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苏湛,第4章 ... (2),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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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又都哄堂大笑起来。

    被一群小屁孩子围着笑的感觉可不好受,苏湛一做二不休,直接搬起穆天璋的一条腿,正略微有些得意的后者被苏湛偷袭成功,一下子也倒在了地上,并且,被一骨碌爬到他身上的苏湛抡起小拳头就打。

    “啊啊!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好好好!打啊,快打!”

    …………一群凑热闹的小孩儿们唯恐天下不乱,在一边叫好。苏泛急得团团转,但见自己的弟弟显然不是那个小孩的对手,生怕弟弟因为替自己出头吃亏,索性也不劝架了,照着刚才侮辱自己的小孩上演兄弟双打。

    穆天璋虽然被苏湛压着,但是原本对付一个比自己小近两岁的娇生惯养的小少爷绰绰有余,但没想到他兄弟二人合起来打他,原本张扬的穆少爷顿时也招架不住了。

    一片混乱之际,苏夫人却是及时的出现。早在小少爷们混打的时候,门口的仆人就看到形势不对赶紧去禀告了夫人,这家里能治大小俩少爷的,目前只有苏夫人一个。

    “怎么打架了?赶紧给我住手!快,把大少爷二少爷拉起来,还愣着干嘛!”钟意映很是无语地看着在地上和另外一个男孩子滚成一团的自家俩孩子。终于是被仆人们一把捞了起来,两个打得热火朝天、小脸扑红的苏少爷被下人们可算是停了下来。

    苏湛气喘吁吁地看了眼刚才和自己合力作战的苏泛,见一向斯文文雅的苏泛居然也有如此野蛮的一面,心里很是好笑。挣扎着又让仆人放下自己,擦了擦汗水,捡起掉在一边的那本书,拍了拍,吹了吹书面,很是随意地递到苏泛面前,嘟了嘟红红的小嘴,“给,收好了!”

    然后,还倒在地上的穆天璋揉着小脸也坐了起来,方才的强势神气早已不见,见苏家主仆围了一圈,跟变脸似地,眨了眨眼睛,“哇哇哇——你们欺负我——呜呜呜呜……”

    苏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小屁孩子,他居然哭了!

    9、第 9 章 ...

    苏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小屁孩子,他居然哭了!

    刚刚还张狂得不可一世,现在居然眼巴巴地就哭了,他还有脸哭。苏湛轻声地啧了一声,冷冷地看着一副“你们欺负了我,我就是不起来”的架势死活赖在地上眼泪扑扑往下掉的小孩儿。重活一世,怎么就先遇见了这么极品一小孩儿……

    而被仆人抱着的苏泛手里死死捏着那本苏湛替自己抢回来的书,心想,哭得真是太是时候了,不管是不是因为这孩子故意拿着本书刁难自己这才让苏湛出手,总归谁先哭谁就占了理,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不过,大好的日子自己居然没看住弟弟,还和弟弟一起和客人打架,苏泛顿觉心中不妙。

    果然,钟意映气冲冲地端步走了过来,先是好言软语地将赖在地上的小孩儿扶了起来,抽了自己的手帕给小孩儿擦了擦满脸的泪水,好在儿童房干净得很没有乱七八糟的灰尘,只不过脸上全是被苏家二兄弟又抓又揍又挠弄出来的痕迹,一道道红红的,白皙的肤色衬得小脸更是可怜。看得钟意映又气又心疼。

    然后站起来转身抓着苏湛的小身子手就高高地举着就要往他的小屁股拍去,苏泛急急忙忙跳下来拉着苏夫人的衣角,“大妈别打弟弟,是我不对,弟弟是要帮我抢回我的书!”说罢还急忙地扬了扬苏湛替自己拿回来的那本唐诗集。

    钟意映倒是吃了一惊,苏湛和苏泛在一起能不吵起来就不错了,自己这个儿子怎么会替苏泛出头?

    苏湛小脸一僵,什么啊,不就是抢回来一本破书么!至于这么看着他么,苏湛撇撇嘴,自己只是因为看不惯有人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罢了。又颇为无奈地看着自己老妈又气又急的神色,要换做从前他必然是当面顶嘴,可是想到上一世就是因为担心自己,而自己根本没有考虑到她的心情被自己气得几次病倒身体这才越来越不好。

    再说了,这么大的人了被当面打屁股也实在是太丢人了吧。

    于是,从来不知道服软是何物的苏湛尽量调整了下自己的表情,撇着小嘴小眉毛,眼皮子搭着,巴巴地抱住自己老妈的大腿,哀哀地撒娇道,“妈妈,我和苏泛跟他闹着玩的呢,我们不是打架。”

    从没享受过儿子撒娇的钟意映被自己小儿子这幅样子给弄了个措手不及,而一旁的苏泛也拉着自己的衣角表情更加无辜地看着自己,替苏湛说道,“对的,弟弟只是想帮我把书拿回来。”

    钟意映点了点苏湛的小脑袋,将他从自己大腿上拉开,又把苏泛也拉到跟前,俩兄弟一大早整整齐齐的打扮现在都是七扭八歪的。一个表情惴惴不安,一个则很不服气地扭着头一脸别扭样。但是见到一箱水火不相容的俩人难得也有合力的时候,虽然这个合力是和别人打架……

    “你们俩啊!今晚再算账,还不跟人家道歉?”说罢,钟意映扶着俩兄弟的肩膀把他们推到正挂着泪珠,但是表情早已恢复正常的那个小孩儿面前。

    “不用不用,苏夫人,是我不对,今天是苏湛生日我不该跟他争的”。小孩儿挺直了身子,很有礼貌地说道。明明脸上还挂着伤痕和泪水,却一脸乖巧,让钟意映顿生好感。

    而苏湛则吃惊地望着他,现在他更是可以确定了,这小孩儿刚刚绝对是演戏!那眼泪说来就来,他终于见识到比现在的苏泛还两面三刀的孩子了,真是不简单!苏泛同样很是无语,明明受欺负的是他们好么,为什么这家伙哭得很大声,而现在又跟没事儿人一样?

    于是弯下腰摸了摸他的脑袋,很是怜爱地说道,“这是哪个府上的小少爷,教得真好。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我爹是穆百,我叫穆天璋”。小孩儿仰着头高声说道。

    穆天璋。

    苏湛表示,上一世他真的没听过说过这号人物,转念一想穆百子女众多,自己不认识也是正常的。

    钟意映却是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原来是兰妹妹的儿子。真是好名字,天赐玉璋。你爹娘是希望你做个如玉君子。”

    苏湛撇撇嘴,这人可真是糟蹋了这个名字,浑身上下哪里都不君子,就是一讨人厌的小破孩子。可惜自己居然重生成九岁,否则可得抓着这小孩儿狠狠揍一顿屁股!某人全然忘记了,自己刚刚还差点被揍屁股的事实……

    此时却是进来了一名女子,肤色雪白,五官艳丽惊人,如同一朵盛开极盛的牡丹,却偏偏有一股温柔若水的气质,即便脚下步履匆匆却依然身姿如翩鸿。

    “璋儿,你这孩子又淘气了?映姐姐,真是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嘴里说着道歉和责备的话语,却还是连忙牵过穆天璋的手查看儿子的情况。见他只是淘气打了一架,脸上虽有伤但应该没什么大碍,这才略略放了心。

    钟意映却是笑着说道,“哪里怪得了璋儿,是苏湛不好,把咱们的小客人给打了。苏湛,过来,给你璋哥哥道歉。”

