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星际第一帝后,第382章 秀恩爱来了 (3),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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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栽了下去。

    石头重重叠叠堆了上来。

    剧烈难耐的疼痛传来,眼前一片黑暗。

    要死了吗?

    鲜血淋漓,柯柯头晕目眩,耳畔轰鸣。

    大概……要死了吧。

    396. 所以,别哭

    轰隆的声音很久之后才消失在耳畔,已经落在三级区域的安全地带,寒月收起机甲,站在悬崖边,神似凝重地往下面俯视着。

    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什么都看不到。

    南镜垂着脑袋,瘫坐在草地上,身边小白虎跑来跑去,眼前的深渊仿佛一张血盆大口,吞噬一切。

    南镜低落地说道:“我觉得你很讨厌。”

    “我也这么认为。”

    寒月闻言没什么太大反应,却是顺着南镜骂了自己一句,依旧看着那什么也看不到的深渊。

    “我不喜欢你。”

    南镜低头,抠着地上的小草,心情烦躁。

    一瞬间颠覆一个人的感觉,莫过于此。

    从奥罗到寒月,这两个人,用不同的方法给了他巨大的冲击──对人性,对人心。

    寒月面无表情地看着悬崖,头也不回说道:“我需要保护你的安全,这是第一位的任务。”

    南镜拔起一棵小草,烦躁地扔到悬崖下,瞪着寒月道:“你的机甲为什么不受磁场干扰?”

    “这样的机甲,全帝国也只有三架而已。”

    寒月的视线终于移开了。

    他看着手中的机甲链子,重重叹了口气。

    “太容易暴露他的存在了,我不想让更多人知道我们之间的联系──包跨兰蒂斯殿下。”

    南镜鄙夷地哼了一声,这种怀念又恋恋不舍的模样,这他妈看起来就气!

    然而同样让他非常担心的,是柯柯。

    那个受了巨大刺激的青年,此时究竟在哪里?

    南镜刷然起身,就算他对兰蒂斯比较放心,那家伙怎么说也不会在把地下实验室炸掉的同时,傻乎乎地将自己顺便埋了。

    可对柯柯,他完全放心不了啊!

    “柯柯还在下面,我们快回去找他!”

    寒月抽了抽面部神经,痛苦地捂住脸,蹲了下来。

    不似作伪。

    这让南镜到嘴边的愤怒勉强打了个转。

    他对寒月,很是不能理解。

    分明这家伙自己那么过分,却还装出一副难过得难以自拔的模样,真是让人感到矛盾,

    “装模作样。”

    南镜不屑地嘀咕着。

    过了几秒种,寒月松开手,颓丧地说:“帮我联系柯柯一下,看看他是不是安全。”

    “不用你关心。”

    南镜嘲讽地顶了一句,已经在联系柯柯了。

    过了很久,终端才被人接起。

    光屏里是一片黑暗,南镜心头一紧。

    “你逃出来了吗?”

    “你在哪儿呢?”

    柯柯和南镜,一前一后地问道。

    南镜一愣,他听出柯柯声音中的有气无力。

    “我已经逃出来了,你在哪里?你有没有受伤?”

    面对南镜急切的询问,柯柯停了差不多半分钟,才声音虚弱地说道:“我不知道我在哪里,我被石头砸住了,可能要死了……咳咳……”

    南镜身子一颤,心头涌上糟糕的想法。

    他的手被人抓住,力道之大似乎要将他的骨头折断。

    “柯柯,不要挂断终端,我现在就去找你……”

    寒月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一把将南镜拉起来,抽出机甲链子连商量都没有,直接将人带到舱内,立刻朝深渊里冲了下去。

    南镜已经没心思去骂寒月了,生龙活虎的人此刻像是要死了一样,差点儿将他的心脏给吓停。

    “柯柯,柯柯你说话?”

    寒月的声音中充满了急切的担忧。

    除了最开始的那两句话,柯柯已经没了声音。

    微弱的呼吸几乎听不到,漆黑一片的光屏让人心生恐惧。

    “柯柯,柯柯!”

    寒月操控机甲的手都有些不稳了,险些撞到崖壁上。

    “冷。”

    寒月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鼻子酸涩。

    懊悔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淹没,他憎恨自己,为什么在那个时候逼走柯柯?

    寒月不停和柯柯说话:“柯柯,宝贝,别害怕……我已经离你很近了,很近很近……”

    说话的功夫,机甲已经落在了谷底,速度堪比逃命。

    再次到这片区域来,心情完全不同。

    寒月收起机甲后,看了眼南镜的终端定位点,拔腿就跑,一瞬间便消失在南镜面前。

    “柯柯!”

    他放声喊着柯柯的名字,将终端上的光打开,整个谷底照得宛若白昼。

    山洞倒塌后,巨石滚落了很远。

    重重叠叠的巨石之下,柯柯半边身子被压在下面,只有左手伸了出来,垂在地上。

    泥土已经被染成了深褐色。

    寒月腿一软,一下子跪在地上,他的双手颤抖地如同老人,牙龈已经被咬出了鲜血。

    一声嘶吼,他双手灌输着古武力,将压在柯柯身上的巨石全部朝斜上方推去,再一挥手,那些石块变成了粉末,随风飞散。

    下半身已经血肉模糊,右手和手臂分离,浅色衣服全部被鲜血染透,柯柯就像是一个从血里捞出来的人,濒临死亡。

    寒月想将他抱起来,可是无从下手。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碰到他的伤口,让他更痛苦。

    “你哭什么呢。”

    柯柯的视线已经不清晰了,却能感受到,自己的脸上落下了一滴又一滴温热的液体。

    “我都没有哭。”

    他的嘴角流出一股又一股的鲜血,其中还夹杂着暗红的色泽。

    这是因为内脏受损。

    寒月曾经无数次看过自己吐出来的血,却从无感觉。

    而此时,他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充满了血腥的味道,让他窒息身亡。

    如果他们带了治疗仪,也许可以缓和柯柯的症状。

    如果他们在医疗发达的星球上,柯柯甚至可以复原如初。

    而此时……寒月近乎绝望。

    他再也忍不住,将柯柯抱在了怀中,哭泣着握着他的断臂,亲吻着他的脸颊,泣不成声。

    曾经柯柯问他,如果有一天,我死在了你的前面,你会不会为你今天所说过的话而后悔?

    这句话,如同诅咒一般,盘旋在寒月的脑海中。

    一万个声音在询问,你会不会后悔?

    寒月恨不得死去。

    一只冰冷的手覆盖在寒月的脸颊,柯柯的血液染湿了寒月的衣服。

    “我明明听不到,却……却觉得你在哭。”

    血液已经流了太多,柯柯唇色酱紫,面色灰败,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形容枯槁地倒在寒月的怀中,妩媚的杏眼无神地睁开。

    他拼命想再看看寒月的脸,却一片黑暗。

    他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快死了。

    否则,为什么他居然感觉不到疼痛呢?

