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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半途溜走了呵,否则我们家的将军就该惟我们是问了,你可是他请来的贵客呢!”

    我咬着下唇,不由有几分窘迫,我的那点心思竟然被善于察言观色的绝绝发觉了。

    我牵动嘴角,勉强笑道:“绝绝夫人说笑了,阿九何德何能,竟让将军与夫人们如此垂爱,实在惭愧……”

    绝绝看着我笑道:“九姑娘过谦了,你既美丽又聪明,我看喜欢你的人有很多呢……”说着,她朝着白将军的方向,眯起如丝的凤眼,捉狭地笑道:“那不正有一位么!”

    绝绝说得如此直接与明白,我顺着她的方向望去,正好看见白将军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也正往这边望来,我与他的目光相接,我见着他的眼中有柔情有希冀。

    我的心一懔,不由开始揣揣起来,刹那间便明了白将军让我坐在他家眷之中的真正用意了。

    可是,这,这,却不是存心要让我忐忑与尴尬么?

    我站了起来,红头涨脸,朝将军夫人阮静桥、绝绝以及白子莲深施一礼,道:“夫人、小姐,阿九今日身体抱恙,突然觉得有点不适,请夫人小姐原谅,阿九先想回去休息,改日再来登门谢罪……”

    将军夫人阮静桥伸过纤手,轻轻搭在我的手背,发觉我的手冰冷,便怜惜道:“九姑娘,若是身体不适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绝绝打断了,绝绝对着我道:“九姑娘,你这么着急着要走,是否是我们太无趣,让你在此憋闷得慌罢?”说着掩袖咯咯笑了两声。

    我闻言赶紧道:“不是,不是,绝绝夫人何出此言?阿九抱歉,实是我——”

    白子莲站起用一双柔荑握住我的手,诚恳道:“九姑娘,你不要走,过会儿我弹琴与你听好么?”

    我看着白子莲天真而恳切的俏脸,一时想不出任何可以推托的理由。

    正怔神之时,我的胳膊已被绝绝挽住,她笑着对我说:“来,九姑娘,我带你四处走走透透气,这样你就不会头昏了……”

    说话间,已拉着我起身带着我向白将军走去,我还来不及落荒而逃,便被她拉到白将军跟前。

    ……

    绝绝将我推到白将军的面前,笑道:“九姑娘来了半天了,总不能不和将军打声招呼就走罢?”

    “哦,怎么,你要走?”白将军闻言看向我问道。

    “我,我觉得有点不适,想先行告退——请将军恕罪——”我低头嗫嚅道。

    “是么?是哪里不适?严重么?”白将军言语里有着关心与急切。他看着我,情不自禁便伸出手来,想扶住我的肩头,但手刚一伸出,便意识到什么,忙收了回去。

    “不,不碍事,多谢将军的关心——”我不敢看他那双明亮而关切的眼睛。

    绝绝在一旁掩袖笑道:“阿九妹妹,还是让将军带你到处走走散散心罢,不定待会儿病就好了,今儿天气这么好,不去赏花可真是可惜了。”说完朝白将军打了个眼色。

    白将军倒有几分局促,他看着我道:“九姑娘,你意下如何?”

    我还没有回话,绝绝已经一手一个将我们扳过身,从后面推搡着我们向前走,道:“将军,您还问什么,就这么去罢——”

    ……

    春光明媚,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

    白将军带着我在桃花林中漫步,空气中充满着花瓣淡淡的香气,偶尔几声鸟鸣,更显幽静。

    在一个赏花视野宽阔的山凹处,我们停住了脚步。身后便是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观景台阁楼,说是临时搭建,但依旧气派精致,可以容纳下不少人在其中观景饮酒。

    不过我和将军都没有进去。

    将军说过,他和我一样,都喜欢融入到自然中,不喜欢被羁绊于一处看风景。

    一阵清新的微风吹拂,我微闭上眼睛,思绪在一片花海中翱翔,一股淡淡的哀伤与痛楚从我的心底深处慢慢泛了上来。

    桃红又见一年春,肠断花树欲尽头。

    花依旧,而我却孤单地在这个花季里日渐凋零,一颗心失落得再找不到回归的方向。

    终究还是宿命么?亦或是我的孽障?

    参不透,也挣不过。

    默立半晌,我扑扇着长睫毛睁开了含泪的眼眸,却见一双深沉而温柔的眼睛在望我。

    我的脸色微红,白将军有点局促与失措,他清清嗓子,道:“今年这花开得不错。”

    见我没有答腔,他接着说道:“小时候我天天就指望着这花赶紧凋谢了去……”

    我抬起眼,眼中有询问。

    白将军忽地笑道:“花谢了,不就长果子了么?长果子了不就可以吃了么?”

    我不由掩袖一笑,白将军看着我,叹道:“你可算是笑了——”

    我的笑容一凝,白将军又道:“看着你一副蛾眉紧锁的模样,为何总让我揪着心?”

    我低垂下眼帘,他伸出手来,轻轻将我的脸抬起,深深地看进我如水的眼眸里去。

    他的眼里有惊艳与迷恋,怔怔半晌,他才从失神中惊醒,对着我说道:“知道么,此时的你应用这句诗来形容: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媚,若将人面比桃花,面自桃红花自美。”

    我红了脸,将头一偏,轻轻晃开他的手,道:“将军过奖了……桃花那么美,阿九怎敢妄自与之争艳?”

    白将军低声道:“你,比桃花还美……”

    我避开他火热的眼光,轻声道:“将军,我们,我们往回走罢……”但他却没有答话,只是伸过手,握住了我的一双纤手,他的手掌宽厚而有力。

    我连忙要将手抽回,但他牢牢握住不肯放手,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他却一直向前靠近我,直到我的脊背靠在了一颗老桃树粗糙的树干上,他才止步。

    他低下头来,鼻息就在我的脸畔,他轻声低语道:“怎么,你怕我么?怎么一直在逃着我,躲着我?”

    我低头不敢看他,只是低声道:“将军言重了,阿九并没有逃着躲着你——”

    他轻笑一声,道:“是么?可是你知道么,你逼开我时,我的感觉就好比我是大灰狼,而你是一只小白兔,时刻警惕着我——”

    我抬起眼看他,他英气逼人的俊脸上笑意盎然,我红了脸,不知该怎么接他的话。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轻叹一声,终究还是放开了手,他低声道:“我不勉强你。”

    我正要答话,却突然被身后阁楼里传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哎呀,怎么就松手了?只差一点就大功告成了呀!”

    白将军也蹙着剑眉望向说话的人,阁楼里笑嘻嘻地出来了一个清秀的男子,一身月白的长衫随风飘逸,如墨的长发用玉环箍住,眉梢眼角间俱是狂放不羁的气质。

    清秀男子手中提着一把笔,望着将军与我,俊秀的脸倒带了几分懊恼:“正在此作画呢,只差一点就将你们画好,谁知将军竟放手了!”

    白将军看清了来人,不由笑道:“沫连水,原来是你!”

    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才子沫连水!我看着他,红着脸朝他施了一礼,而沫连水则笑着朝我颔首。

    沫连水上下打量着我,笑着道:“相必姑娘就是欢喜阁的九姑娘,久闻艳名,今日得见,果真惊为天人。”

    我牵动嘴角笑笑,没有应声。

    白将军问沫连水:“你作画便作画,为何将我俩给画了进去?”

    沫连水笑道:“满目繁花似锦,英雄美人不请自来,偏入了这景,不画出来岂不是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白将军眼睛一亮,道:“真的画了么?那给我看看。”说着便要往阁楼里走去。

    沫连水看着我,道:“九姑娘可否愿意看我画的你?”

