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谁知黎秋想都不想便一口回绝,“不用想了,这又是尚家放出来的诱饵,想我们上钩中计。”
师爷无不遗憾的摇摇头,“其实我也认为是假的,长生屏满共就只有阴阳两扇,阳扇在我们手中,阴扇毁于滇南斗的爆炸,哪儿能跟韭菜似的东长一个西长一个。但是尚家好像铁了心一定要拿这个做噱头,主动让出好几个肥斗,对外宣称里头有长生屏,搞得好像我们傻乎乎一定会去似的。”
黎秋甩了甩微微晕乎的脑袋,冷静道:“长生屏要阴阳两扇合二为一才管用,我们有阳扇,就一定想找阴扇。若不是滇南那次联合倒斗我有参加,知道阴扇已经不存在了,我们很可能就真的中了他们的诡计——千万要提防尚家人,他们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从来不是什么善茬。”
师爷微微叹息:“你都这么说了,我们能不小心吗?”
思索了一会儿,黎秋摁摁酸胀太阳穴:“不行,我还是要回去找阿九,好不容易才跟他恢复关系到这一步,如果叫尚家人发现他还活着,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虽然阿九现在没易容,但是有那眼睛和耳钉在,只要打个照面,尚家人认出他的身份不过分分钟的事。”
师爷挑挑眉:“眼睛就算了,耳钉就不能藏起来么?那东西太有标志性。”
“……我从来都没提过,因为我知道阿九肯定不会答应,阿九对那个耳钉的记忆根深蒂固,连失忆也没有失去。”黎秋苦笑了一下,“何况那对黑曜石耳钉,是童家当家人的证明,童家人还没有死绝呢,保险起见,还是把耳钉继续留在阿九身上的好。”
“那这回的行动呢,我们到底去还是不去?”
“你和大哥怎么看?”
师爷两眼放出精光:“大哥的意思要去,非但要去,还要尚家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至于我么,做小生意的奸商一个,商人哪有白白放着便宜不占的道理?”
黎秋点点头:“那好,这两天你把资料给我整理出来,这回的行动就由我来布置,无论尚家安排多大的规模,我们这回就暂定三、四个人行动。”
师爷满意的吹了声虚哨:“先说好先说好,这回的行动一定要带上我啊,我都蹲这破酒吧俩月了,浑身又痒又疼,赶快给我找点活儿干吧。”
“昊叔叔前个也说让带上炀炀,师爷,你这算加塞儿吗?”
“近水楼台先得月嘛,谁叫你今天来的是我这儿呢?这叫什么,天意啊。”
黎秋笑着把空杯子推回去:“知道啦,怎么能叫我们的师爷闲着,来,再调一杯。”
师爷拿住杯子,回头又多问一句:“那这回的活儿,要拉童久进来吗?”
相同的想法,大哥也曾提起过,毕竟对于他们这行的人来说,“鬼眼”童久的大名早已被众口传颂捧上了神坛,是所有势力趋之若鹜的对象,无论是他们,还是尚家,无一不想拉拢童久为己用。
如今这样一个超强战斗力就放在身边,却不能用,换谁都要感到心痒和惋惜。
然而黎秋很坚决的摇了摇头:“我们跟尚家的恩怨,没必要把他牵扯进来,更没理由叫他为了我们而涉险。相反,我们还得好好藏匿他的行迹,不能叫尚家人发现。”
“唉,果然是嫁出去的公主泼出去的水,养了那么久的白菜叫个外来户给拱了,心碎太平洋哦——”
黎秋就这样守着空荡荡的酒吧,喝了整整一宿,师爷忙活着店里的杂活儿,忙完便在里屋看起小电影,可是黎秋总一趟一趟的喊他添酒,烦不胜烦。于是师爷故技重施,调了一杯加浓的“失/身酒”给他端过去,一杯下肚后,黎秋总算消停了。
师爷把黎秋抱到吧台旁的沙发,盖上毯子,继续看心爱的动作小电影。等到清晨五六点的时候,酒吧差不多要关门了,师爷打着呵欠洗了把脸,困顿的摸到沙发前。
平常他关门后就直接在这沙发上睡觉,可现在有黎秋躺着,反倒把他挤得没了地方。他老爱在一些小地方上瞎讲究,不禁苦思冥想,到底是先把黎秋送回公寓,还是干脆凑合凑合,两人躺一块儿睡。
最后还是瞌睡虫占了上风,师爷重重打个呵欠,打算再去抱一床毯子。谁知就在这时,酒吧门口冲进来一人。
半秒钟。
那个人只用了半秒不到,就一眼锁定了昏暗的酒吧中唯二的两人,最后目光一颤,落在沙发上熟睡的黎秋身上。
师爷微微眯起眼,哎呦,这不是传说中的童久嘛?
不过出于店主之谊,师爷还是礼貌的迎上去,弓着背一副狗腿的小老板样:“呦这位先生,您来得不凑巧,我们店要关门啦,要不您天黑后再来瞅瞅?”