    回光返照前,他仿佛看到了十多年前的寒月。

    穿着一袭白色军装,宽肩窄腰,双腿修长笔直,站在牢房外面,一双眸子清冷地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你有两个选择,在这里度过你的余生,或者跟我走。”

    他向他伸出了手。

    他握住了他的手。

    然后,他嬉皮笑脸地跟在他身后说道:“长官,我可是个大麻烦,还是个牛皮糖,你这一接手我,可是这辈子都甩不掉了。”

    那个白色军装的男人,嘴角似乎微微往上翘起了一个弧度,却又很快落了下去。

    “好啊。”

    好啊,就一辈子……都不甩掉。

    柯柯笑了。

    就像是十七岁那年,浑身都是硬壳、竖起所有尖刺的小刺猬,推开柔软的肚皮,让那个年轻军官揉一揉的时候,眯起眼睛露出的笑容。

    “我感激你,也亏欠你,所以……别哭。”

    “下一辈子,我还想等你来找我,那个时候,我如果比他们都先遇到你,你要爱我……你会的吧……”

    勉强说完这么一句话,柯柯来不及等寒月的回答,瞳孔便涣散开来。

    抚摸在寒月脸颊上的手,垂落了。

    “柯柯……”

    寒月失神地摇晃着柯柯的身体,却再也换不来任何反应。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再也不会根在他身边蹦蹦跳跳,再也不会张扬跋扈的欺负人。

    穹顶是无边无尽的黑暗。

    身前是坍塌的巨石。

    一片孤寂和空落。

    397. 活着

    原来,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死在眼前,是这样一种感受。

    南镜站在旁边,面容似悲非悲。

    小白虎紧紧靠在他的裤腿上,胆小地将身子藏在后面,朝着柯柯呜呜咽咽叫了两声。

    “我爱你,最爱你了。”

    寒月轻轻呢喃着,用袖子肉柔柔地将柯柯唇边的血渍擦去,温柔如水地亲吻着他的唇,如同恋人耳语,道:“小傻瓜,我再也不会赶你走了,也不会……再欺负你。”

    南镜怔怔然流下了眼泪。

    他不能接受,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这么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他为柯柯感到不值。

    寒月轻声絮絮低语,仿佛怕惊扰了柯柯的美梦,却又想让他醒来。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究竟是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是感激,还是愧疚……我想要你的爱,我太贪心太自负,才会患得患失浪费你的心意。”

    “我爱你啊柯柯,我说过我要给你一个婚礼,你不要了吗?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吧,柯柯……”

    寒月近乎哀求。

    终于受不了了,南镜抹了把泪,恶狠狠地吼道:“人都死了你在这里装什么装?如果不是你骗他欺负他,柯柯怎么可能死掉?你这种人,你这种人──!”

    寒月置若罔闻,依旧贴着那慢慢变冷的脸颊和柯柯说话。

    忽然之间,南镜的嗓子如同被一块布给堵住了。

    他看到寒月原本已经光滑白皙的手,变成了如同之前一样,干枯衰败的模样。

    甚至死气朝着他的身子上蔓延,不多时,他的脖颈上也已经像是衰败的老人。

    一口黑色的血液吐了出来,泥土仿佛被毒液侵蚀,翻滚起泡沫。

    寒月抱着柯柯,哑声说道:“暂时性的恢复罢了,催发的古武力和精神力,会让毒素直接侵入我的心脏。”

    “尤溪的终端会有对话的记录,他的家族定然会疯狂报复……我不能让我在死去之后,给柯柯留下一个大麻烦。”

    “我原想着,让他好好活下去。”

    “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南镜怔然看着宛如老人一样的寒月,连呼吸都静止了。

    “你可以让刚刚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甚至你的血液可以成为最强大的解毒药剂。”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奥罗。

    南镜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不仅仅是因为恐惧,还有兴奋的战栗。

    寒月已经像是枯萎的花朵一样,衰败成僵尸。

    一根机甲链子,滚落在南镜脚边。

    “你上去吧。”寒月拥抱着柯柯,淡淡说道:“我在这里陪着他。”

    “你想和他一起死,还是想和他一起活着?”

    这道声音,空灵清澈,带着浓重的蛊惑力,引诱着寒月机械地张口。

    “活着。”

    一股股绿色的意识源不留余力地从心脏灌入到柯柯的体内,二十多分钟后,不光模糊的血肉被平复如初,就连断裂的手也被新生的肌肉给连接起来。

    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南镜抿着嘴唇,眼角的泪痣莹莹如血,越发红艳,而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寒月的心跳很快。

    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怀中的身子从僵硬冰冷变得柔软而温暖,甚至到了最后,连脉搏的跳动都能感觉到了。

    说实话,原本他并不对南镜抱有希望──哪怕能够修复器官,但起死回生,未免太不可思议。

    然而,眼前的少年却做到了。

    这是怎么逆天的力量啊!

    皇族、神域联盟、军部……

    在这一瞬,寒月终于明白,为何三方人马都要竞夺这个看上去并不那么惹人注意的少年了。

    “好了。”

    南镜抹了把汗,又立刻生龙活虎起来。

    手指放在柯柯鼻子下面感受一下呼吸,顺便用力捏了把柯柯的鼻子。

    柯柯努努嘴,把脸转向寒月怀中,还一挥手把那个扰乱自己睡觉的东西给一巴掌拍飞,继续拱了拱,呼呼大睡。

    寒月像是做梦一样地抱着怀中的宝贝,连呼吸都轻了起来,生怕一不小心就将这个美好的梦境给弄醒了。

    被拍飞的南镜哼了一声,道:“真是过河拆桥,这一下他可得给我卖身两辈子了。”

    寒月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感觉,能够比得上失而复得的心情。

    哪怕此刻让他死去,他也甘之如饴,会满脸笑容。

    以前他怎么会那么傻,总想着渐渐地离开柯柯,和他保持距离,只因为有朝一日他会死,便提前给柯柯打预防针。

    干枯的手臂在柯柯脸上蹭了蹭,寒月的尸毒蔓延到脸上,一咧嘴,显得相当恐怖。

    然南镜却没什么嫌弃,打开终端对准寒月啪啪拍了几张照片。

    寒月:“……”

    这是在做什么?

    南镜给小白虎摸了摸毛,小白虎亲昵地蹭着他的手心,躺在地上露出肚皮,可爱地要死。

    “别看柯柯刚才还对你真情流露,你看他醒过来之后会不会对你不理不睬。”

    南镜理直气壮地又留了寒月几张黑历史,顺便随手给他传了过去。

    “喏,柯柯要是不搭理你,这东西可是你的杀手锏。”

    寒月无奈地接收了。

    虽然这个少年口口声声说讨厌他,但表现出来的却和嘴上说的截然相反。

    还真是单纯。

    南镜伸手放在寒月心口,过了一会儿啧啧道:“都这样了还不死,你生命力可真是顽强。”

    其实你丫儿就算一颗心都成黑色的,也只会变成僵尸而不会死对吧对吧对吧?

    “不死,也不算活着。”

    寒月坦然面对自己的身体状况,道:“尸毒其实和异兽基因浓缩液有异曲同工之处,一旦入侵心脏,不多时我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理智全失的僵尸,也许还会吃人。”

    南镜的意识源一哆嗦,差点儿被吓了回来。

    寒月笑着道:“我原本……打算自杀的。”

    “算你幸运。”

    南镜拍了拍手起身,抽出极地冰虫,在手腕上割了一道口子。

    如果再早一天,恐怕他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血液还有解毒功效。

    虽然对自己体内有异兽基因非常抗拒,但南镜属于天生的乐天派,和柯柯一样,世界上任何事情似乎都很难将他击垮。

    不就是异兽基因吗?

    南镜酸酸地想,好歹在他变成异兽之前,物尽其用一下。

    说不定有朝一日他还能成为收受人膜拜的妙手回春救死扶伤的名医呢!