    某小孩儿恨不得给站在自己老娘身边的穆天璋一个白眼——让他给这个小屁孩子道歉,真是做梦。于是只扭着小脑袋瓜子,看也不看一眼。苏泛也站在一旁,不知道是该劝弟弟听大妈的话呢,还是自己出面道歉……

    “男孩子就是淘,哪用得着道歉的。这就叫做不打不相识。璋儿,好好带弟弟玩儿。”一句话说得得体又讨钟意映开心,苏湛只见自己的老妈也笑着说道,“就是。我这儿子,都快管不住了。”

    “苏夫人,是我不好。刚刚不该跟苏湛弟弟争得的。”穆天璋很是乖巧地接道,说罢还朝苏湛很是友好地笑了笑。更是惹得钟意映觉得这孩子懂事又礼貌,对比起来,不知怎地自己就生了个野猴子一样的儿子。却依然只是又气又无奈地点了点苏湛的头,“你这孩子,等生日过了找你算账。”

    “谁是你弟弟了!”有个苏泛已经够他烦得了,某个人小心大的家伙可不想再来个什么破哥哥。

    “小少爷很是可爱呢!不像璋儿……”那女子却是捡着好听的话滴水不漏地夸赞到。

    而苏泛却是抿着嘴,清澈的眼睛巴巴地,很是羡慕地看着那美丽的女子紧紧牵着穆天璋的手,细长洁白像是夏天池子里亭亭玉立的白莲,显然她对穆天璋极为疼爱和关心。直到那女子牵着穆天璋的手和钟意映说笑着出了儿童房。

    苏湛则心想,这俩母子都是人精。上一世根本就没听说过,这样的人品和手段,不该在穆家默默无闻啊?扭头却见苏泛一言不发地还望着那母子二人的背影,小孩子式的清秀相貌轮廓却偏偏沾染上一丝忧郁。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可是看到这样的苏泛,苏湛还是莫名地感受到,自己的这个私生子哥哥现在心情很难过。

    若换做是从前,苏湛必然是嘲讽地耻笑他“怎么?也想像人家一样有个妈?我劝你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你那个妈早死了!”可想起刚刚被那个什么穆天璋说成“小要饭”的时候,苏泛苍白难堪到极致的表情,苏湛抿了抿嘴,却也只憋出一句,“人都走了还看什么。下次打回来就是了!”

    苏泛这才回过神来,虽然弟弟的表情依旧是扭着小眉毛一脸看不起自己没出息的样子,可他总觉得有些地方和从前不一样了。所以,他大胆地去拉苏湛的手,“快开席了,弟弟咱们出去吃饭吧。”

    苏湛甩甩手却是没甩开,瘦巴巴的小手紧紧地拉着自己,“不要碰我,别牵!”

    苏泛却是突然来了勇气不依不饶,“你是我弟弟,我要好好看着你,下次不会让人欺负你了。”

    想到刚才大妈让苏湛叫那个穆天璋什么哥哥,他心里莫名地就不好受——苏湛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弟弟,他绝不许他叫别人哥哥。

    幸好,他就知道以苏湛的脾气没出言不逊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叫人。于是,心里更是觉得一丝喜悦,紧紧拽着弟弟软软的小手就是不放。他没有妈妈的手可以牵,却还有个唯一的弟弟。这么想着,苏泛只想牢牢地抓着自己的弟弟。

    苏湛顿时无语,“刚刚被欺负的明明是你好不好!”然后,他发现自己还是比苏泛力气小,某人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就这么死拽着自己不放手。

    10、第 10 章 ...

    俩人一路纠结地终于上了桌子,苏湛这才将自己的手从苏泛手里解救出来,而后者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眼里的光华明亮,是苏湛从未见过的——开朗开怀的苏泛。于是原本想好的那些恶狠狠的警告的话语一句都没说出来,冷哼地瞧了苏泛一眼,便不再理会他。

    今天苏湛才是主角小寿星公,所以即便这个生日宴会带了点别的政治色彩,但还是被钟意映别出心裁地设计了一个环节。

    吃到一半那些靡靡之音和在苏湛听来早已过时二十多的乐曲被停了下来,却是换上了《生日快乐》,曲调被演绎得极为欢快。气球,玩具,鲜花,娃娃人偶将这里布置得想个游乐场,所有的小孩子都被带到舞池里又唱又蹦又跳,有的还很小,却依然兴致勃勃地东倒西歪地拍着小手。几个戎马半生的人都被小孩子们的欢乐给逗乐了,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钟意映一手拉着苏湛,一手拉着苏泛,也是看着满场天真可爱的孩子心下欢喜,对俩兄弟说道,“快,跟他们一块儿玩去。”她就想着家里唯二的俩孩子能够活泼点,别一个每天闷着自己看书,一个每天性情古怪乖张得不知道想些什么。

    苏泛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心里再怎么老成早熟看到这般情景,也是按耐不住想去一起玩,“弟弟,我带你去。”

    苏湛却是瞧了瞧一群活蹦乱跳的小屁孩子,一想到自己也要加入其中,简直头都要大了。却也只能忍耐着朝自己的老妈撒娇道,“妈妈,我不去,我不会跳。”他不是真的九岁好不好!

    没想到苏将军却是亲自出马,一把抱起儿子,扛着道,“好咯!咱们的小寿星,赶紧去玩吧!”几步跨到了舞池中央,将气得小脸通红的苏湛给放了放下,顿时被一群小孩儿围住。众人们却是一阵喝彩。

    苏泛赶紧跟着弟弟,而后者手脚僵硬地被一群小破孩子包围着,简直想无语望天——老爹老妈想要给自己办生日会,还不如叫几个美女来呢!就算他现在才九岁用不了,就是看着也比和一群小孩儿跳舞好吧!

    一动不动站在中间的苏湛撇着小嘴,想死得心都有了……于是奋力扒开人群,跌跌撞撞地想走出去,却没想到发生了一场意外。然后,他发誓,现在最想让他消失的人不是苏泛,而是穆天璋!

    因为,后者居然也跟在苏湛后头,正笑意盈盈地想要拉住他一起玩,结果没想到被身边玩得兴起的小孩子撞了下,一下子带倒了苏湛。但是好死不死地穆天璋要跌倒的时候一把拉住了苏湛的裤子,连带着俩人一起摔倒了,而且很不幸的是,苏湛的小短裤和里头的小裤衩都被一起扒了下来!苏泛想要伸手拉住弟弟已是来不及——

    脸朝地被穆天璋压在底下的苏湛只看到混乱的几只脚在自己面前依旧蹦蹦哒哒地跳来跳去,察觉意外发生的大人终于将音乐停了下来,把混乱的小孩子们拉开。而穆天璋这才晃悠悠地从苏湛身上爬起来,眼前,是雪白的——小屁股。

    顿时全场爆发出阵阵笑声——今天的小主角正露着小屁股倒在地上。

    钟意映也是又好笑又担心地要去把苏湛拉起来,苏泛心想,这下自己的弟弟要爆炸了……

    苏湛深深吸了口气,一骨碌爬起来提上自己的裤子,也不理会想要扶他的老妈和苏泛,铁青着脸衣衫不整地朝穆天璋走过去,长长的睫毛刷成一排帘子却是藏不住阴霾,然后,出乎意料地一拳砸在了穆天璋的脸上——后者鼻血狂飙……

    于是,这是将是纠缠一辈子的三个人第一次会见,苏湛和穆天璋打了两架,一个被看光了屁股,一个鼻子受了伤……

    +++++

    清晨阳光正好,钟意映正拉着陈宜兰在花园的小亭子里吃早茶,咖啡和小曲奇的香味随着俩人的轻声细语和时不时的笑声渐渐弥漫开来。而穆天璋则捧着一杯牛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表情却依旧是稳重乖巧,丝毫没有跟在妈妈身边听她们闲聊的不耐烦,只不过鼻梁上贴着白色的胶布,这才让他显得有些孩子气。

    钟意映看了眼乖乖坐在一旁,坐相极好的穆天璋,又看到他鼻子上的胶布,放下杯子,说道,“苏湛这孩子,可别把璋儿的鼻子给弄得留下什么疤痕破了相。都怪我平时太骄纵了他些。”

    陈宜兰却是笑着说道,“男孩子哪里讲究这些。倒是姐姐,也就不要再罚小少爷了,小孩子难免有个磕磕碰碰的,璋儿也是的,扯哪里不好,把小少爷的裤子给扒了下来,换我也生气!”