阿九似乎是一路跑来的,微微喘着气,绕过点头哈腰的师爷径直走进店里。师爷的鼻子动了动,就在两人擦身的瞬间,捕捉到许多有意思的细节。
阿九一身的衬衫完全被汗浸湿,额头满布密密的汗珠,鞋子上满是灰尘和泥水。师爷不禁暗暗错愕:这小子,难不成跑了整整一夜?
阿九在沙发前蹲下,一眨不眨的盯着熟睡的黎秋。这里是酒吧,黎秋又肿着眼浑身散发酒气,就算他什么都不问,也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不过师爷还是故意多嘴道:“唔,你认识这位客人吗?他在这儿喝了一晚上的酒,我现在要关门,可是喊他怎么都喊不醒,正发愁呢。”
“认识。”
“呼太好了,那人就交给你啦,我就不用发愁给他送到附近的旅馆还是什么地方。”
“谢谢。”
“嗨,没什么没什么,这种失恋的小年轻我见多了,一不开心就朝死里给自己灌酒,何苦来哉。”
阿九将外衣搭在黎秋身上,一言不发的把人抱起,黎秋睡的正熟,滚烫的嘴唇划过阿九汗津津的脖颈,擦出暧/昧又熟悉的温度。
阿九的眼神暗了暗,但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抱着黎秋走出清晨的长街。长街口,一辆皮卡开着车门正等在那里,大哥抱臂坐在驾驶室,眼神不善的盯着阿九。
后座上早就准备好了清水和毛巾,阿九把黎秋放进去,自己也坐在了后面。
大哥调整好后视镜,开启车子:“你给自己也擦擦吧,身上湿的跟掉水里一样,别熏着我弟弟。”
阿九嘴上应了,但还是坚持给黎秋擦完手脚,才腾出手清理自己。
大清早,街道上难得有几分安静,在早高峰来临之前,交通井然有序。
大哥的轻斥从前面传来:“下次遇到这种事就早点通知我,哪儿还用得着你两条腿满大街的找人。”
“谢谢大哥。”
大哥轻哼一声,没再说什么。他是在一个小时前接到的黎秋的电话,不过电话那头的人却是阿九。阿九当时连气都喘不均匀,言简意赅的说明了黎秋的失踪,大哥倒很冷静,在询问完事情的前后经过后,很快开车接上阿九,然后径直来到这条酒吧街。
黎秋半路失踪,唯一的手机还恰好放在阿九身上,阿九一个人从白天找到黑夜再找到凌晨,跑过无数大街小巷,一刻也没有停歇,却怎么也找不到黎秋的下落。最后终于走投无路,拨打了电话联系人里的“大哥”。
至少还知道找他,大哥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心事重重的阿九,还不算笨到家。
“上次是医院,这回是酒吧,你小子可真有能耐。”
大哥原本想多讥讽几句,但是眼前却不自觉浮现起他开车过来时第一眼见到的阿九——狼狈、慌乱,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不知所措。
因为倒斗的关系,几年来他曾与“鬼眼”童久有过数面之缘,当时在道上被奉为神话的童家族长,到如今为了一个人狼狈不堪的慌乱阿九,巨大的落差,陌生的改变,让大哥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从曾经的万人之上,到如今的跌落云端,苦苦挣扎于普通人的情仇爱恨。大哥不是没有感触,甚至只是看着面前的阿九,便会生出一股抑郁与不甘,痛惜与怜悯。
那是强者对强者的惺惺相惜,男人与男人的认可较量,因为立场的关系,他们曾经一度作为生死敌手,可是当亲眼见到童久失去记忆、落魄至此,大哥却感不到一丝的高兴亦或痛快。
自己看到阿九尚且如此,那么黎秋呢?见到流离失所、一无所有的阿九,黎秋只会心疼的无以复加,甘心情愿不顾一切的对他好,将他带在身边,既是愧疚,也是一份迟到了太久太久的爱。
车厢里沉默了好一会儿,一直压抑的阿九开口了:“大哥,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有关黎秋。”
“你说吧。”
“黎秋他……以前是不是参加过盗墓活动?”
大哥的瞳孔猛地一缩,不过因为他正直视前方,阿九也低着头,所以两人的视线并没有接触。大哥一瞬间心念电转,很快就有了回应——
“你问这个做什么,是阿黎告诉你的?”
阿九让黎秋躺在他的大腿上,手指轻轻抚摸着黎秋光滑的脸蛋:“我……恢复了一点记忆,想起以前发生的一些事情。我和黎秋,好像参加过同一个墓斗活动,我们应该很早就认识了,还在斗里发生了矛盾,总之非常不愉快的记忆。”
大哥沉吟不语。
阿九闭了闭眼:“我是个……不折不扣的盗墓贼,在上次去龙门石窟时,我就意识到我曾经的职业。但是黎秋跟我不同,他有他规划好的未来,有他正经的生活工作,怎么会凭空出现在一个墓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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