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不是,但是我和钟老之前认识,他帮过我很多忙。所以今天我特地来祭奠他老人家。”
老于感受着屋内的气氛,格外沉重,似乎在他进来之前,这帮人正在讨论什么严肃的话题。
“小铃,去为客人倒一杯水来吧。”一个看起来稍长一些的女孩说话,摸着那个小女孩的头道:“我们再聊一会,倒完水后你先出去透口气吧。”
“恩。”小铃小心翼翼地点着头,看着其他几人。“那你们几个可不能再吵架了,爷爷知道了要生气的。”
“你不用担心。”年长一些的女孩对她笑了下,“我们不吵架。”
小铃用怀疑地眼神看过在场几人,得到他们一致的以无辜的眼神做出的回应后,才倒了一杯水给老于,然后离开。
在这个小女孩离开后,老于觉得这个房间内本就冰冷的气氛更加僵硬了。他想要不是现在有自己这个外人在,看在场这几人的表情,都快要直接吵起来了。
“你好。”意识到不能将老于冷落在一旁,有人先开口。“你之前说是爷爷的旧交,是以前的朋友吗?”
“不,其实是邻居。”老于随口扯道。
“邻居?”那年轻男子狐疑地打量着他,“看你的穿着不像啊。”
老于穿的工工整整,人模人样的,而钟余义直到死前还是住在破棚屋里,这两人怎么看也扯不到邻居的关系上去。
“是以前的老邻居。”老于连忙补漏,“我之前贫困潦倒的时候,钟老帮了我很多忙。现在稍微混得能糊口饭吃了,我自然要来悼念一下这位老邻居,感激钟老当年的相助。”
“老邻居?我看不会是外面什么狗仔记者混进来的吧?”有人凉凉地说出这句话,顿时让老于心里惊了一把。
“丛嵘,你为什么都要从黑心眼里看人?哪随便来个人你都怀疑!”先前和老于说话的那个小伙子气氛地骂过去,“你把人都想得那么龌龊,有什么好处?”
“不是我想的龌龊,是你太天真,徐明宇。”丛嵘冷笑道,“在外面上了这么多年学,你还以为人人都像村里来的乡巴佬那么好欺负?那些人心里会想什么,没有谁比你我更清楚。”
“不说别的是,单说今天这件事,是谁把消息透露出去的?没有人说,这些人怎么都会知道追悼会是在这家殡仪馆举行。”丛嵘冷冷道:“别叫外面那群看热闹的人,平白扰了钟爷爷的清净。”
“是……是我不小心说漏嘴了又怎么样?我又不是故意对报社透露消息卖钱的。”徐明宇脸色涨红,“而且那些人都是敬佩爷爷才来的,也没什么不好。”
“你说不是为了钱,我就得信你?”丛飞冷笑,“别把其他人都当白痴。”
“你——!”
“别吵了!”一声大喝,打断两个年轻人的争执。
连老于都被这中气十足的声音惊到了,不由转头看过去。
“在爷爷葬礼的这天,你们非要吵翻天,不给爷爷一个清静?是想他老人家在下面也不能安心,还替你们操心么!”开口的是最先让小铃出去的那个女孩。她虽然是个女儿家,但似乎在这几个人中颇有地位。一出声就镇住了两个想要吵架的年轻人。
丛嵘脸色一僵,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秋、秋姐。”徐明宇有些心虚。“我不是……”
“别说了。”秋姐有些疲惫地揉着眉心,“今天的破事已经够多了,我们应该想着怎么将爷爷的追悼会和葬礼顺顺利利地办下来。不要自己人先打起来。”
“顺利?”丛嵘道:“都有人寄那种威胁信过来了,还能顺利吗?”
威胁信?!
老于的一颗八卦之心瞬间就熊熊燃烧起来!果然,这一次偷渡进来是个正确的选择,这不,大消息这么快就来了。究竟是什么威胁信,写给谁的呢?给钟余义,为什么?还有,好像这几个钟余义赞助的孩子,之间的关系也并不是很合模,这个也可以挖掘啊。
老于不在乎事情曝光出去后,会给这些学生和已经去世的钟余义带来怎样的影响,他只希望消息越劲爆越好,才可以卖更多的钱。
秋姐沉下脸色,“那封信的事情……”
老于竖起耳朵听着,他此刻很庆幸,这群人似乎讨论得都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快,快,快,赶快爆猛料吧。
“吱呀。”
熟悉的推门声,有人在此刻走了进来,打断谈话。
“时间已经到了。”进来的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追悼会现场也布置好了,你们准备开始吗?”
正是那个带老于进来的小员工,他怎么恰好抓在这个时机进来了呢?老于此时对这个“傻傻可爱”的员工,是又爱又恨。怎么偏偏选在这个时间过来打扰呢!老于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向对方。
王晨若无所觉,他只是望着屋内这一圈人,淡淡道:“钟余义先生的遗体,需要现在请到追悼会场么?”
“不,不用劳烦你们了,我们可以自己来。”秋姐对他道:“麻烦小王先生你过来通知了。”
“哦,不麻烦。”王晨对她点了点头,看着屋内纠结成一片的人,已经他们散发出来的各种情绪。又在心底轻笑一声,暗暗道。不仅不麻烦,还很欢迎。
“还有一件事情。”王晨又道,“刚刚有人又送来一个包裹,因为没有标明收信人,我们馆里就擅自打开看了。后来才发现是寄给你们的,不好意思。”
包裹?
所有人心里敏感地一跳,几乎同声问。
“寄得是什么?”
“我想可能是寄错了吧。”王晨一副犹疑的表情道:“也许他们是想寄给酒店,你们有谁是在酒店工作的吗?”
所有人疑惑地彼此看看,齐齐摇头。
“究竟寄的什么?”老于忍不住开口追问。他这一问,所有人都狐疑地望向他。这个人这么殷勤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一只被拔了毛的鸡。”王晨摇了摇头,“那人下手不干净,鸡毛都没清干净,还留下很多血,怪恶心的。这样哪家酒店会收他的货?”
血鸡,死鸡!匿名包裹!这可是了不得的威胁啊。老于苦笑,这一根筋的小员工竟然把这间威胁事件说的那么家常。喂,人家是故意寄血淋淋的死鸡来威胁,才不是送酒店,还毛没拔干净呢!
在场几个人的脸色更黑了,秋姐僵着脸对王晨道:“麻烦你了,小王先生,那个包裹还留着没?我们想看一看。”
“包裹留着,不过我把鸡给洗干净了。”王晨淡淡道,无视众人惊疑的表情。“不然不好下菜,厨房说要用那只鸡给你们做午饭,免费的,不过也分我们一半可以吗?”
众人哭笑不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那……那还有什么其他东西留下来了吗?”
“留着干嘛?扔了啊,就扔在后边垃圾堆那。”
所有人没听完,就一溜烟地齐齐跑了出去。王晨看他们走远,看着也跟在秋姐他们身后跑过去的老于,突然勾了勾嘴角,大声喊道:
“喂,那位记者先生!你祭奠完钟余义先生了没,想干什么动作快点啊,我可是破例放你进来的啊!”