    寒月怪异的注视下,南镜将手腕的伤口处塞到他嘴里。

    血腥味儿充盈全部味蕾。

    只流出了两口血,南镜的手腕就自动愈合了。

    郁卒地要死。

    寒月惊疑地看着南镜完好如初的手腕,拧了眉头,道:“你为什么可以自动愈合伤口?”

    说实话,在得知南镜是完全体的时候,寒月和兰蒂斯已经做好就收南镜可以有着强大三种基础元力量的准备了。

    但完全体可以做到在短时间内自动愈合吗?

    当然不可能!

    至少那几个完全体都没这项功能。

    南镜低头鼓捣自己的手腕,像是没听见。

    在经历了这么多突发事件之后,他现在大脑中一片混乱。

    他满肚子都是好奇和疑问,而且这些疑问,和凯尔丹顿家族有关,和兰蒂斯同样有关。

    连带着,这个身上处处充满着神秘的寒月,他也无法完全相信了。

    面对这些聪明绝顶又有权有势的人,南镜承认,他想要有所保留。

    南镜不说,寒月也没再追问。

    虽然他非常好奇南镜为何那么肯定,他的血液可以除去世界上任何毒素。

    割了一刀又一刀,连寒月都觉得疼了。

    在南镜准备继续割下去的时候,寒月阻止了。

    “效果并不算太大,别再尝试了。”

    胃中有着灼烧的感觉,有些难以忍受,但寒月明明确确地感觉到,那些血液发挥效用的速度相当缓慢。

    恐怕就算真的有用,也抵不过尸毒扩散的速度。

    南镜皱着脸,心头一惊,按照奥罗的说法,他的血液应该非常管用的啊!

    难不成……

    “有针管吗?”

    “机甲舱里有。”

    “拿给我一个!”

    398. 怀疑

    南镜拿到针管后,二话不说地将针头插在了手臂血管里,鲜红的血液像是不要钱似的往外抽。

    抽了满满一管子之后,南镜睁大了一双眼睛,瞅了半天才寻找到寒月皮包骨头一样的胳膊上的血管,插了进去。

    血液缓缓流了进去。

    一股灼烧一样的热浪,从手臂中蔓延散开,顺着血管四处流淌,似乎要将全身都燃烧起来。

    寒月隐忍地咬住牙根,额头上迅速冒出一颗又一颗的汗水。

    “嘶──”

    四肢百骸就像是被岩浆洗劫,疼痛难忍,钻心剜骨般疼痛着。

    再也忍耐不住,寒月发出一声低吟,一只手撑在了地上,另一只手握成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

    如果不是了解南镜的本性,他都以为这是在故意折磨报复他了!

    寒月的剧烈反应让南镜举着剩下的半管血,摇摆不定,不敢轻易再将血液往寒月身体里注射。

    反应未免太大了啊。

    万一……万一血型不相容,他的血液对别人来说有副作用,这该怎么办?

    哎擦──他的医疗知识几乎为零,病急乱投医,也算破罐子破摔了。

    南镜越想越觉得没底子,一种“闯祸了闯大祸了”的悲壮感油然而生。

    想去关心一下寒月,但寒月残暴地将一堆石头一个一个打飞或者弄成碎末末,让南镜吓得小心肝都快哆嗦成筛子了,哪还敢往前面凑?

    两分多钟过去,快要脱力的寒月终于停了下来。

    他一手扶着石块,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痛感沿着手背传递而来,寒月怔愣地抬起手,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鲜血淋漓、却充盈着肌肉、再无瘦骨嶙峋宛若骷髅一样的手。

    他连忙将袖子拉起来,那因毒素侵入心脏而枯萎的手肘,也同样白皙饱满,肌肉分明。

    这、这──!

    猛然将视线投到南镜身上,只见那个少年正若有所思地小声嘟囔着:“原来是这么用的啊!”

    一股子疯狂的喜悦将寒月包围着,让他几乎想要放声哭泣。

    但他的性格,让他只能看着南镜微笑。

    从中毒的那日之后,寒月就已经知道,他早晚有一天要面对死亡。

    失望着、痛苦着。

    但有柯柯的陪伴,他又觉得,他是幸福的。

    从来没有如现在一般,能够重新在心底燃起希望。

    而这个少年,却给了他希望,给了他新的生命,给了他、给了他和柯柯一个崭新的未来。

    不求回报。

    寒月眼眶有些湿润。

    他想起在临走之前,封长陌给他下的一道密令──用最后一击,杀了南镜,将他的头颅带回去。

    那个时候,寒月还并不了解南镜是谁,更不知道他和封长陌有什么关系。

    也想不通──为何已经身居高位的封长陌,会对一个少年痛下杀手,还如此残忍。

    南镜是兰蒂斯的爱人。

    南镜是封长陌的孩子。

    同样,是那个人的孩子。

    这场博弈中,南镜何其无辜,又何其可怜。

    他甚至不知道,他的亲生父亲想要杀他,他那位完美恋人的家族,也同样无法容得下他。

    看着和旁边的小白虎一样昂着脑袋,动作如出一辙的少年,寒月笑容深邃了许多。

    同样,他的心,冷硬了下来──军部和皇室,定然有很多事情,连他都隐瞒着。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他在某些事情上,不听指令了。

    善与恶,好与坏,生与死,从来都不是一个命令能够决定的。

    更何况,南镜救了他一命,救了柯柯一命,他寒月,欠了南镜两条命。

    人要懂得感恩。

    南镜显然也非常激动,抬起手按在寒月胸前,探了探他体内的状况,惊喜地说道:“好像连残留物都没有了哎!”

    艾玛他的血居然这么管用,别说神域联盟了,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他是个宝贝好吗?

    等将来没钱花,直接抽一管子去卖血也能赚钱!

    发现了赚钱新技能的南镜,似乎更加愉快了。

    “谢谢你。”

    寒月郑重其事地向南镜道了谢。

    南镜歪着脑袋傻笑着,整个黑暗的谷底都像是被照亮了。

    过了一会儿,南镜收敛起笑容,嘴角往下面沉了沉,低迷失落地说道:“你说,我会不会是个怪物?”

    “不会。”

    寒月垂下眼眸,遮住里面的寒光,柔声说道:“就算你和别人不一样,你也还是个好孩子,你比很多人都要好。”

    就算是个怪物又能怎么样?

    没有人,有资格来伤害这个心地善良的孩子。

    南镜坐在一颗大石头上,双腿垂落下来,抱着那只小白虎,将下巴轻轻放在它的脑袋上,望着坍塌的山洞处。

    兰蒂斯,我们之间,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是相互隐瞒的呢?

    在见到奥罗之前,他傻傻地相信兰蒂斯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甚至相信希林和温曼,相信他们始终不会抱有特殊的目的而对自己好。

    但在见到奥罗之后……

    一颗怀疑的种子,已经悄然萌发。

    南镜揉了揉眼睛,将它们挫得很红。

    他只想当一个简单的人,能够和兰蒂斯在一起生活,大家都很简单,没有欺骗,没有背叛。

    哪怕兰蒂斯的身份,注定他的爱人要和他一起承担很多,南镜也为这样的责任,而甘之如饴。

    可是他接受不了兰蒂斯带有目的地接近自己,哪怕真的有了那么些感情,可是这种感情,积累在欺骗和私心之上,又能有几分真实?

    为了得到自己,穆淮安甚至可以放弃法兰达家族的继承人西迪亚,转而将自己娶入家门,骗了自己十年。

    若是兰蒂斯……

    南镜莫名打了个寒战。

    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若兰蒂斯从头到尾都在骗自己,那么……他比穆淮安更可怕!