    说到这儿俩人都不免想起昨晚苏湛露着屁股躺在地上的情景,又相视一笑,这个乌龙着实是太可乐了。

    钟意映和陈宜兰俩人本就聊得投机,得知陈宜兰算起来和自己一样同是苏州来的,只不过经商的父亲因为战乱这才举家迁到云南来。而没想到一日外出被穆百瞧见,算是拿着聘礼和枪一起上门讨回来的。纵使心里百般不愿,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陈宜兰却也只能含泪答应。只不过穆百倒是极爱她,待她和她所出的穆天璋也是甚好,这也才渐渐安定了下来。

    在经历了战乱流离颠簸的时代,偏安一隅之后,他乡遇故知一下子让钟意映很是高兴,更是拉着陈宜兰用吴侬软语聊着家乡的点点滴滴。哪料到俩人的儿子却是这么不对头,打了两架不说自己的儿子还把穆天璋的鼻子给打破了,钟意映索性就留了陈宜兰母子小住。

    穆天璋则笑眯眯地说道,“我真不是故意的。一不小心就把湛弟弟的裤子给——”

    钟意映想起儿子昨晚尴尬得,又气得小脸铁青的样子也是好笑,这会儿人正被自己罚着跪书房里头呢,昨天是他生日虽然自己是气急了但也不好教训,只不过吃完早饭就让人把苏湛拎到书房里跪着,跪完还要把论语给抄二十遍。

    “让璋儿听我们俩个女人叨叨他也该烦了,璋儿,你去看看,苏湛罚得怎么样了?好好和弟弟说话。差不多了就让苏湛弟弟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姐姐就别罚他了。小少爷还小着呢。”陈宜兰对儿子说道。

    “好。”

    而此时,苏湛正绷着张漂亮的小脸跪在钟意映的书房里头,只恨自己今天早上没用饭碗把一脸笑咪咪的穆天璋给砸出家门去。

    苏泛正趴在桌子上给他抄着《论语》,坚持中国传统教育的钟意映让苏湛用毛笔写了给自己,写字跟狗爬一样的苏湛很是头疼,没想到苏泛却是偷偷溜了进来说是要陪自己。然后,便把写了几个字的论语接着往下抄。

    原本他是极不愿意的,但是苏泛很坚持,一副你要是不让我帮你抄我就不走的样子。还含笑对自己说什么“有哥哥在,你不用担心,一定能抄得完。”

    好像他对自己有多好似的,那干嘛最后还要弄死自己……苏湛心里泛酸地想着,既然爱抄就让他抄去吧,然后他又老老实实地跪了回去。

    苏湛抬头就能看到苏泛正努力地一笔一划地写着,虽然相比一直都不好好练字的自己来说,苏泛拿起毛笔来熟稔多了,但毕竟还只是个孩子,悬臂写了没多久就开始手酸,时不时地甩两下手,擦擦头上的汗水。

    苏湛皱着眉头,他和苏泛的相处情景不应该是这样——他罚跪,他替他罚抄。应该是他受罚,某人幸灾乐祸才对。

    上辈子,自己是习惯性地厌恶和忽略他,没想到却被自己这个从小忽视的哥哥反咬一口,等他的实力大到可以对付自己的时候,已经是来不及。

    可在昨天苏湛突然发现,也许上辈子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也没重活一世之后的短短几个月认识的苏泛多——这家伙小时候没有长大了那么嚣张,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是个人都可以欺负他;他不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也不是那么讨厌,而苏泛总是识趣地捏着一本书躲在角落里看着,好像生怕会惊扰到自己;还有,原来对那些身世和议论,苏泛也不是不在意,比如昨天穆天璋随口一句话可以让他脸色苍白手足无措至此……

    苏湛上辈子对他的身世一直停留在“婊,子生的野种”这一印象上,也是后来才模糊有点印象,自己的这个什么哥哥是在大街上流浪了三年后才被捡回来的,就像穆天璋说的,的确是个小要饭的。

    苏湛看着已经可以握笔写字提书而念的苏泛,脸色白皙五官清秀,完全是一副小少爷的样子,想象不出来在街上乞讨流浪的苏泛会是个什么样?

    “你以前,真在街上要饭过?”苏湛歪着头突然问道,清脆的声音在偌大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苏泛提笔的手一抖,之字的最后一捺直接歪掉,整个字算是废掉。

    11、第 11 章 ...

    苏泛提笔的手一抖,之字的最后一捺直接歪掉,整个字算是废掉。

    他不知道为何苏湛会突然提起这个,俩人之前相处关系虽然不好,但这个弟弟从未过问他回苏府之前的事情。他正愣愣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却又觉得心里隐隐作痛,不知道弟弟这次又要怎么取笑他?

    看了眼他脸上茫然无措的表情,苏湛立即明白了他的心思,不过顿时撇撇嘴,他以前好像没有坏到随便和苏泛说句话就能吓着他的地步吧,至于露出这种表情么?某个混账小霸王表示,自己以前的确是混了点,但是也没想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步吧。就像大人们说的,男孩子调皮是常有的事儿。

    某人不自然地咳了咳,“又不是要欺负你,只是随口问问,不想说就算了。”

    苏泛看着苏湛很想装作不在意的小脸,顿时了然,弟弟这是想要了解他?

    所以,即便对于从前的往事很不愿再提起,苏泛想了想还是一边抄着一边略略地说了些,“也不算要饭吧。当时娘死了,我一人又找不到阿爹。当时阿爹给的那笔钱娘被人偷了一些,生病又花掉一部分,最后我连给她买口好棺材的钱都没有。等她下葬了,我也被人赶了出来,就在街上流浪了。很多我这样的孩子,大家都没爹每娘没家,有中国人,有泰国人,还有缅甸人,还有很多混血小孩儿……”

    苏泛回忆起来,自己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中缅泰边境度过的,那些流浪的日子对他来说有苦有乐,苦的是有时候吃不饱饭还生了病,乐的时候,是他们几个身世一样的小孩儿在一起玩耍,即便身上穿得破破烂烂光着脚丫漫山遍野乱跑也和汽车上走下来衣冠楚楚的少爷小姐们没啥两样。

    “上山吃过野果子,打过小动物,对了,有时候还下水捞鱼吃呢!这里庙多,有时候我们就躲在路边的小寺庙里,曾经在清迈有个泰国老和尚想给我剃度呢,说我有慧根,不过没呆多久,我又跑出来了……”

    苏泛其实是在庙里被别的小和尚欺负狠了,他顿时萌生出要来找亲生父亲的冲动。这才历尽千辛万苦到了缅甸,并且很幸运地在别人的指点下遇到了出来买东西的李副官和钟意映,这才被带回了家。

    “所以,我很感激大妈,要不是她,我估计只能一个人流浪去仰光了呢,那里是首府,说不定能在那边活下去。”这里局势动荡,苏泛也知道,不是自己一个小孩儿能呆的地方。

    寥寥数语,苏泛将自己这几年的经历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苏湛从他的面上,并没有看到难过和痛苦的面色,好似那些过往都只是苏家大少爷做的一场梦罢了。

    他并不知道,原来苏泛曾经过得这么苦。

    想起自己当初不过是被他逼上了绝路躲进深山老林里头一个多月就要活不下去,苏湛无法想象,一个几岁大的孩子该怎么吃得了那些苦头活下去?