还没跑远的老于一个踉跄,摔了一跤,接着跌倒在转角就不见踪影了。
不过王晨可以估计到,那几个钟余义赞助的学生肯定也听到了他刚才的那句话。老邻居,记者?究竟哪个才是真的身份,老于,你自己苦逼地对他们解释去吧。
一个人站在小院内,王晨心情不错。
“今天天气不错啊。”
刘涛不知什么时候钻了出来,阴阴地看了王晨一眼。“我倒觉得很冷,这鬼地方阴气森森的。还有老大,你好像越来越坏了,不要管家大人学些不好的东西嘛。”
“有吗?”王晨侧目看他,“我看威廉倒是对你挺好的,把你养的那么‘肥’,很好下口啊。”
刘涛哆嗦了一下,捂住自己的胳膊,可怜兮兮地望向他。
王晨轻笑,“放心吧,我最近暂时不想吃那些东西。”那些东西,他们都知道指的是什么。
这下反而是刘涛奇怪。“不吃了?老大,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情,我要去慢慢想明白。”王晨转身,看向屋里那盖的严严实实的棺材,钟余义就躺在里面。
“我想要明白,睡着的人类和站着的人类,究竟哪个才更好。”
“老大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就算了。”
末引:
陈秋菊接到信的那一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谁会这么好心?
为什么会白白地给不认识的自己寄钱,供自己读书?
校长感叹着拍了拍她,“秋菊啊,别想那么多了。你不知道现在外面一些有钱人,就喜欢做这种好事。他们钱多着呢,你就拿去用吧。以后读书读出来了,也算是给那些人涨面子了。”
陈秋菊当时只是愣愣地点着头,脑海里想着那个需要“涨面子”的有钱人,究竟是谁呢?她以后每次收到钱时,都会在心里想一下那个“有钱人”的模样。
直到很多年以后,她才第一次见到那个“有钱人”——只是一个年近九旬,生活贫苦的老人而已。
他有一双粗糙脏污的手,有一个弯弯的背脊。这双手,每年为了她的学费,在脏臭的垃圾堆里日日夜夜翻找着。这弯下的背脊,每年为了更多孩子的学费,一天一天重复弯腰捡拾着。
后来,陈秋菊喊他,爷爷。
爷爷。
世上最亲的亲人。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人问我这一审白夜是什么意思,其实我好想像王晨那样说一句——“听不懂就算了。”
哈哈,不敢,不敢。
其实白夜,引申它学术上的意义,指的是永不陷入黑暗的夜晚。具体涵义可度娘~
在将夜未夜时,始终留着的那份光芒。
PS:小修上一章。
☆、62第九审·白夜(三)
引:
“乡巴佬,脏又臭,不洗澡,哭猫瞎,哈哈。”
有男孩围在他身边,又喊又叫,拿起地上的泥巴往他身上丢。
“徐明宇,爱哭宝,浑身脏兮兮,整年不洗澡。”小孩子们编着朗朗上口的小调,纷纷取笑着他。
“我不脏!我不是乡巴佬!”被围在中间的小男孩抽泣着。“我不脏……呜呜。”
围着他的孩子们可没有同情的心思,继续指着他的眼泪哈哈大笑。
“徐明宇,又哭,女孩都没你会哭。”
“徐明宇,娘娘腔,爱哭猫猫。”
小男孩眼泪断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伤心得很,然而周围却没有谁愿意上前为他说一句话。
在孩子们刚刚萌芽的社会意识中,不清楚什么才是对与错,他们只知道与旁人不同的即为异类,便是他们可以嘲笑取乐的对象。他们不在乎那个倒霉鬼究竟是谁,只知道得有这么个人来孤立孤立,显出他们的团结和强大。
这便是孩子们天真的残酷,而在这种年龄被这种残酷欺负的,往往都是一些不融于群体的个类。比如,安静不爱说话的小孩,长得特别高的女孩,还有像徐明宇这样,到城里来上学的打工族子女。
他们被周围的大人贴上不同的标签,即使那些成人不是故意的,但是依旧下意识地将这类孩子与自己的小孩区分开,告诫小孩们不要与“那些孩子”过多接触。久而久之,在其他孩子们幼小的心中,便产生了他们和我们不一样,欺负他们也没什么的想法。
徐明宇的小学、初中生活都是如此,直到上高中前,他都是在这种被排挤被孤立的气氛下过来的。他回去对父母哭诉,忙于打工过日子的父母无法理解他这种还属于孩子的痛苦。
久而久之,徐明宇心里渐渐产生了自己是被抛弃的念头。
仿佛这世界上所有的快乐与喜悦,都不属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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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先生。”
老于刚刚从地上爬起来,便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
“刚才小王先生说你是记者,是不是真的?”
问话的是陈秋菊,此刻她看向老于的眼神中满是怀疑与戒备。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看过来,眼神不善。老于心里叫糟,今天这怀疑要是不解除,他能不能安全地离开这里都还是把一个问题呢。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面对几人的眼神威慑,老于硬是装作一脸糊涂。
“是,我老于的确是记者,不过这又怎么了?”
他这一反问,倒把陈秋菊几人问愣住了。
“我现在是记者和我曾经是钟老的邻居,并没有什么关系吧。我当了记者,难道我就不能使钟老的老邻居了?”老于义愤填膺,“我明白了,你们是怀疑我是抱着其他目的来看钟老,以为我是要拿钟老做新闻。我老于虽然缺钱,但是可不缺良心。”
他说的这么振振有词,令陈秋菊几人反倒是面上有愧,谁都不能怀疑这么义正言辞的人的居心吧。不,应该说是谁都想不到,还有人能像老于一样,把谎话都说得像掏心掏肺似的。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起来,不过倒是没有人再怀疑老于的目的了。
“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了,于先生。”陈秋菊致歉道:“实在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我们有些人心惶惶,再加上你的职业有比较敏感。”
“我当记者是混口饭吃,职业有错吗?”
“没错,没错,是我们想多了,真的很抱歉。”
安抚了半天,陈秋菊才把因为被“冤枉”而火冒三丈的老于抚慰下来。老于倒是很不计前嫌,直爽地问道:“我也不怪你们,只是不明白白究竟是什么事,把你们给逼成这样了?”
“哎,说来话长。”陈秋菊一叹,好好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瞬间像是老了二十岁。“我们还是先去垃圾堆那里看看,那包裹里可还有什么东西丢下来。”
“恩,对!先去先去。”
一行人到了垃圾堆里,翻了又翻,除了一个还带着鸡血的破箱子,始终没有找出其他有价值的东西。老于见众人有些失望又有点松了口气的模样,暗道有戏,变出声问。“大侄女,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有人在钟老下葬的这天闹事,能给我说个明白吗?”
