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精武引着萧大夫到花厅说话,因着张府经营的药铺都是张精武在打理,他与萧大夫还算熟识,便略略拱了拱手道:“有劳萧大夫救我夫人一命,只是不知我夫人流产后,身体情况如何?”
萧游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措辞道:“老夫正是要与张小郎说夫人身体的事,今日夫人受了重创,失血过多,况且体内的胎儿已满三月,这个时候流产对于夫人的身体来说,影响甚大···也许···以后夫人再要想怀孕,就有些困难了!”
张精武睁大了眼睛道:“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夫人以后都不能怀孕了?”
萧游立刻摇手道:“老夫不是这个意思,若是夫人调养得好,再要孩子不是不可能,只是比一般人难一些罢了!”
张精武身体沉重地几乎一下子瘫坐在了花厅里的坐榻上,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他的第一个嫡子,就这样轻易化作了一滩血水,他以后还会有嫡子吗?
萧游看他眼神呆滞,有心想安慰他两句,却又有些无可奈何。“张小郎切莫悲伤,”他指了指屋子里的崔琼道:“夫人还如此年轻,一定会再有孩子的,眼下是要安慰好夫人,我看她知道自己孩子没了后,十分神伤,这样于她的身体恢复无益!”
因着张至清还在崔琼卧室里,萧游又俯下身子,压低了声音在张精武耳边说道:“···还有一事,张小郎莫怪老夫多言,夫人今日遭遇如此磨难,也与无节制的房事有很大关系···我看您对夫人也是情真意切,以后莫要再在夫人孕期行房了···”
萧游的最后一句话,让张精武莫名心痛起来,原来,如此。
张七郎今日一日都待在宫里伺候陛下,这几日洛阳宫启动选秀的事,已接近尾声,张七郎要带领中书省的侍郎们起草文书,忙得脚不沾地,下午接到张管家派来的小厮禀报,说崔琼的孩子掉了,他当时强压着心中的怒气不显,此刻却是但凡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都能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来的灼热怒气。
他大跨步进了崔氏院子,院子里的丫鬟都害怕他,不敢上前,崔氏亲自给他宽了朝服,换了件家常衣裳出来见人。甫一落座,他便咄咄逼问崔氏道:“怎么回事!绿珠人呢?!”
崔氏听着他地动山摇的暴怒口气,心中却暗暗窃喜,脸上浮着无比悲伤的神情道:“妾身命人将她禁在她自己院里了,今日下午琼儿生死攸关,妾身实在没有精力审问她,为何要陷害琼儿!”
宝蓝奉了热茶上来,张七郎也顾不上烫不烫喉,抿了一口润了润口,便大声喊了张管家进来,吩咐道:“去将绿珠给我绑来!”
张管家抬头看了一眼崔氏,应了一声“是”!
崔氏知道,这便是张七郎要审问绿珠了,便转过头问宝蓝:“你派人去请了阮姨娘和精武过来!”
宝蓝正要退出身去,崔氏想了想又补充道:“让丫鬟也去红姨娘院里唤了她来,其他人,便不要叫了,左右这不是什么高兴光彩的事。”
不一会儿,绿珠便被几个人高马大的粗使婆子五花大绑押了上来。
那绿珠被崔氏关了一下午,期间一句话也未曾同她说,她更是不知道崔琼情况如何了,此刻她天真的想,崔氏惯是喜欢吓唬自己,若是崔琼出了大事,她必然会到院子里幸灾乐祸的羞辱自己的,如此看来,崔琼当是无虞了。
珠姨娘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案首上的张七郎,心里顿时感觉迎来了救星一般,眼眶微红,一进门就扑到了张七郎的脚边,哭的十分伤心:“郎君,贫妾冤枉啊···你可要替珠儿做主呐,珠儿今日根本不是故意将大少奶奶推倒的,她怀了三个月的身孕,就算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推她啊!”
绿珠话音刚落,门外又响起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为首的明显是个男子,脚步踏得极重,张精武扶着哭肿了眼的阮姨娘进来,后面跟着红姨娘,走到张七郎右下首依次坐下,路过珠姨娘的时候,张精武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似乎与她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阮姨娘听见绿珠的声音,突然站起身来,暴怒一般掐着绿珠的脖子,咬着牙道:“你还有脸哭!你害死了张府的骨血,郎君的第一个孙子,大少奶奶的第一个孩子!你要害她,你还敢恶人先告状,求郎君赦免你!”