    他忽然有些理解,苏泛回到苏家后,一直隐忍的态度。

    对着张扬跋扈的自己,苏泛是从来没有起来反抗过,虽然,唯一的也是最后一次的反抗直接将自己杀死——这是不是就像那句老话说的,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倒是有些佩服苏泛了,一个人能够长久地忍耐这么久,还真不是池中物。

    同是苏正刚的儿子,苏泛刚才的经历对比起自己从小到大过的好日子,苏湛也是甚觉吃惊。他一直以为,自己那个将军老爹虽然对他们俩母子不上心,但好歹也要给点钱让人活下去的。却没料到,苏泛吃过的苦,是自己想都想不出来的。

    回忆起自打五六岁开始能打能闹,苏湛发现自己打压欺负苏泛一直到自己死之前。

    第一次,苏湛甚至觉得,要是自己是苏泛的话,那么也不能让苏湛活下去。于是,心情复杂的某人听了苏泛的一席话沉默不语,难怪,昨天穆天璋喊他小要饭的,苏泛会那么难过尴尬。

    苏泛说完,抬头看了眼自己的弟弟,而后者正挑着长长的睫毛,湛亮的大眼睛望着自己,只不过神色复杂,秀气的小眉毛甚至有些纠结。

    正以为弟弟是不是又要生自己的气了,却不料苏湛突然扶着椅子站了起来,摸摸自己的小膝盖,朝他走来。

    苏湛伸手抽出苏泛手中的毛笔,扫了眼写到小手指泛红的苏泛,不甚自在地说道,“不用你抄了,我自己来。省得妈妈等下又说我欺负你!”

    苏泛龇牙咧嘴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头,却还是笑着看着弟弟认真写字的侧脸,因为特殊经历从小心思敏感的他立马察觉到,弟弟对自己的态度不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苏湛现在还是个瘦弱的单薄样儿,虽然知道自己以后绝对不矮,但是抽条儿晚的某人发现就连跪在椅子上趴在书桌上写字都十分费力——腿短手短的,真是伤不起。

    看着苏湛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弯弯上翘的漂亮样子,苏泛很是高兴,“弟弟,你累了说一声,我帮你写!”

    “不用!”

    一会儿又在旁边侧着脑袋问道,“弟弟,你会不会口渴?我给你去拿汽水?”

    “不渴!”

    苏泛眼见苏湛认认真真地,不像是从前一样对付大妈的罚抄写,又不甘心就这么出门,他很想和苏湛呆在一起,又不死心地问道,“那会不会饿?我去给你拿蛋糕。”

    “不饿!苏泛,你要烦死我了!”苏湛终于忍不住抬眼看了下一脸微笑的苏泛,小时候自己对他不好,苏泛还是很黏过他一阵子,直到自己十三岁那年,苏湛狠狠地骂了他一顿,最后甚至怀着最大的恶意冷笑着对他说,“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叫我弟弟了!我一点都不想当你弟弟,我根本不会叫你哥哥。”

    当时的苏泛已然隐约有了日后苏家大少的样子,听了自己的那句话之后,却是缓缓地闭上眼睛,再睁开却是一片看不透的清明,只嘴角依旧含着笑意,“好,好,好。”三个好字,说得苏湛当时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却也完全不将这个从小忽视的哥哥的话放在心上。

    想来,苏湛知道,便是从那时起,所有的计划和复仇已经在苏泛心中植根,隐藏壮大。

    没想到自己现在对他态度好了点,这个苏泛更粘着自己了。

    见弟弟一脸不耐烦,但是并没有像从前那样口出恶言赶自己走,苏泛觉得弟弟难得和自己能好好相处,更是不舍得离开。

    只不过,他突然想到了件事情,“弟弟,你等等我,我去去就回。”说罢也不看苏湛,急匆匆地就从书房跑了出去。

    苏湛却是突然觉得松了口气,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的这个苏泛。

    明明上辈子,自己是被他亲手溺毙在水里,可想起自己上一世的所作所为,苏湛也知道自己十足是个混蛋;他能感受到,苏泛那种和上一世自己所熟悉的,那种带着心机和城府的接近讨好自己不一样,这个年仅十岁的苏泛一口一个地叫着自己“弟弟”,是真的想要和自己好好相处。并且不知怎地,想起苏泛的那些经历,却是有些心里泛酸。

    几天前还能恨他恨得想要杀死他的苏湛,却又生了些别的复杂心思,某个暴躁的家伙捏着毛笔还是无法静下心来——这个苏泛,实在是让人自己费神了!

    正一笔一划地写着,苏泛却是抱着一个玻璃罐子乐颠颠地跑了进来,一把将罐子放到了他面前。苏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却见苏泛笑着对自己说道,“生日快乐弟弟!昨天就要给你的,后来你被关回自己屋子了,来不及给你。”

    苏湛疑惑地拿起大罐子,却发现里头都是亮晶晶的各种糖果,放在透明的玻璃罐头里煞是好看——这是平时他们吃的那些,只不过老妈怕他们吃坏牙齿,每天得的分量都少的可怜。

    他们俩兄弟都不出去,苏泛也没啥钱买这些进口糖果,而且在这混杂的缅北这样的糖果不是那么好弄到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苏湛放下毛笔,小手抚了抚玻璃罐子,心情却是更加五味陈杂。

    “我攒了好久呢,不过,你要藏好了,千万别让大妈看见。”苏泛笑眯眯地说道。

    12、第 12 章 ...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的时候,苏泛好像也是给了自己这么一罐子糖?然后,他还随手打破了?那些陈旧的记忆忽然变得模糊起来,看着眼前笑眯眯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的苏泛,苏湛觉得恍惚。

    他想起那时的苏泛,看着被自己随手打破散落了一地的玻璃和糖果,沉默不语地深深看了自己一眼,而后低头弯腰蹲下身子去拾起糖果,还一不小心划破了手指。

    当时的自己呢?好像根本体会不到那个眼神,只任性地哼了一声,“谁要你的东西!”就跑开了。而现在回想起来,苏湛突然明白了那个眼神的含义——是满怀期待之后的深深失望与难过。

    苏湛默了一会会儿,望着苏泛柔软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没有像上一世那样随手将罐子甩到地上。他犹豫了会儿,却还是伸手将罐子拉到自己面前,眼里是复杂得无法看清的情绪。

    苏泛以为他不喜欢,“不喜欢这个生日礼物?那下次哥哥给你补上。”虽然这是他好不容易存下来的。

    苏湛瞧着这么一大罐子的糖果,没个三两月是攒不下来的,他们俩兄弟都爱吃糖,却没想到苏泛能攒这么多。

    “你……你应该讨厌我,恨我才对,你不用故意讨好我。”苏湛深吸了口气,突然说道。

    苏湛其实是个十足的直性子,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很容易写在脸上,心里头更是有什么说什么,是个藏不住的主儿。优渥的条件和家境,大人长辈的疼宠,让他上一世根本没学会什么叫委婉和含蓄,以及收敛自己的锋利和锐气。