“这件事我们也不是很清楚。”陈秋菊与其他几人对视几眼,“想弄明白也没有头绪,只是今天的这葬礼,必须得延期了。”
“那当然。”丛嵘冷哼道,“怎么能让爷爷在这种情况下火化?那躲在背后鬼鬼祟祟的家伙不知什么时候还会动手脚,我可不放心。”
“我、我也不放心,那就延期好了,要不要对殡仪馆说一声?”徐明宇建议道。
“爷爷他辛苦了一辈子,为什么死后都不能安息。”陈秋菊眼眶泛红,“究竟是谁要做这些事?他是为了什么?”
老于张了张口,很想问她究竟是什么事,还有那份威胁信上写着什么?
“不要再多想了。”一直没出声,默默跟在几人身后的另一个年轻男子终于说话了。“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答案总会出来的。”
看着这个打断自己说话的年轻人,老于心里不满,出声问:“这一位也是钟老赞助的学生?”
“我不是。”还没等陈秋菊回答,这年轻人自己开口了。“我和你一样,只是钟余义曾经帮过的人中的一个。”
“哦……哦,原来这样。”老于讪讪笑着,他明显能够感觉到这个人对自己的敌意,这年轻人不像陈秋菊他们那么好糊弄,想必也是个在社会上历练过的。
“今天就到这里,我去对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说一声,你们先回去。”这位不知姓名的年轻人转身离开,没有再待在这里和其他人一起多愁善感的意思。相比起陈秋菊他们,他在人群中更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老于一直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看,若有所思。
拐过转角,提前离场的不知名年轻人,看见了还站在后院的王晨,皱眉问。
“你怎么还在这?”
王晨笑答,“我为什么不能在这?我是光明正大地在这里工作。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他盯着这个年轻人,感受着他身上若有变动的气息。“上次一别,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姬玄。”
原来混在陈秋菊他们中间一直很少开口的年轻人,竟然就是姬玄。
不知道这位魔王候选人这次又是使了什么手段,竟然掺和到这种事情来。姬玄一向擅长隐藏气息,只要他不想,便是威廉也不能轻易发现他。要不是刚才推门进去看见了,王晨都不知道这个魔物竟然会混在为钟余义送葬的队伍中。
这年头,魔物们都喜欢玩潜伏?
“我只是想来看一看钟余义这个人,没想到他已经死了。”出乎意料的,姬玄竟然回答了。“而且也是被人夺魂而死。”
王晨愣住。“夺魂?是和上次张素芬的事情一样?”
姬玄面色不虞的点点头。“有魔物,在特意收集这种特殊的人类灵魂。不过我不清楚他为什么要收集钟余义的灵魂,钟余义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者说,是一个普通的好人。
王晨皱眉,他突然想起不久之前的一件事情。在周子慕的那件事中他弟弟李明仪的灵魂,也是不知去向。同样的情况,反复出现,难道李明仪的灵魂也是被那个魔物夺走了?他夺走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姬玄道:“我本来只是想来查一查究竟是谁夺走钟余义的灵魂,没想,还牵扯出了另一件事。”他对王晨伸出手,“信。”
“什么信?”王晨不明所以的模样。
“随着威胁的包裹寄来的应该还有一封信。”姬玄眯眼看他,“你糊弄他们可以,别想瞒过我。发生这种事情,说明钟余义背后一定还藏着些什么。对方特地在葬礼火化的这天再寄过来,可不会只是送一只血淋淋的鸡,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王晨盯着他看了半晌,无奈叹了口气。
“难道现在的魔物,都应该转业去当侦探吗?”
“信。”姬玄不耐烦他的废话。“给还是不给?”
“哦。”王晨笑眯眯,“不给。”
见姬玄周身的温度立马降下数度,他又继续道:“不过,倒是可以让你和我一起去。”
姬玄挑眉,“一起去?”
王晨慢慢地从怀里抽出一张信封,“这是一张写着地址,要求见面谈判的信,时间就在今晚。我本来想独自一个去看看,现在,你要不要一起来?”
姬玄沉默。
倒是一直被他们忽视的刘涛可怜巴巴地插嘴道:“不要啊,老大!要是被管家知道你有和这个魔物待在一块的话,我回去后会被褪一层皮下来的。”
姬玄很不满,竟然有人视他为害虫,躲之不及?
“我去。”
王晨满意了,于是对刘涛道:“害怕的话你也跟着我们一起去,对了,也喊个其他魔陪你做伴,解解闷。”他转身对姬玄道:“你那位鸟人部下在附近么?能不能对他说一声,我养的小宠物想念他了。”
“不要啊——老大,我一点都不想那个鸟人,真的!”
听着刘涛的哀嚎,姬玄心情愉快地点点头。
“好,我把他喊来,晚上一同去。”
小院内,响起刘涛的哀鸣声,两位魔物的愉快地相视而笑。
末引:
又是被人追打着赶回家,徐明宇忍着满眼的泪水,低着头往家赶。身上的衣服满是泥泞,路上遇见的人对这个脏小孩都是避之不及。
徐明宇抽泣着,小小的心灵满是悲伤。他来到这个世界上还不足十年,但在这十年内,却没有过过几天快乐的日子。他想着,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没人喜欢他,没人亲近他,爸爸妈妈又总是忙着不陪在他身边。好难过,好难受,他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出气般地将眼前一个易拉罐踢翻,徐明宇只能冲这些无生命的玩意儿撒撒脾气了。瓶子被他踢得老远,在地上打了好几个转。
一双粗糙干瘪的手,在不远处捡起那瓶子。徐明宇一愣,有些害怕地望过去。他看见一个满脸是皱纹,像个干尸一样的老人。
“我!我不是故意——”
“谢谢你啊,小仔。”老人吃力地抬起背来,“谢谢你帮忙把罐子踢过来,帮我好大的忙呦,年纪大了,弯不下腰了。”
徐明宇愣住了,“我、我不是帮忙……”他看着老人眼中温暖的笑意,顿时改口。“我帮您把其他瓶子也捡过来吧!”
看着徐明宇到处忙活,帮忙捡拾瓶瓶罐罐,老人笑得合不拢嘴。“小娃儿好心,小娃娃真乖,爷爷一会请你吃糖,你不用忙活了,爷爷自己来捡。”
第一次被人表扬,徐明宇兴奋得小脸通红。他把瓶子罐子塞进老人的破麻袋里面,仰起脸问。“我真的很乖吗,我不是脏脏的,臭臭的吗?”
老人哈哈大笑,“我比你脏,比你还要臭,你当然是乖乖的,香香的小娃娃啊。”
徐明宇很开心,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是有用的,还是有人喜欢的。
“爷爷,以后我天天来帮你捡瓶子。”
“不用了,娃娃你去读书,爷爷不要你帮忙。”
“那我读好书,再过来帮爷爷捡瓶子!”