    奥罗说,他从来不喜欢强人所难,他只会让那个人心甘情愿地来到他的阵营。

    那兰蒂斯呢?

    假如,兰蒂斯来索罗星球的目的,一开始就是为了他。

    假如,兰蒂斯其实和穆淮安一样,和他结婚只是为了将他牢牢掌控在手中。

    假如,兰蒂斯背后的整个凯尔丹顿家族,都早已盯上了自己,盯上了自己的特殊能力。

    假如,这一切都是个早已成型的阴谋……

    南镜身子一歪,从石头上栽了下去,五体投地地摔倒在地上。

    他的手心按在了尖锐的小石上,刺痛阵阵。

    僵硬地抬起手,南镜看到,那被扎破了的小口子,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合拢起来。

    寒月将偷偷抹眼泪的南镜扶了起来,看着失魂落魄的孩子,叹息不已。

    恐怕,南镜在地下经历的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事实上,寒月猜对了一些,也猜错了一些。

    他以为南镜是因为得知自己身体中有异兽基因而担惊受怕,却并不知道,更让南镜难受的,是兰蒂斯的那颗无法窥测真实感情的心。

    地下试验室中,所有关押着实验体的笼子都被兰蒂斯悉数打开。

    那些实验体们龇牙咧嘴地朝他奔跑,各式各样的攻击毫无保留地袭来。

    兰蒂斯宛若和无渊剑化为一体,成了一道冰蓝色的闪电,不留情面地将那些实验体全部斩杀。

    看着一地鲜血和残肢断骸,兰蒂斯冷艳的容颜上浮出显而易见的厌恶。

    逃跑的那些老鼠们,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然而,在其他人都为保留后继战斗力而丢弃所有装备逃跑的时候,一个青年却留下下来。

    他偷偷跑到某间屋子中,打开一层层封锁的密码箱,将里面那管乳白色的液体装了起来。

    青年英俊的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转身便沿着逃生路口往外跑去。

    一颗只有拇指大小的金属球,被兰蒂斯随手放在了一个玻璃器皿上。

    几分钟后,金属球爆破开来,强烈的浓缩型爆破物质四处迸溅,将整个秘密基地,连带着山洞完全炸毁。

    “啊──”

    几声惨叫声响起,又迅速落幕。

    逃跑的速度并不快,神域联盟的很多人都被坍塌的地面给砸成了肉泥。

    而最前面的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少年,却是无动于衷。

    399 装可怜装多了

    有什么在他的周身,自动撑起了一个防护罩,那些沉重的地面和石块,像是轻飘飘的羽毛一样,被防护罩轻而易举地撑了起来。

    没有对他造成任何损伤。

    奥罗踉踉跄跄地踩着重重叠的巨石,从一个洞穴爬了出来。

    他取下了面罩。

    阳光穿过稀薄的雾气,照射在他俊朗的面容上,忽明忽暗。

    某个富丽堂皇的水晶宫殿内,身着华服高贵典雅的俊美男子,推开了匍匐在他脚边为他揉腿的美貌少年。

    男子的额间带着一根镶嵌着琥珀金色宝石的额链,微卷的长发,如同海藻一样披散了整个后背,垂落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反应,让摔翻在地上的少年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漂亮的眼珠子转了一下,爬到了男子脚边,将脑袋靠在他的腿上,柔声道:“公爵大人……”

    “滚。”

    男子没心思听他发嗲,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少年脸色刷然惨白,连忙跪着退了出去。

    男子脸色不愉地打开了终端。

    一张隐隐有些汗水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公爵大人。”

    奥罗垂眸,做了个伏低的姿态。

    摩伦公爵看着那个少年,靠回了名贵的木质沙发上。

    “为什么防护罩发生了破损?”

    奥罗轻描淡写道:“您的侄子将实验室炸了,防护罩承受了太多重量。”

    抚了抚幽暗海藻般的长发,摩伦轻叹口气,淡声道:“和兰蒂斯当敌人,你赢不了的。什么时候想收手,就告诉我,我会将你的过去抹得一干二净。”

    “多谢公爵。”

    奥罗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转身离开这片废墟。

    “感谢公爵仁慈的馈赠,但我没打算收手。您交代的一切我都会做到,请公爵大人放心。”

    挂断的终端,奥罗慢下了脚步。

    许久许久,他的唇角才流露出一抹苦笑。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左手,在那个水藻色泽盘旋着充满异域风情花纹的终端上,留下了一吻。

    等兰蒂斯回来之后,四人算是到齐了。

    少了尤溪的队伍,带着昏迷不醒的维斯回去复命,在离开之前,那个跟在尤溪身边的青年男子转成转到了寒月。

    “少将,尤溪的终端我拿走了,里面还有很多资料需要军部来解决。”

    青年男子叫昆雪,在被尤溪看上并强迫性的留在身边之前,他是寒月暗部中受军部培养的一名间谍。

    昆雪并没有暴露,他依旧要继续他的间谍生涯——比如,下一个目标,伊斯力上将。

    寒月朝他行了一个军礼,道:“尤溪的死亡,伊斯力必然会大力排查,你要需要咬定他独自一人进了山洞,此后一无所知便可。”

    就算查处尤溪死于他寒月之手,军部也无从指责。

    而且,该透露给伊斯力、甚至扩大到整个军部上层的某些信息,应当会完全压制住尤溪的死亡,带来的损失。

    比如,“死而复生”的凤栖桐。

    这个男人,绝对会是让整个军部都动荡的存在。

    昆雪微微一笑,转而说道:“工作上的事情属下定会处理好,但少将您的私事,我该怎么汇报?”

    寒月的怀中还抱着因失血过多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的柯柯。

    他亲吻了柯柯的额头,道:“至于我,请你向封长陌元帅汇报,就说我与柯柯在崖下同时失踪,只找到了两个终端。”

    不顾昆雪惊疑的眼神,寒月将两个终端交给了他。

    来自于军部的终端,此时离开了他们的手腕。

    这代表……脱离军部,或者死亡。

    而寒月的意思,分明是让昆雪向上面报告,他和柯柯已经死亡。

    昆雪凝起了眉头,握着手中那两个重逾千斤的终端,沉思了片刻,才说道:“您的身体还好吗?”

    “非常糟糕。”

    寒月叹了口气,垂眸道:“你知道的,解药只能维持最多五个小时时间,等几小时之后,我恐怕就变成了僵尸。其实你也不算隐瞒上级,毕竟我死亡,势不可挡,而柯柯……”

    顿了几秒钟,寒月看向柯柯的眼神柔和许多。

    “柯柯不想离开我。”

    不远处的南镜整个人都不好了,嘴巴呈现出O型。

    他算是在短短一天里见识了两个宇宙级别的影帝,一个是奥罗,另一个就是看上去正儿八经还有那些禁欲感的寒月。

    啧啧,这装可怜装得真像,简直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麻蛋一看就是欺骗感情的事儿干多了,手到擒来随手拿捏啊!

