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全新的生活
但是没有。
事到如今,她还选择自己一个人抗下所有的苦果,为了她心中的愿望,宁愿牺牲掉一切?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女人?
她难道不知道,她越是坚强,就越发让人心疼吗?
“林雪,我不会放弃你的!”忽然间,季洛铭一把将她搂住,紧紧的抱在怀里。
她不是不干净了。相反,是自己太过肮脏。
风林雪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任凭他抱着。心里,早已经零落成泥,化灰……
风林雪和季洛铭当天上午就退了长洲岛的房子,回到香港。本来风林雪是准备改签飞机票,早点回去的。一想到提前回冷家,会被冷仁霆再三追问,她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度假时间还剩两天,风林雪也不急着走。季洛铭于是在香港一家豪华酒店开了两间房,两人暂时先住进去。
风林雪整个人都变了,从前的她虽然孤高傲气,但是还不至于冷漠到对所有人都不搭理的地步。但是这两天,季洛铭很明显的发现,除了自己之外,她谁都不想理,尤其是对男人。
终于得到了她进一步的信任,季洛铭心里却满是苦涩。如果当初知道,这个信任是用她的贞洁来换的话,就算杀了他也不会做出这个选择!
两天后,在机场,五个人重新相遇。
冷浩然和林菀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为只是冷浩天和风林雪大吵了一架。气愤之中的风林雪,才搬离了长洲岛。可是两天后再见,就连冷浩然也吃了一惊。
眼前这个冷得像冰,对所有人都视而不见的人,真的是风林雪?
尤其是,她的视线偶然撞上冷浩天的时候,瞳孔里隐藏不住的幽深寒意,刺得人背脊都是凉的。
到底这两个人发生了什么事?她居然变成了这副样子?
冷浩天也吃惊不小,看到她一言不发却紧紧的依偎在季洛铭身边的样子。或许真是因为发生过关系的缘故,这两天他虽然待在林菀茹身边,心思却总是飘摇不定。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自动闪现出那天晚上的场景……
想起风林雪用尽力气扔掉那瓶药的样子,他忽然觉得很难受。
不管怎么说,风林雪都是他第一个女人。按照林菀茹的说法,她当时是因为太晚太累了所以没有去。
也就是说,就算是风林雪有意跳上他的床也好,她至少没有伤害过林菀茹。
而且……
那个夜晚对于风林雪来说,也是第一次。
逃走之前,他自然是看到了床单上的落红。想起这些天风林雪的态度,他有些奇怪。
一直以来,风林雪对他从来都是不假辞色,一点好脸也不给。而且她根本心系季洛铭,季家也是名门世家。如果她一心想嫁入豪门,根本没有必要硬赖在自己身边。只要乖乖对季洛铭投怀送抱,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但是他不敢去怀疑啊!毕竟,林菀茹和他相约是事实,和风林雪有了肌肤之亲也是事实。可林菀茹和他在小屋开房,她风林雪怎么会眼巴巴的跑过去?他不知道,也不敢问。
所以,他只有不断的强迫自己,强迫自己认定就是风林雪有意勾引他,内心才能稍微舒服一点。
但是,当他发现了风林雪眼中对他强烈的恨意,以及她和季洛铭亲密无间的言行,他的心脏忽然很疼。
几个小时的飞机,坐在后面的冷浩天,在上厕所的时候,偶尔能看见前排的风林雪和季洛铭一直不说话,但是,手却紧紧的拉在一起。那种十指相扣,超乎寻常的信任感,与她冰冷的言行恰好是绝妙的对比。
他忽然间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眼前这个女人。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本以为她会痴缠着自己,没想到她跑得倒是快。那一天,原本还担忧她会去菀茹跟前闹。中午的时候,看到保洁员正在忙里忙外收拾已经没有房客的屋子,他心里有一丝的安心,也有一丝掩不住的失落。
他不明白,如果风林雪不想勾引自己,为什么那天晚上却要出现在自己身边?
他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风林雪会这么恨他,就像他是十恶不赦的坏蛋一样。
几个小时的飞机,充分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度日如年。
下午,飞机在燕城机场降落。风林雪更是直接和季洛铭一起坐车离开,根本没有理会其他的三人。
冷浩天虽然想说些什么,一看到她冰冷的态度,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先送林菀茹回家,菀茹这几天精神也不太好。冷浩天本想安慰她几句,最后也什么都没说。
恹恹的坐车回家,到了家门口,他忽然看到了季洛铭的银色奥迪赫然等候在外。
有些奇怪,更有那么一丝的担忧,冷浩天立即下车进门。
果然,内里传来老爷子高昂的问话:“你真的要走?”
“是。”一点犹豫都没有,她的声音干脆至极。冷浩天的心,猛然吊到了最高点。
一直以来,他都怀疑风林雪是要赖在冷家,赖在他身边的。听到她如此决绝的话,冷浩天顿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为什么?你和浩天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冷仁霆显然相当失望,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孙媳妇,一心想撮合她和冷浩天。
“是。”还是淡淡的一声,却显示出她的决心。冷仁霆叹息一声,又说:“刚刚我给你爷爷打电话,他觉得很吃惊。他还是希望你能留在我们家。”
“这是我自己的事。”一点情面都不留,风林雪又说了一句:“谢谢冷爷爷的照顾,再见。”
脚步声传来,冷浩天赫然瞪大了眼眸。
风林雪从大厅里走出来,手里拎了一个旅行袋,是她来的时候带的。除此之外,她什么也没拿,表情依然很冷淡。面对面走过,脸上的神色也没有丝毫的波动。
仿佛,他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陌生人一样。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分明嗅到了她身上的香气。和往常的一样,带着点花果的清香,萦绕在他身边。她眼神很冷,面无表情,脚步却异常坚决。只是一个怔忡,她就已经迈过了他,离开了冷家的庭院,朝着外面走去。
身后,传来车门开启和关闭的声音。接着,引擎发动,车子驶去,一切消失在远方。
直到身后再也没有任何声响,冷浩天才忽然冲出门去。远处的山道上,银色奥迪轰鸣,渐行渐远。
她,是真的走了……
喉结滚动,爷爷的低沉呵斥传来:“浩天,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林雪坚决要搬走!”
“爷爷,我很累,想上去休息。”一句话都不想说,冷浩天忽然恹恹的走上去,无视身后爷爷愤怒的斥责声。
关上房门,躺在床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冷浩天眼前,忽然疯狂的出现各种她所在的场景。
他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就算是在林菀茹身上,也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
一个或许在他生命里留下重要印记的人,却忽然消失无踪,从此逃离出他所有的掌控。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就算他内心执着的讨厌风林雪,也不得不承认,他喜欢她身上的味道。那种清新,自然,而且从来不会屈服于他的执拗的味道。他从来没有从别的女人身上体会过这样的感觉,就算是林菀茹也不可以。
他总是怀疑她对冷家的险恶用心,但是她却走了!她真的跟季洛铭走了!他们以后会结婚吗?也像他们那个夜晚一样,相拥而眠?