一老一小,简单稚嫩的对话,在冬日里漾出一份温暖。大手牵小手,苍老与稚幼,两代人的心却紧紧聚在一起。
这声爷爷,喊了十多年,直到岁月衰老,人已入瓮。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来了,333333333
小修上一章
☆、63第九审·白夜(四)
引:
丛嵘,拥有这个名字的男孩,可一点都没有一副从容的性子。
他有个如此峥嵘的名字,也有不下于名字的倔脾气。从小到大,只要谁敢欺负他一点,丛嵘就会毫不犹豫地挥着拳头打上去。
他出身不好,他家里贫穷,他是乡下来的孩子,可这都不是那些人欺可以任意其辱他的理由。
每一次,只要那些小孩敢在他面前嘲笑他,丛嵘咧了咧牙,撸着衣袖就冲了上去。久而久之,班里的那些小恶霸们,也不敢对丛嵘出手,他们选择了另一方法,无视他。
明明在同一个空间,明明每天都在一起上课,但是其他人都将丛嵘当做空气,毫不理睬。长而久之,在学校里丛嵘活得就像一个透明人。但是他不在乎,以他的牛脾气一点都不在意这些,就任人家搞孤立去吧,他丛小爷一个人也快活着呢。
话所如此,却有一个人总是让丛嵘不得不在乎,甚至每每看到对方那软弱好欺的模样,他都会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和那群人一起上去揍他一顿。
这个人就是徐明宇,与丛嵘一样是外地来的小孩,丛嵘看他不顺眼好久了。
对于这个懦弱好欺,总是任由其他人嘲笑的“同类人”,丛嵘觉得无比的讨厌。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了那个懦弱的徐明宇的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也改变了他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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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端正地站在门口。
时钟已经过了晚八点,但是王晨依旧没有回来的迹象。威廉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对于殿下这一次难得的晚归,他有何感想?
着急?不,一点都不急。
身为这位年幼的候选人的辅佐,威廉最清楚王晨难以驯服的脾气,和时不时发生在他身上的意外事件。所以威廉觉得,对于王晨这次不经通报的晚归,他真的一点都不应该去担心。他相信殿下,已经能够处理好这些小问题。
“威廉管家。”
一旁坐在沙发上的周子慕淡淡开口,“你已经那么站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了,如果真的那么担心,不如亲自去寻他如何?”
威廉转过身来,冷峻的脸庞一如既往地,毫无表情。
“殿下在外有他的自由,我无须干涉。”
“……”周子慕翻开报纸的下一页,不打算再去理睬这个自欺欺人的管家。
他有时候真是不明白王晨和威廉的相处模式。说是主仆,但是有时候王晨却还得听从威廉的建议。说是亦师亦友,但是他们俩之间却没有那种气氛。威廉喜欢掌握王晨的一切行动,然而当王晨真的超出他控制了,这位魔物管家又是一副十分别扭的模样。像是既欣慰,又像是感叹?他这是什么意思,在玩魔王养成游戏吗?
等了半个小时,把报纸全部翻完的周子慕抬头,看见威廉还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门口,他眉毛跳了跳,终于忍不住出声。
“我一直都很想问,对于那位殿下,你究竟是怎么看的?”
威廉转眸看向他。
“众所周知,他不是实力最强的候选人,也不是最有靠山的候选人。如果没有你,他几乎没有机会登上王位。为何你就偏偏选择了他?”周子慕道:“殿下说你是一个利益至上的魔物。但我还真无法看出将筹码压在那位小殿□上,胜算在哪里?”
“我想看他的选择。”威廉缓缓开口。“殿下并不算是纯正的魔物,他身上有人类的印迹,但他并不是人类。既非魔,也非人类。我想知道,这样一位候选人登上了王位,会对这个世界做出怎样的抉择?”
“就这个原因?”周子慕皱眉,“按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家殿下能不能登上王位还是一个问题。”
威廉沉声道:“他可以。”
如此沉着肯定的回答,似乎王晨登上王位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这不由让周子慕觉得,威廉身上的谜团更多了。跟在王晨身后,这位魔物管家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然而此刻,作为被他们两个讨论的魔物,王晨却是一点自觉都没有。
他和姬玄按照那封信上写的地址,来到了见面的地点。不过两个魔物却没有出面,而是躲在暗处旁观。
约定的地点是一家小小的餐馆,就在一条旧街的拐角,再平常不过。而王晨和姬玄就守在暗处,用眼睛扫射着每一个进出这家小餐馆的人。
柏飞跟在他们身后,实在是觉得有点丢脸。什么时候高贵的魔王候选人,竟然也要做这种地下工作了?刘涛跟在他们身后,倒是兴致勃勃。
“老大,一定是那个人!那个人够猥琐,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看右边路上的那个大肚子,靠,他竟然调戏美女,肯定有嫌疑!”
如此这般,刘涛兴致高涨,将出入这条旧街的人都评论了个遍。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估计他很想抓几个亲自过来审问审问。柏飞对于他的聒噪已经感到十分疲惫,然而前面两位老大都没有发话,他能够说些什么呢?
“来了。”王晨突然出声,盯着餐馆门口。
一个穿着破旧的中年男子从餐馆里走了出来,他脸色不好,似乎藏着一股火气。这人站在门口左右看了一会,便把手抄进裤子口袋里,向拐角走了出去。
“为什么是他?”刘涛奇问。
王晨敛眉,一副高深状道:“他在餐馆内坐了一个小时等人,但等的人却一直没来。他没有打电话联系对方,这说明他并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而他最后离开时表情很暴躁,显然对于爽约的人十分不满。这种种条件都符合,岂不是很有嫌疑?”
刘涛目瞪口呆,张大嘴。“老、老大,你好厉害!”
王晨还没有来得及掀起嘴角,旁边的姬玄冷冷道了一句,“只不过是闻出了那个人类身上有鸡血的味道,废话那么多。”要知道魔物们的鼻子都很好使,警犬都比不上。
“姬玄,有时候科学的解释能更让人类信服。”王晨道。
“我不需要什么科学解释。”姬玄毫不给面子,跟在那人类身后离开。
王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无奈也只能也跟了上去。身后刘涛讪讪地问,“老大,你刚才那么多解释和姬玄说的,究竟哪个才是真的?”
“管那么多做什么,你听着就好。”
三魔一人,跟在毫不知情的人类身后,很快就摸清楚了对方的家底。这个寄威胁信的嫌疑犯,住在条件并远远低于帝都平均水准的的一个居住区。很难想象,在这个城市,竟然还有这样一处地方。这里的房子大都还是七八十年代的建筑物,一些角落甚至还有简易搭建的棚屋。
姬玄刚走进这里,便皱眉。
“怎么了?”王晨问他。
“钟余义生前的住处也在这一区。”姬玄道。
“这么巧?”王晨四处看了看,笑了下。“这么说这个寄威胁信的人,很有可能是他的熟人了?”
姬玄没有说话,继续跟了上去。
他们看见那中年男人在破旧的小巷中熟悉地穿梭着,没几下,便钻进了一间旧屋。低矮的屋檐,门前的破裂板砖,门口流过一道道黑渍,是看不出原样的污水。一切都揭示着住在这里的人生活的并不安稳。或许这就是这个男人找上钟余义的原因,想趁着老人还有一定知名度的时候,敲上那么一笔?
