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潜力究竟有多大，这个问题在身体素质极差的纪灵眼中,向来是个病句。

    能力废柴，体力废柴，潜力这种东西又是虚无缥缈的,这世上所有的东西在她眼中均有定值。

    将本能挥霍完，这世间绝无可能有能将极限突破的事。

    潜力爆发这种事,向来只存在于小说，而纪灵如今也不得不信,还真有这回事。

    她的神识在被人掌控时,竟然能从冰火的煎熬中挣脱而出，占据主导。

    血肉之躯像是被铁刺扎满，随着她越走越远，这种痛感逼得她流下了眼泪。

    化为原形的白狐奄奄一息趴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安慰般用舌头舔了舔她的泪水。

    还真如师尊所说,离他越远，蛊毒的痛就越剧烈......

    纪灵咬住了下唇保持清醒,她清晰的认识到,只要一晃神，她即有可能被楚恒再度控制。

    “离霜，我们离妖域越来越近了，马上你就可以回去了.....”

    她无法将离霜带入紫玉空间，唯有将水取出，涂抹在白狐血肉模糊的腹部上，她揉了揉它的头，说道：“这世间只有楚云能保护你，但你却选择了让我送你去妖界。”

    纪灵看着白狐的腹部缓慢而可见的慢慢愈合，松了口气，道：“你这又是何苦？”

    白狐抬起了爪子，抓住了她的手，纪灵一怔，望着它那双流着泪的眼眸。

    “阿灵，我让你带我来这里，是想让你陪我演一出戏。”

    离霜握住了纪灵的手，它幻化成了人形，捂着还在流血的腹部，恳求道：“请你，杀了我。”

    握住她的手是那么的温暖，纪灵沉默着望着面前的女子，半晌才开口道：“给我一个理由，我尊重你的选择。”

    “三界已经容不下阿云了......”

    离霜含泪微微一笑，低低道：“孩子没了，若我也消失了，那阿云就再也无牵挂，可以渡劫飞升了。”

    “对不起，我做不到。”纪灵起身将药瓶拿起，望着她的双眼朝她说道：“离霜，你要相信楚云，现在的混乱只是暂时的，你们两个的时间还长着......”

    “不......”离霜激动得一把拉住了纪灵，朝她双膝着地下跪道：“我的存在只会给他带来不幸，求你，求你了，阿灵，杀了我，只有杀了我，阿云他才能得到他真正想要的！”

    纪灵脚步一滞，转过身，离霜的情绪稳定了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幸福的事，眼眸飘忽得说道：

    “这么多年，我追随于他的身边，每个日日夜夜如今看起来都好似做梦般......

    披着月光陪着他在寒风里练剑，听着风声窝在他怀里飞掠过丛林......

    离群的鸟雀从身边经过，雪片沾满了一身，化在皮毛里是冷的，可在他的怀里，却那么的暖。

    从求道之路走来，我看着他皮肉上的疤痕，从旧到新，看着他遍体鳞伤得爬起。

    他对剑道耗尽了所有，他半生的一喜一怒都缘由于问剑之心。”

    离霜朝纪灵苦笑道：“阿灵，当初，我爱上的便是这样的他，一心求道的他。我爱他，我爱他啊！我怎么忍心，让他耗尽一生的追求，因我而截然而止。”

    纪灵眼眸一颤，内心不知是何滋味，她望向离霜，开口道：“可是，若是没了你，楚云他又该怎么办？离霜，以爱为名的牺牲，都是愚蠢的事。”

    “从被阿云救起的那刻，我就想总有一日，我若能回报他，牺牲性命也愿意......如今，正是这个时候了。”

    离霜的声音猛然变得狠戾起来，一道红光从妖眸中闪过。

    狐尾从离霜的身后窜出重重朝着纪灵甩来，将毫无防备的她打落在了地上。

    纪灵稳住了滚落的身体，刚抬起头，便见离霜的眼眸妖光四溢，十指化作利爪朝她抓来。

    离霜这是在逼她出手！

    “阿灵，动手！楚云，他快来了，快动手啊！”

    纪灵躲过了对方毫无章法的挥爪，朝离霜喊道：“冷静点，离霜，这一切都有解决的办法，我是不会杀你的。”

    锋利的爪子狠狠抓住了纪灵的肩膀，三道极深的血痕出现在了她的肩膀处，她吃痛得避开，一块肉还是被活活的刮去。

    离霜红着眼妖性大发得舔了舔爪子，狐尾又袭向纪灵，用力一甩，摔得她眼帘发黑，一阵头晕，再加上蛊毒的作用，纪灵感到喉咙一阵腥甜，吐出了一口血。

    “快把这只狐狸抓起来，它已经妖性大发了，若是发狂了，那人界就危险了！”