不要!
“浩天!浩天!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得罪林雪了?快说!”门外,冷仁霆的声音严厉而愤怒。
冷浩天不想理会,一翻身朝向窗户。外面冷仁霆的声音依旧不断,听得出来,他愤怒异常。
“爷爷,算了,我来劝哥哥吧。”是冷浩然的声音。
外面冷仁霆依旧不让,愤怒的大吼:“一定是这个臭小子惹林雪生气了!让他赶紧把林雪追回来!”
“好了好了,爷爷,消消气,我去问,我问清楚好不好?”
冷浩然好言安慰,没有丝毫效果。冷仁霆眼睛一瞪,又严厉的看向小孙子:“还有你!你不是说你会在一边看着吗?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冷浩然一看不好,战火转移到自个儿身上了。他连忙装小低服的说:“爷爷,都是我们的错!您消消气!”
冷仁霆最后撂下一句话:“我告诉你,我只认林雪一个孙媳妇!如果他胆敢把林家那丫头娶进门,就给我滚!”
接着,冷仁霆的声音渐渐的离开。
冷浩然耸耸肩膀,对于爷爷的雷霆之怒也表示很无奈。看着紧闭的房门,他叹了口气,随即问道:“哥,我进来了?”
里面没有回应。冷浩然又说一声:“哥,那我进来了啊!”
冷浩天房间的钥匙,他有备份,开门自然不在话下。进到屋子里,见里面窗帘依然拉上,冷浩天侧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刚回来,也不洗个澡就休息,脏得很啊!”冷浩然说着,自顾自的走到窗户跟前,拉开了窗帘。
刺目的阳光一下子照进来,冷浩天眯起眼睛,又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冷浩然一回头,看到哥哥的样子,随便找个凳子坐下,淡淡的问:“哥,你是不是和风林雪发生关系了?”
冷浩天一下子就坐起身来,目光犀利而讶异。冷浩然只是看了看他的样子,笑笑说:“一开始我只是猜测,不过现在……”
很显然,冷浩天的表现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看到冷浩天脸上的表情一阵白一阵红,冷浩然也叹了口气。他一直在两个人身边,可以说见证了他们闹剧一样的争吵过程。哥哥从一开始的愤怒轻蔑,发展到其后的注目吸引,而且现在还……
“哥,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早已经猜到,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是他还是不太相信。
冷浩天犹豫了半晌,一张俊脸上面沉如水:“是她爬上我的床。”
“不可能!”冷浩然的直觉立即让他做出了判断。如果是别的女人,他当然相信自己的哥哥有这个魅力。但是那人却是风林雪!
“怎么不可能!”冷浩天没好气的说,“那天晚上我明明跟菀茹约好,在东提小筑13号木屋。但是第二天一醒来,边上躺的人却是她!”
冷浩然哑然。就算是哥哥这样描述,他还是不敢相信。那样一个风林雪,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到底是怎么了?
“哥,林菀茹怎么没出现?”冷浩然问了一句。
“她说太晚了,而且也很累,所以没有去。”冷浩天随意的揉了揉头发,懊恼不已。
“不可能!”冷浩然继续否决,随即冷笑,“哥,不是我说,这位林小姐,可不是什么怕黑怕累的人啊!她就算真的不想过去,难道还不会打个电话给你?”
冷浩天顿时一惊,立即拿出手机,翻查通话记录。没有!她没有给他打电话,也没有给他发短信!冷浩天顿时有些发懵,到底那一天晚上,林菀茹干什么去了?
对了,她本来已经准备好跟他一起去。但是,半路却遇上了一个米歇尔……
该死的!冷浩天猛然间想到了一种可能,顿时怒火中烧。如果林菀茹当晚不是因为太累太黑了没有去,而是和另一个男人过了一夜,那……
一把拉住脸色阴沉的哥哥,冷浩然直觉的想把这件事情理清楚。
风林雪不是一般人,是他爷爷认定的孙媳妇。如果被他爷爷知道了哥哥和她稀里糊涂的上过床,必然会让他迎娶她过门的!
“你有问过风林雪,她为什么会出现吗?”沉吟了一会儿,冷浩然问道。
冷浩天还处于对林菀茹和米歇尔可能的JIAN情的气恼中,立即气呼呼的说:“没有!我一看到她,心里又是惊讶又是愤怒!我还以为她把菀茹藏了起来,所以打了她一巴掌。而且还……还当着季洛铭的面,给了她一瓶避孕药。”
想起当时的场景,风林雪震惊而又愤怒的眼神,冷浩天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酸酸的。
原来如此!难怪风林雪那么恨他!
叹息一声,冷浩然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我想,这就是她出现在你身边的原因。”
冷浩天一脸疑惑,一把抢过纸条。看到那张四分五裂,被透明胶带黏上的字条后,他瞬间呆住了。
“这张纸条,是在风林雪的房间纸篓里发现的。她退房那天,我也觉得奇怪,所以进去看了看。然后我发现了‘东提小筑’的字迹,于是捡起来拼接好,胶带也是我粘的。”冷浩然看着哥哥震惊的脸,说:“哥,风林雪可能是被骗去的,她根本不想和你发生关系!”
“不可能!”冷浩天忽然红着眼睛咆哮一句,“这种字条,想弄出来,无论哪里都可以搞定!不是手写,没有抬头没有落款的!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有意弄出来的?”
“哥,”冷浩然两手抱臂,眼神瞟了瞟他,“这张纸条如果真是她有意做出来的,那就应该摆在显眼的地方,而不是撕成几片,扔进纸篓里!而且,她为什么要爬上你的床?为了嫁给你,留在我们冷家?不要忘了,她从来就不喜欢你!现在也跟季洛铭走了!”
冷浩然的话顿时打入了冷浩天的心脏。其实这几天,他一直也在疑惑这个问题。风林雪根本就没有理由故意勾引自己,但是如果不这么解释的话,那她又怎么会……
故事似乎陷入一个死胡同。其实冷浩天隐隐约约也察觉出事情的不对,但是他不想去探查。他害怕,如果发现了真相,自己居然闯出了弥天大祸!