    虽然他现在知道,学会忍耐并不是上一世的自己所认为的懦夫行为,但是,瞧着这样子的苏泛,心里一直想要说的话还是忍不住了。

    “我干嘛讨厌你?你是我弟弟,虽然你以前是太顽皮了点。”苏泛摇摇头道,而且他在外面生活了那么些年,比苏湛还坏还让人讨厌的富家子弟都见过。“再说了,”苏泛顿了顿,“我不是想讨好你,你是我弟弟,我是哥哥,对你好是应该的。”

    苏泛清澈的孩子眼里,是触手可及的真诚。他才十岁,他还没学会成人之后的那套虚伪与隐藏。

    苏湛隐隐约约觉得,上一世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小时候苏泛跟自己说话,对自己笑,想和自己一起玩,他都是不屑地冷冷走开,又或者直接冷嘲热讽一番。那时候,他打心眼儿里看不起,或者说直接无视这个哥哥的——一来苏泛是个来历不清的私生子,二来他听下人们说,苏泛刚回苏府的那段时间自己的母亲很是伤心难过了一阵,还生了场大病。由此,他更加觉得苏泛就是个害人精。

    所以,他和苏泛打小就亲近不起来,再之后俩人都长大了,苏泛也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腆着脸同自己凑近。俩人各自有了朋友和圈子,对苏将军留下来的军队财产,也有了各自的打算。两个人南辕北辙,越来越远。

    不仅仅是自己的妈妈,连一向偏宠自己的老爹见到他们兄弟二人的相处模式也是摇头叹气,甚至还劝过自己和苏泛好好相处。

    苏湛突然心生一个想法,他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试一试,试着和苏泛成为真正的亲兄弟。老天爷让他重新活一次,是不是想把这个遗憾也给补上?

    倘若他和苏泛能够真的如同兄弟一般相处,自己的老爹那日就不会气得吐血,妈妈也不会因为担心自己和苏泛身体越来越不好,后来只能在轮椅上过日子;而自己和苏泛也不用闹到你死我活的境界……

    他忽然想赌一把,与其每日活在对苏泛的厌恶和仇恨里头,为什么不能换个想法和他好好相处呢?如果再用同样的情绪和心情对待他,苏湛想到,那么自己和上一世活得又有什么一样,终究还是你死我活,也许这次是苏泛,也许还是自己。

    只不过这个赌注太大,已经死过一次的苏湛觉得自己输不起,为今之计,真的只有看一步走一步,但像刚醒来那天直接气到想要杀死苏泛的事情,他是再也不想做了。太蠢了。

    看着那一罐子五颜六色被玻璃罩着,晶莹发亮的漂亮糖果,他能感觉到苏泛对自己的好,起码这个时候,这个所谓的哥哥,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小孩子么,能有什么别的想法?

    望着苏泛清澈的眸子,苏湛点了点头,忽然开口说道,“我很喜欢,谢谢。”

    犹豫了半天,他还是没办法叫苏泛哥哥,上一世根本没叫过,现在让他叫,某人只觉得别扭,很别扭,根本没法开口。长久以来的隔阂并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和苏泛好好相处的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苏湛根本不知道,这个赌,自己能不能赢。

    即便是如此,苏泛还是很高兴,笑得眼睛弯了月牙,清俊的小脸上都是笑意。苏湛突然觉得,苏泛也没从前那么笑面虎的感觉了,也不是蔫蔫得让人讨厌的样子。然后他打开玻璃罐子,伸手抓了一把,递给苏泛,“你先吃,我接着抄。”

    苏泛开心地接过糖果,他不知道弟弟为什么前后转变这么大,但是能和弟弟好好相处一直是他的心愿。苏泛剥了一颗,伸手递到苏湛嘴边,笑眯眯地说道,“是你最喜欢的橙子奶糖。”

    苏湛垂眸看着苏泛细细长长的手指上捏的那颗糖果,犹豫了会儿还是凑过去,小舌头一卷,含进了嘴里。

    苏泛只觉得弟弟嘴唇凉凉的,形状却是煞是好看,唇红齿白的,像是初生的小动物。小舌头带着湿润的暖意掠过自己的指尖,挠得他痒痒的,手上和心里。

    苏湛含着那颗糖,鼓着一边脸若有所思地看着又剥了一颗糖丢进自己嘴里的苏泛。书房的窗户打开着,裹挟着热带雨林植物和果木清香的微风吹着窗帘簌簌而动,连带着墙上挂着的一幅水墨山水画随着清风飘动。

    苏湛觉得糖果的甜腻一点点渗透进心里,好像,上一世二十八年加重生之后的这一个多月,和苏泛在一起从未有过如此安逸静谧的时刻。俩人似乎约好了似的都不想说话,打破这难得的平静。

    穆天璋站在门口,看着苏湛俩兄弟。

    一个双肘靠在桌子上,支着脑袋看着弟弟;苏湛个子太矮正跪在大红木椅上,睫毛长得仿佛挑起了明媚的阳光,却遮住了那双明亮却透着漫不经心的傲慢与倔强的眼睛。明明小小矮矮的一个人,却偏偏努力地伸着小身子,想要离书桌更近点,好写字。

    气氛倒是难得的温馨和睦。好像,苏家兄弟并不是传言中的不和?

    此时的穆天璋并未将苏泛看在眼里,他虽不是原配妻子所生,但从小深得穆百疼爱,和苏泛是截然不同的境遇。

    相反地,他对苏湛很有兴趣。

    小孩儿长得漂亮不说,斜眼看你的时候,看过去骄傲得不得了,却是让人恨不得上去逗弄一番。大抵小男孩对自己喜欢的东西和人都有挑衅的心理。

    只不过,穆天璋还是个小男孩子,苏湛却是个九岁身,二十八岁心的家伙,全然不将苏泛以外的小孩子放在眼里。所以,对于穆天璋带着挑衅一般的接近,直接当做无视——

    “你被罚抄了?怎么样,抄得完么?哎,你的字可真丑啊,苏湛弟弟。”穆天璋双手背后走到苏湛身边看了眼,老神在在地点评道。

    13、第 13 章 ...

    苏泛在一旁却是皱眉警惕地看着穆天璋,只不过他知道穆天璋和他母亲是被大妈留下来的客人,而他们俩兄弟昨天刚刚和人打了一架,再起争执就不好了。

    苏湛瞄了穆天璋一眼,决定无视,继续含着糖果写着毛笔字,只有嘴里发出含糊不明的咕噜声。

    “咦?好多糖,苏湛弟弟,不要吃那么多糖,对牙齿不好。”穆天璋指着那个糖罐子说道。

    苏湛只觉得穆威啥时候有这么罗里吧嗦让人讨厌的弟弟了!还一口一个弟弟的,怎么谁都想当我哥!苏泛却是压抑着内心的不悦,将自己送给苏湛的那个罐子又移了点过来,“这是我送弟弟的生日礼物,不能给你吃的。”

    苏湛是他一个人的弟弟,他不允许别人来抢。所以听到穆天璋非常自来熟地站在苏湛身边,一口一个“苏湛弟弟”叫得很是亲热的时候,苏泛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阿湛不是你弟弟,不要乱叫。”