    昆雪热泪盈眶,朝着鞠躬死而后已的寒月少将恭恭敬敬单膝下跪,行了个最高规格的军礼,转身离开。

    他觉得自己接受了一次思想的洗礼和精神的升华。

    不适宜和伊斯力的人打照面,直到昆雪离开之后,兰蒂斯才从一颗大树上面跳了下来。

    站在寒月面前,兰蒂斯在他脸上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将视线移到了站在旁边用屁股对着他不停在树上画圈圈的南镜身上。

    “是我想的那样?”兰蒂斯若有所指地问寒月。

    寒月通体舒畅,耸了耸肩道:“的确是,我想你该考虑怎么做善后工作了。”

    某个小孩可是有点儿走不出死胡同了。

    顺便,寒月言简意赅地将南镜发现的新技能告诉了兰蒂斯。

    兰蒂斯冰蓝的眸子里多了些喜悦的色彩,真心道:“恭喜你了。”

    淡淡笑了笑,寒月回眸看着南镜,用只能他和兰蒂斯听到的声音道:“坦白吧。”

    在心底叹了口气,兰蒂斯揉了揉有些跳痛的额角,点了点头。

    南镜对他的信任度非常高,但同样的,正是因为这种全心全意的信任,一旦出现破痕,就如同破碎的镜子一样,难以复原。

    很多时候,南镜会将难过藏在心里,谁都不告诉,然后笑容满面地面对每一个他喜欢的人。

    相处的这几个月里,兰蒂斯对南镜的了解,已经非常深刻了。

    他知道,很多事情上只要没有彻底伤了南镜那颗很坚强的小心脏,他都不会计较。

    但,总是会伤心。

    比如奥罗的欺骗和背叛。

    再比如……他的隐瞒。

    “亲爱的。”

    兰蒂斯从后面抱住了南镜的身子,在他的耳垂上啄了一下。

    抠弄着树干的手指停了停,南镜弯了弯嘴角,握住兰蒂斯的手,道:“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心头像是被什么给重重锤了一下,一种无名的愤怒从心底的泥淖总破土而出。

    你真就装得这么若无其事吗?

    你真就什么都不想知道吗?

    还是说,你已经相信奥罗的那些煽动性极强的话语,不再对我报以信任?

    兰蒂斯非常愤怒,可是,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对南镜发泄他的怒火。

    两人之间顿时有些尴尬。

    南镜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转过身去搂住兰蒂斯的脖子,亲昵地在他颈窝处蹭了蹭。

    这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就像是一盆恰如其分的冷水,将兰蒂斯心头蹭蹭暴起的小火苗给浇熄了。

    “兰蒂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人,那你会怎么办?”

    兰蒂斯抚摸着南镜柔软顺畅的黑发,道:“不是人还能是什么?”

    南镜一撇嘴,泪眼汪汪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但好像有特异功能一样,比如能够把刚死掉的人救活,还能替寒月把身上的尸毒解掉……”

    这虽然是强大到逆天的新技能,但对于南镜而言,同样代表着可怕!

    试想,任何一个自以为非常普通放人堆儿里除了脸特殊一些其他地方毫无建树的家伙,突然有一天,他发现他居然能够控制人的生死了,这是何其恐怖的事情啊。

    南镜心有余悸地碎碎念:“你说我会不会是上帝派来拯救宇宙的大英雄啊?等我把宇宙拯救之后,就被老天爷给收回去,或者哪天盛极必衰爆体而亡,和那些实验体一样……”

    兰蒂斯哭笑不得,自家夫人的想象力似乎有些过于丰富了?

    “白痴,就算拯救世界也轮不到你。”

    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柯柯屁股对着寒月,一脸无语地看着南镜。

    麻蛋做了个被石头砸死无比憋屈的梦之后,一醒来居然就听到南镜要拯救世界,柯柯条件反射性的开启了嘲讽模式。

    400 一只缩头乌龟

    “……啊,就算天塌下来还有殿下这种高个子顶着,你凑什么热闹?”

    柯柯觉得南镜纯粹想多了。

    南镜腾然怒了,撸起袖子推开兰蒂斯,走到这根本不知恩图报的家伙面前,趾高气昂地抬着下巴道:“我怎么就不能拯救世界?你丫儿小命就是劳资给救过来的!”

    柯柯愣了一下,南镜救过来的?

    擦啊,他一直以为那是白日做梦了好么?

    如果那不是梦的话,他记得自己已经死的不能更死了。

    充满疑惑地看着南镜,柯柯挠了挠头,生吞了个蛋一样,满脸精惑道:“你丫儿还能起死回生?”

    这不能吧!?

    谁知南镜下巴一扬,牛气冲冲道:“那必须!”

    “噗——”

    柯柯笑喷了,然而在南镜刀刮的注视下,勉强收起嘲笑,拍着南镜的肩膀开玩笑道:“来告诉哥哥,怎么做到的。”

    南镜哼了一声,拿出一个顺手揣在身上的小刀,昂着脑袋一抬手在喉咙处割了一刀。

    “你做什么!”

    兰蒂斯的瞳仁猛然一缩,心脏跳停了几秒钟。

    在他意识到之前,已经一手托着南镜的后颈,脸色巨变地不知所言了。

    柯柯顿时给跪了,“卧槽”一声之后惊起一身白毛汗,麻蛋他到底说什么了要南京割喉明志?

    兰蒂斯跳凸着额角,看着那除了流了几滴血之外,已经完好无损的南镜,终于再也抑制不住被南京不断挑战的底限,一拳砸在了南镜身边的一颗粗壮的大树上。

    南镜吓得小脸刷白,弱弱地举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你看,新技能。”

    妈的,别用你那可怜兮兮的小眼神看着我!

    兰蒂斯脸色变了又变,破口高声道:“我他妈管你有没有新技能!管你的新技能是什么鬼!该死的你什么时候可以做些让我放心的事情?”

    割喉,割喉!

    这折磨死他的小家伙居然敢毫无前兆地当着他的面割喉?!

    这简直就是对他作为丈夫的尊严的严重挑衅!

    你以为你这是在搞杂耍?

    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南镜吓傻了。

    同时跑神跑了八百里远——他家大美人,就算生气也别有一份风味儿呢,嘿嘿。

    兰蒂斯彻底惊呆了!

    他在这里生气,自家夫人居然对着他的脸傻乎乎的笑了……

    傻乎乎的笑了……

    笑了……

    “咳咳,兰……”

    “嘭——”

    “轰隆——”

    南镜的嘴巴大大张开,瞠目结舌地看着兰蒂斯步步带风地离去,背景是被彻底打翻在地的大树。

    完、完蛋了!

    那棵树可真粗啊,估计他和柯柯两个人一起抱,都抱不住呢。

    寒月对这种神发展简直无话可说,似乎有南镜在的地方,永远都充斥着各种不可预测的下一秒。

    “好、好可怕!”

    柯柯瑟缩一下,揉了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多少年都没见兰蒂斯殿下翻过脸了,想不到隔了这么久他的气势还是如此吓人。

    南镜目光呆滞地往身旁翻倒在地的大树上看了一圈,大脑一片空白。

    有些结巴地说:“好、好可惜!”

    好可惜?

    三双目光同时投到南镜身上。

    南镜颤巍巍地伸出指头,指着不远处地上那个掉落在地上的鸟巢,地上还有几个破碎的蛋壳。

    柯柯痛心疾首地捧胸点头:“好可惜,不然就能吃烤鸟蛋了!”

    寒月:“……”

    彻底无语了。

    寒月扶了扶跳出黑线的额头,无言以对地看着那两个蹲在地上商量等一会儿吃什么的两只。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只胖乎乎的小白老虎,从某处窜了出来,四肢小蹄子吧嗒吧嗒撒开凑到南镜和柯柯之间卧倒。

    三只脑袋凑在一起,看上去异样和谐。

    寒月不禁生出一种莫名的担忧——他家的柯柯原本神经就够粗了,再碰上一个不光神经粗还总是脱线到外太空的南镜,还能不能好好矫正了?