“哥,我说一下我的看法吧。”冷浩然也不是来质问他的,他的目的还是为了冷家好。
“当晚,你和林菀茹先是约好了去东提小筑13号,但是你先走了,林菀茹有事耽搁,而后一直没来。随后,风林雪被这张纸条骗了过去,一进门就遇到了你,然后你们发生了关系。”
冷浩然说着,看了冷浩天一眼。他立即反驳:“我当时真的不知道是她来了!如果知道的话,我是一定不会……”
“不管知不知道,你们两个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解释也没有用!”冷浩然摇摇头,随即又说,“结果第二天你发现身边的人是她,气愤之下打了她,又给她药。风林雪恼怒之下,就和季洛铭退房了,是吧?”
事情基本上就是这个样子,虽然冷浩天对那张纸条的事情仍有疑惑,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推测,或许是合理的。
“难怪她会那么恨你……”冷浩然说,“我想,她把你当成给她纸条的那个人。故意设计坏她清白,还当着季洛铭的面如此羞辱她!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冷浩天一愣,立即反驳:“不是!这纸条不是我写的!”
“我当然知道,可她不清楚!”冷浩然声音低了下来,“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冷浩天想了想,捏紧拳头:“我去找她,找她问个清楚!”
冷浩然一把抓住哥哥的手臂:“你问她,她就会告诉你?她现在最恨的人就是你,就算有话,她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冷浩天心里一阵烦闷,想到如果不是风林雪有意勾引他的话,那岂不是说……
是自己,把她给……
心口一跳,冷浩天心烦意乱的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了半天,他忽然沉声道:“如果不是她有意勾引我的话……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会负责!”
“哥,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不是她的错的话……我会负责!”冷浩天板着脸,下定了决心。
“负责?你怎么负责?”冷浩然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嬉笑,“你要把这件事情跟爷爷说,说你和风林雪已经上过床了,然后找个好日子,把她娶回来?”
“怎么不行!我冤枉了她,还和她……和她过了一个晚上!我是男人,自然要负责。”冷浩天看着弟弟的表情,忽然脸上有些微红。
“你要和她在一起,那林菀茹呢?你怎么跟她说?”冷浩然不愧是旁观者清,一瞬间就抛出一个杀手锏,顿时让冷浩天又是哑然。
看到哥哥犹疑的神态,冷浩然还是说:“依我看,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风林雪既然坚决要搬走,看上去也不想要追究你的责任。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吧。”
“什么?这……就这么算了?”如果按照冷浩然的说法,分明是他自己不对。他做错了事,冤枉了风林雪,当然要负责,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可是菀茹那边……
冷浩然知道哥哥也在艰难中,只好叹息一声。他说:“哥,反正你是男人,你也没吃亏。风林雪既然已经走了,就不要再去想那些事。”
“我……可是……”感情和责任,永远悬在天平上两端的利剑。
“反正,就算你现在去求她回来,她也是不会回头的。”冷浩然忽然丢下这么一句话。
“什么意思?”冷浩天不懂,如果真的是他的错的话,他愿意负责。风林雪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你还不了解她吗?”冷浩然冷冷的说,“风林雪,绝对不会嫁给一个,强,暴,自,己的男人。”
强,强,暴……
听到弟弟的这个形容词,冷浩天觉得,天一瞬间就暗了下来!
可转念一想,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天自己喝多了酒,连来者的面孔都没有看清,就急急忙忙抱着她高兴去了。二十八年,从未有过那种舒爽的滋味。加上被迷幻药——他以为是酒精——强烈控制的大脑中枢……现在回想起来,当天晚上,自己似乎和禽兽也没什么两样。
如果风林雪真是被人骗过去的话,那……
无法想象当晚的风林雪是怎么过来的。她那样一个人,却被这样对待。而且第二天早上,不分青红皂白的自己,还……
冷浩天痛苦的揉揉自己的头发,想起她愤怒震惊的眼神,心脏忽然很疼。
遭遇了那样的事情,心里应该会很难过吧。
冷浩天觉得事情一点没有解决,反而越加难受。他一屁股坐在床垫上,神情异常沮丧。
冷浩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只好说:“反正哥,这件事情你想清楚。现在一切都还是我们的猜测,没有得到证实的。不管你是决定对她负责,还是继续这样,我觉得你都应该找她说清楚以后再做打算。”
“怎么说清楚?”冷浩天哑着嗓子问,“她现在已经走了!她根本就不想见我!”
“要不,你先等几天,等她心情平复下来再说吧。”冷浩然只能这么安慰他。天知道风林雪会不会有心情平静下来的那一天?一个本性传统的女人把贞洁丢了,这可不是小事!
然而看到哥哥失魂落魄的样子,他也只能叹了口气。
希望吧……
同一时分,季洛铭的车子也驶离花木深房别墅区。
等待车子出了小区大门的那一瞬间,季洛铭明显的感觉到,身边的女人蓦地松了一口气。
一个月。一个月前,她抱着退婚的信念走进了这里。
一个月以后,她还是孑然一身的离去。虽然早知道最后结果是这样,却没料到,当中会有那么多的曲折。
完全对冷浩天失望,从此以后再也不想要一丝一毫的来往。
她惹不起,躲总可以了吧?
“林雪,你准备去哪儿?”季洛铭开着车,看到她紧皱的眉头,淡淡的问。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说:“先去酒店吧,谢谢。”
季洛铭一面打着方向盘,一面说:“这样,我在医院附近有一套房子,是三十平的小户型,正好适合单身女性居住。反正现在也空着,不如你就先搬过去?”
“这……不太好吧?”风林雪摇摇头。
“有什么关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而且离医院很近,步行十五分钟就可以上下班了,很方便。”季洛铭笑眯眯的说,“何况你一个单身女人,住到酒店里,不方便又花钱。”
“我是觉得,麻烦你不好意思。”经历过冷浩天一事,虽然风林雪对季洛铭又靠近了一步,但是总觉得还是应该保持一点距离。
“你我之间,还用说这样的话吗?”季洛铭笑了笑,“好吧,如果你真的觉得不好意思的话……那以后,你经常给我做饭就行。”
“做饭?”这虽然难不住她,在家的时候,爷爷常年醉心于医术。也没有请保姆什么的,收拾屋子和做饭的活,基本上都落在她身上。
但是洛铭说要我给他做饭?难不成,他也想住进来?
