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霖一路上已经计划好了未来几个月的生活。

    那笔钱可以支撑他全家到国外生活，先治好女儿的腿。至于他的生意,也可以慢慢的东山再起，他本来也就是白手起家——他一路都想的很美好，他甚至还想着以后要管好女儿。大概人都会在犯错误之后的某个点幡然醒悟，盛霖现在把失去的一切看作是一场惩罚。

    他会好好改过,他还能再重新开始。

    但他没想到老天改过的机会都不给他——从别墅出来的时候盛霖仿佛老了十岁。他在想人生有几个十年,他在想他奋斗了半辈子得到了什么,他还想起还在医院躺着的盛月。

    全都毁了,盛霖跪在地上捂着脸。他老了,他没有白手起家的魄力,可他到底犯了什么错？他辛辛苦苦了大半辈子都成了一场空。

    ——

    邓开和张华带着女儿生前最喜欢的零食和水果来上坟。

    “彤彤,多亏你保护爸爸妈妈。”张华一边给邓彤彤烧纸钱,一边说话，“你上次在梦里还问妈妈身体怎么样了,妈妈好多了。”

    “爸爸也是,你爸爸现在已经找到新工作了,咱们家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她脸贴着石碑,“妈妈就是有点想你。”

    邓开按着她的肩膀,刚想安慰妻子，却突然发现腿底下的地有些不平，紧接着大块大块灿烂的金色越入眼前，在寂静的墓园过份绚烂，张华捂着嘴小声尖叫，邓开第一时间脱下外套盖在上面，心里狂跳。

    赵禾晚上睡觉前接到了邓开的电话，他跟她说起了墓园里的事儿。这夫妻两个人都不算是贪财的人，不然也不会闹到最后差点连命都赔上。

    “你们拿着吧”，她打开窗帘，雨过天晴，今晚的星星倒挺亮的，“彤彤给你们的。”

    赵禾隐隐约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啜泣声。等她过了电话之后，胸口不出意外的热了起来，原本薄薄的似一层蝉翼的金光逐渐变的有了质感，放在床头的九龙鼎在嗡嗡震动，赵禾觉得似乎触到了什么。

    她还想细细的琢磨，原本合着的门却被一个大脑袋顶开。

    “喵”，大脸猫叫了一声，轻巧的蹦，脑袋抵着赵禾的小腿撒娇。

    赵禾抓起它的前肢，从它的猫脸看到爪子，发现没有脏之后才用手拍它的脸，“跑到哪儿玩去了，真野。”从早上浪到现在才回来，可不就是野的，它又喵喵叫了两声。

    “撒娇也没用”，赵禾对着它屁股狠狠拍了两下，它大概是有点忧伤，胡子都耷拉了下来。毕竟是亲生的，赵禾从抽屉里掏出一包小鱼干放在手心里喂它，只有养过宠物的人才有感觉——它一口一口的吃着东西，胡须扎在她手心，舌头轻轻滑过。

    赵禾眼睛弯成了一轮浅月，吃完之后它就看着她，赵禾拍了拍它的屁股，“出去睡觉。”

    那只猫牢牢的霸占着被子，赵禾揪了两下没揪动，直接就把它塞进了被窝里，又慢慢踹到脚底下，“不许爬上来”，脚底传来的热度刚好，很舒适，赵些喟叹的闭上了眼。原主身体虚，天生手脚凉，脚底放了只猫就跟放了个暖炉一样。

    大猫也真的没跑，整个晚上脚底都是热的，她睡的安详，梦里还在对大脸猫说妈妈爱你。

    直到第二天早上起床，赵禾觉得胸口好像坠了座大山一样，睁开眼就是一张睡的安详的猫脸。它盘在它的胸口，脑袋蹭着她的脖子，像一个猫围脖，能压死人的重量围脖，“你是我爹”。