    “我也没听他叫你哥哥啊,我干嘛就不能认他当弟弟了?”穆天璋霸道地回道。

    “你——!”苏泛有点理亏地说不出反驳的话来,阿湛确实还没有开口叫过他一声哥哥,虽然他很盼望。

    然而穆天璋昨晚明明先动手最后转脸就哭的手段让人历历在目,苏泛觉得和这人硬碰硬绝对没好果子吃,而苏湛想的是——他就想和妈妈过几天安生日子,所以忍耐着暴躁,就当穆天璋是耳边的苍蝇了,不然甩手在他脸上画个x的话,自个儿老妈又要生气了。

    见苏湛没搭理自己,穆天璋也不再讨无趣,只围着苏湛看他写字。而苏泛见弟弟也没有要赶走穆天璋的意思,只好鼓着脸像只护食的小狗儿也站在苏湛一边,一边看着弟弟,一边看着穆天璋。俩人一左一右地跟守护神似地守在苏湛身边。

    只不过苏湛写着写着,却发现了写毛笔字的好处——一笔一划,缓慢端正,让他连日来有些浮躁和复杂的心绪却是慢慢沉静下来。连旁边两个黏人的小鬼也不予理睬,只一心沉浸在抄写论语的乐趣里。只不过他抄到一句话,上一世他对这些东西根本没研究,就是连上学也上得乱七八糟,到处转学,好不容易才在泰国的一个大学混了个毕业而已。只不过见到这句话,苏湛扯了下眉头,停住了笔。

    穆天璋见他停下来,眼神转向那几句话,轻声念道——

    司马牛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曰:“不忧不惧,斯谓之君子矣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苏泛见弟弟停了下来以为他是看不懂,立马跟着解释道,“这是司马牛问孔子,怎样做才能称得上君子。孔子就说:“做一个君子,从内心来讲,没有忧愁,没有恐惧。”司马牛说:“一个人没有忧愁,没有恐惧,就可以说是他已经达到了‘君子’的境界了?”孔子说:“自我反省,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问心无愧,有什么忧愁,又有什么恐惧?弟弟,你听懂了吗?要是没懂,哥哥再给你讲一遍。”

    因为能替苏湛解答疑惑自我感觉胜过穆天璋的苏泛轻瞄了后者一眼,关切地问苏湛道。

    苏湛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想成为大家闺秀的母亲想要培养成为他的君子,但他觉得这句话说得甚好——不忧不惧。

    这样内心平静的生活是不是会比上一世费尽心思你争我夺、倾轧争夺的兄弟相残要好得多?

    然后,他就发现,不仅仅是苏泛粘着自己不放,就是这个穆天璋也笑眯眯地跟在自己身边。中午吃饭时,俩人甚至还卯足了劲儿地给自己夹菜,一直告诫自己忍耐忍耐要忍耐的某人直接被塞得没了胃口。倒是自己的老妈和穆天璋的那个娘俩人说说笑笑,直夸对方孩子好,其实一个只是为了和苏泛斗气儿,一个呢,恨不得将菜甩到穆天璋脸上去。

    你看,无论什么时候,大人的世界总是这样。

    即便苏湛怎么绷着小脸不乐意,他发现,自己现在就是甩不掉两只跟屁虫。苏泛是他哥哥,而且,目前为止,他还打算改变策略,试着能不能和他好好相处,自然是没办法板着脸赶人家出去。穆天璋是客人,自个儿老妈和他娘处得跟姐妹似的,还特意留人在家里头小住。这几日一有空,要么拉着她喝茶聊天,要么就亲亲热热地一起出门买东西。

    总之,苏湛很能理解困在这异国他乡的母亲能够遇到一个和她同样说着吴侬软语的家乡人聊以慰藉的感觉,所以对穆天璋,他也忍了。

    所以,此时,苏泛正捧着那本自己帮他从穆天璋手里抢的唐诗三百首蜷缩在沙发上很是安逸地一页页翻着,而穆天璋则站在自己的柜子前欣赏一套美国大兵的玩具,按照比例定制的士兵、强制、坦克等等,果然很能吸引小男孩子的注意力。而苏湛自己则专心致志地趴在地上玩拼图——他记得小时候除了喜爱各种男孩子爱玩的玩具之外,对拼图这个游戏也是情有独钟。

    这套拼图很大,曾是他的心爱之物,只不过拼了几年都没拼好,等他后来大了,就逐渐将这套拼图给忘记了。这是那天生日会过后,母亲送给自己的礼物。虽然因为那天晚上自己打破了穆天璋的小鼻子,让老妈狠狠生气了下,气得要揍他屁股。

    然而那天从妈妈手里接过大大的盒子时,苏湛摸着崭新的还未开塑的盒子却是百感交集——他记得上一世见到这幅拼图的时候,是在书房的杂物间里头扒出来的,蒙满了灰尘,图案也渐渐褪色,拼图的内容也只完成了一半。他当时只是看了一眼,就吩咐佣人将这玩意丢掉了,那时的自己甚至忘记了,这是他妈妈送给他的九岁生日礼物。

    没想到这幅拼图重归自己的手中,苏湛的小手轻轻地抚着盒子上的拼图图案——俩个靠在一起玩耍的小男孩,身边是绿野仙花,一个在扑着蝴蝶没有注意脚下快要跌倒,而一个跟在身后连忙伸手去扶。而也像印象中的那样,妈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含着期待的笑意对他说道,“娘希望你和哥哥也能这样相处。”

    苏泛自打重新得回这幅拼图,就跟着了魔似地想要拼好它。苏将军得知之后也只说了句,“咱家这二少爷,也就玩拼图的时候能够安静点,像个乖巧的娃儿。”而钟意映则松了口气,苏湛不像苏泛爱读书,但好歹能有个玩意儿让他能老老实实地呆在房间里头,否则,要是再闹出那天玩到池子里的事儿来,她不知自己的心脏能不能受得了——这个孩子,比起苏泛来,太让她操心了。苏泛更是时不时地跑来和自己说要帮忙,却被直接拒绝了。

    没人知道,苏湛拼了命地拼那副拼图,是要完成上一世的遗憾。他有太多太多的遗憾,正在一个一个地要将它们一一完成。拼图,只是一个一开始。只不过这幅图实在是太过复杂,也太大了,即使以苏湛一个成年人的心智也是颇费精力,玩了三天了,也只是将周围的一些景物摩挲着给拼上去。

    苏泛看了会儿书,见弟弟还趴在地板上皱着小眉头手里拽着一片拼图,白白的小牙齿咬着下嘴唇,正认真思考着要将它放到哪个地方去。穆天璋玩够了苏湛收藏的那套玩偶,索性盘坐在地上看着苏湛玩拼图,只不过他也知道苏湛的习惯,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故意去惹毛他,仿佛只是安静地在等他拼完。

    穆天璋盯着苏湛秀气笔挺的小鼻子看了会儿,好像所有的认真都凝聚在鼻尖上。黑羽般的浓密睫毛齐齐地垂着,滤过苏湛聚精会神的目光,让人一时有些看不透。只要是他拼图的时候,苏湛可以玩一个小时都不说话。穆天璋突然开口问道,“苏湛弟弟,你为什么,一定要……拼了命地要完成它?”不知怎地,穆天璋敏感地觉得苏湛不只是在玩一个拼图而已,他那么认真那么专注,甚至专注地让穆天璋觉得自己好像第一天认识苏湛一样。那个傲慢骄傲嚣张的苏湛,才是他所熟悉的苏湛。

    苏湛却是吃了一惊,短短几天的相处,他知道穆天璋的心理年龄却不是十一岁那么小。他不傻,他能看出来穆天璋的母亲不是个简单的货色,能在穆百那样的大家族里活得如此得宠不仅仅是是因为她长得漂亮那么简单罢了。