季洛铭似乎看出了她眼神里的一丝疑惑和推拒,他连忙说:“因为我在附近还有一套房子,就在隔壁小区,所以可以经常蹭饭吃。”
风林雪这才有些恍然大悟,不过想到这家伙要是想要平常回去休息一下,买一套房子就够了。要两套是为了什么?一瞬间,她眼神又是有些疑惑。
季洛铭笑笑:“别这么看我!好吧我交代,我现在住的这一套是我姑姑的,平时偶尔过去休息一下。我本来觉得住在她那里不太好,所以自己买了一套,才刚刚装修完,还没搬进去呢。”
“那……你不是还要麻烦你姑姑?这可不行!”风林雪连忙拒绝。
“有什么不行的?曼说你是我爷爷的救命恩人,他老人家恨不得把好东西全送给你,但是你也不要!我姑姑她也很喜欢你呢!如果听说是你过来住,她肯定特别乐意!反正她也不住在那里,闲着也是闲着。”
风林雪有些犹豫,季洛铭于是笑着说:“要不你先去看看?我也打电话给姑姑,看她愿不愿意让我继续住下去。”
风林雪这才不说话了。季洛铭于是把车开过去,真就离医院特别近。屋子在十七楼,坐北朝南,从窗户里,能看见下面花园的绿色。装修的很是简练,一室一厅的设计,正好满足单身男女的需要,是个不错的房间。
在风林雪看房间的时候,季洛铭恰好挂了电话。他笑着说:“我刚告诉我姑姑你要住过来,你猜她怎么说?她差一点就要冲过来帮你搬家!如果留不下你,我以后可会被她念叨死。”
风林雪还是有点犹豫,季洛铭接着说:“你要是觉得有些亏欠,姑姑过生日的时候,你给她送一份大礼就是了。”
风林雪这才答应了。季洛铭帮她把旅行袋拿进来,里面也没有什么东西,风林雪也不想破坏季洛铭的装修。说好了是暂时借住,若是以后找到房子,再搬出去就是。
看到风林雪把她的全部行礼一件件拿出来,季洛铭真的吃惊了。几套衣服,洗漱用品,几本医书,钱包,手机,还有一点卫生用品。
没了,什么都没了。曾记得他打开过一个貌似清纯的女生的包包,结果翻出了电动按摩棒之类的东西,直接让他对所有女人一概有些猜忌。没想到她真的是个表里如一,干净清透的人。
可惜……
眸子闪过一丝黯然,随即便消失无踪。等收拾好,两人一起下去吃饭,又在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些家居用品。原来在冷家是不需要做饭做菜的,现在厨具都得一概自备。
买好东西,季洛铭把她送到楼下,互相告别。回到屋子里,稍微整理了一下房子,一个电话打来,是爷爷的。
想也不用想,必定是问她为何要从冷家搬出来。一接通,果然:“怎么回事?老冷说你从他们家搬出来了?”
“是的。”风林雪不想跟爷爷说这件事,一是怕他担心,二是觉得,确实是难以启齿。
总不能直接告诉他,是冷浩天为了把她从冷家赶出来,故意设计坏她清白吧?
爷爷会不会相信是一码事,或许他会冲过来,直接让冷浩天对她负责,然后打包嫁过去。
就算冷浩天愿意娶她,她也不想嫁。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住得好好的吗?”爷爷的声音也有些着急,看得出来,他怒了。
“爷爷,我根本不能受孕,怎么能嫁人?”思来想去,只有这个理由最合适搪塞他。
“你是说,你不是因为和冷家大孙子吵架了,所以才搬出啦的?”爷爷还有些不太相信。
风林雪点点头:“……是。当然,合不来也有一定的原因,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个。”
没想到一听她承认,风扬宇反而激动了:“你又不是不能生孩子,只是因为吃药所以体寒,只要停药以后补一补就是。他们凭什么嫌弃你……”
“可问题是,我不能停药的,爷爷。”风林雪叹息一声。
电话那边风扬宇也沉默了。毕竟,这种说病也不是病,但是又不能不治的感觉,很让人揪心。
更何况,孙女是因为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所以才……
“雪儿,其实你没有必要……”
“没关系的爷爷,我已经习惯了。”风林雪摇摇头,“何况,离最后的解药,不就剩下最后一味药引了吗?今年夏天我去了那里,没找到。如果运气好真找到一株,再配合已经有的其他材料。否则……”
“放心,其他的药材我都有准备,只要能拿到药引,一切就水到渠成了。”经过多年的反复研究,风扬宇和她终于找到一种可以根治的方法。只是可惜,最重要的药引没有。
那种传说中的人参是在风家祖传的一本古书里找到的资料。不是长在长白山,而是出于山西雁门道。人参的表层长满一层淡淡的银霜,晶莹剔透,配合用药可以治疗百病。这种珍贵的人参已经绝迹了,据说现在只有两颗,一颗在浙江富商手中,一颗在美籍的华侨手中。只有在每年7月,人参开花的时候,采集最新鲜的花瓣入药,才能根治她的病。
然而……传说都已经绝迹了,要能找到一株,谈何容易!
或许,她真的一辈子都不能有后代。
祖孙俩说了半天,才挂上电话。风林雪看着陌生的屋子,叹了口气。全新的一切,全新的生活,要学会习惯。一切,都只能靠她自己。
三个月后。
迟至一月,燕城终于迎来期盼已久的大雪。
季洛铭推开中医诊疗室的大门,门一开,便是一股茶香。
屋子里很安静,一位抱着孩子的妇女坐在桌前。风林雪端坐在一边,手微扬,轻声说:“先用清粥喂几天,吃两副药就好。”
说完,风林雪拿起笔来,在病历上写出一副药方来。
“啊?真的吗?”抱着患儿的母亲有些惊讶。她孩子的病看上去很严重,怎么说的如此轻描淡写的?
“当然是真的!”风林雪还没回答,旁边一个等候看病的大妈便爽朗的笑了笑。
“风医生的医术我信得过!上一次也是按照你的方子,吃上一副药,病就大好了!简直是神了,比西医都好得快!”
“真这么快?”那位母亲有些讶异。她也是听人说起附属医院来了一个中医大师,年纪轻轻却很有本事。而且听说她曾经救回了二十四的病危的孩子,所以她也带着自家儿子过来求医问药。
面对质疑,风林雪一句话都不想说。这段日子以来,她一直在附属医院看病,也算是积累了一点名声。尤其是儿童和老年人,儿童是因为上次的事件。而老人,则是比较相信中医的。
“这位,你如果要是不信,大可以找我们西医就是。不过打针吃药是免不了的了。”季洛铭看着那位母亲,笑了笑。这位妈妈就是担心西医会有副作用,而且孩子怕打针,她才选择了中医。
听季洛铭这么一说,那位母亲连忙站起来,收下药方道谢着离开。看完那位老大妈,风林雪一上午的任务就完成了。季洛铭这才笑着问:“搞定了?中午我们吃什么?”