    我含笑点头,却有点羞赧,不知沫连水这个风流不羁的才子,会把我和将军画成什么模样,天哪,千万不是春宫图才好。

    我探手入袖,摸着袖中的信笺,心中暗想这信何时交由他才妥当。

    沫连水已作了请入的手势,我随着他进到了阁楼里,才一进去,我不由目瞪口呆。

    原来阁楼里满是人。

    见白将军与我入内,众人都立起,朝着我们作揖微笑,白将军很快从惊愕中恢复了常态,与他们寒暄说笑,只有我觉得自己全身都羞怯地发热。

    幸亏方才没有与白将军有过多的亲密动作,否则不是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下活生生出演了一出暧昧的好戏?

    还没有彻底从羞怯的感觉挣脱出来,一个清脆婉转的声音在呼唤着我的名字:“九姑娘!”我听着有点耳熟,转头一看,原来是莺燕苑的头牌赵如姿。

    她美眸清亮,粉颊樱唇,一身嫩黄的纱衣,外罩宝蓝的大氅,飘飘如风,美丽脱俗。

    赵如姿看着我,笑道:“几日不见,九姑娘倒更标致了些。”

    我笑着摇摇头,道:“哪能及得上姐姐——”赵如姿款步过来,握着我的手,道:“你要这么说,我可要自惭形秽了。”

    我笑道:“姐姐今日也来赏花么?”

    赵如姿俏脸一红,朝着沫连水努努嘴,道:“还不是为了他么?!”

    我正诧异,沫连水已在画案边叫道:“如姿,快帮我研墨来!”

    赵如姿脆生生应了,便凫娜地走至沫连水身边,伸出纤纤玉指,开始为他磨起墨起来。两人偶尔目光相对,却是脉脉含情。

    我捏着袖中的信笺,心倒是有点凉了半截。

    正出神中,本在低头看画的白将军突然抬眼望向我,作手势让我也走至他的身边。

    我过了去,却看见画案上平铺着一幅丹青,画中的繁花团簇,色彩艳丽,画工细腻,如梦如幻的背景中,有一对俊美的男女在执手含情对视。

    画中的男子一身玄色长袍,丰神英气,表情柔和,而画中女子则一身素白裙襦,如云的秀发低挽,眉如远山,目如秋水,樱唇不点则红,虽是一身素装,但在满山绚烂的花树下,却更显飘逸脱俗。

    这一对画中人眉目传情,形象鲜明,栩栩如生,看得周遭的人是赞不绝口。

    白将军看着我,嘴角也含着笑意,我低下头,不知如何是好。

    沫连水看着我和白将军,笑着将丹青上的人物补画全、润色,然后从画案上的贴花白瓷高足钵中抽出一支笔来,提笔蘸饱了墨,在画上开始题诗,诗云:“风透湘帘花满庭,庭前春色自多情;闲苔院落门空掩,斜日栏杆人自凭。”

    他写的是楷书,落笔峻峭险劲,法度森严,于平正中见险绝。

    能诗能画能写,沫连水果然是城中第一才子,莫怪有那么多的红颜知己喜欢了。

    白若愚将军赞道:“画好,字也好!”

    沫连水笑道:“将军,如此美人在此,不如你也来题诗一首如何?”白若愚凝神片刻,望了我一眼,浅笑道:“也可。”

    说完,他从赵如姿的纤手中接过毛笔,接着在沫连水的诗后题上:“凭栏人向东风倚,茜裙偷傍桃花立;桃花落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

    沫连水抚掌笑道:“好,好,如此一来,便完美了。将军的草书用笔变幻莫测,纵横跌宕,勾连回环,顿挫起伏,有若天成。沫某佩服佩服!”

    白将军朗声大笑,道:“不敢不敢,白某在大诗人面前献丑了!”周围顿然笑声赞许声一片。

    白将军看着沫连水道:“此画就给了我吧?”

    沫连水偷眼看我,却戏觑地瞧着白将军道:“不成,这画我得留着。”

    白将军道:“为何?”

    沫连水笑道:“我要用来讨美人欢心,不可么?”

    白将军倒是有几分发急,道:“沫连水,此画你就给了我吧。”

    沫连水斜睨他一眼道:“那,将军得拿百坛上好的甘露美酒来换!我要那‘桃花美人’三十坛,‘琼花露’三十坛,‘竹叶青’二十坛,‘秋自露’二十坛,何如?!”

    白将军沉吟片刻,笑道:“沫连水,前面你所说的美酒倒没有问题,至于‘秋自露’,你是故意的吧,明知将军府每年只出三十坛这种陈年佳酿,你却要去了一大半!”

    沫连水哈哈笑道:“那要看将军你是觉得画重要呢,还是美酒重要?”

    白将军看着沫连水,佯作咬牙状,道:“成交了!”

    沫连水得意地仰天大笑,对赵如姿道:“看样子这白将军是愿意为美人一掷千金了!如姿,这下咱们有段时间可以不愁酒喝了,哈哈——”

    赵如姿美目顾盼,瞧我一眼,便抿着嘴儿笑。

    众人正在热闹间,突听得白子莲清脆的声音从阁楼门口传来,“噫,原来这里如此热闹?”

    说话间,白子莲苗条纤细的身影已经婀娜进了门,身后还跟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她一进门,喧闹的人群中立刻安静了下来,不是为她,而是因为白子莲身后的男子!

    那男子长身玉立,英俊挺拔,华贵却魅惑,虽然总带着一副懒洋洋的神情,但周身却散发着一阵冷意,让人不敢正视他,而折服于他的威慑之下。

    他便是洛宸天洛王爷。

    见到众人朝他行礼,他淡淡一挥手,道:“免了吧。”然后环顾四周,道:“何事如此热闹啊?”

    白将军迎上前去,笑道:“洛王爷大驾光临,白某蓬壁生辉!方才是因为沫连水为白某作了幅图,众人正在研讨指教,没料到王爷便进来了。”

    洛宸天“哦”了一声,道:“是什么图,让本王也瞧瞧。”

    白将军瞧瞧我,有点作难,但沫连水已上前将洛宸天引自画案前,道:“王爷请看,便是这幅图,请王爷瞧瞧这画与白将军及九姑娘可相像?画出了那种韵致没?”

    听到“九姑娘”三个字,洛宸天蓦地抬起头来,扫了我一眼,眼里的冷冽让我不禁往人群后退缩了一下。

    洛宸天仔细看了看图,又看了看画上的题诗,道:“恩,不错,画好,人也美,确实是丹青精品。”

    沫连水笑道:“多谢王爷夸奖。”

    洛宸天转向白将军,淡然道:“看不出来,白将军竟也是能文能武之人,诗题得不错。”

    白将军低声道:“不敢当,白某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了。”

    洛宸天道:“白将军自谦了,看画中,白将军与九姑娘倒是天生的一对,只可惜本王晚来一步,错过了如此的浓情蜜意……”

    白将军的俊脸有点发红,倒也不知如何回应洛宸天。

    洛宸天言毕,远远地看着我,众人看着他嘴角含笑,魅力四射,如沐春风,但我却从他那双不笑的眼神里发现了他藏在微笑表情下的森然冷意。

    洛宸天见我怯怯地低下头,便将目光移向白子莲,笑道:“子莲妹妹,此情此景,何不弹奏一曲来助兴?”