可是钟余义并没有子嗣留下来,只有几个同样贫穷的赞助学生,这个男人能从那些穷学生身上捞到什么好处呢?
屋里,回到家的中年男人扔下外套,猛灌了几口水。
“那些家伙!一定要给他们好看。”
他气呼呼地喘着气,想着对于自己的威胁视而不见的人们,嘴角挂上冷冷的笑容。
“老好人,大善人?呸,虚伪!”他狠狠地骂了几句,心里似乎有发泄不够的怒气。同时又幻想着,当一切真相揭露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那副惊愕呆愣的模样,心中就有无限的快意。
“钟余义。”他恶狠狠地咬牙道,“别以为你死了,我就会放过你。”
“你想不放过谁?”突然有人声从门外传来,男人吃了一惊,抬头望去。待看清来人后,他才放松下来。
“是你,你怎么会来找我?哈,是不是想到我快要发达了,这个时候来巴结我。”
来人冷冷地看着他,眼中尽是鄙夷。
“我只是没想到即使十多年没见,你还是这么没用。”
“我没用?哼,我再没用,马上也就要发达了!”男人不屑地冷哼,“到时候你可不要后悔。”
“你想怎么发达?”来人不动声色地问。
“说来吓你一跳。谁会知道那个钟老头死了以后竟然会这么出名,我手里不是有他的把柄么?”男人阴阴笑着,“我就用这把柄威胁他们,就不信他们不会花钱买个清静。”
“哦,你想威胁谁?”
“还有谁?钟余义没有子嗣,当然是威胁他的那些学生呗。”
“可是我听说,他们并没什么钱。”
“切,没钱也要给我交出钱来,否则别怪我把一切都捅出去!”
“你要把一切捅了出去,那钟余义和他的学生会怎样?”
“这不关我的事。”
“是吗……”来人低低笑了一声,“不关你的事?十年前你也是这么想,然后把我和老妈扔下不闻不问。是吗,父亲?”
男人的眼神闪了闪。“我、我当年不也是逼不得已么?你放心,只要这次拿到了钱,我也会分你一份!”
“啊。”似乎是无奈又怜悯地低叹了一声,隐藏在阴影中的人道:“你还是这么蠢。蠢到连我为什么来找你,都没有察觉出来。”
“什么意思?”男人皱眉,看着阴影中的人影逐渐走近。
“我的意思是——”声音渐渐降低,他附耳到男人耳边无声地说了几句话。男人的瞳孔慕地瞪大,不可思议地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副脸孔。
“不,不可能!”惊呼声被掩在口中,男人被对方捂住嘴,无法出声,他更惊讶地发现自己无力反抗,全身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
低低的笑声回响在他耳边,“给你一个忠告,下次喝水前最好查清里面放了些什么。希望,你还有下一次的机会。”
黑暗毫无预兆地袭来,男人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再见了,父亲。”
“不,是永别。”
夜色深沉,这一幕隐藏在破屋下的诡秘,没有入了谁的眼。
除了魔物,他们总是能窥得一切秘密。
隐藏在暗处的魔物们,扬起兴味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姬玄的出现,似乎开始动摇管家大人的地位了,抓头搔耳中!
☆、64第九审·白夜(五)
引:
丛嵘从不知道,徐明宇那个胆小鬼,竟然也能露出那样明朗的笑容。
一次偶遇,他见到徐明宇和一个捡垃圾的老头待在一块。和那个老头在一起的时候,徐明宇似乎总是格外开心。他们俩满身脏污,一起在垃圾堆里翻找着,捡拾着,却总是无比快乐。
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丛嵘是不屑,徐明宇这样的胆小鬼也只配在这种地方找找卑微的快乐了。
一个礼拜过去后,丛嵘变得不解,为什么两个明明都是贫穷无助的人,每天却能笑得那么开怀?
一个月后,丛嵘心里有些嫉妒。
那个不知名的收破烂的老头总是对徐明宇和蔼地笑着,笑得比谁都真,比谁都开心,好像徐明宇就是他宠溺的小孙子。
丛嵘嫉妒了,他从没有得到过这种快乐,没有得到过这种溺爱。
回到家永远只有冰冷的屋子,抛弃他们的父亲,默默垂泪的母亲。有谁会真正关心他?
看着老人对徐明宇露出来的笑容,丛嵘心里酸酸的。
他们凭什么这么开心?
他们为什么这么开心?
为什么,我不能像他们那样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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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转向九点,王晨总算回来了。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脸不知所措的刘涛。刘涛忐忑不安地看着威廉,似乎很怕严厉的管家怪罪。但是他想多了,这个时候管家大人眼里可没有他。
“殿下。”威廉问:“今天似乎颇有收获?”
“恩。”
王晨点点头,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心思是怎么被看穿的。
“我在殡仪馆遇到了很有趣的人,也找到一些重要的线索。”他不经意地看了眼周子慕,“那一个总是在收集各种人类灵魂的魔物,我也已经有些头绪了。”
周子慕动都未动,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他这时候在看电视,新闻插播一段恰好是钟余义的葬礼推迟的消息。
“我只是想不明白,先是李明仪,后是张素芬,现在又是钟余义。收集这些灵魂的魔物,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王晨歪了歪头问威廉。
“难道是说收集这些奇特的灵魂,会在王位的争夺中给他加分?”
威廉摇了摇头,“没有这项规定。候选人由长老会选定,但最后王位的归属却不由任何魔物判断,而是等待时机。”
“时机?”
“时机一到,所有魔物自然会知道宝座属于谁。”威廉低声道。
“你是说天降异象?”王晨眨了眨眼。
“或许。”威廉不怎么肯定。
“威廉,很久前我就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王晨正色问:“王位的甄选并不是从我们这一届才开始的,那么,之前那些夺得宝座的魔物呢?那些曾经为王的魔物现在都在哪里?”
“他们都已经湮灭在时间潮流之中,魔物也并不是永生不死。”
“那前一代王呢?”王晨追问,“他是死了还是活着?不是说这一代候选人中有一位是前魔王的亲弟么?那么那位魔王,年岁应该不至于很老吧。”
威廉被问得愣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我……不知道,殿下。”
这个回答让王晨惊讶不小,一向全知全能的威廉竟然还有不知道的事情?尤其是在那张总是镇定自若的脸上,看见和威廉毫不相符的困惑。那种感觉,就像是发现一座原以为不可逾越的高山,其实也可以轻松跨过去。
原来威廉也不是无所不能的。这个得知让王晨有些松了口气,也有些失落。
“殿下?”威廉疑惑地看着王晨的表情。“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你也有缺点。之前你表现得总是那么完美,我甚至一度想过如果这世上有魔王,那应该是像你这样的。”王晨取笑道。“威廉,如果魔物们纯粹按照实力来评选王,那一定就非你莫属了。”
“我只是一个曾经的失败者。”威廉淡淡道。“您才是最有希望的候选人。”
“哦?为什么对我这么有信心?”