“诶诶,电灯泡还在旁边呢。”吴燕艳正在给最后几个人看病,季洛铭只是笑,没有说话。风林雪递给他一杯茶,两人静悄悄的喝着。
等吴燕艳也收拾完了,风林雪才开始起身收拾东西,季洛铭也跟着她一起收拾。
屋子整理好,关上灯。季洛铭温柔的给风林雪披上大衣:“外面很冷,裹紧一点。”
“诶哟,好恩爱啊!”吴燕艳笑了笑,“啥时候吃喜酒啊?”
风林雪一愣,季洛铭倒是笑:“我随时都可以,这得看林雪的意思。”
看着吴燕艳探寻的目光,风林雪也没有说一句话。吴燕艳只好耸耸肩膀:“诶,真羡慕你!早知道我也不读博了,现在留来留去留成愁啊!”
风林雪继续沉默着,季洛铭倒是知道她的性子,没有多话。
走到外面,遇上了医院的同事,不少人跟风林雪打招呼,她最多只是点点头,一句话都不说。
季洛铭叹了口气,自从上一回从香港回来之后,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本来就异常清冷的性子,现在简直是孤僻了。吴燕艳是女人还好一点,医院里未尝没有几个未婚适龄男青年,对她稍微有一点好感。一次联谊活动,那人红着脸过来问她要电话,结果风林雪转身就走,连话都懒得回答一句。
而病患中,也有不少男性。中医少不得望闻问切,每当要看脉象的时候,风林雪就找来一块白色的手绢,搭在患者的腕部。坐得也尽量远一点,避免肢体接触。开药方的时候也就写张单子,绝不多话。这样一来二去,居然为她攒下了不少名声。
尤其是有一档当地的社会新闻,想要采访这位年纪轻轻的中医新秀。结果镜头前,风林雪一句话都没有说,一直采取冷淡的态度。让记者和中医组的组长都头疼不已。
于是,有人传言说附属医院出了一个有名的冷美人,年纪轻轻又医术了得,只是不爱搭理人。这样一来,倒是引来一些登徒子,就算没事也过来看看病。
结果,自然是被季洛铭教训出去。他已经糊里糊涂的吃过一次大亏,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会让风林雪再被别人惦记着!
而最让他伤感的是,本来以为大房的堂伯已经病入膏肓,却没曾想,他居然被治愈了。
早知道如此,他当初又何必千辛万苦安排那场戏。算计来算计去,结果自己什么都没得到。却平白的让风林雪丢掉了清白之身!
这个周末,季邵容开了一个小型PARTY,也邀请了季洛铭和风林雪。本来风林雪对这种聚会是一点也没有兴趣的,但是看在季邵容对她一贯很好,她目前也借住在季洛铭的家里,而且,和季洛铭关系也不错的情况下,也要参加。
说好了下午去买衣服,中午季洛铭约她出门吃饭。这段日子,他倒是天天窝在风林雪家蹭饭吃。吃惯了各种美味,每天到她这里一顿简单健康的营养餐。虽然清淡,但是口味确实不错。
而且,风林雪的冷淡,是对别人。但是对他来说……
“今天去吃火锅好不好?大冷天的,有热气腾腾的东西会比较保暖吧。”季洛铭牵起她的手,指尖冰凉。
“你决定。”风林雪把头埋在大围巾里,北方的风呼呼的吹,像刀子一样。
“冷了是不是?多穿一点吧,你看你的手多凉。”季洛铭说着,将她的小手捂在手掌中,呵气。白皙滑腻,十指纤长。凑到鼻尖一嗅,指尖还萦绕着淡淡的茶香。
“洛铭……”在大街上和他这样亲近,风林雪还有一点点不太适应,她默默的收回手。
季洛铭却轻轻拥住了她。一只手的指尖,在她的脸庞淡淡的摩挲着。
“你这一阵子都瘦了。”季洛铭心疼的看着她微凹的脸颊,喃喃的说。
“嗯。”轻轻的应一声,只觉得心里涌起一种淡淡的满足。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但是季洛铭一直对她不离不弃,甚至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人生能遇到这样一位知己,她应该感到幸运的不是吗?
季洛铭也感受到她内心的变化,只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放下心情,变得柔软起来。
“好好吃点东西,喂胖一点,我怕姑姑看到你的样子,会责骂我。”
“嗯。”风林雪乖巧的点头,季洛铭于是牵着她的手去吃饭。随后,两人去到商场里转悠着。这一次的聚会并不是太正式的场合,可以穿的稍微随便一点,不过,一套贴身长裙是少不了的。
找了好几家店铺,还好这里都是卖的高档商品。不少米兰时装周亮相的春季新品,就已经出来了。
挑选了半天,在季洛铭的欣赏下,风林雪买下一套香奈儿的小黑裙。带着奥黛丽赫本的复古风,流畅华丽的百褶,丝绸缎面柔滑的手感,剪裁洒脱中带着几分慵懒。平添三分冷艳,将她整个人的气质提点的非常完美。
刚转身出店门,后面就传来了清脆的声音。
“你说周末宴会,我穿什么衣服去才好?”
