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詹把自行车撇在地上,又半蹲下来看着她。
赵禾穿的短裤,原本白嫩嫩的腿上多了几道划印记。不过她不怎么能感觉到这儿的疼,因为她整个身子都快被摔散架了。魏詹扣住她的脚踝,眼睛渗着傍晚的微风,“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骑个车都能摔城这样。
他的手掌很宽厚,还有一层茧子,温度一层层的浸入她的皮肤。赵禾心里升起了一股诡异的感觉,但她还来得及抓住就转身既逝,“人无完人……再说是你送给我的车,不好辜负你的美意”,她眨眨眼睛,想撑着身子起来。
魏詹却压着她的脚,“我送你回去。”
他抱起她似乎在抱一团棉花,什么重量都没有。夜风有些沉凉,赵禾靠在他胸膛,听着他砰砰跳的心脏——这时候她突然想起了生物课上学过的身体构造。人的身体很奇怪,女人的软,男人的坚硬,既有大脑能思考,又有情绪能通过神经传递,还会有各种各样的心情。
她不自觉的放松了身体,其实魏詹的怀真的很宽广,像他这个人一样,如果非要用个来形容,赵禾觉得挺惬意的。
当然也有觉得不惬意的人,欧元刚进小区就能看见这一幕,魏詹的金色头发简直比楼盘的建设性标志物还明显。他感觉自己总是比他迟一步,如果先认识赵禾的人是她,在那个地方救她的人也是她,她大概也会对他露出那种笑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再追逐也赶不上她的背影。
——
赵雨还在加班,没回家。
赵禾被放在了沙发上,魏詹照她的指挥拿来的药箱。他拉她的一条腿放在自己膝盖上,慢慢用碘酒消毒。夏天炎热,赵禾不喜欢空调制出来的冷风,一直都是保持着心静自然凉的体态——现在突然觉得有点热了。
她觉得两个人现在的姿态总有些说不出来的尴尬。但说出来才真的尴尬,赵禾从沙发背摸出遥控器开了电视机,魏詹抬头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我最近在追剧”,她平静的说出这番话。
魏詹继续给她上药。
电视机上正演的是【白蛇传】,最老一个版本的,赵禾确实追过这个剧。相比较于现在很多影视作品里宣扬白娘子和许仙的爱情,这个剧里更突出的则是白娘子的慈悲心肠,她觉得这比较写实一点。
她看的津津有味,魏詹松开她的腿,坐在她旁边,大概只有一指宽的距离。
他穿了一件黑色短袖,手背就放在她后面,从肌肉成结的胸膛处开始散发热气。年轻的男孩子大部分用抽烟或冷漠来伪装成熟,但真正的成熟男人是从外到内的——都能看出来,譬如面前这个。
“听郝邹说欧元好像在追你?”
“他还是个孩子”,赵禾笑了笑,“闹着玩的。”
“哦”,魏詹给了这个反应。然后就坐在她旁边看电视。剧情正演到许仙知道了白娘子是蛇妖,原本的恩爱夫妻情开始生出嫌隙,他听了法海的话给妻子的酒里下了雄黄,魏警官似乎对剧情有些不满,“他怎么可以这样?”