“不清楚,下意识吧。”今天的威廉似乎格外敏感,不像平日那么冷硬干脆。“在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我就有种感觉——您一定会成为王。”
王晨失笑,“借你吉言。不过,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转眸看向窗外,天空的那道回旋的暗影越来越大,这个贪食的饕餮似乎在隐隐暗示着什么。一种不明的威胁,候在所有魔物和人类背后。
“威廉,以前我只是为了活下去才争夺王位,但是现在我有了更多的理由。”
黑眸映着屋外的夜色,星辰尽落入眼,王晨缓缓道:“只有成为王,才能做出那个最终的决定,是吗?”
“是的,殿下。”
“那么在我抉择之前,可不能让其他魔物将王位给抢了去。”王晨微微一笑,“这个世界究竟该怎样,我可不想让其他魔物来替我选择。”
威廉看着他的背影,浅浅一弯腰。“那您何时才会做出抉择?”
“再等一等,威廉。”眼眸中晃过些什么,王晨望向窗外,“再让我想一想。”
夜,整个城市的灯火将暗暮点亮。
这个繁荣多姿的不夜城,歌舞升平,流光溢彩,拥有着无限的繁华和魅力。然而这夜的灯火,却像是一闪即逝的流萤。经不起动摇,轻轻一吹,便将破灭。
当最终的夜幕降临时,这大地上可还能留有一丝微光?
不过至少现在,这些人造的虚伪火光,还亮着。
啪——
路灯又熄灭了一盏。
老于咂嘴抱怨着,走在这个破旧的小巷中。
“什么鬼地方?”
他好不容易探听到钟余义以前的住处,这次是特地走访来了。没有从陈秋菊他们那里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情报,老于决定自己来踩点。
威胁信?不管是针对钟余义,还是针对他赞助的学生们,这背后肯定有什么大秘密。若是能抓到一丝线索,可都是大消息。老于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心里得意地想着,比起那些顺大流报道的记者,他这种特殊的新闻嗅觉才是最有价值的。
他有预感,藏着秘密的一定是钟余义。这个世人称道的大好人背后,一定还藏着什么惊人的□。
“啊,到了。”
已经将近十点钟,这时候巷子里没什么人。老于鬼鬼祟祟地看了一圈,便向不远处那间小棚屋走去。
低矮的不足一人高的屋檐,由石砖和塑料布为材料做成的墙壁,这就是钟余义生前居住的地方。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推开了。屋里蔓延着一股刺鼻的味道,老于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来照明。
屋里堆着很多东西,旧书,废弃瓶子,还有一些废纸板,全都整整齐齐地扎在一起堆放着。堆了一堆又一堆,几乎都将这个棚屋给挤满。
老于小心翼翼地跨过去,看得出来,钟余义生前对这些破烂保存得很好,就像它们是些什么值钱的宝贝一般。他走到唯一的一张床板边,掀起那破被。
一股灰尘飞扬开来,老于伸手挥了挥,在床附近翻找着。
“有了!”他找到了一个小本子,连忙惊喜地打开查看。
不过这一看后,他却很失望。这只是一个记账的本子而已,最新的一页写着:
【今天卖了五十九块六毛,吃饭一块八毛,攒下五十七块八毛。】
翻了翻本子,在最后几页竟然还夹着钱。
不过全都是五毛的纸币,旁边还标注着——伙食费。
钟余义的字写的并不算好看,但是一笔一划,清清楚楚,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是干净的字迹。本子上记得满满的,不留一丝空地,全部都记着每天攒下多少钱,有时候用红笔写下大大的负号和数字。那应该是意味着将那笔攒起来的钱给寄出去了。
老于看着那几张五毛,不知被放在手心揉搓了多少遍,又脏又皱。这就是钟余义平时吃饭的钱,他是如此小心翼翼地收着这几张五毛纸币,但是到最后,却始终没有用到这五毛钱——他再也用不到了。
把记账本仔细地收进怀里,连同那五毛钱也放好。老于在心里对自己说,实在没有新闻,这个记账本也可以拿出来搏一搏人们的眼泪。所以也得好好收着。
之后他又将整个屋子翻了几遍,始终没有找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一张破床板,一个用来拖废品的破旧拖车,几捆麻绳。还有满满一屋子的破烂,这就是钟余义所有的遗产。
加起来都不到一两百块钱。
然而钟余义这么多年赞助学生的学费早就超过数十万了。这几十万,都是这些破烂一点点攒出来的吗?
老于不想再待在这屋里,这里空气真不好,都快让他窒息。他逃一般地离开钟余义的旧棚屋,直到到了外面,才用力喘了一口气。那个破旧脏污的小棚屋让他觉得害怕,从心底里害怕。
为什么害怕?老于不去想,也不敢去想。
“啧,倒霉,什么都没有。”悻悻地骂了一句,老于转身准备离开。他插着口袋,漫不经心地走在回去的路上。可才走到小巷口,就不知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
搞什么?
他刚张口想骂,却猛然发现绊倒自己的竟然是个人,是一个瘫在地上口吐白沫的男人。
“救我,救救我……”看见老于,那个男人眼里亮起光,向他伸出手。
那只手臂像是不甘离开的恶鬼,紧紧地缠上老于。
“救我啊!”
末引:
丛嵘觉得自己真是不要脸。
每次都是偷偷跟在徐明宇后面,看着他和那个穷酸老头嘻嘻哈哈,只看到自己心里泛酸,才想到回家。可一回家,对着空空的屋子,他心里却更落寞了,总是不自主地回想起那两个人快乐的笑脸,。
这天,他还是照旧,跟在那一老一小后面。看着他们乐呵呵地捡起一个又一个空瓶子,很容易满足。
切,丛嵘不是滋味地看着徐明宇捡瓶子。那个笨蛋捡个破烂都做不好,要是我去,一定能捡的比他更多更快。然后,然后那个老头,也会那样冲他笑,摸摸他的脑袋吗?
这么发着呆的丛嵘,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跟踪已经暴露了行迹。徐明宇和老人一转过身来,就看见他愣愣地站在街角。
“丛嵘!”直到徐明宇一声大呼,才把他喊过神来。
丛嵘想转身就跑,但是又觉得这样很没面子,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哎,小娃娃。”那个捡破烂老头却突然对他说话了。“小娃娃能不能帮个忙,帮爷爷递一下你脚边的易拉罐?”
丛嵘低头看去,果真脚边有一个空可乐罐。那一刻,他心里简直是要乐得开出花来。
不过表面上还是装作一脸不情愿,捡起来递到老人手里。“喏,给你。”
老人接过罐子,习惯性地伸手摸了下他的头。
“乖,好孩子。”
那脏兮兮粗糙的手,丛嵘本应该是嫌弃的。然而不知为何,他竟忍不住要落下泪来。有多久,没有听到别人对自己说一声好,有多久,没有人这样温柔地摸过自己了?
他没哭,却看着老人倔强道:“我也来帮你捡,我一定捡的比那个笨蛋还多!”