是林菀茹,她挽着冷浩天的胳膊,亲昵的问。
冷浩天皱了皱眉:“随意。”他是不喜欢去什么聚会啊,沙龙之类的。何况季邵容的聚会,又是以女人为主。这一次她生日宴会,虽然邀请的多是女伴,但是一样会带着老公和男朋友出席。林菀茹是林氏集团的人,当然收到了季邵容的邀请。自然,她的男伴,就是冷浩天。
三个月过去,冷浩天和之前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每天还是按时上下班,冷着一张脸发号施令。每天例行公事一般的和林菀茹通电话、逛街。之前他从来没有和女人长期相处的经历,似乎等情感冷淡下去之后,一切都变得如此寻常。
有时候,他和林菀茹也偶尔有情感迸发的时刻。但是每当想进一步发展的时候,他都该死的发现,眼前总是闪现出风林雪的样貌。
而林菀茹呢?由于上一次的失败,她也不敢轻易和冷浩天发生关系。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并非处子之身,只不定会闹出什么矛盾来。
只是一回到家,卸下全身的装备,冷浩天一身懒散地躺在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
好安静啊,周围只有他一个人。风林雪,她不在。
整栋房子里都是她的味道。她在晨光里锻炼的侧脸,她偶尔闪现的绯红双颊,她独自凝望月色的凄冷孤寂……有时午夜梦回,还会想起那天晚上的绝美胴、体,玉云堆雪、素面朱唇……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她在的时候嫌她烦,可是真就不再身边了,心里又觉得空落落的。
在她离开之处,爷爷未尝没有三天两头逼着他去把孙媳妇找回来,他不敢答应。这段日子,他也在查,到底给风林雪寄去那张字条,约她那天晚上到东提小筑会面的人是谁。
只是,一切都石沉大海。
他也尝试着问林菀茹,到底那天晚上为什么没有来,也没有给自己一个电话,一个短信。林菀茹只是推说自己累了,问得急了,她便反问冷浩天,那天晚上为什么不给她打电话。
冷浩天一时语塞,也不敢告诉她那天他和风林雪的事情。
三个月了,他不敢去提,更不敢当面问她,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害怕,他提了以后,他会无法原谅自己。
可是,他却发现,就这么一直拖着,一直拖着,他更加放不下她。
多少次,他都忍不住冲动,想要去附属医院找她。或许是为了求证,或许,就是为了让心里安定一点。
但是,每一次开车到了楼下,等了许久,他还是默默的走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窝囊过,也没有这么憋屈过。
日子,在患得患失中一天天度过。
三个月,她来了又去,只不过短短的待了一个月的时光。从一开始的烦躁不安,到之后的隐隐作痛,现在,他几乎已经淡去了这个影子。没有,就没有了吧,浩然说的对,我是男人,总不会是我自己吃亏。
而另一边,林家也在催促他早些定下亲事。冷仁霆还是坚决不答应的,冷浩天自己也有些为难。他只好说,手上工作忙得很,一时脱不开身。婚姻大事要好好斟酌,等有空了,再举办一场大型的婚礼。
元旦刚过,他也觉得,去年的事情应该放在一边。新年新气象嘛!没想到陪着林菀茹来购买礼物,一下电梯,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风林雪穿的是一件修身长款白色的呢子大衣,围着深蓝色的围脖,黑色的长发柔顺的披散在后。厚重的冬装不仅没有让她显得臃肿,反而勾勒出流畅的身形。比之夏季穿着的宽大唐装,更显出几分婉转和袅娜。她的脸,则深埋在厚厚的围脖里,仅只露出上半部挺翘的鼻尖和一双水濛濛的眸子。而她,则温顺的依靠在季洛铭身边。两人像是刚刚逛街完毕,季洛铭手里还拎着一个购物袋呢。
有些诧异,有些期待,甚至,还有一点点喜悦,冷浩天站在当地,看着风林雪和季洛铭缓缓的离去的背影,一动不动。
“浩天,浩天,怎么了?”林菀茹看到他脸色忽然僵住,随即瞳孔一闪。脚步,却再也挪不动了。
“哦,没事,我忽然想到前些天的一个项目……”冷浩天缓了过来,淡淡的解释。
林菀茹有些疑惑,四下看了看。恰好这时季洛铭和风林雪走过转角,她什么也看不到。回头再看看冷浩天的神色,他已经缓和过来了。林菀茹也只能说:“我们进去看看吧。”
“好。”冷浩天只是淡淡的答应一声,转身的一瞬间,他还是嗅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进去内里,浑浑噩噩的站在林菀茹身边。林菀茹就拿起一套镶嵌着亮片的小礼服去试,效果还不错。
她又挑了好几套衣服,挨个试下来。售货员小姐也在一旁提点,给她建议。
冷浩天一直在旁边站着,神思飘渺中。每换一套衣服,林菀茹不忘问他的建议,他只是随便点点头,就没了兴趣。
几套衣服试下来,林菀茹在两套衣服之间犹豫不定。看到旁边若有所思的冷浩天,她问了一句:“浩天,你说哪件衣服好看?”
冷浩天头都没抬,随意用下巴点了一点:“那件。”
他指的,是和风林雪一模一样的那一条小黑裙。
“我也觉得这一件不错!”林菀茹喜滋滋的把衣服递给售货员小姐,而后非常自然的伸手:“浩天,银行卡。”
冷浩天把银行卡递给了她,小姐去刷卡的时候,他忽然间问道:“周末,你是去什么人那里?”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就是那个季邵容,号称燕城第一名媛的。”
“唔。”冷浩天随口回答了一句,又想起来,季邵容,不就是季洛铭的姑姑吗?她的生日,应该会邀请她才是吧?
她会去?想到这个,冷浩天心里隐隐有些激动。他又问:“既然是陪你去参加宴会,我是不是也得买一身衣服?”
林菀茹有些惊喜,没想到这个木头疙瘩终于转性了!她笑了笑说:“好啊,那当然。陪我一起去,自然是要穿得漂漂亮亮的。”
“那,我们去都彭?”冷浩天尽量装作平静的样子,却一脸期待的问。
林菀茹越发觉得奇怪,隐隐察觉出冷浩天有雀跃的意思,却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什么会这么关心周末的聚会。
不过,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啊。
等到售货员小姐将衣服递给她,林菀茹就挽着冷浩天的手,去到楼上的男装部。
至于为什么要去“都彭”,冷浩天还记得,上一回在商场碰见季洛铭和风林雪逛街,就是在都彭男装店面前。
不过这一次,他失望了。
都彭男装里,没有看到季洛铭和风林雪。林菀茹兴致不错,让他试了几套衣服。机械的换了几套衣服,选好,付账,离去。
回到家,弟弟冷浩然坐在大厅里,正兴高采烈的跟不知道他认识的哪位美眉聊天。恰好电话挂断,他一抬头,看到哥哥一身惫懒的回家。也连忙笑了笑:“哟,哥,和林菀茹逛街回来?”
“哼”了一声,是爷爷冷仁霆。他一直都不喜欢林家那丫头,听到冷浩然的话,虽然没有之前那么反对,却也很不愉快。
冷浩天没有答话,只是懒懒的跟爷爷请安:“爷爷,我回来了,我想上去休息休息。”
冷仁霆也懒得搭理他,还是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倒是冷浩然笑嘻嘻的跟了上去:“哟,哥哥也买了新衣服了?”
“嗯,星期天要和菀茹去参加宴会。”回到自己的卧室,冷浩天恹恹的将购物袋放到一边,扯下领带,坐到床边。
“哦?为了和林菀茹去参加宴会,你居然专程买了衣服?”冷浩然有些疑惑,眼睛一挑,看着哥哥倒在床上,一言不发。
“哟,还是都彭的,怎么,我记得你不喜欢这个牌子的啊!”冷浩然越发奇怪,看看了哥哥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多高兴的神色,反而有些疲惫。
“和林菀茹相处的不好?”也不可能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哥哥他就不可能陪着她去买衣服了。
“怎么了?”看到冷浩天还是一言不发的样子,冷浩然也来了些兴趣:“快,跟我这‘妇女之友’说说。出了什么事了?”
闷了半天,冷浩天终于开口了:“我今天,看到了她……”
“她?哪个她?男的女的?”冷浩然看了看他,难得啊,哥哥居然露出了这么郁闷的神情。
忽然冷浩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惊讶的问:“难道是……”
冷浩天点点头,神情有些沮丧:“就是她,我看到她了。”
冷浩然看着哥哥飘忽不定的眼神,也觉得有些棘手:“然后呢?”