    白子莲娇憨地点头答应,直率纯真的她一向视洛宸天如英雄,满心的崇拜,如今他一开口要听琴,她忙令丫鬟去取琴来以弹一曲。

    趁着众人不注意,我悄然随着丫鬟一起退出了观景台阁楼。

    我在山坡花林间彷徨徘徊,满树花开,美丽如昨,但阵阵清风吹过,却落英缤纷,满地残红。

    远远传来飘渺美妙的琴声,依稀是赵如姿在轻吟浅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

    良辰美景奈何天,如姿竟唱得如此哀怨怅惘。

    我徜徉在桃花林,在满天缤纷的落英中,前尘往事如潮水般涌上脑海,让我觉得心痛难耐。

    这一番红尘韶念,是谁丢弃了最初,又是谁轻染了流年?

    那一片绚烂明朗,是谁妖冶了荼蘼,却是谁虚无了过场!

    愁绪无觅处,只得,红了眼眶,瘦了相思。

    章节33

    一轮皓月当空。

    夜晚的将军府,依旧张灯结彩,热闹非常。

    不同的是因了此次花会,将军府邸对岸的花林中,悬挂起了各色宫灯,有浅米色的、淡紫色的、桔黄色的,散发着梦幻的色彩。

    而那些变幻的色彩,让这夜色更加迷离幽静起来,散发着纸醉金迷的韵味。

    大堂内,酒已过三巡,酒酣耳热,宾主尽欢。

    白将军与洛王爷同坐一桌,两个尊贵的男人把酒言欢,倒也融洽,至少看起来是如此。

    洛宸天今日是独自一人前来,只随身带了两个侍卫也狼与锦衣,在他身后站着。

    远远地,我捕捉到锦衣的眼神,她朝我眨眨眼睛,我不由朝她露齿微笑。

    但随后洛宸天望过来的一道冷酷邪魅的眼神便将我的笑容扼杀了一半,笑容僵在我的脸上很快便逐渐消失了。

    我低下头,摆弄着手中的丝帕,不再朝他看。

    这一屋的英雄豪客们杯觥交错,喧哗亢奋,乐不可支。

    我身旁不远的桌子上,沫连水左手拿着酒杯,右手提着青釉凤首龙柄酒壶,逢人便敬酒,不停与人换杯推盏,一张俊秀不羁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一旁观望的赵如姿终于看不下去,她款步上前,低声对沫连水说了句什么,沫连水却嘻笑着搂着她的纤腰,将她揽进怀中,还凑过脸香了她一下,赵如姿连忙推开他,羞红了俏脸。

    我低着头,在盘算着汝嫣的这封信有否必要交由沫连水时,身旁却伸过一只端着酒杯的纤手来,白玉杯里盛着琥珀色的美酒,绝绝笑吟吟道:“九姑娘,咱们来喝一杯吧,今儿这酒叫做‘桃花美人’,所以要敬美人一杯。”

    我赶忙站起,笑道:“阿九失礼了,理应由阿九敬两位夫人与小姐一杯,承蒙夫人与小姐的照顾,阿九谢过了。”

    阮静桥凝望我片刻,含笑着与绝绝交换了眼色,道:“阿九姑娘,我和绝绝都很喜欢你,你这么说,就是太见外了。”

    我垂下眼帘,低声道:“阿九身份卑贱,多蒙夫人与小姐不弃,阿九感念不尽。”说着,我举起酒杯,道:“阿九敬夫人小姐一杯,先干为敬。”言毕我端酒遮袖将杯中酒饮尽。

    阮静桥与绝绝见此也把酒干了,我们三人相视而笑。

    而白子莲瞧了瞧我们,端起酒杯,还未等我们出声喝止,她已经把满杯的酒一口都干了,酒虽醇厚,却也是烈酒,顿时把她给呛得咳嗽起来。

    绝绝笑着嗔怪道:“哎呀,妹妹,你倒着什么急呀,酒要慢慢喝才好!”

    阮静桥忙轻拍着白子莲的背,怜爱道:“是呀,又没人和你抢,真是个傻丫头……”

    白子莲捏着嘴,咳嗽道:“可是,可是,我看嫂嫂你们不是一口气便将酒干了么?”

    绝绝笑道:“你比不得我们,我们还是有些许酒量的……”

    “是么?那九姑娘也如是么?”白子莲娇笑偏着头看我,我含笑颔首。

    可白子莲看着手中杯子,却咯咯笑着叫过丫鬟再给她倒一杯,道:“今儿的酒很甜,好喝。”

    绝绝道:“我的小祖宗呀,你可别把它当水一样喝,会醉人的……”

    白子莲道:“嫂嫂,今日就让莲儿高兴畅快一下嘛。”

    白子莲是英雄世家的后代,骨子里流淌的是豪气与刚强的血液,今夜的美酒飘香与浓厚的欢腾气氛,让她找到了那种“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豪爽的感觉,由此她跃跃试试。

    阮静桥笑着摇摇头,道:“绝绝,就随她去吧,难得今日大家这么高兴,不仅莲儿可以如此,咱们姐妹几个,也可趁此机会‘斗酒十千恣欢谑’!”

    “可以么?!”绝绝一双妙目里闪着孩童般顽皮的光。

    “当然,你忘了我们也曾随将军上沙场,难道还拘泥于这些小节么?!”阮静桥笑道,娴雅的脸上竟也透出一股豪兴。

    我不由对将军的两位夫人肃然起敬。

    她们外表看起来虽然柔弱,但能随夫君征战沙疆,想必也是女中豪杰,难怪她们对我的出身不以为意,相反言语温婉,友善示好。

    原来她们本是英雄儿女,自然不拘泥于世俗了。

    绝绝斜睨我一眼,笑道:“阿九,你意下如何?”

    我含笑道:“阿九当乐意奉陪!”

    绝绝抚掌笑道:“好!”她拍掌唤过丫鬟,让丫鬟去拿过酒筹令,再搬两大坛美酒来。趁着这当口,绝绝又将赵如姿给叫到这桌来凑个热闹。

    赵如姿过来给阮静桥与绝绝行了礼,阮静桥微笑着对赵如姿道:“他们男人们有自己的乐子,咱们今儿几个女子不能亏待了自己,也凑个热闹,来乐呵乐呵。所以叫赵姑娘过来,一起也尽兴些。”

    赵如姿忙道:“如姿荣幸之至。”

    说话间,丫鬟已将酒筹与美酒呈上,绝绝道:“就由我开始,咱们来行酒令,喝酒有个由头喝得也雅致些。”

    说着,她伸出纤手,拿起酒筹樽,摇晃着正要开始行令,沫连水却晃悠着过来了,他是白将军多年好友,与阮静桥和绝绝相熟得很,笑着张口便道:“夫人小姐们好兴致啊!”

    阮静桥看着他,浅笑颔首道:“沫兄好酒量,今晚尽见你与别人拼酒来着……”

    沫连水却苦着脸道:“夫人此言差矣,您不知道,这酒啊,看起来像水,喝到嘴里辣嘴,流到肚里闹鬼,走起路来绊腿,半夜起来找水,早上醒来——后悔!酒,真不是好东西!”

    他的话说得女眷们都不禁掩袖而笑。

    绝绝笑着道:“沫连水,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哦,今天是谁敲了将军百坛美酒的?竟还在这里呱噪!”

    沫连水朗声笑道:“唉,难道小嫂子是替将军心疼了不成?!”

    绝绝从嘴里呸了一声,道:“我心疼?!我替将军高兴都还不及呢,不过若是我在场,定不会叫你小子得逞了去!”说着,美眸流转,含着忍俊不禁的笑意。

    沫连水摇头叹息道:“看我是失策了,为了百坛美酒竟将小嫂子给得罪了!”