    不远处窥探自家夫人反应的兰蒂斯简直是被气笑了。

    让他相信南镜真有这么粗的神经?

    怎么可能?不就是想借此逃避他的追问?

    兰蒂斯在心里不爽地冷笑一番。

    你就装吧,你就继续当缩头乌龟去吧。

    这次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

    火焰发出哔哔啵啵的响声,一只獐子被架在火上翻滚灼烤,香飘四溢,肉质劲道肥美,再配上南镜独家调料和手法,烤到一半就散发出勾人的香味儿。

    小白虎凑到南镜身边,喵呜喵呜地叫着,迫不及待想要吃烤肉。

    可可见状,抓着小白虎的后颈把它提了起来,指着不远处的那只被绑着双脚双翅的野鸡,道:“吃那个去!”

    小白虎朝柯柯呲牙,发出虎类的低吼声。

    可惜了,这只像猫一样的小白虎实在是毫无杀伤力,扑腾的四个小短腿更是削弱了它的威严。

    柯柯哈哈大笑,道:“不吃?不吃今天晚上就没东西吃。”

    南镜抽抽嘴角,给獐子翻了个身,拍拍手站起来一把抱过小白虎,瞪了柯柯一眼。

    “还这么小,别欺负它。”

    柯柯一点儿把南镜当成救命恩人的态度都没有,直接抓着乱踢腾的小白虎,扔到野鸡旁边。

    “一看你就是没养过战宠的,军部也有这玩意儿,只不过很少有白虎。别看它身子小,实际上它的年龄比你都大。如果你把它当成宠物来照顾,给它喂熟食,到最后其实是在溺杀它。”

    南镜看着可怜兮兮的小白虎,有些动摇。

    靠在树干上看了这一切的寒月也走了过来,点了点头道:“没错,一旦小白虎强壮的胃部不再适应生的,甚至丧失在丛林生存的能力,它就永远无法发挥它的战斗力,成为一个真正的家猫。”

    说完之后,寒月一只手抱住了柯柯的肩膀,微笑道:“我教给你的知识,过了这么久你还记得。”

    “烦死了!”

    柯柯此时还处于“寒月骗他+利用他+喜欢凤栖桐+不喜欢他”的公式中不可自拔。

    虽然南镜在和柯柯咬耳朵的时候,已经大致用魔幻画风渲染了柯柯起死回生的画面,以及南镜如同天神降临般高大威武的形象,可南镜终究还是坏心眼地回避了寒月的事情。

    活罪难免死罪难逃,就让寒月感受一下被无视的酸爽吧!

    当然了,南镜才不会说,其实处于和自家大美人打冷战中的自己,很心坏地不想看柯柯在他面前 瑟——他敢肯定等柯柯和寒月和好如初之后,那家伙绝壁能 瑟的飞到天上去!

    于是,只有四个人的小队伍就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寒月总是笑眯眯地跟在柯柯身后,而柯柯一改之前牛皮糖跟屁虫的状态,连甩都不甩寒月。

    不仅如此,柯柯还专门南镜身边凑。

    而南镜呢?

    狠狠心不去管小白虎的南镜,满是心塞地站在一颗大树下面抬头仰望。

    兰蒂斯坐在最高的那根数值上,默然不语地看着远处。

    南镜委屈地摸摸鼻子,心绪低落地转身。

    实际上,兰蒂斯一直在将眼睛余光往南镜身上瞥。

    那个有些纤瘦的小身板,在夜色里显得那么孤寂落寞。

    兰蒂斯叹了口气,心道恐怕这小家伙心中其实也想和自己和好吧?

    不如……主动些?

    刚准备下去,兰蒂斯就听到一声来自于南镜的一声精气十足的怒吼——

    “柯柯你混蛋!劳资辛辛苦苦这么久你居然敢偷吃!”

    “把那个后腿留给我啊啊卧槽你在两个后腿上都咬一口是有几个意思?”

    兰蒂斯青筋暴起。

    冷静,冷静!

    他真想跳到一条河里冷静冷静!

    几分钟后,成功夺取一只烤后腿的南镜,黑这脸用小刀把被柯柯啃了一口的某处恶狠狠地剜了下来,刀剑儿插着那一小块肉直接塞到柯柯嘴里。

    南镜捧着用大叶子包裹着的肥美后腿,站到兰蒂斯所在的那颗大树下面,甜头说道:“兰蒂斯,吃东西了。”

    兰蒂斯看都不看他一眼,做出眺望星空的深沉状。

    “亲爱的,烤的很好吃,你快下来。”

    没反应。

    401 不可背叛的契约

    柯柯瞅着南镜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脸皮子,继续吃得不亦乐乎。

    一旁的寒月还时不时地给他顺顺后背,递递水,生怕他噎着。

    对于进食中的柯柯来说,此时是他防护力最低的时候,连带对寒月的一肚子怨气和伤心,似乎都被食物治愈了。

    乍看下去,两个人还挺和谐。

    南镜被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小心脏,伤心极了。

    小白虎似乎找到了扑食的快乐,正在愉快地啃着鸡骨头,吃得不亦乐乎,根本没往他这边看一眼。

    南镜望着眼前跳动的火苗,手中捏着一棵长长的狗尾巴草,慢慢开始发呆。

    人生还真是寂寞如雪啊!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有火光一闪,手指尖猛然一痛,南镜轻轻嘶了一声甩了甩手。

    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被人给握了起来。

    兰蒂斯心疼地看着那起了水泡还发黑的指尖,凝眉道:“疼吗?”

    南镜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好如初的手指,又愣愣地摇了摇头。

    疼也只不过是短短几秒钟几分钟的事情罢了。

    这种小伤口,对他而言,已经什么都算不上。

    莫名有些伤感。

    兰蒂斯看着那没有任何痕迹的手指,沉默片刻,然后将那根手指轻柔地握起,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虔诚而又轻柔。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开关,让南镜心头突然涌出一种从见到奥罗之时就始终蛰伏着的巨大恐慌,如同破狎而出的猛兽,汹涌地咆哮着,充斥着他的整个身躯。

    “我好害怕,兰蒂斯……”

    南镜死死抱着兰蒂斯,就像是溺水的人在抱着最后一根浮木一样,瑟瑟发抖。

    “我在你身边,宝贝,别害怕,我永远都陪着你。”

    兰蒂斯心疼极了,拥抱着怀中的身躯,在他的额头上不断烙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南镜带着哭腔说道:“我到底是什么?我不想变成他们那个样子,好可怕好恶心……你说我会不会变成那种生不如死的模样,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我不要我不要……”

    “不会的镜儿。”

    兰蒂斯心头酸涩无比,柔和地一遍又一遍地在南镜耳边说道:“我不会让你变成那个样子,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我怎么可能让你变成那个样子……”

    “你骗人!”

    南镜推了推兰蒂斯的肩膀,没推开,眼眶红红地说:“你早就知道我不正常,可是你却什么都不告诉我……是不是,是不是如果今天没有其他人说出这个秘密,直到我变成怪物的那一天你都还装模作样地隐瞒这一切?”