“她没看到我,她是和季洛铭一起去的,去买衣服。我……”
冷浩天一下子就坐了起来,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冷浩然观察了一下哥哥的神情,摇摇头:“哥,那又怎么样?”
“呃?”冷浩天有些疑惑的看着弟弟,冷浩然耸耸肩膀说:“她就算准备和他结婚也好,订婚也罢。你们婚约都取消了,你能怎么样?”
“我……”冷浩天被呛的哑口无言。冷浩然又继续说:“反正你现在都选择了林菀茹了,你还想如何?”
“我不想怎么样!”冷浩天气吼吼的嘟喃一句,随即,又垂下头,喃喃的说:“只是,她瘦多了……”
冷浩然被噎的哑口无言,半天,冷浩天又撇过头去,看着窗外,轻声说:“她穿着白色的呢子大衣,带着深蓝的围巾。那么……那么温顺的靠在季洛铭身边。我……”
“哥,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冷浩然也无奈了。当初住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吵闹了多少回?好不容易她搬出去了,却又开始有些想念。三个月过去了,总该缓解一下吧?没想到居然又给遇上,这不是添乱吗?
“我能怎么想?她应该是会和季洛铭在一起了吧……”风从窗户里吹来,吹乱了他额前的发。
“那不就是了,我看你也别多想了。早点跟林菀茹把婚结了,一了百了!”冷浩然站起来,走出门去。
合上门,冷浩天看着窗外的雪景,眯起眼睛:“一了百了吗?”
星期天下午。
季邵容的PARTY,没有在她开设的美容院举办,而是在她自家别墅举行。
上午,季洛铭带着她稍事打扮了一下。外面还是穿着一身厚重的冬装,里面却是长裙。驱车,到了位于燕城东北的别墅区。
这里的别墅区,与西城的花木深房显然不是一个类型。这里的小区偏西化,建筑的都带有明显的巴洛克风格。开车不久,季洛铭在一处院子前停了下来。
“到了。”
大门打开,季洛铭开车进去。风林雪早已注意到,庭院里停了不少的名车,想必是一些邀请的朋友已经来了。
“外面有点冷,衣服扣紧些。”季洛铭帮她开了车门,微笑着吩咐。
风林雪点点头,下车以后,果然很冷。这里是燕城的郊外,比室内寒凉多了。又加上前几天的积雪没有融化,分外添了几分冷意。
进到屋内,扑面而来一股暖风,还混杂着浓郁的香水气味。早有仆人过来,接过风林雪和季洛铭的外套,放到一边挂好。那人笑着说:“五少爷,太太等你很久了。”
“哦,知道了。”季洛铭笑了笑,话刚出口,内里的大厅就有人爽朗的笑:“洛铭,你可来迟了!”
是季邵容的声音。走过衣帽间,进到大厅里,风林雪看到这里的空间并没有特别的宽广,也就百来平的样子。装修的也并不是特别奢华,但是细微处总能看到一两点闪光点,显得这里的主人也很有品位。
季邵容正坐在沙发上,她身边是三五个打扮入时的贵妇模样的人,显然也是燕城上流社会的名媛们。这样的小型沙龙宴会,邀请的人并不是很多,不过二十来个。但是,被邀请的人都感到特别有面子。无他,正是因为组织这次宴会的人,是号称燕城第一名媛的季邵容。她身后,还有季氏集团的支持。
看到季洛铭和风林雪进门,屋子里欢笑的一群女人们立即好奇的看过来。这位季氏集团的五公子并不常参加聚会,只是听说他长得一表人才,而且人也很有才华,只是没有办法继承家业,所以在附属医院当外科医生。
果然,看到身长玉立,温文尔雅的季洛铭时,不少女人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随即,看到他身边安安静静的风林雪,不少人的眼神瞬间带着些不怎么好的意味。还有人私下里指指点点,眼露嘲讽之色。
季邵容笑着说:“洛铭,你迟到了。”
“姑姑,这可是下雪天!我不敢开快车!”季洛铭也笑。
“不好意思,洛铭是因为我耽误了不少时间。”风林雪也连忙上前抱歉。
“林雪,别帮他说话,这小子是什么性子,我还能不知道?”季邵容看着风林雪,也是一脸笑容。
围在季邵容身边的名媛们都是人精一般。本来有些不屑的,一看到她和季洛铭如此重视风林雪,都满面笑容的走过来。
一个穿着火红长裙的三十岁左右女人走过来,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这位是谁家的小姐?长得真是水灵啊!”
“就是就是,容姐你也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她旁边,一个穿着粉色小套装的女人也笑。
“筱君,筱林,你们就别逗她了。”季邵容知道风林雪的性子,连忙跟她身边的两位贵妇介绍:“这一位啊,你别看她年纪小,但是医术很是高明呢!”
“哦,原来是洛铭的同事?”火红长裙的这位笑着说:“初次见面,我是陈筱君,旁边这位是我妹妹陈筱林。你好!”
说着,她伸出手去,想和风林雪握手。
风林雪没有搭理。
半晌,陈筱君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很不好看。季洛铭连忙干笑两声:“林雪,这两位是我姐姐的好朋友,人很不错的。”
风林雪这才点了点头:“你好,我叫风林雪。”
但是,也只做到这一步,她并没有理会她伸来的手。
陈筱君的脸已经有些涨红,手也开始有些微的颤抖。她们陈家,在燕城这么多年,也算是大家族了,居然敢有人不甩她的面子?你以为你是谁啊!
陈筱君还有些气度,只是甩开了手,一脸的不愉快。而陈筱林却没有姐姐的淡定,她冷哼一声:“哟,这位面子好大啊!不知道是哪一家的?怎么这么没有规矩?”
季邵容连忙笑眯眯的打圆场:“筱君、筱林,别生气,林雪啊,一贯如此。”
“一贯如此?是啊,我们可没有容姐这么大的面子!”说着,陈筱林冷笑一声,拉着姐姐的胳膊,往一边的沙发坐过去。其他几个和她们相好的朋友们,也对风林雪横眉冷对的。
“筱林!筱君!”季邵容有些讶异,连忙把两位追了回来。
季洛铭也小声对风林雪说:“林雪,别这样。”
风林雪也知道自己性子清冷,但问题是,她做人一直都是这样。并不是有意怠慢,或者是故意视而不见。只是她这样不热络的行为,在这样的社交场合显然是另类。
好不容易陈筱林和陈筱君被拉了回来,看到风林雪一脸淡漠的表情,陈筱林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声。
“我们可受不起这位小姐的大礼!”