    绝绝佯装怒状,道:“你知道就好,快罚酒三杯,就恕你无罪!”

    沫连水哈哈大笑,道:“那敢情好,正中我下怀,不如这样吧,嫂子,你们行酒令也算上我一个,今日我就在花丛中当一次绿叶吧。”

    阮静桥笑道:“想必这个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沫连水颔首点头,道:“对头,还是嫂夫人了解我。”

    绝绝道:“好啊,今儿看我不把你灌趴下,我就不收兵!”

    沫连水在赵如姿的身边拉了张红木椅坐下,道:“我还求之不得呢,哈哈,小嫂子,咱们一较高下如何!”

    一旁的白子莲托腮笑道:“沫哥哥,谁怕谁!”

    沫连水朝她吐舌头扮鬼脸,赵如姿摇头叹道:“真是没个正经样。”

    沫连水哈哈笑着,附在赵如姿耳边说道:“我要是有个正经样,你还会喜欢我么?!”

    赵如姿红着脸,碍于众人在场,便忍住了想掐他的欲望。

    ……

    酒筹樽里有酒筹花风令12根,在筹子的上端分别刻有12种花卉名字,下端刻着该行何令,如何行酒等。满桌合席轮流掣筹,按令上所示的饮酒。

    先由绝绝摇酒筹令,抽得一筹,是水仙,令上刻着:衣冠淡雅者饮,行击鼓传花令。

    沫连水瞧见,对着我和阮静桥笑道:“嫂夫人衣着素雅,而九姑娘一身素装,此筹当二位饮。”

    我和阮静桥看了看彼此身上的衣裳,只得饮了眼前的杯酒。随后,阮静桥用银筷敲着碟子充当击鼓,我拿出一枝琉璃方才摘下的桃花,全席的人开始传花。

    阮静桥敲着碟子,绝绝与她作了个眼色,阮静桥的敲击声嘎然而止,而桃花恰好落在沫连水的手中。

    白子莲拍掌咯咯笑道:“太好了,现在该沫哥哥吃酒了!”

    沫连水拿着花,故作忧郁状,道:“我是人间惆怅客,传花未捷泪纵横!”言毕仰脖将酒饮尽,众女子皆为他拍掌叫好!沫连水朗声大笑,煞是愉悦。

    放下酒杯,沫连水又抽了一支花风令,是蔷薇,令上刻着:说笑话讥讽者饮,饮毕说一句笑话。

    沫连水拿着酒筹令发呆,众人皆笑,绝绝道:“沫连水,此杯酒非你莫属。”

    沫连水摇摇头,道:“难道我的名声这样差么?!”众女子皆笑成一团。

    赵如姿托着香腮仰头看着他,眼里满满的都是爱慕的光。

    我看着酒杯的酒,悄然为汝嫣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沫连水将自己的酒喝完,接着说笑话。

    他立起,负手在身后,驺有介事道:“前不久,我有一个爱喝酒又惧内的朋友对酒友说:“我妻子很厉害,每回我喝酒便不让我进家门。”

    那个醉鬼说:“我喝醉了回家,先在门外把衣服脱光再敲门。当妻子打开门,我赶紧把衣服扔进屋里。她看到我一/丝/不/挂,立刻让我进家门。”

    第二天,两人相遇。那个酒鬼问我朋友道:“喂,昨天你妻子怎么对待你?”

    “咳,别提了!我走到门口,脱光衣服,门开了,我刚把衣服扔出手,这时听见门里传来声音:“请客官们留意了,此马车将驶往闹市集市。下一驿站是花海湖。”

    众女眷面面相觑,然后,不知是谁先笑出声,众人一阵狂笑,直笑得花枝乱颤,我笑得伏在桌上,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看来这个沫连水还真是个活/宝/级人物。

    我笑着抬起眼,无意间瞥见远处的桌上,白将军正往我们这桌看,他触到我的目光,含笑地朝我颔首,眼里柔情似水。

    我避开他的目光,却对上了洛宸天冷冷的目光,他看着我,那张英俊冷酷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我垂下眼帘,不敢看洛宸天,没来由地,有一阵心虚。

    可能是喝了美酒的缘故,我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发烫,而心跳也有点急。

    这‘桃花美人’酒的后劲很大,竟于无形中将人置于醉酒的境地。

    ……

    几轮酒令下来,沫连水与众女子都喝了不少酒,每人的脸上都晕红一片,醉意醺然。

    白子莲醉态可掬地抽到一支花风令,竟是梅花。令上刻着:姓梅者饮,为全场最尊贵者舞,全席作陪。

    白子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将令上的行令大声地念了出来,却引得满屋子一片鼓掌喝彩以及附和声!

    我们愕然地转过身去,才发觉不知何时,满屋的人已停止喧闹,众人正微笑看着我们这桌子的人在自娱自乐。

    众目睽睽下,我只得站起身,接过琉璃帮我倒满的美酒,慢慢饮尽。

    这杯酒下肚,我更感觉全身绵软,头也开始更加晕眩。

    我正待要坐下,沫连水却笑着对我说道:“看来注定是沫某与在场的人有眼福,闻说欢喜阁的九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绝,一直无缘得见,今日正好借行酒令,可以大饱眼福,不亦快哉!”

    我嗫嚅道:“这,这……”

    白子莲倒是兴奋道:“阿九姐姐,这酒令上说你要为全场最尊贵者舞,那可不就是要为洛王爷舞一曲么?!”

    绝绝与阮静桥互视一眼,一起偷眼望向白将军,见他正低着头,将手中的闷酒一干而尽。

    绝绝低声对沫连水说道:“这个酒令就罢了吧,咱们再来喝酒,好么?”

    沫连水却摇摇头,道:“那可不成,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沾了洛王爷的光,怎能错过?”

    他看看绝绝,举起手中的花风令,笑道:“不仅是九姑娘要舞,你们一个个也躲不过!你们看,上面写着,全席者作陪。”

    绝绝瞪了他一眼,还想再说什么,白子莲却走到我身边,撒娇道:“阿九姐姐,上次你跳的舞我还没有看见,今日你就舞一曲罢,好么,好么嘛?!”

    我犹豫了半晌,只得慢慢站起。

    我用纤手抵住桌面,撑住自己有点摇晃的身体,睁大迷朦的双眼,朝着洛宸天望去。

    远远地,依稀看见洛宸天也正望着我,他线条优美的嘴角在慢慢向上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在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浮现。

    ……

    我还在怔神犹豫之时,白子莲已叫丫鬟送上了一把形制上有耸肩而狭较为短小的琴来,这琴是她经常在宴席上助兴而弹奏的乐器。

    此琴称为“紫漆海月清辉七弦琴”,琴身平首双轸,青玉花形双足,通体髹紫漆,金徽,七弦。侧面刻隶书“海月清辉”,弹奏起来铮铮作响,悦耳深远。

    而沫连水则让人将鼓架摆上,他用手拍着鼓奏了一段乐曲,节奏欢快短促,激动人心。

    然后他回头望着我们,笑道:“快来,美人们,人生苦短,对酒当歌,别再扭捏了!”