    南镜有种被欺骗的屈辱感。

    明明是这么重要的事情,可兰蒂斯却一个字都不对他透露。

    这让他怎么能不多想?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甚至……你接近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柯柯嘴里的肉掉了下来,手里被啃了一半的烤后腿也差点儿掉了下来,被寒月眼疾手快地端住,顺便拉着想继续围观的柯柯往树林里面走去。

    兰蒂斯被南京眸中的不信任深深刺痛了双眼,他的心脏抽痛着,同时,他后悔着——为什么没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和南镜坦白一切。

    “是我错了,镜儿。”

    在南镜充满惊愕的视线中,兰蒂斯握着他的手跪了下来。

    他垂眸,拉过南镜的右手,垂眸亲吻着他的手背。

    南镜一阵恍惚,这种场景似曾相识。

    那是最初认识兰蒂斯的时候,在那栋山间小别墅的客厅里,在那个阳光明媚处处透着安静祥和的午后,兰蒂斯也是这样亲吻了他。

    空灵的乐声响起,穿透心灵的天籁之声让南镜疯狂攒动的负面情绪被压一下来,然后灰飞烟灭。

    “亲爱的,你看着我的眼睛。”

    兰蒂斯的声音很轻。

    如同入了魔,南镜垂下眼眸,和单膝跪地的兰蒂斯对视着。

    那是一双冰蓝色的眸子,映入璀璨的月光,漂亮又深邃,仿佛能够容纳世间的一切。

    “我兰蒂斯·孤·凯尔丹顿,以银河帝国第二十一位继承人,以海洋之神赛美那的名义起誓,此生与你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南镜呆滞地往着兰蒂斯,仿佛得了失语症。

    “答应我,镜儿……答应我之后,就算是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南镜往后退了一步,却被兰蒂斯紧紧握住,无从逃脱。

    “很早之前,我就已经认定你是要和我共度余生的那个人了。”

    “而且,从未后悔。”

    美艳的容颜上染了些许哀戚,兰蒂斯凝眸,注视着不知在抗拒着什么的南镜,轻声说道:“我很爱你,我想给你最好的一切,我想让所有伤害和痛苦离你远去,所以我不敢也不能告诉你那些糟糕的事情。”

    南镜愣了愣,摇了摇头。

    兰蒂斯蓝眸中带着哀伤,“你不愿意?”

    “不是,我没有不愿意。”

    南镜跪在地上抱着兰蒂斯,吸吸鼻子说道:“你发的那个誓言太可怕了,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就会死去,我不想连累你。”

    到这个时候,他心中所想的,还是他。

    “不,这不单单是个誓言。”

    这是不可背叛的契约。

    兰蒂斯拖着南镜的后脑,强硬地吻了上去,唇齿相融。

    突然,南镜感觉舌尖上传来一丝剧痛,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去,却被兰蒂斯大力阻止。

    血液的腥味在口中蔓延,南镜忍不住皱起眉头,但没有拒绝。

    夜风习习,第三区域的温度很低。

    而南镜只觉得身体一阵阵地发热,因为兰蒂斯的吻越来越浓烈。

    他想要将他勒在自己的骨血中,融为一体。

    半分钟之后,南镜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

    契约的力量太过庞大,已经深入到南镜的精神之中。

    与此同时,深海的某个用水晶堆砌成的宫殿里,一个红颜白发的男子直起身来,讶然看着大殿正中央的那颗变成血红色的水晶球。

    血色缭乱。

    他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手中握着一柄比他还要高出一些的法杖,念了一串长长的咒语。

    血色依旧没有淡去,反而越发浓烈。

    “发生什么了?”

    代表着预言、祈福和诅咒的人鱼一族,对于同族最为高贵的血脉而产生的契约,总会有着天生的感应。

    几位穿着华丽服饰的人鱼贵族,进入了祭祀大殿。

    大祭司望着那一团已经隐隐淡去的血雾,沉声说道:“帝国下一位太子妃出现了。”

    一片哗然。

    一个面容俊朗的青年男子站在最前面,朝那血雾斜了一眼,勾了勾唇角道:“我那小侄子不过是选了个他喜欢的太子妃,你们这副如临大敌世界末日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奔丧啊?”

    “海后大人,您有所不知。”

    大祭司气息不稳,殿内充盈的浑浊之气让他难受,红润的面容也有变得苍白。

    “二十年前,兰蒂斯殿下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有神谕降临——能够与他共享契约的妻子,必须为海族所出。”

    兰蒂斯的二伯,也就是至高无上的海后,不屑地嗤笑一声,对于海族的这些劳什子神谕向来不耻。

    “逼着我一个和你们海族联姻还不成,居然还把心思打到我侄子身上。”

    雷昂纳顺便还白了眼身边充满强势威仪的男人,打了个哈欠道:“我还不信了,不娶海族的小人鱼们,兰蒂斯还能挂了不成。”

    大祭司无奈摇头。

    “就算不娶海族,也不能娶那个人啊。”

    雷昂纳一愣,险些吐了口老血。

    妈的这老家伙怎么就是和兰蒂斯他老婆过不去?

    “海后息怒。”

    大祭司欠了欠身子,做出恭敬的姿态。

    海皇将准备撸袖子揍人的海后拉在身边,淡声道:“说你的理由。”

    大祭司指着那血雾,道:“若是被神保佑庇护的至高契约,色泽将会是最纯净清澈的海水色泽,然而此时却是代表着杀戮的血红……”

    雷昂纳直接打断他,不屑一顾地说道:“这又怎么样,说不定是里面的东西出问题了。”

    对于人鱼族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他可从来不太相信。

    402.第四个完全体

    雷昂纳无论什么时候都护着自家完美又可爱的小侄子。

    不过,他倒是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人,竟能让兰蒂斯那么固执地动用契约。

    要知道,能够惊动海族祭祀神殿的契约,绝对是这世界上最强最毒最不可能背弃的存在。

    大祭司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对于这位从来不花话费心思多了解海族的海后大人,他从未想过单凭自己的力量来说服他。

    海皇的面色也比往日凝重许多。

    雷昂纳瞅了他一眼,顿时挑眉道:“我说,你摆出那张臭脸做什么?难不成你也相信他的胡言乱语?”

    静了片刻,对深海无比了解的海皇,单手揽着青年往殿外走去。

    “那个契约者会给兰蒂斯甚至整个帝国带来灾难,祭祀大人,你可以尽快通知凯撒和孤辰了。”

    这一下,饶是雷昂纳也呆住了。

    他家的海皇陛下……从来都不是会开玩笑的人。

    帝星。

    皇宫。

    孤辰靠坐在床头,一只手撑着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个俊美无俦的男子从旁边滚了过来,将脑袋放在他的腿上。

    他们是帝国最高权势的拥有者。

    “海族发来的信息?”

    凯撒还带着浓浓的睡意,不太满意地说道:“时差真讨厌,下次我要在那群家伙睡觉的时候骚扰他们。”

    一只手轻轻放在凯撒的额头,轻轻抚弄着。

    像是被顺毛的大型犬类,凯撒舒服地哼哼两声。

    “你是不是瞒着我,做了些什么?”

    这一句话,像是戳在了凯撒的尾巴上,让他瞬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毫无睡意。

    凯撒坐起身子,一脸无辜:“亲爱的我保证我什么都没做。”

    孤辰单单看着他,冷了眸子。

    “凯尔丹顿家族至高无上的皇者契约,难道不是你教给兰蒂斯的?”

    擦,居然暴露了!

    凯撒尴尬地说道:“早晚要教给他。”

    愣了愣,凯撒狐疑道:“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孤辰冷冷一笑,“如果不是兰蒂斯自行选择了太子妃,怎么可能惊动海族?”