话来没说完,立即有人接话了:“怎么了?筱林,有谁看不起你不成?咦,丹尼斯?”
是熟人呐,林菀茹的声音。风林雪本不想搭理,但是随即,她面前的陈筱君和陈筱林,同时发出一声“咦”的惊叹。
随即,她旁边的季洛铭和季邵容,也用惊异的目光打量着她身后的林菀茹,再看看她。
然后,陈筱林的嘴角便挂出一丝冷笑来:“虽说‘人靠衣装佛看金装’,但有些人,就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筱林,少说两句。”陈筱君比她妹妹显然成熟的多,并没有理会风林雪的无礼。她只是伸出手去,很热情的与林菀茹拥抱了一下:“怎么现在才来?”
“浩天下班,耽误了一点时间。”林菀茹也亲密的和陈筱君拥抱了一下,随即,目光在风林雪的背影上转了转,并没有多话。
“怎么这段时间都不见你?”陈筱林也上来和她说笑,林菀茹不说话,只是甜蜜的朝她身边挤了挤眼。
陈筱林立即会意,暧昧的朝她肩膀上撞了撞:“什么时候办喜事啊?”
林菀茹朝冷浩天飞了一个媚眼:“浩天,听见没?”
冷浩天一动不动,只是将目光投注在他面前三米远,却始终不肯回头的某个人身上。
察觉出冷浩天的目光直愣愣的,林菀茹眼里瞬间有些阴影。只是一闪,眸子里就重回笑意,随即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没想到风小姐也和我穿了一样的衣服,真是荣幸啊!”
这一下,就把矛头都对准了风林雪。
一开始风林雪就和这群女人格格不入,而且又不给陈筱君面子,自然让她们心里不痛快。现在倒好,她穿的衣服,居然和林菀茹是同一件!
要知道,在这样的聚会上,撞衫几乎是让人无法不避忌的一件事。虽然并非正式宴会,但是来往的都是名门淑媛,最讲究穿戴了,自然将衣服看得很重。结果风林雪却和林菀茹穿同样的衣服,当然让林菀茹很是不愉快了。
而且,别人虽然不清楚,她却是知道,冷浩天和她,关系匪浅呐!
“哼,这年头,东施效颦的人多了去了!”陈筱林故意尖声冷笑,一下子就把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风林雪倒是一直站得笔直,没有生气,也没有焦虑。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这些人看在眼里,而且,她也不懂得什么宴会的规矩。
不过是穿了同样的衣服而已,又不会死人,有什么了不起?
但是她这么想,其他人就不一定了。尤其是一帮有钱又有闲的女人,眼见着季家二房近年来势头越大,季洛铭虽然是庶出,但是才能又是其中的翘楚。而且年轻英俊,又不曾婚配,自然有不少人打他的主意。
没想到,却被一个不知名姓、不懂规矩、不讲面子的女人抢了去,自然让人看不惯。
而季洛铭本来要帮着她说话的,却是季邵容摇摇头。季洛铭会意,毕竟刚刚她和陈氏姐妹闹僵了,是她自己的原因。尤其是,她又是如此清冷的人,完全不会曲意逢迎,说些虚情假意的话。
如果季洛铭真的想和她发展下去,风林雪势必要学会如何在社交场合处理各种突发事项。这是每一个嫁入季家人必然的宿命。
季洛铭和季邵容的沉默,让众人的鄙夷更加剧烈。一开始不少人就以为风林雪只不过是季五公子的一时玩宠,尝个新鲜而已。看到她得罪了陈氏姐妹,不少人就直摇头。果然,现在她出糗了,季家人也没有帮她说话!
气氛一下子就僵硬下来,面对所有人或奚落或嘲讽的目光,风林雪安之若素。
几分钟后,不少人的目光,已经由一开始的讽刺,到随后的诧异,再到最后的惊骇。
已经没有人再用一开始的戏谑目光看她了。毕竟,在这么多人面前丝毫不变脸色,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这样的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她一直站得直直的,像一把锋利的剑,却又用剑鞘将浑身的利芒锁住。她的表情,从一开始就如此的镇定,不慌不乱,不卑不亢,没有一丝的波动,也并不显得呆板。尤其是那一双黑眸,又深又静,似乎有种看透一切的飘渺,仿佛将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
而冷浩天一直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从始至终一直这样站着,站着,让人无法不去理睬,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将她倔强的性子打熬光滑。想起认识她的第一天,她那种傲气冷漠的样子。当时的他,不是像周围一圈人一样,对她的不屑一顾感觉义愤填膺吗?
风林雪不是一个莽撞的人,她只是懒得搭理人,所以才表现得如此平静。
可惜,他倒现在才认识到她的本性。
轻哼一声,冷浩天只是摇摇头说:“不过是穿了同一件衣服,有什么关系?”
冷浩天的话,瞬间打破了现场的宁静。燕城人,谁不知道冷家大少爷冷浩天是个说一不二,且冷面冷心的主?何况他又是林菀茹的男朋友,当事人都这样说了,其他人自然不敢找风林雪的不是。
林菀茹听到冷浩天为风林雪辩解,心下大惊。她当然知道冷浩天是个什么样的人,等闲人根本他都懒得搭理,更何况是为他前未婚妻说好话?
不过,表面上她也不会跟冷浩天过不去,也只是笑着说:“是啊,没想到我和风小姐品位一样,真是难得。”
“菀茹,你认识这个人?”陈筱林有些疑惑,再次看了看风林雪,她还是面无表情,不免有些嫌恶。
“丹尼斯的朋友,知道而已。”林菀茹笑了笑,也看向风林雪,表情很是和煦。
风林雪自然是知道,她有意弱化自己曾经是冷浩天未婚妻的事,她也懒得管。若说这辈子最讨厌的人,冷浩天肯定能排上号。不跟他扯上关系,她倒要谢天谢地了。
“只是季五公子的朋友?”陈筱林冷笑一声,“朋友”的定义海了去了,谁知道他们是什么阶段的“朋友”!
她也懒得跟风林雪再交谈,随即挽起了林菀茹的胳膊:“菀茹,我们到那边坐着聊聊天去。”
说着,也不敢林菀茹身边的冷浩天,拉着她就走。
见到对持方之一撤下去,其他人也没什么兴趣继续看了,纷纷散去,三五成群的交谈。季洛铭也知道风林雪的个性,不敢再让她搅浑在里面,拉着她在屋子的角落找了一个幽静的地方坐了下来。至于冷浩天,他的女伴林菀茹被人带走,亲亲热热的谈时尚,谈化妆。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风林雪,拿起一杯酒,在不远处靠着墙,一个人品酒。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