绿珠从她的话中吃了一惊,崔琼的孩子竟然没了吗?怎么崔氏···她抬头看向崔氏的眼睛,不知怎的,从她的角度望去,崔氏从刚开始就一直沉默的脸上,不仅一丝悲伤也没有,反而露出一个冷嘲热讽的得意的笑,果然···是崔氏害自己。
绿珠越想越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崔氏精心设计的圈套里,不然向来对她还算友善的阮姨娘和大公子张精武,如何会对自己这样敌视。
不行,这个黑锅自己不能背,否则自己不仅要得罪崔琼,还要得罪阮姨娘和大公子,以后要想在这张府立足,便十分艰难了。
她抓住了花厅里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紧紧抓着张七郎的手,艰难道:“郎君···贫妾可什么··什么都没有做过啊,是大少奶奶踩着贫妾的裙子,自己摔倒在地的···贫妾可以认错,便是今后给大少奶奶当牛做马也行,但却不能背这害死张府骨血的罪名啊!贫妾承受不起!”
张七郎一直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他今日已听小厮说了个大概,现下又听绿珠与阮姨娘各执一词,从鼻孔里呼出一口烫人的热气,伸手指了指坐在最末端的红姨娘道:“你来说!”
红姨娘原本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理,此刻咋被张七郎点名,吓了一跳。恰巧此时坐在张七郎身旁的崔氏,也向她投来一道阴厉的目光。红姨娘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道:“···今日下午,贫妾···正坐在大少奶奶身边,原本大少奶奶挺稳当的,却叫珠姨娘一把带摔到了地上···”
珠姨娘皱着一张如花似玉的脸,“你胡说,明明是大少奶奶踩着我的裙摆,才自己摔倒的···”绿珠话音未落,坐着离她最近的张精武突然站起身来,抬手就往她脸上抽去:“那又怎样?本公子的嫡子,还比不上你的一套裙子么?!”
原本今日下午,崔琼刚刚跌倒时,阮姨娘就当着崔氏的面,给了她一巴掌。可是阮姨娘的手劲自然是比不上张精武的,绿珠被她一巴掌扇到地上,好不狼狈!
绿珠挣扎着抬起头来,就看见自己眼前立了一双皂色官靴,自然不是大公子张精武的,是她夫君张七郎无疑!
绿珠隔着被张精武打散的头发,透着发丝的缝隙看着他,只听张七郎道:“你还敢说是琼儿自己摔倒的?!没错!你是不敢陷害琼儿···前提是你若知道害死我张府骨血的代价!”
印象里,这还是自己进门一来,张七郎第一次如此狠厉的跟自己说话,绿珠十分害怕,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她想伸手去扯张七郎的袍角,好求他饶恕自己一次,却被府夏身来的张七郎吓了一跳,他面无表情的顺着她宽大的袖摆,将她身上那件七色流光的珠光锦撕了个粉碎,露出内里雪白饱满的肩头,和波涛汹涌的前胸。在这锦衣华服之下,绿珠竟然连中衣都未穿,只穿了一件性感裸露的纱制心衣!
张七郎看着此刻狼狈不堪还颇有些无地自容的绿珠,怒极反笑:“你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呵,当年我在黄金楼遇见你,你就是这般风骚粗鄙,想不到十几年过去了,你外表上是世家姨娘装扮,内里还是肮脏不堪的娼妓秉性!看来是我平日对你太过宠爱,才纵容得你胆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嫡庶尊卑,你一个妾室,拼什么干陷害我张府的骨血!敢破坏张崔两府的姻亲?!”
“从今日起,你便不要再踏出你的院子了,好好待在里面替琼儿祈福,我永远都不见你,至于你什么时候出来,就要祈祷琼儿什么时候能诞下我张府的第一个孙子吧!”
言罢他狠狠地甩开了绿珠哀求的手,指着门道:“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滚回你的院子去!”
绿珠又惊又怕,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下午过去,自己的境况就天翻地覆了!自己失了郎君的宠爱,还被禁足,那自己的姑子这么办,崔氏笑得阴险,至洁还不得被她拿捏欺负到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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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预告,绿珠后面的命运还将有一次反转,明日将反转崔琼的命运,有因有果,谢谢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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