赵禾怀里抱着抱枕,感觉没有抱着猫舒服,“人类对未知事物害怕的本性吧。”
“可是他妻子对他很好。”
“物种都不同怎么相爱”,看着坚硬的男人也生了一颗柔软的心肠,“其实他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结果都是相同的。白素贞自始至终也是报恩,她要的是得道成仙,殊途同归。”所以比起现在情情的片子来说,赵禾更偏爱这一部。没有了情情,一心向道,道法自然。
“我觉得她爱她丈夫。”魏詹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固执。
“可她丈夫不爱她。”要真深爱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赵禾摸起茶几上的橘子剥了皮,吃了两口甜甜的,她又有点馋了,“说起来蛇也是餐桌上的一盘菜,本质上就不一样。”
魏詹的脸突然就变了,“怎么不一样了?”,好像她哪句话捅了他的肺门子一样,“你觉得走兽修成的人形还是畜生,不配和人在一起?”,赵禾没见过他生气,准确来讲他对她一直算很温柔的。
他板着脸,大概是血液里就带着冷血,那双眼珠子尤为的凉。他一只手抓着赵禾的手腕,整个人像是匍匐在她身上一样,只有不到半掌宽的距离。
“有人大概愿意,这世上真爱无敌。”他越来越往下压,赵禾一直胳膊撑着,手里拨了一半儿的橘子被压破了,淌出新鲜的汁水,沾了她一手。他的腿贴在她光裸的腿上,有源源不断的热气。
“那你呢?”魏詹贴近她,他鼻梁很高,现在像是要顶上去一样。
她身上有独特的类似檀香的味道,夹杂着橘香。这像是一个他永远也醒不来的梦,魏詹看着那双眼睛,觉得那里明亮又睿智,又像春风化雨,时而含情脉脉,时而又似一团寒冰,他越来越关不住心里咆哮的猛兽。
赵禾突然推开他,蹦着下了沙发。
“咪咪跑哪儿去了?咪咪,快出来,妈妈给你吃小鱼干——”她来回在房间里踱步。魏詹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灯光从他头顶倾洒下来,勾勒的他轮廓更鲜明,也让他整个人有些郁郁。
隔了好长一会儿时间,赵禾才听见关门的声音。
她呆了一会儿。去卫生间里洗了洗沾了黏腻橘汁的手,等再回到客厅的时候她家出去浪的大脸猫也回来了,正蹲在沙发上看电视,赵禾凑过去抱起了亲了一口,“小宝贝儿。”
怎么人人都想当你爸爸?
赵禾有些头疼,魏詹和欧元不一样。欧元只是一个普通的大男孩,可他不是——那一辈儿修者都对从走兽修来的修者有偏见,觉得他们是根儿上带来的劣性不改。赵禾听过这方面的课程,别的根深蒂固的偏见不听,但有一点赵禾知道。
从妖修来和正统不一样,它们更肆无忌惮,它们天性里有着掠夺。
——
第二天刚上课班主任就把赵禾叫到了办公室里。
早读这段时间一直都很乱,还经常有串班的。许如梦正在班里跟别人说,“让她在神神叨叨卖神秘,以后她作一次我让她倒霉一次!”这头她刚一说那头就有小报告及告诉了欧元,小姑娘耿直的很作,明明自己没做过的事儿非说自己做过。
“对,就是我找班主任骂她,谁让她老缠着你!”
照往常的情况两个人应该当着教室人的面就开撕了。今天欧元却出奇的平静,他想起当时刚跟赵禾有接触的时候,好像遇到她他就开始变得不成熟,她也一直说他不成熟。
如果他成熟一点呢?
许如梦看他连吵架都不跟自己吵了,又憋不住哭了。
——
“赵禾”,班主任看着赵禾,眼圈底下又一团团浓重的乌黑。
因为这个她今早还被主任表扬了备课到半夜,“昨天14路班车上有人带了鞭炮上车,造成了恶性爆炸事故,一车人死伤过半。”她每天是要坐14路班车回家的,昨天也是被人那么一说,觉得不太吉利干脆打了车。
回到家之后还有些后悔浪费了钱,结果丈夫和儿子一回来就跟她说晚上14路车的事故。
她一晚上又是忐忑,又是不敢置信。毕竟她是个当老师的,唯物主义者——但怎么说学生都是帮她避过了一劫。
“老师要谢谢你”,她欲言又止,这种事情亲身经历起来还是很让人难以置信,“你真能算出来?”
赵禾看着自己的班主任,“老师信就当有,不信就是没有。”
班主任沉默了一会儿,“其实你要是知道的话,还可以帮很多的人——”没必要只帮她一个。
“有句老话,阎王叫你三更死,不敢留人到五更——谁能从阎王手里抢过几个人?”,赵禾笑了笑,又对她说,“有些东西是注定的。也许这辈子早死可以修下辈子一个福报?”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赵禾抬起眼睛,班主任姓温,有个很好听的名字:若谷。温若谷,听着就像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她的眉间有深深的皱纹,像是常年在思考什么,传说读书人身上的字在无意识间都会化作金光。
赵禾没看见金光,看见了她脑门上一套套理综卷子,看见她想方设法的补贴班里家境贫寒学习又差的沈聪明,“老师不一样,老师是好人,好人有好报。”
这马屁一拍,班主任常年铁着的黑脸都挂上了一抹羞涩。赵禾世外高人一样笑了笑,但很快班主任的脸又铁了下来,“赵禾,你怎么回事儿!刚才课代表说你周末布置的作业没写,你不要以为你学习好就可以不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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