    ——

    这几天新闻报道的都是之前火极一时的校园暴力事件，林桑偶尔也会看一眼。

    有好事的微博大v把赵禾的画面从新闻联播上抠了出来，又专门做了配图，尤其她那一句：他们以后会倒大霉连续播放了三次。

    紧接着那三个孩子的现状又被用火柴人表现了出来，三个全瘫了，微博视频的最后哐当哐当飘下来三个字：预言帝。

    这年头圣母病很多，但这条微博底下出奇的平和，也许走向还有点诡异。

    兔子：妈的智——智慧山下智慧树，智慧树结智慧果，智慧果下你和我。

    一只小胖哒：博主怎么可以这样，他们都是孩子啊，怎么可以这么诅咒他们——答应我一定要打死他们。

    除了这些耍宝的评论，还有很多围着赵禾的，最热门的一条头像是个道家两仪，评论画风也很清奇：我看此子有大才，当入我全真道教，会费只要998。

    这条评论下又扎堆了很多凑热闹的，赵禾趁着这股小风扶摇直上，变成了新一届的网红。

    林桑也在看。诚如赵禾所说的，那几个人都倒了大霉，大部分人虽然都在对她的话啧啧称奇，但心里却都想的是凑巧。也或许是社会上真的隐藏着那么几个正义人士，专管人间不平事——毕竟是社会主义法制国家，没几个人想的很深。

    林桑垂眼看着手机屏幕，漂亮的眼尾勾勒出一抹弧度，她如果真的有本事，那应该能找到。

    陈哥已经去去了w市半个月，现在还没有音信。也许是因为心里还有点期望，林桑觉得胸口处有什么东西向压不住了一样往外跑。他按着自己的胸口，到酒柜旁边开了瓶红酒，刚倒进高脚杯手机就开始震动。

    ——

    这几天大火的时候赵禾也注册了微博，把自己淘宝店地址贴了上去。不过国师大概还不了解现代人满嘴跑马的尿性，微博上天天喊着要找她算命的根本不理她，她的淘宝店安静如鸡。

    还是欧元在班级群里宣传了一下，这之后整个班儿的人轮番的骚扰客服——她的店就一个客服，就是她自己。

    “宝宝，你帮我算算我是什么时候能找到真爱？”，这次问的是她的前桌，有点胖的一个女生。

    “你把之前的钱结清我就给你算。”

    “别这样嘛宝宝。”

    不回本的买卖做的多了，赵禾的好脾气也绷不住了。问姻缘的都复制了一段桃花煞的说词，直到最后有个问学习成绩的，还直接微信转账给她发了十块钱的红包——有点感动，她这次没乱诹，说了实话，“你倒数第一。”

    这还真是大实话。

    大人有大人的烦恼，学生有学生的烦恼。

    原本好像透明人一样的赵禾突然就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是人都想跟她搭上话，让她给算上一卦。看的人多了，三班有个小美女会算命这事儿整天的传，还有些外校的小混混专门逃学出来趴在窗户上看。

    欧元担任着护花使者的职责，天天绕在赵禾屁股后面。

    隔壁班花想折下欧元这颗草，每天看着他跟在赵禾屁股后面耍宝，漂亮的脸都气歪了。她一生气就给老师打了小报告，说有人在课堂上宣扬封建迷信思想，原本还一群人追在赵禾后面咋咋呼呼的喊着女神求算命的，这下全退散了。

    除了口口声声要一直保护赵禾的欧元。

    赵禾还是有点感动的。

    一进办公室就是班主任的一张黑脸，“赵禾，你把学校当什么了？你把课堂当什么了？你把自己又当什么了？”老师铁了心要教训学生，当然不会笑，“天天搞什么算命，你还想不想上大学了？”

    赵禾却是笑眯眯的，“学校是我家，课堂是我的港湾。我是社会主义接班人”。

    “我当然想考大学了，我这次英语得了120，总成绩全班第一”。

    好，你成绩好，你说什么都对。班主任话堵在嘴里不知道该说什么，脸皮厚成绩好，她还能怎么办，“回去好好学习，再搞事儿我就要叫家长了。”