    什么?!

    凯撒险些从床上跳起来——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教给他是一件事,而真的被用上,那就是另一件截然不同的事情了!

    至高皇者契约,往小处说是关乎帝国未来储君的安危,往大处说,那可是关系着整个帝国的命脉!

    “臭小子好大的胆子!”

    凯撒沉下脸来,当即就要和兰蒂斯进行终端连接。

    “不用试了,无法接通。”

    孤辰揉了揉额角,第一次觉得兰蒂斯竟然这么自作主张一意孤行。

    在接到海族的通知之后,孤辰便已经尝试着和兰蒂斯对话了。

    然而,兰蒂斯就像是早已知晓一样,将终端彻底关机,连位置都无法被定位。

    凯撒也意识倒事态的严重性,直起身子道:“海族那边怎么说?”

    沉默片刻,孤辰借着月光,直直看向凯撒,看得对方心里发毛。

    “怎么了?”凯撒的气势相当弱。

    “你是不是还隐瞒着我什么事?”

    凯撒立刻准备表忠心。

    孤辰不待凯撒否认,便又更加直接地说道:“那个南镜,究竟是什么人?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也别告诉我他只是长陌的小儿子,你知道我在问你什么。”

    凯撒的手指在床单上摩擦滑动着。

    “凯撒,你觉得我真的那么好糊弄?为什么兰蒂斯偏偏会去索罗星球,又为什么遇上的恰好就是南镜……而且封家的小儿子很多年前就已经夭折了,如今却又活蹦乱跳而且成了兰蒂斯的太子妃。”

    孤辰的手指在凯撒浓密的长发中穿插着,凝视着他说道:“你不觉得,这种巧合未免太多了些?”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奇迹,而三次……那就是必然。

    垂下头,凯撒深知这次怕是躲不过去了。

    半晌后,孤辰听到让他心惊肉跳的回答——

    “南镜,他是十八年前被放走的完全体。”

    被放走的完全体?

    “那一批的完全体不是只有三个吗?”孤辰抬高了声音,心中一惊。

    凯撒摇头道:“一共有四个,长陌的小儿子实际上也是实验体。但是有人将南镜的资料从上面抹去,于是他被我们遗漏下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知道的非常晚。”

    凯撒靠在孤辰肩头,道:“实际上,是我让兰蒂斯离开帝星前往索罗星球,但那个时候,我还并不知道南镜是长陌的孩子,更不知道他就是完全体,只是看到索罗星球发来的密报之后很是好奇——一个平民家的孩子,和长陌的长相却是那么相似,而且还被疑似和神域联盟有瓜葛的穆家继承人看上,这里面必然有反常的地方。”

    “然后呢?”

    “之后长陌的人,一直在监视着南镜,而且在他和兰蒂斯离开索罗星球之后,长陌找上我,将当年的事情和盘托出。”

    说到这里,凯撒的眼眶缩了一下,叹息道:“你能想象么,若不是有人将孩子提前掉包,那么长陌,便亲手杀了自己的幼子。”

    孤辰的眸间闪过一抹震惊,随即闭上眼睛,平复着起伏不定的心情。

    完全体,近二十年前,他们和神域联盟最后一战之后,夺去了神域联盟核心实验室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资料。

    那其中,最令人惊心动魄的,就是关于完全体的数据预测。

    幸运的是,神域联盟记录了每一个完全体的身份姓名,并不难以寻找。

    三个婴儿,被皇室和军部上层某些人一起秘密控制起来。

    没想到……竟然漏了一个。

    封长陌将南镜的资料抹去,还能够用爱子心切来解释。

    但问题是,他似乎并没有打算让南镜活下来——否则,又有谁能将还在襁褓中的封家幼子杀死呢?

    虎毒尚且不食子,可封长陌,竟然对自己的亲子痛下杀手!

    这——这未免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不过,孤辰很快镇定下来。

    如今他考虑的,并不是该怎么处理南镜,而是兰蒂斯和南镜的至高皇者契约。

    恐怕他那个特立独行的儿子,在得知南镜的身份就是完全体之后,便想着用这种方法来逼迫他们——不要轻易对南镜动手。

    “混账小子!”

    越深思,越觉得这件事情带来的影响非常糟糕。

    忽然间,孤辰想到了封长陌,姣好的眉头一凝,推了推身边的凯撒道:“长陌的意思是什么?”

    “他只说,这是他当年犯下的过错,希望我能够全权交由他负责。”

    说着,凯撒还嘟囔一句:“寒月在帝都好好的,长陌干嘛要让他跟过去,真是想不通。”

    这一句话,让还在多种可能之间徘徊不定的孤辰,立刻刷出了最为可能的一个结果。

    很多年,他都不会为任何事情而动容了。

    但这次,孤辰被硬生生地惊起了一身冷汗。

    若无意外,寒月的生命在一个月内就会走到尽头,而在这种时候派遣寒月,只有一个理由——寒月动手当那个坏人,和南镜同归于尽。

    那张冰冷如霜从来不见笑容的精致面孔在孤辰眼前闪过。

    这些年来的孤寂和心灰意冷,早已让封长陌冰封了他的心脏。

    他将一切奉献给帝国,包括他的生命和灵魂,甚至他的孩子。

    孤辰无意识地握着凯撒的手,在夜色中沉默了很久很久。

    一声轻微的叹息之后,孤辰亲吻着凯撒的额头,道:“告诉长陌,将这个命令撤回来吧。”

    凯撒说道:“若是南镜永远不运用精神力还好,可如今,他已经透支精神力了,就算他能活下来,也已经不能算是一个标准意义上的人类了。”

    起初,只不过是想让兰蒂斯去调查一下,却没想到牵扯出这么让人难以接受的一桩陈年旧事。

    但唯一的变数,其实还是兰蒂斯对南镜的感情。

    若早知道兰蒂斯会被南镜吸引,说什么,凯撒也不会让兰蒂斯去见他。

    “我们应该尊重孩子们的想法,不是么?”

    孤辰带着凯撒躺了下来,将薄被往身上拉了拉,盖住凯撒的肩膀,淡声说道:“更何况,南镜的生死,此时还牵连着兰蒂斯,只因为这个,我们就不可能让他出事。”

    403.红土星,沙城

    “可若是今后南镜出什么问题,我们的宝宝……”

    凯撒有些急切,他真是太后悔心血来潮把那该死的契约交给臭小子了。

    虽然挺喜欢南镜,但牵扯到他孩子的安危,这位帝国的当权者,就绝对不会姑息了。

    孤辰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希林和温曼传给他的那些资料。

    善良、开朗、单纯、勇敢、热情……

    他没有见过南镜,却在心中勾勒出一个鲜活的少年。

    不那么完美,甚至还有些小敏感,也不够强大,甚至因为他不合时宜的单纯,被有心人轻而易举地就骗了个凄惨。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少年,吸引了他那眼界极高、从来不懂爱情是什么的儿子。

    在被欺骗之后,他竟然还能相信爱情么?

    孤辰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若南镜是真心的,那他倒是极为佩服这个孩子了,毕竟不是任何人都有勇气在被背叛之后,还能选择信任和重来。

    该怎么选择?

    孤辰觉得,这么多年来,这是摆在他面前的、最大的一个难题。

    完全体的结局,无论如何都不会太好——爆炸、丧失人性和意志、沦为杀人武器。

    他能理解封长陌的选择——让南镜悄无声息地死在野外,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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