    而穆天璋更是聪明,聪明得像是有颗剔透的玲珑心——自己的将军老爹,老妈,苏家上上下下甚至门口看门的几条大狼狗都对着穆天璋摇头摆尾的。当然,除了自己和苏泛。一向和人亲和温良的苏泛倒是和穆天璋挺不对付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见面穆天璋就骂了苏泛的缘故。两个人甚至能因为自己要不要叫对方哥哥能争执个半天。

    苏湛倒是不置可否,任凭俩孩子,一个多么聪明伶俐,一个长大了之后,多么有手段有手腕,现在在自己眼里看来,顶多就是俩小屁孩子,争风吃醋这种事情他是不会理会的。

    只不过没想到穆天璋会这么通透敏感,见他一边嘴角翘着,笑看着自己,苏湛挑了挑眉语气甚是轻描淡写,“这是我妈妈送的,我只想早点拼好了。”

    穆天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要是实在不会了,我帮你拼好。”

    “不需要。”

    穆天璋歪了歪头,似乎思索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地说道,“总有一天你会需要的。”

    14、第 14 章 ...

    苏湛上辈子接触的人,大抵都是和他一样仗着家里的势力,只会吃喝玩乐的主儿,所以,头次遇见这么个小狐狸一样的神童颇为不耐,却也只能哼哼地瞪了他一眼,继续拼自己的图。只不过,他这动作看在穆天璋眼里,却是小孩儿斗不过他的表现。而且,这小孩儿的眼睛湛亮乌黑,像是没有一丝阴翳的晴空,长长的浓密的睫毛就像是天上的胖云朵儿,格外招人喜欢。所以,忍不住地,他就是想要去招惹苏湛。

    一直注意弟弟和穆天璋举动的苏泛却是不乐意了,每次见到穆天璋靠近弟弟,苏泛就跟护食的小狗儿似地,登时就竖起了毛儿,警惕地望着他们两个——他和弟弟的关系好像一天一天地好起来了,俩人有时候甚至能够一起安安静静地下一盘棋,虽然苏湛的棋下得很臭。

    但苏泛还是愿意偷偷让着他,看着苏湛赢了的时候自得的笑容,他就高兴。所以,好不容易和弟弟好了起来,但是中间却插着一个穆天璋,这让他很是苦恼。并且,穆天璋似乎一直想要让苏湛叫他哥哥。什么嘛,本来,阿湛就只是他一个人的弟弟!

    于是见俩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在说着什么,苏泛警觉地将书本收好,跳下了沙发走到苏湛身边,蹲下身歪着脑袋对上苏湛的脸道,“弟弟,我们出去玩一会儿吧,在房间里呆太久了呢!今天太阳不大,我们去山上玩儿吧!”苏泛记得,除了苏家的地界,那里是苏湛平时最爱去的一个地方。

    苏湛想了会儿,看了眼乱七八糟的拼图,点头道,“好。”穆天璋看了苏泛一眼,“苏湛弟弟去的话,我也一起去。”

    说是山,其实只不过是苏将军府后面的一个小山包,偶尔会有附近山寨的寨民到这里砍些柴火儿,只不过要想翻过山包进入苏府的地界却是不能。钟意映因为担心老把儿子关在家里是会关出病来,也因着那山包倒不是其他缅北的大森林充满毒虫猛兽,也就允了苏泛和苏湛平时能去那里走走,更何况有苏军看守,倒也不怕出什么问题。

    只不过在缅甸山区,那里的阳光实在是猛烈,大部分时候,比起热出一身汗地爬到山包上打滚,苏湛现在倒是愿意呆在家里头,也不知道上一世的自己到底是脑袋哪里有坑,那么爱往那里爬。

    但是想想还是有很多乐趣的,比如可以爬果树摘野果,不知怎地,就是比家里特意买的香甜。

    所以,等他们三人蹭蹭地爬到山顶上时,穆天璋倒是显现出了缅甸血统的一面,原本知书达理的小少爷模样瞬间脱下,拿起石头轻而易举地砸了几个番石榴下来。他递给苏湛一个,却是故意冷了苏泛。而后者则展现出在外生活的本领之一——絮絮叨叨地和苏湛说着,这个果子能吃,味道是什么样的,哪个果子可不能吃,吃了会拉肚子……

    山间的清风裹挟着草木果香,天气是一点也不晒人的风和日丽,苏湛嘴里叼着根野草,和他们两个人走走停停地玩着。他甚至觉得有些飘渺起来,是不是活到二十八岁被苏泛淹死在镜湖的那一世,只不过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他想到镜湖就在这个山头的另一边,只不过现在被树木给挡着了,自己根本就看不到。不知怎地,他想要看一眼,看一眼那个淹死自己的镜湖。于是,走到一棵大树边,苏湛将嘴里的野草给吐了出来,吸了口气就准备往上爬。苏泛看得的是吓了一跳,这树也太高了吧!

    而且前阵子弟弟刚落了水,今天要是再从树上掉下来,可是不堪设想。于是苏泛拉着苏湛的衣角劝阻道,“弟弟,还是不要爬树了,我们就在这边玩一会儿,我给你抓蟋蟀!”

    苏湛无语地看了眼缩手缩脚的苏泛,“我早就不玩那个小孩子玩意儿了!”苏泛也很是无奈,自己这个弟弟,自打从池子里捞出来,对于所有玩具小玩意儿都是这种态度——全部都是小孩子才玩的,我才不玩呢!好像他一夜之间长成了大人似的!而自己无法,只能顺着他。

    穆天璋倒是不在意,兴致勃勃地朝苏湛说道,“我和你一起爬上去,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罢,苏湛蹭地抱了树干开始往上蹭,而穆天璋紧随其后,俩小孩儿就跟猴子似地蹭了上去。苏泛直觉要是大妈知道了,定是要念叨一番,可看着弟弟和自己最不放心的家伙呆一块儿,而后者坐在树干上略带炫耀地看着自己。苏泛咬了咬牙,也爬了上去,并且,他和穆天璋一左一右地将弟弟夹在中间。他得保护好弟弟。

    穆天璋掀开衬衫,只见腰上别着一个玩意儿,赫然是一把用红衫木削成的小弹弓,淡黄色的牛筋,纹理清晰的红衫木,显然是把好东西。穆天璋坐在树干上,瞄准了不远处叽叽喳喳停在枝头的小野鸟,屏住呼吸,一个小石子儿就出去了,“吱呀——”一声,就有只鸟从枝头掉下去。这一下来得干净利落有力。

    “等下可以去烤小鸟吃。”穆天璋显然对自己的准头颇为满意。

    都是一些自己早就玩过的玩意儿,某个假小孩子撇撇嘴表示不屑。苏泛却是很不服气,弹弓这种玩具也算是“好东西”还至于给弟弟看?什么烤小鸟,在外面流浪的时候,就是下水摸鱼抓蟹自己都玩过、吃过。树上缠着藤蔓,开着不知名的野花。苏泛随手摘了几只带着花儿的枝条,细致地将一些不用叶子、新长的条儿给摘掉,动作灵活娴熟,洁白修长的手指在红的花儿绿的枝叶之间缠绕着,像灵敏的蛇。

    穆天璋和苏湛都看着稀奇,一个还是个真正的十岁大的孩子,一个上一世加这辈子的九岁为止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俩人从未见过这些山野小东西。结果只见没一会儿,那些带着花儿的枝条在苏泛灵活的手指下就变成了一只绿色的小花篮,而那些花儿居然神奇地被编织在花篮里头,簇拥着挤在一起。

    是一只很是像模像样的小花篮。

    穆天璋和苏湛都惊讶地看着苏泛手里勾着的小花篮子。一向沉默内敛的苏泛见到俩人的神情,也是有点得意,却是笑着将花篮子递给苏湛,“小弹弓我也会,花篮我也会编,这算什么。这里所有小孩儿玩的玩意儿我都会。”

    苏湛愣愣地接过朴素到可爱的小花篮。穆天璋见自己的风头被比了下去,很是不甘心,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手艺确实精致可爱,“你怎么会这个?”