    纪灵虚弱得伏在地面上，看着骆真御剑在半空中，在她们的四周，涌来了一堆的人修，气势汹汹得向他们包围，离霜失去了理智狂暴得朝人修进攻着，她扯断了几个人修的脖颈，掏出了他们的心脏，暴涨的灵力让她发出兽类的嘶吼声，竟是威慑得方圆百里的魔物不得动弹。

    眼看这人修惨叫得朝两旁退去，骆真顿时急了，吼道：“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继续上去务必要捉了它。”

    天门派弟子丘怀持着剑发抖，朝掌门道：“这狐狸都这副样子了，可如何活捉？”

    骆真咒骂了一下，正要下去亲自动手，忽而，一道白影急速得飞过，锋利的剑芒刺眼得将周围人的眼睛短暂失明。

    纪灵在地上睁大着双眼，望着悄然出现在离霜身后的楚云，他身姿还是如往日那般潇洒而飘逸，剑锋穿透躯体时滴落的血液溅上了他洁白的衣袖，宛若腊梅凄婉而开。

    “阿云，是你......你来了。”

    离霜的红眸消褪露出原来纯净的眸色，她深深凝望着楚云的眉眼，像是往日般撒娇得紧紧上前抱住了他，泪水从脸庞滴落，楚云手中的剑又入她的胸膛深了几分，刺目的明晃晃的红色顺着泪水滑落在了地上，溅开了水花。

    “离霜，是我来迟了。”

    楚云面容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强忍着什么，他手臂一扬，长剑从离霜的身躯抽出，他紧紧抱住了濒死的她，眼眶微红，喉咙哽咽得滚动着，道：“是我没保护好你和孩子，都是我的错，离霜，为何上天要这么对我们，为什么。”

    “阿云，你杀了......我，我很开心，你还是那个......以守护苍生为己任...的.....”

    离霜眼眸微亮得抚上了楚云的面容，却在一瞬瞳孔发散，抚摸着他眉眼的手垂了下来，失去了生息。

    楚云抱住怀里冰冷化作原形的尸体，面容恍惚得喃喃自语道：“傻瓜，你怎么会那么傻，这一切怎么会有你重要......这人界我也只是个过客而已......万物苍生唯独少了你，我停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一道金光从楚云的身上发散开来，他伸出了手将空气中的什么抓住，淡蓝的灵光从他倾斜的手心中落在剑身消失不见，他低声笑道：“傻离霜，我怎么会让你离开我，你的魂，将会和离霜剑，永生永世伴我左右。”

    苍穹之中不知何时已阴霾重重灰云聚集，刺眼渗人的紫色雷电撕裂了一个漆黑的裂缝，一团正在酝酿的暗紫雷云徘徊在楚云所在的区域。

    骆真一见，大惊失色道：“楚云要渡劫了！快去杀了他，不能便宜了这个背叛人修界的无耻之徒！”

    众人修又再次一哄而上，楚云将离霜剑插入地面，以他为中心结成了一个坚固的法阵，将一群人阻挡在了外面，不过很快，一道雷就迅速得劈了下来，直直将他的法阵摧毁！

    楚云挡住了第一道雷，眼看着第二道雷要劈下，而人修均持起剑朝他砍来，一个身影突然挡在了他的身前，让他愣了一下。

    “你安心渡劫，我来拦着他们。”

    纪灵朝楚云说道，不等他回答，便拔出了长剑，帮他抵御那群人修防止近他的身。

    楚云望着纪灵的身影，擦了擦脸上的血痕，强忍着泪朝她喊道：“老乡，如果有一天，你回去了，麻烦告诉我爸妈一声。我住在c市f区362弄06室，还要告诉他们，我有老婆有房了，人在国外，叫他们别想我。”

    纪灵的身形一顿，转过头，青丝飞扬衣袂翩跹，她僵硬得弯起一个微笑的弧度，道：“我会的，楚云，你放心，我肯定会回去的，会找到你的父母的！”

    楚云听到了纪灵的答复，内心平静得闭眸紧紧捏住了离霜剑，睁开时，瞳孔泛着坚定的光芒，迎上了第五道雷劫......

    楚飞的加入并没有使人修的攻势减弱，蛊毒的痛楚和肩膀上火辣辣的伤口让纪灵的动作越来越迟缓起来，她困难得避开了迎面而来的长剑，躲过身后的一剑，却在手臂上被划了几个伤口。

    她被三个人修推倒在了地上，但很快她又起身奋力挥剑厮杀起来，她转头望向楚云，还差三道雷劫，他就能飞升了，她还要坚持一会儿。

    就在这个恍惚中，一把剑突然朝她的胸口刺来，有个人抱住她的腰部，后退避开了攻击。

    “师妹，你的真气已经枯竭了，该离开了。”

    纪灵擦了一下汗，偏过头，看见楚恒冷漠的面容，他拿着木偶，眼眸情绪复杂得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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