老人笑了,发出像破旧漏气的风箱一样的笑声,笑得脸都皱在一起,更像是一块抹布了。
然而丛嵘却觉得,他从没有见过比这张笑脸更好看的笑容。直到很年以后,他更是下定决心,要永远保护这一抹笑容。
为此,宁不惜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白夜开始几章,我自己写得不是特别满意。已经步入后半段了,不知能不能写出我想要的那种感觉呢?恩,默默握拳中。
☆、65第九审·白夜(六)
引:
陈秋菊从大山里出来,去了帝都上大学,即将毕业。
徐明宇初中毕业后,读了个中专,正在愁以后的出路。
丛嵘今年刚刚大三,准备考研,前途还渺茫。
除了他们三个外,还有很多钟余义赞助的学生。他们有的已经上路,有的正在路上。其中有人会出人头地,有人平平淡淡一辈子,还有人继续回到老家的黄土地,放牛养娃。
钟余义呢?他是看不见这些了。
他给了孩子们一个读书的机会,可不代表孩子们全部都能有出息,甚至很多学生到半途就放弃,白白浪费了那血汗换回来的钱。
钟余义是不知道,知道了,他会介意吗?
顶多笑一笑吧。
好比给这世界一盏灯。
若有一天,灯被人吹灭了,它怎么去在乎周遭的暗呢。
它自己都不再发光发亮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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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向天醒来的时候,还觉得脑袋闷闷地痛,太阳穴猛地跳动着,激疼。
不过他很开心,一点不介意这些。因为他没死!
那狗娘养的小兔崽子要害了他,但是他命大,还活着。丛向天心里快活,又狠狠咒骂。这一次一定要那小兔崽子好看!让他们那一帮人,再也翻不了身。
“醒了?”
老于推门进来。
“找熟人帮你洗了胃,没什么大问题。算你命大,还没来得及消化那些东西。”他搬了张椅子坐到丛向天身旁。
在深夜的小巷,捡到一个中了化学毒剂的中年人,作为记者的新闻嗅觉让老于没有把人送去医院,而是拜托了熟悉的私家诊所的医生帮忙。
也亏这人命大,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也没什么后遗症。
“你……”丛向天看向老于,他对自己昨晚抓住这人的衣袖还有点印象。“你救了我,好,我会报答你的!等我有了钱,我会回报你的。那些害我的人,我也要让他们后悔!”
老于心里不屑,看着这个穿着破大衣的男人。这样落魄,一看就是成天买醉的没出息的男人,能有什么钱,扯淡呢?
“你别不信!我马上就能有钱!”
丛向天看见他的表情,激动地挥舞着手。“不仅要有钱,我还要让所有人知道那帮人的真面目!让他们后悔!”
“那群狗娘养的小畜生……”
丛向天还在骂骂咧咧,老于却有些不耐烦地站起来,他很失望。原本会以为捡到一个秘密回来,没想到只是一个精神有问题还怨天尤人的疯子。
这样的人,每天去大街上逛一圈都能捡回来不少。呸,浪费时间。
就在他准备推门出去时,丛向天却正好低低骂了句——钟余义那老混蛋。于大记者那颗本来准备远离的心,立刻就飞奔回来了。他嗖嗖地坐回丛向天床边,笑眯眯地问。
“大兄弟,你刚才是不是提到钟老了?”
……
殡仪馆一大早就开门,王晨很准时地来上班。
然而当他推开存放钟余义遗体的房间时,竟发现早有人在这间屋子里。
那人听见声音转过头来。黑漆漆的眸子,在晨光照不进的屋子里显得有些阴森吓人。这人竟然是丛嵘。
“丛先生。”王晨没有问他是怎么进来的,只是淡淡打了声招呼。
丛嵘眯了眯眼,似乎是在适应门外透进来的光线。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仿佛是刚刚经历了一件大事,又像是做出了某个举足轻重的决定。
他问王晨。“今天……有没有什么消息?”
“消息?东边的国家还在闹造反,白菜又降价了,歌后被曝光有私生女,门口的二黄昨天咬伤了一个人。”王晨漫不经心地说着。“还是说,你要问的不是这些,而是别的什么?”
他那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却重重砸在丛嵘心上,几乎把他惊得跳起来。丛嵘眯起眼仔细打量着这个年轻的殡仪馆工作人员,最后看着王晨弯腰扫地,并没有什么异样之处。
他自嘲自己多心。
“当我没问吧。”向屋外走去,丛嵘看着东边那刚刚升起没多久的太阳,定定望了许久。
“今天的葬礼呢?”王晨在身后问他。
“照常举行。”丛嵘低声道:“这一次,不会有人来打扰了。”
王晨看着他陷入晨光中的背影,许久才出声。“那可未必。”
与此同时,通宵熬了一夜的老于正处于绝对的兴奋中,他抓着丛向天的胳膊问:“你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有没有证据!”
“证据?”丛向天冷哼,“就算我老丛说的不算数,那些记录都还在呢,你只要一查肯定都能查到。”
“对!查档案!”老于兴奋道:“当年的档案一定还有!”
“于记者。”丛向天在他背后,看着他鼓捣的模样。“你说的话,可算话?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可是下了大决心的啊。你总要给我些回报吧?”
老于抬头,看着那脸色青白,眼中却不减贪婪的男人。心里厌恶,嘴上却笑道:“你放心吧,等这个新闻值钱了,不会少了你的那一份!”
“不仅要这样!”丛向天狠戾道:“我还要让钟余义身败名裂,让那害我的小兔崽子后悔莫及!他不让我活,我就让他的好爷爷死了也不得安心!”
丛向天说这些话时面容扭曲狰狞,颇有些疯癫。他眼中具是恨意与贪妄,那双眼睛浑浊污秽,旁的东西都入不了眼。
看着这个疯子一样的人,老于不知为何想起了钟余义那干干净净,一笔一划写下的字迹。怀里藏着的那本记账本突然变得有些烫人,老于莫名地失了几分兴致。
“放心吧,不会少你一分钱。”他对丛向天说完,推门而出。
老于狠狠抹去自己心底的那一丝不忍,这个新闻必须得发。哪怕因此而得意的人是丛向天,是那个他都厌恶无比的小人。但这又怎样?为了生存为了温饱,有时候就得依靠这种小人才能赚大钱。而像钟余义那样的老好人,往往都是活不久的。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就是世道。
都快是半个世纪前的事情了,情报很不好查。老于在报社和各个档案馆吃了整整一个早上的灰,翻了几十本老资料。才查出些微的线索。时间紧迫,他来不及休息,立马就赶了过去。
这是郊外的一块地,有些偏僻荒芜。风景算是不错,却没有什么旅游价值,一直没人来开发,倒也是难得的清静。
但是,老于今天却要来扰了这份清静。
从车上下来,他沿着石板小道绕了进去。视线中,渐渐能看见一处旧屋的轮廓。看模样是上世纪初的建筑,虽然砖瓦已经剥落不少,漆面也早已失色,但是不难看出这曾经是一户颇有威势的人家。
然而现在却是人去楼空,徒留这岁月消逝后的空屋。
老于看见这空房子,也叹了口气。是啊,都过去半个世纪多,当年的人谁还会在这呢?