    苏泛的神情却是瞬间黯淡下去,垂着眼皮子闷声道,“妈妈教的,编了好看的可以拿去卖钱的。”

    苏湛轻轻地捏着手里的小花篮心里不大是滋味。即便苏泛回到苏家已经三年,看着苏泛刚才熟练的模样,不知道他是编了多少只花篮,才能到现在还记得?

    连穆天璋听了这句话,也不知怎地沉默了下来。

    苏湛没再说什么,将小花篮轻轻地勾在自己的指头上,仰头看了眼山下,河水从不远处的山野深处流出,活泼清冽,像山脚下那些正唱着不知名的山歌的缅甸姑娘们。

    河水潺潺流进一块宛如镶嵌在绿色山林的湖泊里,山下的竹楼山寨还没被拆掉,村民也还没被赶走。湖边正有山寨里的姑娘们在湖边洗衣服,光溜溜的小孩儿们也在湖边嬉戏玩耍,笑声歌声让原本太过宁静的原始丛林平添了几分热闹。

    完全不像是当初自己溺毙时的阴森恐怖。

    苏湛瞧着依然平静清澈的镜湖,冷不丁地打了个冷战——更加确定了,他不能死,他不能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而唯一可以实现这一目标的就是,他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样活得浑浑噩噩不知天日,只学会了怎么做个纨绔子弟苏家的二少爷。

    而苏泛……

    他还无法确定,如果放下所有心结打算就此和苏泛当一个好兄弟,所有的结局会不会都重写。但能肯定的,苏湛明白了,那个白着小脸怯怯地希望自己不要喊他妈妈为“婊、子”的苏泛;整日躲在角落里专注着看书的苏泛,连一个只是来苏家做客的穆天璋也能压着他随口开他玩笑的苏泛——低头看了下手里的花篮,他知道,自己曾经辜负他良多。

    苏泛见苏湛小脸苍白,神色茫然地盯着山下的镜湖看着,以为自个儿的弟弟又要打什么调皮的坏主意。

    此时倒是希望穆天璋的小弹弓能够吸引住苏湛的注意。于是伸手碰了碰苏湛的小身子,“弟弟,你要不要玩弹弓,要是你喜欢,我也给你做一个去!”

    本就想逗苏湛开心的穆天璋更是将弹弓直接递给苏湛说道,“借你玩玩。你得瞧着中间瞄准,看,那边有只鸟儿,把它射下来。”这下,别说是穆天璋了,就是老老实实做了好一阵子知书达理的小少爷的苏泛也蠢蠢欲动了。玩弹弓射鸟这种事情,对于十岁的男孩子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见穆天璋略带自得地想要教自己,而苏泛也是一脸期待,苏湛无奈地表示,现在想太多都是没用的。这个时候,自己还只是个跟俩小破孩子混在一起爬树玩弹弓射小鸟的九岁娃子!

    这东西后来自己央着苏将军瞒着自己的老妈倒也做了一个玩,他记得刚开始也是偷偷摸摸地跑到这片后山玩。只不过后来有一次,他和苏泛起了一次争执,怒气冲天地直接拿出弹弓将苏泛的额头用小石子儿给射破了,结果可想而知,弹弓被老妈给没收,还受了狠狠一顿训斥。

    看着地上躺着的方才被穆天璋射下来的小鸟,白色的羽毛上都是点点血渍,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苏湛忽地想起,那次苏泛被自己弄破了额头,也是血流不止。应该也会很疼,可笑自己后来却只想着他害得弹弓被收缴掉,很是找了他一段时间时间的茬儿。

    于是这一次,苏湛不想忤逆苏泛的意思,倒也一时兴起,接过弹弓和小石子儿,倒是非常娴熟地拉弓瞄准,有模有样地射了出去。没想到,那鸟儿却机灵地挥着小翅膀“阿卢,阿卢…”地叫着朝更茂密的树林里飞去。而另一边居然也想起鸟叫,只不过却有些像是小狗的叫声,“汪汪,汪汪…”地,仿佛在回应先头的那只鸟儿。

    “小少爷们!那鸟儿可不能打!”树下却是站着一位拿着柴刀,身上背着一捆柴火的老人。

    15、第 15 章 ...

    穆天璋不甚在意地说道,“这鸟儿怎么就不能打了?本少爷爱打哪只就打哪只。”

    “这鸟儿可是有故事的,小少爷想打鸟可以打别的鸟。”头上扎着白帕子的老汉儿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打这鸟儿会有报应的。”

    倘若是从前,苏湛必定是对此说法嗤笑不已,但是被苏泛淹死在镜湖里,却能活了,而且重生回八岁的事情都发生之后,苏湛却也不得不信了。缅甸是个极其信仰佛教的地方,这里的人穷得连大白米饭都吃不上,却还是能挤出一点粮食,供应给一些寺庙里。它和泰国一样,是个佛教香火鼎盛的国家。

    善恶报应,终究有头。

    苏湛这下是信了。可不知道,那个高人的话,终于水而生于水,对自己而言究竟是善报呢还是恶报

    对老汉话里的故事和报应很感兴趣的苏湛倒是突然叫住他道,“老头儿,你等等,给我讲讲,我想听故事!”说罢,不理会苏泛和穆天璋略带诧异的眼神,苏二少爷跟猴子似的,抱着树干,蹭蹭地又下去了。

    穆天璋和苏泛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倒觉得相看两相厌,也随着苏湛下了树。

    老汉儿正在另外一棵树底下收拾着自己砍的柴火,见苏湛走过来,白白净净的小孩子和这附近缅甸山寨人家黑乎乎的小孩儿很是不一样。但也知道这几个孩子的身份不简单,隐约听人说过,苏将军的儿子有时候会来这里玩耍,于是也就恭恭敬敬地跟苏湛说了起来——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传说了,曾经有一对兄弟在山里走失了。哥哥呢,再也没回来过,可弟弟不信,就带着自己养的小狗去山里找哥哥去了。”

    “那弟弟找到他的哥哥了么?”苏湛颇有兴趣地蹲在一边,仰着小脑袋问道。

    “哥哥已不能找到,弟弟和他的狗却是没有放弃过,一直找啊一直。后来,弟弟和小狗都渐渐变成了鸟,依然在林中流浪,苦苦地寻找。这就是阿卢鸟了。我们这儿的人,都不打阿卢的,都是打了阿卢鸟,噩运就会降临到你身上。”老汉儿擦了把脸上的汗水说道。

    苏湛听得津津有味,随即思索了下,不过他委实想不起来上一世自己在这里撒野玩耍的时候,有没有用他的小弹弓打过阿卢。要是有的话,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杀了找哥哥的阿卢鸟,所以被自己的哥哥给杀了?这就是噩运?

    他倒是被自己这个毫无根据的,很是异想天开的念头给楞到了,自嘲地笑了笑。

    穆天璋却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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