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刺眼的阳光顺着缓缓打开的殿门穿进大殿之中。
姬明下意识地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时隔数月,他再次看到了殿外的风景。
春意正好,暖风习习。
颜知双手捧着圣旨,出现在午时的太阳之下。姬明看着他,恍然觉得,颜知的神情姿态像极了柳惜年。
还是说,父皇的身侧站着的,从来都是同一种人?
颜知手上的那道圣旨,将会宣告他的死亡“太子殿下,请跪下接旨。”
颜知轻声提醒他。
姬明向来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这一日的神情却有些忧伤。
皇帝终于认为他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要弃了他。
直到此刻,姬明才发现,那日他对父皇所说的话,其实并不是要自我放弃,而是一个赌注。
赌姬不笑是不是对自己这个儿子有一点点的父子之情想到这里,他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缓缓跪下。
颜知有一种古怪的感觉,这位太子,其实和姬不笑长得很像。如果姬不笑也会在人前表露出忧伤,必定会是这个模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体有恙,太子有德,命尔在朕修养期间,代朕,钦此。”
什么?父皇他,不是要杀自己,反而要把整个大云朝交付到自己的手上?
那个冷漠背影的主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殿下,快些接旨。”
颜知看着姬明怔怔的脸庞,悄声提醒他。
“儿臣遵旨。”
姬明惊疑不定,总算接过了那道圣旨。
兹事体大,圣旨上的字迹,是姬不笑的亲笔。
“父皇他身体有恙?情况究竟如何了?我能去看望么?”
姬不笑一向不喜姬明的接近,他的这几个问句,几近于卑微了。
短短的一瞬,有无数个猜想在他的心头滚过。
“你们都退下。”
颜知遣散了一众宫人,确认所有人都已经走远,才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殿门。
“殿下,圣上他身体无恙,他如今已经不在这宫中了。朝中之事,还请殿下好生打理。”
“你说什么?那,父皇他究竟去了哪里?一共带了多少人?”
姬明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为什么感到震惊了。
“这些奴才并不清楚,圣上只是交代要殿下代为处理国事,没有说过其他的。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奴才就先行告退了。”
事实上,最初从姬不笑的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颜知也是极为吃惊的。
为人帝王者,最看重的应当是权力,姬不笑却这么轻易地将自己的王朝交给了一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少年。
而姬不笑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般,他冷哼一声。
“与其让敌人在暗,而朕在明,不如换一换,让那潜伏在阴影之下的黑暗浮出水面。
这天下,没有朕得不到的东西,即便我把皇权交到别人的身上,也能轻易地夺回来。”
在他的口中,似乎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可是圣上的安全?”
颜知几乎不敢相信,姬不笑换上了侍卫的衣服,只拿了一把剑就要只身离开这深宫。
若说他仅仅是为了引蛇出洞,颜知是绝不会相信的。那种事,只要装病即可,没有必要离开。
“你可以闭嘴了。”
姬不笑冷冷地瞥了这个太监一眼,他似乎是柳惜年带出来的。
颜知只得低下头,看着那人迈开脚步,彻底地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
等到颜知远远地离开了自己的宫殿,姬明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几乎要站不稳脚跟。
“哈哈,父皇,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你了,你究竟要这样随心所欲地愚弄我到什么时候?”
姬明只是苦笑。
其实除了姬不笑,一直在欺骗愚弄他的人还有他那母仪天下的母后。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的孩子,如果那个男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自己一定会杀了他。
如果没有那个不知名的狂徒,他也不用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白白忍受这样的苦痛了。
“哈哈哈哈哈,姬明啊姬明,事到如今,你还在叫那个可恨的男人父皇?”
一个张狂的笑声响起。
姬明眼见一个青色的影子在眼前一闪而过,正要出声高喊来人,却被对方从背后制住,宽大的手掌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嘴。
姬明从小学武,在短短的一瞬间被对方制住,气势上却没有立刻认输,他的眼神微动,张嘴就狠狠咬上了那人捂住自己嘴唇的大手。
“来人啊!有刺客!”
姬明一边高喊,一边退出两步,拉开和他的距离,全身心陷入了高度戒备的状态。
“哈哈哈哈哈,怎么,第一次见爹爹,你认不出我么?”
男人张狂地舔舔被咬伤的虎口,仿佛那铁锈味的鲜血竟是甜的。
“你说什么?”
姬明来不及细看对方的脸庞,惊慌犹疑之间,成群的侍卫们闯进了大殿之中。
“殿下,你没受伤?刺客在什么地方?”
“我没事,我一喊人,刺客就跳窗逃跑了,你们快去外面找找。”
姬明一咬牙,藏在宽大袖口里面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待外面的一阵骚动稍稍平息了,藏身在大殿房梁之上的男人才背靠着廊柱缓缓地滑了下来。
“我的好儿子,你怎么不叫姬不笑养的那些狗把我抓起来,嗯?”
男子的语气突然有些嘲讽起来,他一把掐住姬明的脖颈,强迫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你,你的脸”
姬明以为走到了这一步,再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再感到惊讶了。
可是他错了
——
——
俗话说,青山有泪,沧海无界。
当赖小幸的脚步第二次踏上沧海的沙滩之时,那片大海的意义完全变得不同了。
这一日的海岸格外地平静,他们三个人的内心却都不平静。
“我们坐船去?”
赖小幸歪着脑袋问柳惜年。
柳惜年点点头。
前方正好有一艘大小合适的船只靠在岸边,柳惜年领着他们过去和船夫交涉,看能不能把船买下来。
赖小幸离那个背靠着她的船夫还有几步距离,只听得对方用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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