    白子莲已坐在琴边,点螓首与我示意,纤手一提一弹,美妙的琴声便从她的手指下流淌出来。

    阮静桥与绝绝见此,从丫鬟手中各接过箫与琵琶,也婀娜上场。

    一时间,满场手指挥动,琴、鼓、箫、琵琶齐声应和,配合默契,天衣无缝。

    鼓点缓慢而轻巧,琴声低柔,长箫清亮,琵琶宛转,情生意动,再加上赵如姿飘渺优雅的歌声响起,“酒香满楼云霄散,落花随酒醉消愁。冬去春来,梦游醒后临仙。暖风吹燕,燕依浮云春归。曾经冬恨锁寒窗,离去断柳最相思,琴弦含泪流成曲……”

    听者如痴如醉,如处仙境,如闻仙乐。

    我将身上的外袍褪下,露出我一身白色暗花的飘逸长裙,琉璃将我低低的发髻高高盘起,因为没有盘发的固定物,琉璃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根银筷,帮我插在发髻上,随后再替我簪上我那支梅花镶玉珠钗。

    随后,她看着风姿绝美的我,抿着嘴笑着说,“去吧,小姐——”

    ……

    曼舞水袖鹤唳舟,粉黛犹湿卷睫盼。

    我甩了甩长长的水袖,听着琴声,旋转着徐徐舞进了场中。

    我舞动着水袖,时而如“落花流水转折无痕”般的流畅、飘逸,时而如“花光月影宜相照”般娇媚低柔,我用风格独具的水袖舞动挥洒着优美的弧线,舞出赏花人的绝妙风姿。

    我的舞姿婀娜、妙曼优美,我的一笑一颦,随着我的呼吸感应、美目盼兮、移动飘闪,在动中有静的舞姿中,展現出如千娇百媚的美感,引得满屋客人的喝彩与拍掌声。

    但我已看不清所有人,我的眼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洛宸天。

    我不是要为全场最尊贵者舞一曲么?!

    那我就尽情地舞动着吧,为我与他的初次相见而舞,为我最后一次想他而舞!

    今日在山林花海中,我已想清楚了,从今往后,要将他彻彻底底地放开,我不想再一直沉浸在过去忧伤而痛楚的回忆里了。

    醉了也好,笑了也好,哭了也好,痴了也好,到最后,什么都忘了吧,什么都放了吧!

    ……

    音乐随着白子莲与绝绝的指快音促而急切激越,沫连水随着我的舞蹈动作和情绪的变化而灵活、巧妙地变换鼓点,阮静桥的箫声越发激昂,绝绝的琵琶更是铮铮作响,赵如姿的歌声高亢清越,在场所有人的情绪都达到了一个高峰。

    我舞动着长长的水袖,纤细的身形进行着松、紧、伸、缩、跃、旋、腾的动作,而水袖的出、收、扬、冲、搭、撇、绕都与我的身体如影相随。

    满场纱动、裙动、影动。

    我在水袖回袖时送肩,收肘并迅速抓袖,最后用指的掸力将袖子冲出去,素色的水袖柔软时可以化钢化铁,柔情如水,刚强时则如锋利的剑,坚硬凌厉,形止神不止。

    我就在洛宸天面前舞动着,我望着他的眼神是哀怨与悲伤的,慢慢地我的眸子中已有水光。

    而洛宸天看着我,一贯冷冽的眼神似乎柔和了起来,他靠在黄花梨木的座椅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目光已是怔怔出神。

    我正心无旁骛地舞动着,舞到洛宸天身边的时候,突然被谁绊了一下,我旋转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我未来得及呼出声,整个人顿然扑向了洛宸天!

    在一片众人的惊呼声中,洛宸天倒不慌不忙地张开手臂,将晕头转向的我抱了个满怀!

    ......

    注:亲爱的们,请往下看这章的“作者有话说”。

    章节34

    我扑在洛宸天的怀中,感觉自己被他灼热的呼吸与男性的阳刚之气重重包围着,已是酡红双颊的我脸上更加似火烧,心跳如鼓。

    我从洛宸天怀中想撑起酒后虚软的身子,双手所及却是他衣物下结实而富有弹性的胸肌,我连忙撒开手,却又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便又重新撞在了他的怀中。

    他低哼一声,我晕眩而羞怯地抬眼看他,却看见了他邪魅的眼里隐藏着暗沉的欲望。

    我的心一颤,连忙挣扎着要从洛宸天怀里站起,但醉后加上旋转狂舞,已让我头重脚轻地辨不清方向。当我两次起身,又笨拙无力地跌倒在洛宸天怀里后,我突然感觉到洛宸天的胸腔在震动起伏,原来他竟在闷笑。

    我在迷迷糊糊中似也听到了周围的人在偷笑的声音,一阵尴尬与难堪涌上心头,羞怯得我简直都不敢抬头见人。

    我抬起醉眼,努力凝住有点涣散的眼神,求助地看着洛宸天。

    洛宸天看着怀中醉酒的美人,她忧郁的如水眼眸虽是游离迷茫,可是白皙剔透的面容上却泛着醺然的酡红,明艳似樱,灿烂如霞。

    她是那般诱惑妖媚,却又那么娇羞纯真,她水汪汪的眼中蕴有泪水,正轻蹙蛾眉哀怜地看着他,简直让人无法拒绝她勾人魂魄的蛊惑魅力。

    即使刚硬冷情如他,竟也难以抗拒她绝美容颜上盈盈欲泣哀伤眼神的企求。

    他不是不近人情么,他不是游戏人间么?!

    但今夜从头到尾,看着她就在他的咫尺方寸间翩跹起舞,他犹如看到了当年美丽的小花妖在林间花海中徜徉飞跃。

    当记忆中水晶般的小花妖与面前魅惑众生的妖娆身影相叠合时,一切恍然若梦。

    而舞至终曲时,她回眸中那一抹深深的哀伤与绝望猛然间竟让他的心颤动了一下。

    他对自己承认,有一瞬间,他强硬的心化成了绕指柔,为她。

    但也只不过是一瞬间,他便恢复了冷冽与残戾。

    经过了那么多事,他已不是他原来的他了,而当初那个纯真无暇的小花妖,也只能活在他的记忆中……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一直都惘然。

    ……

    洛宸天看着我半晌,终于还是轻咳一声,伸出一只胳膊轻而易举地便将我揽抱起,修正了我跌扑在他怀里引人遐思的暧昧姿势,化解了我的尴尬。

    洛宸天搂住我的细腰,让我斜身坐在他腿上,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见众人的目光都在我们身上,便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俊脸上泛起一丝戏觑。

    他轻笑道:“九姑娘的舞深得本王的心啊,果然不愧为城中第一舞姬,尤其最后这么一个结束动作,实在是让本王受宠若惊……”

    众人善意地哄然而笑,接着为我鼓掌喝彩。

    我暗自咬着银牙,勉强支着沉重的头颅,低声道:“阿,阿九,阿九不胜酒力,在王爷面前,面前献,献丑了……”

    说着我想从洛宸天的腿上站起,但他的手牢牢箍住我的腰,不让我起身。

    洛宸天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一张玩世不恭的俊脸充满了阳刚男人的魅惑。

    我抬眼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再对上他一双深邃的黑眸,只感觉自己又要坠进他眼中深不见底的漩涡,万劫不复。

    东风恶,欢情薄。

    一杯愁绪,却是几年离索。

    不是要忘了他么,那又为何酒入愁肠,竟化为相思泪?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终成一寸灰。

    罢了,还是放开手吧,不放,又能如何?!

    我将心头的伤痛强咽下,克服着醉酒后的眩晕,低低地对洛宸天说道:“王、王爷,请,放开,放开我,好么……”

    说着我低着头,摸索到他紧围在我腰间的手,开始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我虽然无力,但足以让他看出我要离开他时那般决绝的坚定。

    他有一刹那间的错愕,但随后他眯着眼看我,目光开始一点点地森冷了起来,冷冽成冰。

    我与他对视,酒劲让我无惧他眼中的冷意,我用残余的一丝清醒,挣脱开他的怀抱,慢慢从他的膝上站起,而后摇摇晃晃地徐徐往后退。

    而他,并没有阻拦我,只是端起桌上的酒杯,若有所思地看着犀角杯中的美酒,他侧面的轮廓完美而清晰,半晌,他捏紧手中的杯子,仰头,将酒一干而尽!