    赵禾听话的点了点头，往门外走了两步，想想还是回头说了一句，“老师，我看你眉心一点红印，火旺土衰，今天下班回家的时候还是不要坐公车了。”

    班主任操起手里的卷子往门口摔，赵禾一溜烟已经走了。

    她被老师叫在里面骂，欧元把许如梦堵在了学校门口，一点怜香惜玉也没有，指着人喷头大骂，骂她打小报告，把人姑娘骂哭了之后又骂她爱哭鬼，最后看着赵禾出来了，立马脸色一变又缠了上去。

    许如梦哭的更厉害了，“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倒贴的！贱人！”

    她语气好像是在指责欧元，但又像是再说赵禾。

    “对啊，倒贴的是贱人”，赵禾不疼不痒的回了一句，又甩开步子走了，欧元想跟上她，许如梦却在后面拉着他的胳膊，“你再跟她在一块我就告诉你妈？”

    这两个人是从小认识的，许如梦父亲也经商。按照她的家庭观念当然是觉得林文婧不可能同意儿子和赵禾这样一个一穷二白的姑娘在一起。

    欧元甩开她的胳膊，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帅，“你打小报告的姿势很丑。现在搞破坏的脸更难看。”

    许如梦已经哭不出来了，捏着拳头一直哽咽。

    ——

    赵禾回家之后发现家里多了一辆新的自行车，赵雨说是快递送过来的，也不是她买的。

    已经快到夏天了，赵禾还是走着路上学，早上还好，下午走回来一身的热汗。对这个礼物她还真是挺满意的，摸了两把之后连忙进屋冲了个澡，准备换身衣服练练，她还没骑过自行车。

    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赵禾发现自己早上放在床头的内衣不见了，找了半天都找不到。最后还是趴在床头休息的大黄猫迈着猫步用爪子扒了两下床头柜，里面整整齐齐的叠着一套粉黄带花的内衣内裤。

    “妈妈爱你”，撸了撸猫头。

    赵禾解开浴巾，正在发育期间的少女一天一个变化。原本还平坦坦的胸脯已经初现山丘的姿态，她穿内衣穿上了一半儿又给脱了下来，有点勒肉了。这大概对每个少女来说都是甜蜜的烦恼，赵禾想着快到晚上了也没人，穿了一件宽松的深色t恤套上短裤之后就出门练车。

    大脸猫睁着圆眼看着它心爱的妈妈的大长腿，有些停不下来。

    赵禾对很多东西都很精通——但大概是脑子太聪明了，在身体协调方面就有点不行，骑自行车都骑不稳，白瞎了两条长腿。

    再一次蹬轮上车的时候她大致掌握了技巧，心里一放松腿上劲儿就快了，骑了半天有点热，这一放松就出问题了，她方向盘没轴好，再加上心里着急没看清路，车直接栽进了旁边的水道里，大概半米深的样子。

    她整个人被弹了出来，趴在地上半天没动，自行车掉在里面。

    怎么就没算出来，自己今天有血光之灾。这一下摔的是真疼，赵禾眼里憋了一点泪花，没敢爬起来，总觉得身上要散架。后面有人架着她的胳膊把她扶了起来，赵禾红着眼睛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疼吗？”魏詹将她扶到自己胸口，她也只到他胸口，眼眶处通红。

    疼得狠了，赵禾说话有点鼻音，身体全倒在他身上，“我的自行车”。

    “自己能站着吗？”

    赵禾点了点头，坚强的蹲在了地上。

    到了傍晚，只有星星点点的光，魏詹的黄马尾就很出众，随着他的动作时而摆动，有种沉稳的感觉。

    他单手一伸把自行车从坑里捞了出来，大价钱买的，受了这么重的伤也没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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