“娃仔,你找谁?”
一个阴阴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把老于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
可这一转身,他才更吓了一跳。站在他身后的竟然是一个可怖可怕的鬼怪!满脸深沟,眼珠泛白,身体扭曲。
不,仔细看,却发现原来只是个头发牙齿都掉光,伛偻着身子的老人。因为实在是太老了,这副外貌让人看得生出一股惧意。
人活到这个岁数,怕是和尸体也已经没有什么两样了吧。
这不知岁数的老人又问:“娃仔,你来找谁啊?”
“我、我来找这家人。”老于愣愣巴巴道:“老大爷,你认识这家人不?”
老人随着声音侧了侧头,老于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竟然是瞎的。他看不见老于,只是听见了响动才知道有人来了。
这个老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老屋附近,他在等谁?他等的人来了没有?
心里想着这些,老于对于这个老头有些害怕起来。都已经是这副身躯,这样的岁数,如果他还是真的日日在这空屋等人,那心里的得是有多大的执念。
“认识?”老人随着老于的话重复,“我认不认识?嚯嚯……”
他发出可怖的笑声,瞎眼里突然流下一行浑浊的泪。“怎么会不认识呢?我每天每天在这里,等了多少年。我怎么会不认识?”
他咳咳地笑完,问了老于一句话。
“娃仔,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姓钟的人?”
末引:
陈秋菊在上大学,徐明宇去外地读中专的那阵子,只有丛嵘天天过来。
他帮钟老收拾破棚屋,帮他一起收拾破烂,这份工作从十岁做到二十岁,是越来越熟练了。
而爷爷,也是越来越老了。不过他每天还是起早贪黑地去捡拾,没有哪一天落下来。他这副拼命的模样,就好像是在逼自己,逼得没有退路。就像是故意用这种劳苦,在折磨自己。
丛嵘不知道,爷爷为什么要这样苛待自己?每次钟余义沉默地弯下腰,丛嵘总能从他眼中看出不一样的光。
小的时候,他不明白那道光是什么。现在,明白了。
那是愧疚,是想要弥补什么的眼神。
钟余义愧疚谁,欠谁呢?他明明劳作了这么多年,只有别人欠他的份啊。
直到有一天,丛嵘翻到了一页日记。一页被钟余义妥善保管,丛嵘偷偷拿出来,又被丛向天意外看到的日记。这小小的一页黄纸,真是牵扯了不小的风波。
后来,丛嵘一把火烧了这页日记。
再然后,有人寄了威胁信,为这纸上的内容。
最后,丛嵘深夜而去,要把知道爷爷秘密的人抹杀掉。无论他是谁。
一夜日记,轩然风波。
而这个秘密,却永远地抹杀不去。终究还是渐渐浮出水面。
看是那,灯火再明亮,也终有熄灭时。
作者有话要说:诸位放心,钟老不会崩,他还是那一盏明灯。
PS:感谢十字龙炎_ 扔的一枚地雷,么么么么~
哦也,这篇文第一次试用存稿箱,竟然有存文了!难得啊!(虽然只有这一章……
☆、66第九审·白夜(七)
老于跟在那老人身后,脚下是泥泞的乡间小道,踩一脚,就满鞋底的烂泥,十分不好走。
但是他却一点都没有感到厌烦,而是很有耐心地跟在老人身后。刚刚这老头问出那一句话来的时候,他就明白了,有戏!所以他谎称自己的确是姓钟,这次是依家中长辈的嘱托,前来寻找故人的。
之后,老人打量了他足足有半分多钟,才拄着杖离开,并让老于也跟在身后。
“老大爷,咱这是去哪啊?”走了快有一里的路,老于心下终于有些不妥。
看周围的景色,他们这是越走越偏僻。本来还可以远远看到几家小平房,可现在竟然连小路都看不到了,走得尽是野草丛生的土路。
“去哪?”走在前面的老人嚯嚯嚯嚯地笑着。“你跟着来就是。”
说完,他又向前飘了一段距离。没错,就是飘的。老于不由揉了揉自己的眼,怀疑自己有没有看错。在这种他一个壮年人走的都很吃力的土路上,这个年岁已大的老人,走得却是虎虎生风。老于喘着气,几乎都快跟不上他。
“老爷子,你能不能走慢点,我跟不上了。”
前方的老人听到了他这句话,稍微走得慢了些,不过却一直摇着头。“不能慢,不能慢,再慢就来不及啦。”
来不及?什么来不及?
老于只觉得今天遇到的这种种一切都透着诡异,先是在老宅门口莫名地遇上这个老人,然后又被带到这种荒芜人烟的地方了,这老头本身就透着十足的古怪。想着,老于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偷瞧了瞧那老人的脚下,见是有影子的才松了口气。
这些事情诡异的连他这个无神论者,都开始疑神疑鬼了。
“到了。”
不知走了多久,老人低呼一声。
老于莫名其妙地停下来看,四处打量。这山林深处,他只看到片片密林,哪有什么人家?
“老爷子,这是到哪里了?你不会是认错——”脚下踩到什么,一个打滑。老于连忙扶住身边的一个东西,才堪堪站稳。
嚯嚯,嚯嚯。
老人又发出奇怪的笑声,瞎眼紧盯着老于,浑浊的眼里是看不透彻的光。
老于心里疑惑,低头看去,差点手一软再摔了一跤!他原来还以为自己扶的是什么树桩石块呢,这一看真是把自己给吓了一跳。这哪是什么树桩石块?而是一座方方正正的墓碑,上面还清清楚楚地刻着字!只是岁月已久,墓碑上的姓名早已模糊。
老于一个手抖,连忙把手收了回来。这才发现,原来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深林中的一块墓地边。这墓实在有了些年头,周围的土坡又全长满了野草枯藤,老于竟没有及时发现。
罪过,罪过,老于双手合十,对着墓碑拜了一拜。他实在不是故意打扰故人清静,可别回头半夜找上门来啊。
老人笑眯眯地望着这边,奇怪的是他明明眼睛已瞎,却像是能够看见老于的一举一动。
“娃仔,拜过了,再跪下磕个头吧。”
“磕头?不用了吧,大爷。”这地上满是烂泥,老于哪里跪得下去?
“要的,要的。”老人轻轻咳嗽了几声,“再不磕头就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啊。”
被那双瞎眼盯着,老于有一种寒毛直竖的感觉。他咬了咬牙,本来想装模作样地假磕一下。
“娃仔,跪好!”
一声叱喝,老于双腿突然一软,噗通一声就在这破坟包前跪了下来,跪了个结实。
“磕头吧。”
老人的声音轻轻地传来,不知为何,老于竟然无法抵抗,他只能对着眼前的破坟包,用力地狠狠地磕下一个头。
脑袋碰到坟包的那一刹那,老于闻到了泥土的清新的味道,直直钻入鼻间。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在坟前昏了过去。
这一昏,就好像在这山野里睡了个天昏地暗,睡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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