    然后他将酒杯往桌上随意一抛,长身立起,对白将军说道:“承蒙将军盛情款待,本王今晚尽兴得很。在此先行谢过,改日还请将军也到王府一叙,今日天色已晚,本王就先行告辞了!”

    白将军待还要上前挽留,洛宸天已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咱兄弟俩还要这么见外么?!”

    说完,朝众人一揖手,便迈着方步离开,也不再看谁一眼。

    ……

    琉璃在我身后,扶住我娇软的身子,低声道:“小姐,你醉了……”

    我回眸笑道:“是呵,我,我醉了……”言语间我无力地倚靠在琉璃的身上,伸手举袖掩面,悄然擦去了已流到颊边的两行清泪。

    再抬起头时,看见的却是沫连水的一张醉红的笑脸,他也已醉了八九分。

    他为我抚掌大笑道:“妙啊妙啊,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赏!今日九姑娘一舞,让沫某为之折服惊叹哪!”

    我倚着琉璃,觉得自己酒醺耳热,心儿突跳,醉意已经一点点地将我的神智一点点吞噬掉。我嘻嘻低笑道:“过,过奖了……”

    不单是我醉了,阮静桥、绝绝、白子莲与赵如姿几人也俱是面色绯红,娇慵无力地由丫鬟扶下去休息了。

    沫连水看着我,道:“拈花弄月无聊客,独对佳人舞一场。此次花会,沫某来得值!”

    我摇摇晃晃、懵懂地听着他的言语,却已无法去思考他话中的意思了。

    我打起精神看着沫连水,蓦地,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将纤手伸进袖子中寻找,但,怎么摸索,我的袖子里已经没有了汝嫣让我交给沫连水的那封信!!

    我微微出了一身薄汗,心中好一阵惶惑,我,我竟将信笺弄丢了!!

    沫连水见我脸色突变,便问道:“九,九姑娘,出了什么事么?”我摇摇头,心里已是一片慌乱。

    我们风尘女子最忌情动,素来为人所轻贱,汝嫣的这封信笺想必是对沫连水表达倾慕之情的,万一落到旁人手中,岂不是落人笑柄?

    若被人知晓欢喜阁的红牌竟对风流才子主动青睐示好,不仅会让汝嫣的客人流失,而且还会被人诟病,说她自不量力,勾引魅惑男人。

    我,我怎么如此糊涂,竟在酒醉歌舞间,将此情笺给遗失了呢!我该如何给汝嫣一个交代?!

    正在惶恐间,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九姑娘,怎么了?”原来是白将军。

    我的头已经昏沉地抬不起来了,心里乱作一团,只是嗫嚅着道:“没,没什么……”

    白将军见我满面绯红,站立不稳,便低声说道:“天色已晚,今儿九姑娘若不嫌弃,就在敝府上住下,休息一晚,明日再走如何?”

    琉璃见我娥眉轻蹙,目光游移,全身已醉得绵软,便替我向白将军答谢道:“那就多谢将军了……”

    白将军颔首,正待叫丫鬟领着我们去休息,却见洛宸天的贴身侍卫锦衣匆匆由门外进来。

    她见了白将军深施一礼,道:“将军,我家主人让我给九姑娘捎个话。”

    白将军闻声面色一沉,但还是勉强笑道,“姑娘请便。”

    锦衣近前,对我附耳低语道:“九姑娘,洛王爷说了,若是九姑娘想要拿回丢失的东西,现在就随我出去,王爷在马车上等你……”

    “丢,丢失的东西?!”我原本绯红的脸竟至有点发白。

    我探手入空空如也的衣袖,看着锦衣,眼中有着询问,她却点点头,神色严肃。

    锦衣转身对白将军恭谨道:“将军打扰了,奴婢要带九姑娘离开……”

    白将军没有应声,却直视着我,徐徐道:“九姑娘,若是你觉得身体不适,不想出去吹风,那就在将军府里休息,待明日再走。不用去想太多,一切有我。”

    说着目光坚定,似是不想让我勉为其难,暗示他愿为我挡着。

    我感激地看着白将军,低声道:“多,多谢将军的好意,阿,阿九心领了,但,但是——阿九还是要随锦衣侍卫离开——”

    我能不去么?我深谙洛宸天的个性,若是有人敢违逆他的命令,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更何况他手中还有被我遗失的汝嫣的情笺。

    我朝白将军施了一礼,抬起头来,头重脚轻地站不稳,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白将军连忙伸手来扶,锦衣却早他一步,与琉璃搀扶着我,径直出了大厅。

    白将军看着我们远去的身影,目光一暗,那双久经磨练的粗糙大掌已在身侧紧紧捏握成拳,指节竟已泛白!

    ……

    茫然混沌间,已随锦衣走了许久。

    锦衣带着我和琉璃,出了将军府,正朝一处僻静的小径而去。

    锦衣一边扶着我走,一边低声道:“阿九,你怎么喝醉了?王爷,王爷很不悦呢……”

    我睁着醉眼,脚下虚浮,我咯咯笑道:“他,他不悦,我,我还不悦呢……他又是,是谁,凭什么不,不悦?!我又不要,不要他管!”

    锦衣与琉璃对视一眼,都默契地不再回应我的话。

    我左瞧右瞧她们,想从她们的脸上寻找答案,却直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烫,越来越胀。这凉风一吹,不仅不能让我清醒,却反而让我更加迷糊了。

    我站住了脚不肯再往前走。

    我甩开锦衣与琉璃的手,蹲下身来,将头埋进膝盖里,道:“不,我不走,我,我不去……”

    锦衣忙俯下身来,轻柔低声抚慰着我:“阿九,乖,快随我去吧,不然王爷要发怒了……”

    我埋首呜咽道:“锦,锦衣,我,我不要去,不要去……他,他是个坏人,坏人……”说着我抬起眼泪汪汪的眸子,哀求着锦衣,“锦衣,你送,送我回欢喜阁吧?”

    锦衣看着我,明亮的眼眸里也有着同情的泪水,但她没有说话。

    我见锦衣不语,便转头用力抓住琉璃的手,道:“琉璃,咱们,咱们回去……”

    琉璃低垂下头,红了眼眶,却也不应我。

    枉自我曾经是花妖,如今却手无缚鸡之力,身不由己,任人鱼肉!

    我绝望地跌坐在地上,昏昏沉沉地直想倒在坚硬而粗糙的地面上,再也不起来。

    锦衣见状忙与琉璃一起,将我从地上抱起,半抱半扶着将我送到了一方僻静的密林处,那里正停着一辆宽广高大的马车。

    那正是洛王府的马车,青色车帷帘幕低垂。

    侍卫也狼远远见我们前来,忙从马车边奔过来,低声道:“你们来了?”

    锦衣低声应了,眼眶却有点红,她看着我,又看看也狼,道:“就这样把小姐送过去么?”

