得跟两年似的,这家里,还真不能没你。”罗三娘的声音软了下来,伸手去揉沈田的腰:“大夫咋说的?”
“刚才在外头不是说了,我没啥事,娘也没啥事,大夫还是个大好人,连药钱都不肯要我们的!”沈田一脸的感动。
“真是个好大夫啊!等到时候有了收成,你可别忘了送些去给大夫!”
“准忘不了!”
“我不在这两天,看你倒觉得瘦了!”沈田心疼地摸了摸罗三娘的脸。
罗三娘如今三十五岁左右的年纪,皮肤虽然黑却也不是十分粗糙,黑中带了些健康的红晕,还似少女似的。头发又黑又亮,松垮垮地绾了个妇人髻,忙了一天已经有些乱了,穿了件亚麻色的没有一点花色的粗布短袄,露出比脸要白皙很多的半截脖子,看得沈田心里一热。
罗三娘低下头:“孙家两个娃都能干,帮我干了不少活,孙二郎更是个懂事的,啥活儿都抢着干——”
“哦,他干活比我还利索呢?”沈田盯着罗三娘光溜溜的脖子瞧,恨不得看出一朵花儿出来,声音也暗哑了不少。
罗三娘的头更低了:“我瞧你进城两天,人都俊了不少——”
沈田哪里得了,手已经摸了过来,上下摸索,越发觉得三娘身子瘦小,忍不住更加怜惜,紧紧抱住了怀中人。
罗三娘将手附在沈田的手背上,有一下没一下,轻轻地摩挲着:“我能嫁给你,真的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哪里是你的福气,是我的福气!”
罗三娘看了一眼一旁呼呼大睡的沈明珠,起身将她抱到隔间外的小床上,小心地掖好被窝,满是慈爱地柔柔一笑:“如今又有了她,这才是我们的大福气啊!”
沈田点头:“以后我还要加把劲儿干活,我可要护你和明珠一辈子呢!等你把身子养得白白胖胖了,好以后给明珠带外孙子!”
罗三娘重回到床上,用手指戳了戳沈田的脑门:“德行!”
沈田哈哈一笑,翻身将罗三娘压到身下——
梦中的沈明珠翻了个身,被隔板那头的“嘎吱”声吵醒,心中颇为好奇,这三更半夜的爹娘在干什么呢?不一会儿又听到二人的低声闷哼,心微微一恸,定是爹旧疾发作,沈明珠捏了捏拳头,暗下决心,只要有我一日,定要保护爹娘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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