    侍卫也狼垂下头来,低声叹了口气,道:“王爷等着见九姑娘呢——”

    琉璃在一旁只是流眼泪,我伏在她的怀里,似不胜酒力,昏昏欲睡。

    侍卫也狼见锦衣与琉璃都不动,不由有些发急,他低声道:“赶紧把人送到车上吧,王爷已等很久了,该怪罪发怒了。”

    琉璃见此,只好将我移交到锦衣手中,看着也狼与锦衣将我送到了马车上。

    车帘一掀随即又低垂下,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也狼与锦衣奉命完差,便拉着琉璃一齐退下了,空地上只余下那辆孤零零的马车。

    ……

    我被也狼与锦衣合力提抱起送上了马车,车帘一掀,我便跌入了一个散发着灼热气息的怀抱中,随后车帘在我身后放下,将我及车内的人和外界隔离开来。

    我努力睁大沉重的醉眼,想怒瞪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但是醉意朦胧,我的动作看起来却更像是向他猛抛媚眼,欲嗔还挑。

    洛宸天看着刚被送来的这个女人,她云髻已偏,青丝散乱,面色绯红,微醺眉梢,在他怀中娇软无力,柔若无骨,却偏偏媚眼如丝、勾人魂魄。

    他的手沿着她柔软的身体曲线慢慢下滑,在她堪堪不及一握的小蛮腰间停住,然后猛地一揽,将她狠狠抱进他的怀中,让她的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胸膛。

    他看着她狼狈地在他怀中挣扎,却无法撼动他掌中的桎梏半分,他的嘴角不由勾起一丝笑意,却更显得他那张俊脸邪魅而冷酷。

    正如他所料,酒醉过后的她,全身软融如春水,挣扎了半天,还是虚软地坐在他的腿上,无力地蜷缩在他的怀抱里。

    见她开始安静了下来,他低着头,轻轻的捻起她一缕犹如上等绸缎一般质地的青丝,触手之处是极柔致的绵绵触感,像阵阵微波清风滑过他的心间,激起了阵阵微漪。

    他不由地深吸一气,鼻侧里都是她幽香如兰的气息,让他心旌荡漾。

    他揽着她的细腰,将目光又游移到她那张绝美的俏脸上,酒后的她白嫩的芙蓉嫩颊恍如涂了一层胭脂般红艳欲滴,春意盎然,她的美眸似睁似闭,花瓣似的朱唇轻启惑人,真是千般风情,万般妩媚,引人遐思。

    他知道她是美的,知道她向来招男人窥探于她的美色,但没料到醉后的她可以美到这种程度,还未曾露出一寸肌肤,便已叫男人情火直燃,欲/罢/不/能。

    他瞧她半晌,终于还是没能按捺不住心中对她的渴望,也忘了将她叫来的真正目的,已低下头去,重重吻上了她的粉唇。

    她呻吟呢喃一声,用纤手无力推搡着他宽阔结实的胸膛,想避开他激烈而惩罚性的狂吻,但他用舌强势地在她口中翻搅,坚定地攫夺她的香甜,差点掠夺得她无法呼吸。

    直到她无力地不再反抗,娇软的身躯在他掌中逐渐软化,看着她美目迷离地任由他卷缠她香舌,贪婪吮/吸着她口中的津液,他才放松手中对她强悍的桎梏,专心致志地与她亲吻。

    两人辗转反侧,唇舌交缠,挑弄勾绕。

    她,双目迷离,娇软无力;他,强悍压制,肆意索取。

    车厢里响起的是她低弱的呻吟与他粗重的喘息声,给这深夜凭添几分氤氲暧昧的意味。

    也或许,这激吻拥抱还只是春色撩人夜晚的序曲?!

    半晌,他才停止住这狂风骤雨般的肆虐,低喘着将唇从她的粉唇上挪开。

    她的秀发纷乱,发髻已松,他伸手到她的发间,拈住往下滑落的她束发用的发钗,定睛一看,不禁哑然失笑。

    ……

    洛宸天一手抱着我,一手将银筷子拿着手中飞旋把玩,看着我低声笑道:“你胆子不小,竟从将军府里偷了支银筷出来!”

    我原已被洛宸天吻得要窒息过去,只得仰靠在他强硬的怀抱里,意识模糊,任他为所欲为。

    听到他在我耳边的轻笑声,我努力睁开朦胧的醉眼,懵懂地看着他。

    见他微笑着俊脸云开雾散的样子,我心中不由一缓,便没有初进马车时那么紧张与害怕了。

    同时我也暗想,他若是永远都能如此这般对我微笑该有多好,也至于让我夜夜在梦里见到他凌厉发怒的容颜而哭泣着惊醒过来,心痛如摧。

    他见我睁开眼,一双俊目在我脸上逡巡半天没有说话。

    随后他揽着我,一起斜靠在马车后座上,抚弄着我的长发,用他带着磁性低沉的嗓音懒洋洋地道:“我等了你很久,看样子你很喜欢将军府,因此才不愿离开,是么?”

    我蜷缩在他怀中,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他的声音一沉,道:“你回答我,说,是不是?!”

    我有点颤抖,低声嗫嚅道:“我,我,没有——”

    平日里我虽不是伶牙利齿之人,却也并不口吃愚钝。

    为何一到了洛宸天面前,我却成了如此软弱无助,完全不会为自己辩解的女人?!

    我咬着下唇,低头无言地看着自己的裙摆。

    洛宸天却冷笑一声,伸出两只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抬起来,他那张俊脸与我近在咫尺。

    他看着我,道:“欢喜阁的九姑娘魅力很大么,不仅让白将军为你心动,甚至连个文人才子你都不放过!”

    我全身一僵,正想辩解,他已空出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来,道:“看清楚了,这是你的么?!”

    我抬眼一看,他手中拿的不正是我丢失的信笺么?

    我忙点了点头,道:“是,还给——”还未将“我”字说出口,我感觉洛宸天已直起身来,而原本他散发出灼热气息的怀抱,也似乎凝结出让我畏惧的阵阵寒意来!

    章节35

    车厢里光线昏暗,即使我在醉意朦胧中,也仍觉察到洛宸天的眼里闪着清冷与怒意的光芒。

    他用力捏紧了我的下巴,凑近我,低沉地一字字说道:“当了风尘女子,竟也学起风雅了么?给男人写情笺,恩,不错,不错!”他怒极反笑。

    “不是我,我——”我慌忙辩解,洛宸天已探手插入我的发间,揪住我的青丝让我的头向上仰,他看着我,咬牙道:“你何时才能改掉敢做不敢认的劣习?我受够了!——”

    说完,他绝情地放开手,不再搂抱着我,任由着我虚软的身子滑落在他的腿下,他居高临下看着我,冷冷道:“每次都证据确凿,而你总是矢口否认!看吧,今儿你又应如是了!”

    他将手中的信笺抛在我的身上,道:“你为何总是如此不知羞耻?!”

    我伸出纤手,颤抖地打开已被他拆过的信笺,展开一看,上书着:“相思树底说相思,思郎恨郎郎不知;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愿为并蒂连理枝,脉脉此情共春宵。”

    信笺上头写着:赠沫郎,底下却无落款。

    我抬起脸,看着洛宸天低低说道:“这,这信不是我,我写的——”

    洛宸天嘲讽地笑道:“不是你写的,你会暗藏于袖中?不就是在等合适的机会将此信交予沫连水么?!况且你方才也已承认次信笺是你的,还想否认!”

    我张嘴想说什么,半晌,却还是垂下头,默默无言。

    “证据确凿”,我无话可说,无由可解。

    他根本就不相信我,在他心中,早就将我定为邪恶蛊惑的妖精了,无论我如何辩解,不管我作任何努力,都不会影响他对我先入为主的定论。

    那又何必再去苦苦解释呢?

    记得我已无数次哭泣过,请他相信我是清白无辜的,但没有一次他是相信我的。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年在洛府一幕幕的画面:

    犹记得,洛宸夜指着我的脸骂我是贱人,对着洛宸天解释说是我勾引了他,所以才让他难以克制得想占有我,我曾哭着辩解道是洛宸夜酒后兽性大发抱住我不放,撕破我的衣物想非礼我,但是洛宸天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了他弟弟,暴怒之下让我当了洛府的丫鬟……

    犹记得,那日当劳累过度的我从病中昏迷醒来时,却惊骇地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与洛宸星在床上,而洛宸天在一群人的带领下夺门而入,看到这一幕时面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同样的,他也不听我解释,他那重重的一巴掌,打得我顿时晕眩过去,也将我打入了如噩梦般的无底深渊,从此再也难以醒来……

    ……

    如今的情笺事件,与以前我犯的“过错”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简直小巫见大巫。

    我低垂下头,无力地将脸靠在他的腿上,告诫过自己无数次,不要再在他面前哭,但一行行委屈悲伤的热泪还是不停地从我眼眸中流出,濡湿了他腿上的衣裳。

    洛宸天看着我,道:“说话,别给我装傻!”

    我哭泣着,没有抬头,只感到心头如针扎般刺痛。

    但他没有耐性看着我哭泣,我的头皮一麻,头上的青丝已被他揪住,脸也被他用力仰起,他的脸上又闪现出暴戾与冷酷的表情。

    他冷冷道:“你还是不说么!欢喜阁的九姑娘果然是勾遍天下男人的淫娃荡/妇!”

    提到“欢喜阁”,我仿佛被蝎子蛰了一般,蓦地抬起脸来。

    不断涌上的酒意让我的血液开始沸腾,我的脑子一片混沌,心头突然涌起一股不受控制的冲动,直要将自己压抑已久的委屈与愤怒发泄出来。

    我直视着洛宸天,惨然笑道:“淫娃/荡/妇?!是啊,我下贱,我淫/荡,我就是要勾引男人,我就是不知廉耻,又怎样?!”

    他咬牙看着我,眼里怒火更炽,他冷哼一声,伸手用力一拂,将我拂甩在他的脚边,森然道:“你,简直无药可救!”

    我跌伏在车厢里,无尽的委屈与悲伤让我语不成声,我边抽泣边说:“你,你把我送到欢喜阁当妓/女,不就是想看我成为一个淫娃/荡/妇么?!如今,你看见了,你满意了么?!”

    泪水不停地从我脸上滑落,我爬到他腿边,无力地将手握成拳,用力捶打他,口中不停喃喃道:“我,我恨你,我恨你……”

    他用手抓住我的粉拳,猛地将我提抱起来,他紧紧箍住我,俊脸上有着抑制不住的愤怒。

    他怒声道:“你还有脸哭,若不是你天天想着如何勾引男人,搅得上下不得安生,我也不会将你送到青楼,让你适得其所!”

    好一个“适得其所”!

    我流着眼泪笑道:“好,是我活该!可既是适得其所,你,你又何必再来管我?!你让我自生自灭好了,反正我现在是千人骑万人压的下贱妓/女,洛王爷与我纠缠不清,你不怕有失你尊贵的身份么?”

    他不由一愣,似也不知我竟会如此反问他,他沉默了半晌,而后眯起眼来看我,眼里有危险邪佞的光芒。

    突然,他猛地将我的脸拉近,口里的灼热气息直喷在我的脸上,他低沉道:“我说过了,你永远都是我的,我不管你,谁又敢管你?!”

    我拼命地摇头,道:“不要,我不要你管,我不是你的,不是——”

    他冷哼一声,用力捏紧我的下巴,固定住我的脸,直视着我说道:“你是!你这辈子,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我看着他,半晌惨笑出声,“你一个人的?!洛王爷,你,你难道不知道我已接过多少个客人么?难道你要我在被他们糟蹋的时候,还要在他们身下想着你么?”

    “你!——”难得看到洛宸天的一张俊脸涨得通红,他猛地抬手,我颤抖着闭上眼,等着他这愤怒的一掌落下。

    他看着面前这张苍白满面泪痕的俏脸,她如小扇子般的长睫不住颤扑着,美丽的玉容上有着惊怕之色。他端详着面前可怜而柔弱的她,猛然间所挥起的手,在空中不由转了方向,重重砸在了车厢壁上!

    整个马车厢震颤了一下,我怯怯地睁开眼,却发现洛宸天正余怒未消地盯着我。

    洛宸天直视着我,沉思半晌,突然间,原本愤怒暴戾的俊脸却变了一副神情,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道:“看样子九姑娘好象已经乐于享受如今的生活了,原来是本王太苛求你了!恕罪,恕罪!”

    看着洛宸天一副邪魅的模样,我不由有些慌乱。

    我咬着下唇,挣扎着要从洛宸天的腿上下来,但他却更用力地揽紧了我。

    洛宸天在我耳边吹着气,用暧昧的语气道:“你的裙下之臣很多么?那我也排个队吧,说吧,与你春风一度要多少银子,今晚我就包你一夜,如何?”

    还未等我答话,洛宸天一只修长的手已抚上了我的胸/脯,另一只手则已撩开我的长裙,上下抚摩着我光滑的长腿……

    洛宸天低声在我耳边挑/逗道:“你放心,我不仅能满足你,更会让你欲/仙/欲/死,恨不得天天想着我与你销/魂……”

    他露骨挑/逗的话还未说完,满面绯红、已是又羞又愤的我想也不想,纤手便一挥,他那张英俊的脸向旁歪偏了一下,车厢内随之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巴掌声!

    一时间,我们俩都愣住了,我颤抖而惊惧地将纤手掩盖在嘴上,我,我竟打了他!!

    他缓缓回过脸来,一双俊目里满是足以杀死人的森冷寒意!

    我颤抖着看着他,猛地从他的膝盖上爬起,想要飞扑出马车厢,我要逃,远远逃开他!我知道我这一掌下去,等待我的必是他暴戾残忍的无情折磨。

    我也后悔自己酒后壮胆一时冲动,竟然如吃了熊心豹子胆般,直敢动手捋了老虎的胡须,挑衅了他的威严。

    但后悔已是来不及了!

    我刚扑到车厢门边,却感觉我的长袖一紧,被他一扯,整个人已向后仰,重新跌入洛宸天的怀抱里!

    出现在我眼帘的是洛宸天倒着的一张俊脸,他面色铁青,冷冷道:“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还从未有人打过我!你竟敢先反了!”

    我倒仰在他的怀中,认命闭上眼睛,没有吭声,等着他严厉的罚诫。

    我是知道洛宸天从小到大就是人所敬仰的王爷,从来没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今日却被我一个青楼□挥掌甩了一个耳光,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我咬着银牙想强装镇定,但颤抖的身体与嘴唇却泄露了我的害怕惊恐。

    他冷笑道:“你竟也知道害怕了?不觉得有点太晚了么!”

    说着他将我抱起,掉转了个方向,让我与他面对面坐在他的大腿上。

    他低头用手捏起我的下颚,看着我半晌,眼里慢慢浮上了暗沉的欲望。

    他低声说道:“打是亲,骂是爱,这也算是你和我调的情么?!那本王也不能辜负了九姑娘的一番情意,今夜就让本王好好伺候你吧……”说完他已伸出修长的大手便要解开我的衣裳。

    暴风雨夜的那一晚的记忆蓦然涌上我的脑海,我惊叫一声,拼命开始挣扎,但我越是挣扎他就越恼怒,他那张俊脸凑了过来,重重地吻我,长舌在我的嘴里不停翻搅,狂野地吮/吸挑弄着我的舌头。

    我挣脱出双手,用力抵在他的胸膛上,想逃开他灼热的气息,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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